第21章 第 21 章 入v
虞卿站在书房外, 正想着萧庭桉会在哪里,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在里面怎么不应我?”
萧庭桉看她抱臂皱眉,似乎是有点生气, 眨了眨眼道:“我应了的。”
“嗯?”虞卿疑惑:“我没听见呀。”
但她也没多想。
只是抬眸盯着萧庭桉看了好一会儿, 他面色有点白,眼尾还有未擦干净的水渍,乍一看过去, 还以为是泪水呢,双眸漆黑又深邃,情绪转化, 似是有一抹淡淡的忧伤。
“庭桉哥哥。”虞卿唤他,“你是不是不舒服?面色看上去不太好。”
“没有。”萧庭桉摇头。
“当真?”
“嗯。”
“那便好。”虞卿又认真看他, 他眼底涌上笑意, 与平日无异, 心头松下一口气, 转而笑道:“我今日是来试吃你的手艺的, 你打算何时开始?”
她已经摩拳擦掌,有点迫不及待了。
萧庭桉被逗笑了, “不好吃可不许骂人。”
“我才不会骂庭桉哥哥呢。”
“那便走吧。”萧庭桉给虞卿带路,出书房时, 回眸看了一眼, 与廊下的人对视一眼,见那人进书房处理,才收回视线。
出了书房后,又穿过长廊,去往前院的小厨房,早上出门时, 他便让人备好了食材,此时上手也快,虞卿本想帮帮他的,整了半天,却发现什么也整不好,还被萧庭桉笑话,最终,她只能气咻咻的出了小厨房,在院子里等着他。
虞卿双手杵着下巴,帮不上忙,实在有点无聊,撇了撇唇,不知想到什么,她站起身来,道:“庭桉哥哥,我记得上次我们是不是买了很多菜种?”
“嗯。”
“在哪?还有吗?”
“有。”萧庭桉道:“还没人用过呢。”
府中除了忠叔就两个厨房的人,还有一个他的贴身侍卫,大家各司其职,他平日里也忙碌,便还没来得及种。
“那我帮你种!”虞卿扬眉道:“当是犒劳你今日为我做饭了。”
“行。”萧庭桉也笑,“应当放在库房,你去找找。”
“好勒!”虞卿闲来无事就喜欢种各种各样的蔬菜,凤栖宫都被她种满完了,自己种的小菜格外好吃,就连上官揽月也常常让人去她殿中拿。
虞卿去库房拿了菜种,又回到前院来,翻翻土壤又撒撒菜种,萧庭桉看着她认真忙碌的声音,手下动作不禁停下,眼中的柔色道不尽,满足又幸福。
“等到明年,这里就会长满一排的小白菜和胡萝卜了。”
“到时候,我给你顿个骨头萝卜汤。”
“好啊好啊。”虞卿道:“一会儿,我再去将你的后院也种满,这样,你就再也不缺这些小菜了,庭桉哥哥,我跟你说,自己种的小菜可好吃了,太子哥哥因此,还总来我的凤栖宫蹭饭呢。”
“这么好吃?”
“那当然了。”虞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小跑向萧庭桉,双手搭在窗边,脑袋靠在上面,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道:“好吃的不得了呢,每次小菜丰收的时候,母后,父皇,太子哥哥都可喜欢来凤栖宫了,那个时候也是我最高兴的时候。”
“不喜欢一个人吗?”萧庭桉也认真盯着他。
“不喜欢。”虞卿摇头:“我喜欢人多的地方,热闹嘛,不然小的时候就不会总是偷偷拉着你出王府和出宫了,还连累的你和我一起被父皇母后责骂。”
想起这个,虞卿就有点愧疚,又有点开心和怀念的。
“那你开心吗?”
“自然是开心的。”
“那责罚也是值得的。”
“可后来你去了战场,我们便很少在一起玩了。”她眼眸低垂,有点失落。
每次回来,他都有忙不完的事,好不容易可以一起玩了,又被人喊走了,不然就是很快又出征,分别太快,有时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比如两年前。
萧庭桉听的心头微微刺痛,他又放下手中的食材,弯腰与她对视,话语温柔又认真:“我去登州的时候,日日给你寄一封信好不好?你乖乖在上京等我,我回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是天天可以一起玩了吗?去长街吗?还是也可以去城外?今年冬日我们可以一起守岁吗?明年春天我们可以一起踏青吗?”虞卿抬眸看他。
“可以的。”萧庭桉微微垂眸,耳垂染上红晕,“只要我在上京,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那你还会出征吗?”
“暂时不会了。”萧庭道:“边疆已经太平,只要无人生事,今年不会再出征的。”
“那我等庭桉哥哥回来,庭桉哥哥要一路小心,照顾好自己和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可是连功夫也不会,连我都不如。”
“好。”萧庭桉忍俊不禁:“我一定好好的护着太子殿下。”
“庭桉哥哥也要保护好自己。”
“好。”
“我继续去帮你把后院种满!等我回来是不是就可以开饭了?”
“是。”
“好勒!”虞卿蹦蹦跳跳的去往后院了。
萧庭桉望着她背影,唇角轻轻扯着。
虞卿每次同她提起年少时他都是认真听着,也能看懂她眸中的怀念,有时,虞卿会问他,庭桉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小时候啊。
萧庭桉每每都摇头。
虞卿却是不信,然后又拉着他去放花灯许愿,祝他永远快乐平安。
萧庭桉心头无奈也泛暖意,她知道虞卿为什么那样问,也知道虞卿为何不信。
在虞卿眼里,他幼时很惨很惨,年仅七岁,便失去双亲。
刚被虞卿带回王府的那一年,他只想好好的活着,赚点银子,给母亲买一块好地还有一块好墓碑。
可后来,闯入他眼中的少女实在是太好太好太好了。
好到他不忍心骗他,好到他觉得自己很坏,好到他主动坦白身份。
谁想,少女只是愣了一瞬,便道:“你真当本郡主蠢啊?不知道你的身份就敢救你,还把你带到王府。”
萧庭桉怔住:“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你啊。”虞卿扬眉道:“你忘了?”
“……”他的确忘了,一点也不记得见过虞卿。
“两年前,在长街,你救过我。”
萧庭桉皱了皱眉,好像有点印象,但具体的想不起来了。
“后来,本郡主才知道你是户部尚书府的人,本郡主一向有恩报恩,谁想,这恩还没报呢,户部尚书府便出了事,正好在路上见到你,便出手救了。”
“你救我,就不害怕被人知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会告诉别人,难不成你会啊?除非你不想活了!”
“那你就不怕我恩将仇报?”
毕竟,他的家,是他们皇室抄的,他的亲人也是。
“那你会吗?”虞卿反问。
萧庭桉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远方很久很久。
“我不会。”萧庭桉道:“我只想安葬好我的母亲。”
“你母亲?”虞卿皱眉:“户部尚书的夫人?那可不行,被人发现你就完蛋了。”
“不是。”萧庭桉摇头。
“不是?”虞卿疑惑不解。
后来,虞卿才从萧庭桉的口中得知,原来,萧庭桉只是户部尚书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庭桉哥哥,我已经将蔬菜种洒满了。”虞卿在水池边洗手,扬声道,“等到明年,就有很多的小菜吃了!”
“好。”萧庭桉思绪收回,“过来吃饭吧。”
虞卿在桌边坐下,缓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她叹道:“明明刚才还白日呢!”
萧庭桉给她倒了杯桃花酿,“尝尝看,你最喜欢的。”
虞卿一口饮下,赞道:“还是跟原来一样的味道,好喝!”
说着,她便主动动筷子,瞥见一侧还放了一副碗筷,虞卿当即放下筷子,“还有别人吗?”
“嗯。”萧庭桉抬了抬下颚,示意她看身后,虞卿回眸,当即翻了个白眼,“我今日约你来,你为何不来?太子哥哥可真会捡便宜,什么都弄好了,你倒会现身了。”
“我这不是带了好东西来?”虞峥将带来的桃花酿放在桌上,瞧着虞卿气愤不平的眼神,觉得好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在这铁定是玩了一天,还好意思说我,就你和庭桉一起长大啊,我不也是吗?庭桉都没说什么呢!”
“我现在说来得及吗?”萧庭桉缓缓开口。
虞卿噗嗤一声笑了,“来得及,庭桉哥哥,你就该赶他走。”
虞峥:“……”
“庭桉,过分了,你我二人也是自幼相识的!你每次都偏帮她得了!你看看她得瑟的!”
“卿卿今日种了一天的菜呢。”
“就是!”
虞峥讶异,“你在这种菜?”
“那么惊讶做什么?难道太子哥哥不知道我会种这些小菜的吗?”
“你怎么不去东宫种?”虞峥自顾自道:“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从登州回来,我要看到一院子的小蔬菜。”
“不要!”虞卿拒绝。
“……”
“你帮庭桉不帮我,我才是你的亲哥哥。”
“亲哥哥是用来干什么的?”
虞峥被问懵了,哥哥是用来干什么的?
虞卿道:“自然是拿来坑的了!”
“……”虞峥竟是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驳,大抵是他也经常坑虞卿。
“不过嘛,看在这桃花酿的份上,我就帮帮太子哥哥,明日,我去给太子哥哥买菜种就是了。”
“……”
一顿饭吃下来,又是斗嘴又是争吵欢笑的,萧庭桉就静静看着虞卿,不经意间四目相对,虞卿给他夹菜,然后道:“庭桉哥哥,你们去登州路上,若是遇到危险,我答应你第一时间放弃太子哥哥,直接跑回上京。”
虞峥:“……”
萧庭桉没忍住,笑出声来,点头道:“行,我不管他。”
“……”
吃饱喝足,虞卿在树下的椅子上躺着休息,虞峥和萧庭桉则是去了书房,说是有事商议。
“今日,云麾将军入宫了。”虞峥道:“父皇告诉我,云麾将军同他说,当年,陆氏一族还有人存活,此事,父皇交给虞成珏去查了。”
“陆氏一族?”萧庭桉眸色微深。
“嗯。”虞峥皱眉道:“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查起这些事来。”
虞玄临最恨陆氏一族之人,此事,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有人活着,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人的。
萧庭桉不语,直觉告诉他,此事是冲他来的,但他马上就要离京,只是有些担忧虞卿一个人。
“我们二人走后,你让宋禾多入宫去陪陪卿卿。”萧庭桉道。
虞峥颔首,“我还同阿煦说了呢。”
萧庭桉皱眉:“我们二人不在,卿卿同他在一起,怕是不妥,此人太过纨绔。”
“你就别瞎担心了。”虞峥真是懒得说萧庭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就一个半月,很快的,大不了我们再赶些,早早回来就是了。”
“行,那就一个月。”
“……”
*
两日后,萧庭桉和虞峥启程前往登州,虞卿送二人至城门口,直到看着二人身影远去,她才转身,准备回宫,却在转身时,瞧见一人,当即愣住了。
“云…舟哥哥。”虞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秋猎时,她还在想如果见到林云舟该如何办,却不想,听人道,他被太傅夫人关在家中,被逼着与吏部尚书的嫡女成婚。
那时听闻只是感叹,后来便没在想起他了。
“我要成亲了。”林云舟看着她,笑道。
“……”
虞卿不知如何答,便也只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还在介意上次之事。”林云舟摇着手中折扇,“上次,是我与你玩笑的,没想到,你竟是当了真?”
闻言,虞卿猛地瞪大眼:“玩笑?”
“嗯。”林云舟道:“早知公主心有所属,我又怎会还会如此呢,不过是闲来无事,与公主玩笑罢了。”
“你吓死我了!”虞卿心头大石总算放下,“那云舟哥哥,婚期何时啊?”
“下个月十五,到时候来吃酒啊。”
“行。”虞卿点头:“我先回宫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好。”
*
萧庭桉一走,虞卿又觉得恢复之前了,哪里都是空荡荡的,每日只能耍一下鞭子,然后又出宫玩一圈,暮色时分又回宫,陪着上官揽月说会儿话,然后便会凤栖宫睡觉。
只是偶尔会遇见虞成珏那个讨厌鬼,与他争吵个半日没完,好心情又被打碎,气的她又耍了鞭子,差点伤到了人。
十一月来临,上京渐渐升起凉意。
虞卿再次收到萧庭桉给她的信件,看得她捂唇直笑,看完后,她将信件好好收了起来,数了数已经十多封,萧庭桉已经走了十多天了。
“公主。”冬雪领着一群婢女进来,“这是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衣裙首饰。”
虞卿闻言,站起身来,扫了一圈,随手指了几个,婢女们应是,然后伺候她穿衣梳妆。
今日是上官揽月的生辰,虞玄临在宫中为她大办宴会。
虞卿收拾好便前往宴会,在路上遇见好几日不见的宋禾。
“诶,宋禾姐姐!”
宋禾一个人走着,听到有人唤她,寻声看来,见到是虞卿,面无表情的面上当即扬起笑容来,“卿卿。”
“怎么就你一人?”虞卿见只有她一人,朝她身后看了看,“宋墨哥哥呢。”
“他先我一步入宫了。”宋禾说着叹了一口气。
虞卿点了点头,看宋禾面色,眼底淤青格外重,似乎是没睡好,想出声慰问,宋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近日一直在府中,我父亲都不让我出府了,若非今日皇后娘娘寿宴,我还出不来呢。”
“为何?”虞卿讶异。
“我同我父亲说我想入军营,我父亲不应。”宋禾无奈撇唇,“我知道父亲担忧什么,可我又不是他,亦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从小出生将门,我的志向就是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女将军。”
“明明,父亲先前也是这样的,不明白他为何不允我去,也不允哥哥习武。”
从宋禾记事起,云麾将军给宋墨与她请的师傅都是读书识字的,从未有习武师傅,他也从来不教他们这些,宋禾会的一点功夫还是这几年偷偷在外面学的。
她也求了云麾将军很多年,让她去军营,云麾将军每次都不应,不只不应,还把她骂的狗血淋头,还不让她出府。
“那怎么办呀?”虞卿皱眉道:“这样宋禾姐姐就不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了。”
“我可不管。”宋禾轻哼道:“父亲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等我取得成就了,他肯定会改变想法的,前路虽漫漫,但我肯定可以!”
“姐姐肯定可以!我相信宋禾姐姐。”
宋禾笑了,准备说些什么,不经意间抬眼就瞧见了虞成珏朝这而来,当即皱起眉头来。
“表妹!”虞成珏笑道:“我就知道你今日会入宫来。”
“臣女见过二皇子。”宋禾神色冷淡:“今日并非普通日子,自然是要来的。”
“臣女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宋禾说着,便拉着虞卿离开这里,讨厌虞成珏的心思,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表妹!”
宋禾眉头紧皱着,烦躁不已,低骂一句阴魂不散。
宴席之上已经被坐满,唯有上官揽月和虞玄临还未到,虞卿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宋禾距离她不远,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太子哥哥此行多久回来?”
“我听庭桉哥哥说,大概要一个半月。”虞卿弯唇,压低声音道:“姐姐是不是想哥哥了?”
话语含笑,又有点暧昧。
“你别胡说!”宋禾瞪大眼:“我就是问问。”
“哦,问问呀。”虞卿眨了眨眼。
“……”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殿外,传来太监的尖细嗓音。
虞卿赶忙坐好,看向携手缓缓走来的上官揽月和虞玄临。
“臣等参见陛下,皇后娘娘,陛下,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起身,恭敬行礼。
“众卿平身。”虞玄临扶着上官揽月坐下,才挥手让众人起身。
众臣颔首,又看向上官揽月,道:“臣等恭贺皇后娘娘生辰快乐,愿皇后娘娘千秋万岁,福寿绵长,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都坐下吧。”上官揽月笑道。
众人这才坐下,群群婢女涌入,奉上美酒佳肴,丝竹声响起,舞姬应声而来,歌舞升平。
“父皇最近听说你神神秘秘的。”虞玄临目光在众臣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虞卿身上,“让父皇看看,你今年给你母后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父皇怎么知道?”虞卿讶异,她明明都很小心了的,没让任何人知道,都是她自己偷偷准备的,她想,上官揽月看到肯定会高兴的。
也没等虞玄临回答,虞卿就迫不及待的让人把她准备的生辰礼奉上,婢女涌入,上官揽月十分好奇虞卿给她备了什么,认真的瞧着。
婢女站成一排,手上都拿着一个长长的木匣子,似是画卷。
“母后。”虞卿站至第一个婢女身侧,从木匣子里拿出一个画轴,展开看,众人目光也放在那画轴之上,随着虞卿打开的动作,传出阵阵惊呼。
上官揽月和虞玄临见状,惊的对视一眼,又同时恍惚。
虞卿解释道:“这是母后十六岁时的样子,那个时候母后还是上京最漂亮的姑娘,当然,母后现在也很漂亮。”
虞卿又打开第二个画轴。
“这是母后十八岁,嫁给父皇的那一年。”
“这是母后二十岁,那个时候母后已经有太子哥哥了。”
“这个是母后二十二岁,和父皇在长桥赏荷花,母后很开心。”
“这是母后二十四岁……”
“这是母后二十六岁……”
从她的十八岁到三十八岁。
原本虞卿一直在愁着,今年上官揽月的生辰时,该送什么给她,是那日她去未央宫的时候,虞玄临提起年少时,上官揽月却说年少已逝,她再也不是当初的上官揽月了。
说这话时,上官揽月神色淡淡的,可虞卿能看出她眼底的忧伤怀念,虞卿想,上官揽月也想念年少的自己,可逝去的东西无法看到,是以,虞卿想了想,便只能想到了这个方法,用画来记录起每一年的上官揽月。
为此,她还特地跑了很多趟丞相府,去问上官弧鸿上官揽月年少的事。
上官揽月瞧着那一幅一幅的画卷,犹如回到了多年前,心头思绪万千,想起了过去的每一年,目光落到虞卿身上,眼睛不禁湿润。
“母后,外祖父说了,年少的您也和儿臣一样调皮,甚至比儿臣要调皮上几百倍呢,所以,日后儿臣再调皮,您可不能再骂儿臣了,因为,儿臣是像了母后才如此。”虞卿嘿嘿笑道。
上官揽月愣了一瞬,湿意瞬间收了回去。
虞玄临同样忍俊不禁,道:“下次你母后若是骂你了,同父皇说。”
“好勒,但是父皇也不能骂母后。”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罪臣之子
虞卿重新坐回位置上后, 大臣子女又陆续起身,贺上官揽月生辰,有的备了字画, 有的备了歌舞, 整个宴会,极为热闹。
快一月未见的虞瑾也来了,听闻, 她昨夜在祠堂时忽而晕厥,虞玄临从未央宫赶去,之后, 虞玄临便免了她的责罚。
虞卿听闻时,气得不轻, 虞瑾那行径无异于杀人, 醒来还倒打一耙, 如此过分, 虞玄临就这样饶过她了, 越想越气,她直接就去找了虞玄临, 却在半路被上官揽月拦下了。
上官揽月同她说了很多,她听不太懂, 眉头紧紧皱着, 最终,还是一个人回了凤栖宫,今日,也听了上官揽月的话,不喜欢虞瑾,就当她是空气好了。
这般想着, 虞卿面上又扬起笑来,欣赏着眼前的歌舞。
一场宴会在欢声笑语中缓缓结束。
夜里,虞玄临还为上官揽月准备了烟花,与民同乐,如他们大婚那一日,漫天烟花与灯光下的笑颜。
帝后携手而立,仰头望着此时绚丽夺目的烟花,百官站在其身后,亦是惊呼。
虞卿欢喜不已,耳畔是烟花炸响声,她双眸清澈明亮,只觉美极了,烟花转瞬,消散之时,面上笑意又渐渐淡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了萧庭桉。
这样漂亮的时刻,要是庭桉哥哥在就好了,也不知道庭桉哥哥此刻在做什么,到登州了没有。
回凤栖宫后,虞卿习惯性的拿起萧庭桉送来的书信,然后提笔,打算回信,窗户未关紧,寒风席卷而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拉紧了身上大氅,虞卿最是怕冷了,最终,她还是放下笔,老老实实上榻,决定明日再写,一夜好眠。
今夜,有人欢喜有人满足,亦有人不快。
彼时,宋嫔所在的朝阳宫,一片狼藉,屋中婢女跪了一地,身体颤抖不停,虞瑾一手的血,面色惨白如纸,无人敢发一言,就连虞瑾也只是敢偷偷落泪。
“母妃。”不知过了多久,虞瑾才忍着手腕的疼痛,站起身来,她望着此刻正在发疯边缘的宋嫔,心疼不已。
“母妃,您还有儿臣的。”她声音发颤又坚定,似是想要给她传达某种力量。
宋嫔头发有些许凌乱,一双眸通红,望着窗外某处,似是发呆又恍惚,俨然听不进去任何的话语。
“母妃。”虞瑾唤着她,也知道她今日为何如此,她今日虽称病,没有去宴会,但该看到的听到的一点没少。
上官揽月的生辰,虞玄临年年为她亲自举行,每一年,都是普天同庆的架势,漫天的烟花与孔明灯,是在向世人宣告,他爱上官揽月之心。
也因此,民间一直流传着二人从年少至如今的故事,少年夫妻,互相扶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的就是他二人,虞玄临的养心殿内,亦有这句话。
几乎整个梁国的人都知道,这位帝王喜爱他从少年时便娶进府的皇后。
却无人知云麾将军的妹妹宋婉,也是于年少嫁给他,也是帝王许她种种承诺,她才在年少时嫁给平平无奇,又不受宠的雍王为侧室。
“母妃。”见宋婉一直不说话,虞瑾心下担忧,这样的时候,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的,以往,她发了脾性,收到虞玄临命人送来的东西也就过去了,可今日,她却将虞玄临命人送来的东西也摔个粉碎,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是厌恶。
“母妃,您怎么了?”
宋婉抬眸望着窗外的明月,眼神有些许空洞,唇角若有若无的挂着笑意,似是讥讽,半晌后,她终于有了动作,抬手抚去面颊的湿润,开口,嗓音嘶哑,“都滚出去。”
“母妃……”
“去唤阿珏过来。”宋婉站起身来,推开虞瑾抚上她手腕的手。
虞瑾无奈,只能退出去。
虞成珏很快便来了,见到殿中如此凌乱,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吩咐人将这里收拾干净,待一切收拾好,殿中就只剩下他二人时,虞成珏才上前,唤道:“母妃,您找儿臣。”
“你见过你舅舅了吗?”宋婉问。
“见过,昨日才见过呢。”
“母妃今日也见了。”宋婉道:“你舅舅似乎变了许多。”
“舅舅不是一直这样吗?”虞成珏眉头皱的越发紧,不解宋婉为何如此说,他从未觉得舅舅哪里变了。
宋婉没有解释什么,只接着问道:“我听你舅舅说,他查了一个案子,因着行动不便,你父皇交给了你,查的如何了?”
虞成珏颔首,“陆氏一族,尚有存活之人,父皇此生最厌恶的就是那陆氏一族人,此事,儿臣一定会办好,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好。”宋婉看向虞成珏,忽而感到愧疚,“以前,母妃总拦着你去做一些事,也讨厌极了你舅舅做的一些事,总是责罚于你,你怪不怪母妃?”
虞成珏知道宋婉说的是什么,他想说不怪,可话到嘴边又顿住,到底是怪的又不解。
见状,宋婉越发愧疚了,泪水也在此刻夺眶而出。
虞成珏心头一惊,忙道:“母妃,您别哭,儿臣不怪母妃的,儿臣不怪母妃的。”
宋婉点点头,擦去面颊泪水,朝虞成珏伸出手,虞成珏赶忙握住,想劝慰,便听宋婉道:“往后,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母妃不会再阻拦你了。”
闻言,虞成珏愣住了,似是不敢置信,这还是宋婉头一次同他说这样的话,而这话真正意思是什么,他也知道,是以,才更加的讶异了,他看着此刻的宋婉,再无往日那般,整个人身上透着的都是沉沉气息,双眸绝望悲哀,似是经历了什么痛彻心扉的大事。
“母妃,您今日怎么了?可是因为那漫天烟花而不快?母妃不必难过,待明日,儿臣给您放一场更盛大的。”
“这些年时常处于梦中。”宋婉摇头道:“如今不过大梦初醒罢了。”
“梦?”虞成珏更不解了。
宋婉不语,只垂眸凝着眼前的烛火,眸光忽明忽暗,双眸之中竟是嘲讽悔意。
她又想起了今日见到哥哥时的场景。
自哥哥受伤之后,哥哥不便出府,她不便出宫,兄妹二人很久才能见到一面,却每每都不愉快,渐渐的,她也懒得再见哥哥,只在中秋和除夕时命人给他送去一些东西。
宋婉今夜回想了下,距离上一次与哥哥相见,好像是一年前的中秋夜了,而那一夜,她还因着虞玄临同哥哥大吵了一架,甚至说了很多重话。
因此,今日再见到哥哥的时候,她语气很是不好,又责怪他狩猎一事太过狠心,做了便算了,还如此不小心,牵连了她,导致虞玄临很久不来看她了。
宋婉忘不了,在她皱眉指责着哥哥,说以后不想看到哥哥的时候,哥哥神色平静。道出一句话来,一句如重锤,狠狠落在她头顶,使她差点晕厥,又狼狈的稳住。
阳光落在身上,她也感觉不到一点暖意,迷迷糊糊中,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哥哥,哥哥眉眼依旧平静,说着过去的那几年。
父亲母亲死得早,一直以来,她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从小就说,要当大将军,要保护小婉,要带着小婉吃遍上京,让小婉学画习字,成为上京顶厉害的姑娘。
哥哥做到了。
然而,小婉遇见一个人。
*
上京的冬天格外的冷。
虞卿这几日也一直窝在凤栖宫里,很少出去,偶尔宋禾会来找她玩,二人会在银杏树下切磋武艺,虞卿不过三脚猫,次次败下阵来。
累了又坐在银杏树下,说话喝茶。
虞卿本想着就一直在凤栖宫里,等着萧庭桉回来,然后,同他一起过除夕,可今日,她忽然听闻一则消息,虞成珏在查一个案子,说是陆氏一族还有存活之人。
虞卿听闻时,心口猛然一颤,茶盏里的茶水轻轻溅出,她偏眸看向宋禾,“姐姐如何得知?”
“我昨日遇见他了。”宋禾耸肩道:“他说近日忙,没空找我,等得空了再来寻我玩,我就多嘴问了一句,然后他告诉我的。”
宋禾说着皱了皱眉:“这事情不是过去很久了吗?我记得当年陆氏全府的人都死了啊,怎么突然又冒出个活人来了。”
“我之前怎么从来听说过,他在查此案?”
“这样罪臣,若是闹得人尽皆知,那上京定然大乱,自然只能私底下查。”
“若查到陆氏真当有人活着呢?”
“罪臣之子,自然是要被砍头的。”宋禾道:“你难道忘了,因着陆怀民,我父亲才大败于燕国,也因此,我父亲再也不能上战场了,当年,若非宁安王及时赶到,如今便没梁国了。”
提起这事,宋禾恨死了,若陆氏一族真还有人活着,应当要五马分尸!!
“可……”虞卿眼睫轻颤,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倘若……”
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宋禾没听清。
虞卿不知道怎么说,她担心又慌乱,实在是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想要去找虞玄临说,可转身之际,又觉得不妥,心里一直默念两个字,冷静。
此事不是玩笑。
也不是她闹一闹,撒个娇就能过去的,一不小心,她就会害了萧庭桉的。
“你怎么了?”宋禾一脸莫名。
“姐姐,我有点困了,就不陪你了,明日再去找你玩。”虞卿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定,转身回了屋内,留下宋禾一人,宋禾看着她背影直皱眉。
屋内,虞卿将冬雪和夏竹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她一人,坐在桌案后,虞卿提笔又落笔,来来回回,她不知道怎么写,一个时辰过去,也只落下四个字,庭桉哥哥。
她双拳紧握,眉眼一片担忧,有些害怕。
日落时分,还是没写出什么来,她忽然想起什么,当即站起身来,绕过桌案,然后出宫,去往青云将军府。
府中接待她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管家,并不是前两次见到的那个。
虞卿意外,“之前那个姓忠的管家呢?”
“忠叔年纪大了,回老家去了。”
虞卿皱眉,那个忠管家她是记得的,而她第一次见那个管家也不是在青云将军府,而是在当年的户部尚书府,她记性很好,见过一次的人,不会忘,虽然样貌变了些,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萧庭桉没有告诉她,自然有他的想法,所以她当时并没有拆穿,只想着,这两年萧庭桉一个人在外面,有一个人照顾他,还是曾经的忠仆,那他定然会快乐一点,这两年的担忧,也淡了不少。
她本想着,若是忠管家在,让他出城躲避,近日不要出现在上京,以免连累了萧庭桉,可眼下,忠管家不在,她心下更是慌了。
她不确定,虞成珏能不能查到,若是查到了萧庭桉又该怎么办。
整个梁国,都说户部尚书陆怀民是整个梁国的罪臣,害死了十万人,险些让梁国灭亡,一开始,虞卿也是这样认为的,她也讨厌死了那个陆怀民,救下萧庭桉,完全就只是因为他也曾救过她。
后来,与萧庭桉相识,偶然知道他在偷偷查这个案子,似是想要翻案,月色中,看着他的那双眼睛,虞卿决定相信他,这些年,也将萧庭桉藏的很好。
除了她,这世上无人知他的真正身份。
可眼下……
虞卿算了算时间,大概过不了十天,萧庭桉就能回来了。
十天……
虞卿身侧拳头微微收紧,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深怕做错了一步,而害了萧庭桉,想了想,她能做的似乎只能是等着萧庭桉回来,可这样……!
对了!
虞卿想起什么,眼眸瞬间亮了,这十天她可以去扰乱虞成珏啊!去找他吵架或者跟着他,扰乱他,让他没办法查案子。
想着,虞卿提起裙摆就回了宫,正巧,在御花园遇上了将要出宫的虞成珏,虞卿见到他,赶忙跑上前去,“皇兄!”
虞成珏吓了一跳,当看清面前人是虞卿时,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耳鸣了,他刚刚听见了什么?虞卿叫他什么?
“这么晚了,皇兄要出宫?”虞卿嘿嘿笑道:“去何处?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
这么多年了,虞卿什么时候喊过他皇兄,这样跟他说过话啊,虞成珏只觉,虞卿莫不是吃错了药,他赶忙后退一步,与虞卿拉开距离,皱眉道:“你若是闲着没事就去太医院看看,别在这吓人!”
虞卿:“……”
这张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算了,她忍,就忍十天!!
“我就是太烦闷了,所以来找皇兄玩。”虞卿道。
“……”
“找我?”虞成珏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虞卿与他相见,每次都恨不得打起来。
“是啊。”虞卿道:“所以皇兄要去何处?出宫吗?我最喜欢出宫玩了,我带皇兄去宫外吃饭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饭菜很好吃!我也有银子!”
虞卿说着还不忘晃了晃自己腰间的荷包。
虞成珏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没空。”他板着脸道:“我出宫是办事的,你别来烦我。”
“办什么事啊?我跟皇兄一起去。”
“……”
“父皇交代的。”虞成珏绕开虞卿:“你若想知道,便去问父皇,离我远些。”
“父皇这么信任皇兄啊?我就说嘛,皇兄很聪明的,之前竟然还有人说皇兄蠢,简直过分!
“……”
“谁?”敢说他蠢?虞成珏面色难看,简直找死。
“忘了。”虞卿憋着笑,摆手道:“还是别管那些了,皇兄就告诉我,你要去何处嘛。”
“……”
虞成珏真是莫名其妙,他懒得搭理虞卿,谁想,虞卿竟是一直跟着他,任他怎么说话难听,也一副笑嘻嘻的神情,跟个傻子似的,他真的越来越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虞卿,往常这种时候,她早就抽鞭子了。
“你到底跟着我做什么?”虞成珏站在云麾将军府门口,转身看向还跟着他的虞卿,不耐烦道。
“我来找宋禾姐姐玩。”虞卿歪头,笑道:“与皇兄顺路,这就一起来了。”
“……”
也没等虞成珏说话,她就先行一步踏进了云麾将军府邸,进去了还不忘回头喊虞成珏,“皇兄,快来!”
虞成珏:“……”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虞卿的府邸。
刚从长廊出来的宋禾见到这一幕,险些惊掉大牙。
“宋禾姐姐!”虞卿也看到了她。
“你怎么跟他一起来了。”
“顺路!”虞卿一边说一边瞧着虞成珏往里面去。
“他是不是去找云麾将军。”
宋禾点头,“怎么了?”
“我能去吗?”虞卿问:“我也许久没见云麾将军了。”
“他们在议事。”
如此,虞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看向虞成珏消失的方向,面上笑意淡去,心下有点乱,就连宋禾跟她说了什么,也没认真听。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虞成珏才出来,虞卿赶忙迎上去。
“皇兄!”
“……”
虞卿一路又跟着虞成珏回宫去,一路忍着他难听的话语,回到凤栖宫后,气得破口大骂,在院中疯狂耍鞭子,当树木是虞成珏,打得不成样,气撒够了,才收了鞭子。
沐浴出来后,躺在床榻上,左右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很久后,才终于有了睡意,渐渐进入梦中。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不太定,宝子们随意养肥,这种纯感情的爱情题材第一次写,掌握不好,现实生活中也忙碌,然后更新就不是稳定,但是会完结的。
第23章 第 23 章 “我只是你
是夜。
虞卿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中, 阳光明媚,好像是春天的时候,她如往常一样去找萧庭桉玩, 萧庭桉却不在他们约好的地方等她。
一路寻找。
终于, 在一处看到他。
隔着人群,萧庭桉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地冲她笑, 然后唤她卿卿。
“庭桉哥哥!”虞卿高兴地冲他招手,“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啊。”
萧庭桉没有回答,只是渐渐消失在眼前。
虞卿眨了眨眼。
下一瞬, 鲜血溅满当场。
那是断头台……
“庭桉哥哥!”虞卿猛地从塌上坐起身来,胸口起伏不定,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公主可是做噩梦了?”守夜的冬雪听见里面声响, 赶忙推开门进去, “公主别怕, 奴婢在呢。”
听到熟悉女声, 虞卿砰砰跳动的心脏才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她睫毛轻轻颤动, 眼前是熟悉的摆设,这是她的凤栖宫。
冬雪掀开床帘, 入眼的就是面色惨白, 浑身止不住发抖的虞卿,汗水浸湿了她粉色里衣,冬雪赶忙将虞卿搂入怀中,又用被子将她包裹着,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抚。
虞卿抬眸看向窗外,黑夜沉沉, 看不到一点光明。
“什么时辰了?”或许是受了惊吓,她声音有些颤抖。
“才丑时呢。”冬雪道:“公主再睡会儿吧,奴婢就在这陪着公主。”
虞卿却是睡不着了,她掀开被子,打算起身下床。
“夜凉,公主小心身子。”冬雪瞧着虞卿没有困意的面容,知道她是被吓到了,轻声道:“公主若是睡不着,奴婢给公主讲故事吧,或者,公主可以看看奴婢新得的话本子。”
以前虞卿被噩梦惊醒后,都是听着她的故事或是话本子才再度睡着的,今日,虞卿却是没作出什么回应,下了床,然后到桌案后坐下。
冬雪忙给她披了件狐毛大氅,又在屋内加了些炭火,才走至虞卿身侧,为她磨墨。
虞卿提笔落字。
“太子哥哥,卿卿想你了,还望太子哥哥速速归京。”
“公主这是想太子殿下了?”冬雪笑道:“从小到大,公主就很喜欢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太子殿下虽每每骂着公主是小跟屁虫,眼底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公主也是这般,虽时时嘴上说着太子殿下不靠谱,就知道坑妹妹,可奴婢知道,在公主心里,太子殿下可是很重要呢,想来,太子殿下收到这信定然会开心的不得了。”
虞卿轻哼道:“他此次若是敢回来晚了,误了我的事,让庭桉哥哥受了伤,看我不抽死他!”
她话一向多,若是说想虞峥了,定然要写上几百字,并且让他在回来的路上给她带礼物或是吃食,这样简短的言语,虞峥肯定懂她,定然会加快回京的步伐。
信送出去,她悬着的心也落了些。躺在榻上还是睡不着,一闭眼都是刚才断头台上的血迹,最后,还是在冬雪的故事里缓缓睡过去,睡下前还不忘让冬雪天一亮就喊她起身,怕冬雪忘了,硬是强撑着眼皮说了好几遍。
*
清晨,夏竹才从屋里出来,就听见冬雪说公主起身了,有些意外,这大概是虞卿起得最早的一次了,“公主今日怎的起的这样早?”
“自然是要去干件大事!你和冬雪收拾收拾,同本公主一起出宫。”虞卿偏眸道。
“是。”
匆匆用过早膳,虞卿就带着冬雪夏竹出了宫,却在宫门外止步,似是在等什么人。
夏竹疑惑:“公主在等谁?”
“虞成珏。”虞卿道。
“?”夏竹不解:“二皇子?公主等二皇子做甚?”
虞卿不是最讨厌虞成珏和虞槿的吗?
“这几日,本公主要干的事,就是跟着他!”
“跟着二皇子做甚?”
“自然是恶心他。”
“……”
“恶心二皇子?”冬雪夏竹纷纷瞪大眼看向虞卿,“公主这是何意?”
虞卿不作任何解释,只摆手道:“反正别让他开心就行了。”
“所以,公主今日说的大事就是跟着二皇子,恶心二皇子,不让二皇子开心?”
“聪明!”虞卿颔首,“不愧是本公主的贴身婢女!”
“……”冬雪和夏竹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夏竹小心翼翼开口道:“二皇子若是不开心了,会不会打人啊?”
这虞成珏外面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她们几个却是见过他残暴的一面的,记得去年某个夜里,他和虞槿不知道怎么吵起来了,闹到了凤栖宫门口,她们几个可是亲眼所见,虞成珏直接打了虞瑾一个巴掌,虞瑾那般瘦小,被甩飞了好远。
几个人看的目瞪口呆,对亲妹妹也这么狠。
“他不敢。”虞卿抱臂道:“若是他敢动本公主,父皇饶不了他!”
闻言,冬雪夏竹放心了。
*
虞成珏正带着人出宫门,哪知,一抬眸,便看见一人,瞬间,脸黑的不行。
“皇兄,早啊!”虞卿也看见了他,笑着问好的同时,还不忘皱眉低声吐槽道:“真的是,太阳都晒屁股了才出门,这像是能查案的人吗?过去那些父皇交代给他的事,也不知道他怎么办成的。”
变脸程度让冬雪和夏竹忍不住嘴角一抽。
“听闻皇兄今日要去城外查案。”虞卿一本正经道:“昨日,我让人前去打听了,城外近日有猛兽出没,皇兄莫怕,有我在,我保证不让任何一头猛兽靠近皇兄!”
说完,还不忘拍了拍胸脯,那架势,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有多厉害呢,能护住他。
虞成珏忍不住讥讽道:“保护我?拿什么护?用你那比城墙还厚的脸?”
“……”
“少看不起人了!”虞卿没忍住,当即反驳回去,“有我保护,你就偷着乐吧!”
“偷着乐?”虞成珏似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直直笑了出来,直至笑够了,他才冷声道:“离我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日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闻言,虞卿心下一紧,以为虞成珏发现了什么,正想着怎么反驳,虞成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有这空还不如多去练练女红,身为一个皇室公主,成日就知道打打杀杀,也不嫌丢人!”
“打打杀杀怎么了?何来丢人?我还偏就喜欢打打杀杀了!”
“冥顽不灵!”虞成珏一甩袖子,觉得自己也是疯魔了,竟在这与她浪费时间说这些。
“你才冥顽不灵呢!”虞卿气的朝他背影喊道:“你看等太子哥哥回来了,我弄不弄你!到时候你最好不要跟我求饶!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远处的虞成珏听到这话,冷笑出声:“果真是因着虞峥才一直跟着本殿下。”
一旁的侍卫高明皱眉道:“殿下的意思是长乐公主是为了太子殿下才跟随殿下的?”
虞成珏颔首:“她跟着本殿下,不过是想要扰乱本殿下,让本殿下无心查此案罢了,这案子父皇只给了本殿下半个月的时间,本殿下也在父皇面前承诺了半月,若半月时间办不到,父皇定会失望,朝臣也会对本殿下产生质疑,可若是本殿下办成了……”
话及此,高明瞬间明了,心下也是气愤不已。
这几年来,陛下交给虞成珏的事,虞成珏都一一办成了,朝臣因此对他也是十分信任,也只有虞成珏身边的人清楚,在这些事的背后,他有多难,又付出了多少才走到如今位置。
反观那虞峥,生来就是太子,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爱戴支持。
现在好不容易虞峥走了,他的妹妹又在这捣乱坏事,若真是案子没办成,虞成珏不止要受责罚,说不定这些年的努力,也要废了。
高明气愤道:“此案,殿下定然能办得漂漂亮亮,如往常那般,若是长乐公主再敢来捣乱,属下一定……”
虞成珏抬手打断他,“不必管她,她想跟让她跟着就是了,你们只管做你们的事。”
区区一个虞卿还坏不了他的事。
“是”
话落,前方便有人来禀报:“二皇子,前方一座宅子里发现数十具尸体。”
“带路。”
虞卿隔得有些远,并未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见虞成珏面色凝重,越走越快,她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晌午的太阳格外毒辣,虞卿热的额头沁满了汗水,她轻轻喘息着,想停下休息会儿,可虞成珏的身影离她更远了,又只能咬咬牙跟上。
“刚刚那人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他走那么快做甚?”
“距离太远,奴婢并未听清。”冬雪道。
“公主不若歇会儿?”夏竹瞧着面颊被晒的通红的虞卿,担忧道:“左不过是些有关于案子的事。”
“正因如此,才不能停歇。”虞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跟上去瞧瞧。”
说着,又不停叹息,早知道要走这么久,太阳又那么大,她就坐马车了。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虞成珏终于停下脚步,虞卿也深深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汗,又整理了衣裙,才往前走,远远的,她瞧见虞成珏是在一座宅子前停下的。
似乎是一座荒废的宅子。
“二皇子。”大理寺卿也来了。
“进去瞧瞧。”虞成珏道。
“是。”
大理寺卿带着身后衙役进去后,虞成珏本想也跟着进去,不经意间回眸,瞥见树下坐着休息的虞卿,讶异挑眉:“还不算娇气,竟能跟到这来。”
虞卿现在累的没心思搭理他,只在想,大理寺卿怎么也来了,还进了那废宅里,莫非这宅子里有什么不成,可她上下看了看,对这宅子都尤为陌生。
“二皇子。”没一会儿,大理寺卿便带着衙役出来,身后两个衙役抬着担架,在大理寺卿的示意下,又缓缓将担架放下,虞卿一眼看到那是什么,不由得瞪大眼,一个没忍住,便吐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恶臭味瞬间席卷周围。
众人下意识的捂住口鼻。
“公主!”冬雪夏竹面色惨白,忙为虞卿顺着后背。
那方的虞成珏扫了眼尸体,对大理寺卿道:“带回去,找仵作验尸。”
听见身后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找辆马车,将长乐公主送回宫。”
“是。”大理寺卿应道。
*
回到宫中,虞卿便发起了高烧,昏睡了三天两夜才清醒过来。
“你好好的跟着虞成珏去城外做什么?”三天两夜没睡好的上官揽月见到床榻上的人清醒过来,一边伸手去探虞卿的额头,一边道:“母后知晓你性子顽劣,却不想竟是顽劣到这般地步,近三月,不许在出宫了。”
“三月?”虞卿急的要起身。
“又要不听话?那就一年。”
“母后,此次……”虞卿试图解释,“我就是闲宫中太烦闷了。”
“闲宫中太闷?此次,还好没出什么事,也只是发了高烧,昏睡两日,若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母后怎么办?”
“我昏睡了两日?”虞卿惊道:“那虞成珏的案子查的如何了?死的是什么人?”
“你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上官揽月不解。
这也不是虞成珏第一次查案了,以前,从未见虞卿这般。
盯着她面容良久,上官揽月双眸微微眯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母后?”
“没有!”虞卿赶忙摇头。
“当真?”
“自然,儿臣何时骗过母后啊。”
自己生的还不知道什么德行吗,是不是撒谎她一眼便能看出,但上官揽月也不逼问,只道:“好,阿峥和萧庭桉回来了,你若还想同以前一样自由出宫,这两日就听话些。”
“庭桉哥哥回来了?”
“嗯。”上官揽月瞧着想要起身的虞卿,眼神暗含警告,虞卿只得乖乖躺了回去,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听上官揽月道:“这几日,他二人事务繁忙,没空陪你玩,你好好将养身子,此话,母后只说一遍。”
此次,上官揽月是真的生气了。
查案可不是个安全的事,若是遇见刺客,伤了如何是好,才听闻虞卿发高烧是因着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官揽月便罚了冬雪和夏竹。
“你们好生照看公主,若是再让公主偷溜出宫或是伤了,本宫决不轻饶!”
一众宫婢齐齐应声。
待上官揽月走后,虞卿忙唤了冬雪夏竹过来询问:“庭桉哥哥和太子哥哥何时回来的?”
“今日午时。”冬雪道。
虞卿瞧了瞧外头天色,道:“我出去瞧瞧。”
“公主。”冬雪为难道:“皇后娘娘吩咐了的!”
“那你去东宫给太子哥哥带句话。”虞卿抿唇道:“就跟他说,本公主有事同他说。”
“半个时辰前太子殿下来过了。”冬雪道:“太子殿下说等过两日会来看望公主的。”
“过两日?”虞卿皱眉。
这般忙,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本公主昏睡这两日,宫中可有什么消息?虞成珏那案子查得如何?你们今日可有瞧见庭桉哥哥了?”
冬雪夏竹齐齐摇头,这两日她们都在凤栖宫中,并未听说什么,也没见过萧庭桉。
如此,虞卿只得作罢,没有消息便说明没查到什么,萧庭桉也回来了,心下也终于安了几分,虞卿望着纱帘,心想,这两日她就乖乖呆在凤栖宫,等到第三日的时候,再去求上官揽月,那时,想必上官揽月气也消了。
一连两日,虞卿都格外安分的待在凤栖宫里,好好吃饭睡觉,也不耍鞭子了,上官揽月听闻时,欣慰不少,但在面对虞卿出宫的请求时,还是一口回绝了。
虞卿气鼓鼓回到凤栖宫,又乖乖待了几日,让人去打探萧庭桉的消息也探不到什么,也见不到虞峥,每次去东宫,他都在处理政事,等得越发急切,她心下一横,想着再去求求上官揽月,要是上官揽月再不应,她就偷偷溜出去!
才走到御花园,便听到有人唤她。
“卿卿。”声音尤为熟悉。
虞卿看过去。
落日染红了半边天,同时也染红了他眼底的柔意,他望着她的眼神,比这落日余晖还要温柔,唇角挂着浅浅笑意,无需言语,思念与爱意在这一刻化作晚风,一遍一遍拂过虞卿的眉眼与墨发。
“庭桉哥哥!”虞卿终于回过神来,提起裙摆就朝他奔去,不过一个半月未见,虞卿发现自己竟是这般的想念他,比过去这几年来还要想。
萧庭桉伸手扶住虞卿,他望着她清瘦的身子以及那双微微泛红的双眼。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听着他的声音,那些日子的担心与夜夜噩梦终于在此刻散去,她也在此刻,没有忍着,泪水啪嗒啪嗒落下。
“你终于回来了。”她哽咽道。
“不哭了。”萧庭桉拿出手帕轻轻为她擦去泪水,“我说过的,我会平安回来的。”
虞卿重重点头,泪水却掉得更凶了。
萧庭桉见状,以为虞卿是受委屈了,忙道:“我不在时,可是发生什么事?没事的,别怕,我回来了,我给你处理,给你出气,给你摆平所有事。”
虞卿摇头。
很久后,才开口唤他:“庭桉哥哥。”
“我在。”
“虞成珏在查当年的户部尚书一案。”她声音压的极低,也没有抬头去看萧庭桉,只是拿过他的手帕,暗自擦去泪水,这样的声音,除了她,只有萧庭桉能够听到,旁人远远看着,也只会知道,她在哭,萧庭桉在一旁安慰她。
“他们说,陆氏一族还有人存活,若是查到了还活着的人,要立即格杀。”
“我知道。”萧庭桉轻轻颔首。
“你知道?”
虞卿这才抬眸看向萧庭桉,见他神色无异,丝毫不担心害怕的模样,虞卿皱眉,想说些什么,耳畔,再度传来萧庭桉的声音。
“卿卿啊”他说:“我只是你的萧庭桉。”
虞卿泪水在眼眶凝固住,起伏不定的胸口渐渐平静下来,视线与他对上时,平静的心口又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小石子,溅起阵阵水花,难以平静,也难以移开眼。
“那。”虞卿张了张口,又闭上,似是在斟酌说辞,萧庭桉也不急,就静静地等着她,下一瞬,淡淡的清香席卷整个面颊,萧庭桉愣住,少女面容近在咫尺。
少女唇红齿白,含泪的双眼此刻又含满了甜甜笑意,那晶莹泪珠就像是天上的繁星,明亮的不得了。
少女说:“庭桉哥哥别怕,我会保护好庭桉哥哥的。”
说着,还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萧庭桉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踮起脚尖,摸的有点吃力,但很是开心。
萧庭桉慢慢蹲下身来,让她摸的不那么吃力。
“那庭桉哥哥以后就站在卿卿身后喽。”
“好。”
“说话算数啊,要将哥哥保护好了,不然哥哥一个人会害怕的。”
“好。”虞卿答得认真。
萧庭桉终是没忍住,抖动着肩膀笑了起来。
二人身影被拉长,彼此含笑对望,像光穿透了岁月,暖了整个冬天。
而,十二月也来临。
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宁安王世子
十二月, 上京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花簌簌而落,将整个上京城染白。
虞卿窝在凤栖宫里,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 心痒难耐得很, 凤栖宫的婢女同她一样,顽皮得很,又胆大, 在这样冷的雪天了,竟是打起了雪仗,留她一人眼巴巴的望着。
她也想去玩, 但是外面好冷好冷!
“公主。”正玩得开心的夏竹偏眸瞧见窗边那颗小脑袋,忙拍了拍手心的雪, 然后朝前跑了几步, 也不敢离得太近, 笑道:“可要同奴婢们一起堆雪人?”
面对诱惑, 虞卿双眸燃起亮光, 想要张口之时,寒风席卷而来, 她冷的直打哆嗦,亮光黯淡, 摇头拒绝。
一旁的冬雪见状, 瞪了夏竹一眼道:“你们声音小些,别扰了公主休息。”
“是。”夏竹赶忙捂着嘴跑开,让其余婢女安静些。
虞卿这才关上窗户,冬雪又往她怀里塞了个汤婆子,轻声询问:“公主可饿了?”
虞卿摇头:“太子哥哥可忙完了?”
“太子殿下与丞相还在东宫议事。”
“你去东宫时,可告诉了太子哥哥让他忙完了来凤栖宫一趟。”
“说了的。”冬雪道。
话才落, 便听得外头婢女齐齐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虞峥走进正殿,暖意席卷全身,一路走来的寒意,在此刻散去,他不禁感叹道:“父皇母后可真是偏心,你这殿中暖如春日般,怪不得你冬日总是窝在里面,不舍得出去。”
知晓虞卿怕冷,每年冬天,凤栖宫领的炭火都是最多的,而这正殿还是一面椒墙,这是当初在建凤栖宫时,虞玄临特意吩咐的,整个皇宫里,也就只有上官揽月和虞卿的宫殿是椒墙,冬日来时,可要比各宫暖得多。
不止如此,这凤栖宫还是以凤凰为饰,处处彰显着尊贵,以至于,虞峥每次来,都要感叹一番。
“我这么乖巧听话,父皇母后自然疼我了。”虞卿扬眉道。
乖巧听话?虞卿懒得与她争论这些,瞧着紧紧抱着汤婆子的虞卿,有些许无奈:“这般怕冷,还想着出宫?”
“我不冷。”虞卿急的赶忙把汤婆子放下,起身走至虞卿身边,“我现在可热了。”
虞峥:“……”
“庭桉近日也都在军营中,你还出宫做甚?宫外也没什么好玩的。”
“我都好久没出宫了!”虞卿一脸委屈:“再不出宫溜达一圈,我就要发霉了!明日开始,我还要每日去未央宫学习礼仪和琴棋,出宫的机会就更是少了。”
虞峥拿她没办法,“那便等雪停了,我同母后说一声,再带你出宫。”
“我就知道太子哥哥最好了!”
“现在知道我好了。”
“我一直都知道太子哥哥好呀。”虞卿眨了眨眼,得了好处,说话也格外的好听。
“既如此,那你便告诉哥哥,你和庭桉是不是有事瞒着哥哥?”虞峥在一旁坐下,轻抿一口茶,才出声询问。
虞卿脸上笑意一僵:“没有啊!”
“真的没有?”虞峥将虞卿心虚的神色尽收眼底,哼笑道:“那你给哥哥写的那封信是何意,似乎不像平日的你。”
“我就是想太子哥哥了啊!”
“仅此而已?”
“不然呢?”虞卿瞪大眼道:“太子哥哥以为是什么意思?这是太子哥哥第一次离京,我担心太子哥哥啊!”
“这样啊?那哥哥要感动死了呢。”虞峥尾音故意拖长,很是欠揍。
“……”
被虞峥盯的心虚又不自在,虞卿干笑两声,道:“哎呀,太子哥哥,雪快停了,你快去找母后,今日,我带你去听说书的,可有趣了!”
“好。”虞峥起身,道:“但我今日没空,先欠着。”
“行。”
*
雪终于停下。
虞卿也顺利出宫,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她叹道:“还是宫外舒服!”
“少嘚瑟。”虞峥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她,提醒道:“我今日有事要办,你在宫外玩会儿就赶紧回宫,别在外面逗留太久,否则,别怪我让侍卫去提你回宫。”
“好。”虞卿一口应下,瞧着虞峥走远,带着冬雪夏竹便去往瑞春阁,这是前段时间发现的好地方,瑞春阁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说得十分有趣。
找了个二楼的位置坐下,楼下及长街的景都能尽收眼底,她一眼看到一抹熟悉身影,有些意外,忙朝那人招手。
“庭桉哥哥?你这几日不是都在军营吗?”
萧庭桉在她对面坐下,解释道:“我刚从军营回来,在路上遇见太子殿下了,殿下说你出宫了,让我过来瞧瞧,我一猜便知道你在这里。”
“宫中待得烦闷。”虞卿双手撑着下巴,道:“我若是今日出不来,以后就更难出来了。”
“为何?”
“母后又给我请了先生教我琴棋,礼仪,庭桉哥哥你知道的,我是最不愿意学这两个的。”虞卿道:“这也便算了,虞瑾也在其中,从明日开始,我每天要比平时早起一个时辰,去往未央宫。”
所以,她今日才特别的想要出宫。
虞卿瞧着下方人的欢呼,心头一叹又一叹,“罢了,反正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先生被我气走的也不少。”
萧庭桉笑:“我进宫的时候给你带吃的。”
“好!”
楼上楼下欢呼高涨,虞卿也跟着欢呼,还放了银子打赏。
“你很喜欢?”
虞卿重重点头,“这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很是有趣,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在这里买了两本话本子,我还看哭了呢。”
看哭了?这么严重?
萧庭桉有些好奇,“说的什么。”
“一个少女与一个少年的故事。”虞卿道:“少女与少年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我和庭桉哥哥这样的,少女自小就喜欢少年,可少年不喜欢少女,后来,少女嫁给了别人,过得很是幸福,而那个少年呢,一生未娶,后来,少女才知道,那少年也是喜欢她的。”
“少年既是也喜欢少女为何不说呢?”萧庭桉皱眉,似是惋惜。
明明互相喜欢,却这般错过。
“因为,少女是高门贵女,而少年只是个穷书生,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少女,此生只愿,少女安好。”
萧庭桉颔首,瞬间明了了。
他抬眸望着对面的虞卿,皱着的眉头缓缓松下。
瞧她听书听的认真,时不时想要跳起来,随着楼下的大喊,萧庭桉无奈的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别太激动。
虞卿听到了就立马乖乖坐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他,但过了一会儿,听到高潮部分,又忘了,萧庭桉无奈摇头,这里人多眼杂的,只能坐到她身边去,护着她不摔不碰。
虞卿回头看到了,冲他笑了笑,想对他说什么,下方突然起了一声尖叫,吓了虞卿一跳。
萧庭桉当即站起身来。
本该热闹的瑞春阁也因着这声音安静下来,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一人狼狈的躺在地面,他的出现,撞翻了两张桌椅,这人似乎是被谁一脚踹进来的,踹他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导致他一时难以爬起来,满目狰狞。
外面马儿踢踏的声音落在众人心中,如一下又一下的惊雷,众人大气不敢出,只小心翼翼的看向马背上的人。
红衣少年骑于白马之上,腰间一枚黑玉被他拽在手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尽显玩世不恭,唇角浅浅笑意坏得很。
“雪良驹!是宁安王世子!”有人认出马背上之人的身份。
宁安王世子宁煦,上京出了名的纨绔。
“眼睛不错。”宁煦挑了挑眉,大手一挥,扔了一叠银票出去。
银票瞬间被争抢。
“你是宁安王世子?”被他踹进去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瞪大眼瞧着他。
“是啊,在上京,敢惹小爷我的,你是第一个。”宁煦轻轻歪头道:“揍他!”
“宁煦哥哥!”在他侍卫冲进去的一瞬,一道女声也在耳边响起。
宁煦抬眸,看到虞卿时,唇角当即扬起爽朗笑容:“小公主!小虞卿!”
“宁煦哥哥!!”虞卿快三月没见到他了,激动地站起身来。
一旁的萧庭桉见状,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看,最终又落在虞卿激动的面容上,他轻咳一声,手指蜷缩起来,轻轻敲击桌面。
又不是明天见不到了,左不过都在上京,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虞卿听见声响,又乖乖坐下,还不忘朝宁煦招手,“宁煦哥哥,你快上来,我有话同你说。”
“好!”宁煦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萧庭桉也在,当即瞪大眼,这货是他爹眼线!!今日这场景被他瞧见了,肯定要和他爹告状,坚决不行!他好不容易才恢复的自由身。
“住手!”宁煦喊停了将要动手的侍卫,“送他回家吧。”
侍卫一脸莫名,但也不敢反驳,正将人扶起来,耳边就传来宁煦的声音。
“找个没人的地方,别揍死了。”
“……”
“宁煦哥哥!”虞卿瞧着宁煦上了二楼,“你犯了什么事?怎么被关那么久?”
宁煦脚踩在椅子边缘,腰间的玉佩被他当成玩物拨来拨去,在阳光照射下,他的红衣显得妖艳又带刺,眉宇之间的贵气慵懒,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自然是逛了个青楼,刚好被我爹逮个正着。”这样的话说出来,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说着,还瞪向萧庭桉,若非这货,他爹压根找不到他!
巧了,萧庭桉正打量他呢。
“世子爷,好雅兴。”
“雅兴?”宁煦气的想要吐血,“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咱两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你竟然帮着我爹搞我!写个绝交书,本世子现在就签。”
“……”
“宁煦哥哥,我都不玩这一套了,你怎么还在玩,到处找人绝交。”
“……”
被虞卿这般嘲笑,宁煦脸一红,仍旧瞪着萧庭桉,道:“我不管,我今日没打人,你再跟我爹告状,我就真跟你绝交!”
“你今日这般阵仗,想必你还没回府王爷就知道了。”萧庭桉淡淡道。
“我爹近日忙,没空管我,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宁煦上下打量萧庭桉,“倒是你,你怎么在这?虞成珏从城外挖出的那几具尸体不是我爹和你的部下吗?”
萧庭桉颔首:“我打算把卿卿送回宫就去大理寺卿府邸的。”
“大理寺卿?”宁煦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去大理寺卿府做甚?我跟你一块同去,我许久不见大理寺卿,我都想他了。”
“……”
萧庭桉凝着他:“你和大理寺卿很熟?”
大理寺卿那样古板正直的人,似乎最讨厌宁煦这样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我不保你
虞成珏从城外宅子里挖出十几具尸身的消息是在仵作判断出其身份的时候传出来的。
有两具尸身均佩戴了腰牌, 尸身虽腐烂的不成人样,但那牌子却一点没损坏,上面的字也能够看的一清二楚。
其中一个名叫杨士心, 乃玄甲军副将, 玄甲军是宁安王手下的军队,这数年来,所向披靡, 为梁国打了无数胜仗。
另一个名叫刘安,是玄甲军旗下一支军队的千夫长。
此二人身份一经出来,大理寺卿便连夜入宫禀报了虞玄临, 当夜消息便传开了,之后, 宁安王得了消息也立即入宫了。
这副将是他得了虞玄临的准许留在江州的, 江州近年来不算太平, 临近丰收时节, 楼兰国人会趁夜前来抢掠粮食, 回京的路上,正巧被玄甲军遇上了, 也因此,此次江洲才没有损失什么。
在此之前, 宁安王从不知晓, 楼兰国人竟是如此大胆,竟敢直抢江洲,是以,选择与萧庭桉在江洲停顿两天,询问江洲的守城将领,从将领口中得知, 楼兰国人已经连续三年前来抢掠江洲,江洲两千士兵并不敌身经百战的楼兰国军队,无奈,只能护好百姓,事后,守城将领连连上奏折,请求陛下派人援助江洲,可一连三年,奏折像是石沉大海。
宁安王十分讶异,便先将副将和旗下一支军队留在江洲了。
谁想,本该在江洲的人却死在了京城外的一间宅子里。
“你说这人会是谁杀的?”宁煦和萧庭桉走到大理寺卿府邸门口,一路上他都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事儿,偏头问萧庭桉。
萧庭桉摇头。
他一直都以为杨士心在江洲。
“世子爷,青云将军。”大理寺卿一下马车便见到门口站着两个人,理了理官袍,朝萧庭桉道:“将军可是又要来看尸首?”
“嗯。”萧庭桉颔首。
“将军跟我来。”大理寺卿说着就抬脚进府,为萧庭桉带路,余光瞥见宁煦一只脚踏进府邸,大理寺卿眸色深了深,回头道:“世子这是?”
“怎么?”宁煦并不是第一次同大理寺卿打交道,眼下看他说话说半句,还故作为难不解的样子,气的脸都歪了,“本世子不能进你大理寺卿府?”
“……”
“世子误会了。”大理寺卿道:“府邸忙碌,怕招待不好世子,而大理寺卿府邸每日收接的案件不说有十也有五,重要卷宗也在其中,是以,大理寺卿府邸是不接待无关人员的,还请世子见谅。”
这是明着赶人了。
“谁说与本世子无关?本世子今日就是来办案的!”宁煦说着就要跨进大理寺卿府邸。
“世子。”大理寺卿上前一步阻拦,皱眉道:“世子若是在这般无理取闹,我便要上报陛下,世子扰我大理寺卿府断案。”
大理寺卿从虽不与朝中哪位大臣走得近,但面对一些权贵,该睁只眼闭只眼的地方还是会的,眼下,看他这架势,萧庭桉目光在宁煦身上直打转,没忍住勾了唇角。
莫不是哪日又瞎得罪了人。
瞧着眼前的大理寺卿,宁煦气的牙痒痒,偏偏,萧庭桉还在那幸灾乐祸,这便算了,还特别善解人意的道了句:“阿煦,不要为难大理寺卿,你在外面等我就是。”
“……”
然后,两个人就走了。
宁煦瞪大眼。
好你个萧庭桉!!
好你个糟老头子,大理寺卿!!别让我哪日在外面见到你!!
实在被气的不轻。
宁煦缓了口气,一把撸袖子,好嘛,正门不让进,他翻墙总可以吧?
*
萧庭桉踏入长廊,便听得婉转动听的琴声。
大理寺卿解释:“小女自幼便热爱抚琴。”
萧庭桉颔首,并不在意这些,转角,不经意间瞥见刚刚翻上墙头的人,无奈扶额,瞧他不停够着 头往前方凉亭看,不过一瞬,萧庭桉就明了了。
就说呢,他怎么会跟大理寺卿熟了了,看他那样子……
倒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待处理完了这件事,得好好审问一番,那熟练样子,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翻大理寺卿府的墙头。
“阿煦啊!”宁煦说的不错,他们是一起长大,正因如此,萧庭桉想使点坏。
宁煦正准备跳下去呢,萧庭桉一声阿煦吓得他立马缩了回去。
“嘭!”好大一声响。
摔下去了。
“宁世子进来了?”大理寺卿听到萧庭桉唤宁煦,赶忙回头看,身后除了两个衙役,什么都没有,他又看向萧庭桉。
“没进来。”萧庭桉看他那紧张的样子,挑眉道:“我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与他有关的事。”
大理寺卿松下一口气,继续为萧庭桉带路,萧庭桉又往墙头看了眼,笑意被他死死压住。
*
从尸身被抬入大理寺卿府邸后,仵作整日都在这里。
初步判定,死者死于半月前,死于秘制毒药,是以,不过半月,全身便腐烂不堪,只有那腰牌能证明其身份。
萧庭桉垂眸瞧着仵作递过来的腰牌,眸色沉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让人快马加鞭去江洲了,人今早才回来,带回来的答案便是,杨士心早在两月前就离开了江洲,说是王爷给他去了信,让他回京一趟。
两月前,也就是他们才回京后不久杨士心便回京了。
宁安王回京当日,便向虞玄临禀报了江洲一事,虞玄临知晓江洲的折子石沉大海,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虞成珏彻查,事后,还给江洲将领及士兵送去一些安慰,同时也应下,杨士心带人留守江洲一事。
是以,宁安王不会给杨士心去信,即便是去信,更不会是让他回京,一封信便可调动受命在外的副将,这要是让陛下知晓了……
这案件发展的方向似乎有点不妙,萧庭桉双眸微微眯起,抬脚走向下一具尸体,尸身腐烂程度都一模一样。
“城外那座宅子,我听闻二皇子这两日一直在那,可查到是谁的宅子了?”萧庭桉在一具尸身旁站定,若有似无问。
他本也想去那宅子瞧瞧的,可虞成珏让人守的严实,他才靠近,便被虞成珏制止了,也不知晓是不是因着从小不合的缘故,虞成珏防他防的格外厉害。
大理寺卿摇头,“那宅子是座荒宅,查起来有些麻烦。”
“……”
出了大理寺卿府,萧庭桉想了想,还是要去那座宅子看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在那里,尸体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被人找到,虞成珏查陆氏一族尚有存活之人,怎么会查到那座宅子去。
正打算出城,抬眼便瞧见了虞峥的马车,虞峥也看到了他,让人停下,他下了马车。
“你这是打算去哪?”
“出城。”萧庭桉道:“我想去那座宅子看看。”
“不用去了。”虞峥道:“我刚从那里回来。”
萧庭桉意外,“虞成珏让你进去?”
他以为虞峥出城是有事要办,不想,去的竟是那座宅子。
“你看我是谁?”虞峥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好笑。
“……”萧庭桉不语,就这么看着他。
“我可是他皇兄,还是太子,他敢拦我吗?”虞峥轻哼道:“他敢拦我试试。”
“……”
“怎么,你被他拦了?”
“嗯。”萧庭桉也不隐瞒,“我今日,昨日,前日都去了,才刚到那附近就被拦了,二皇子说,我是你的人,没安好心。”
虞峥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说你是我的人?你如何回答的?”
“他说是便是了。”
“我以为你会与他争论一二。”
“与他有何好争论的。”
“那倒也是,卿卿才爱与他争个高低。”
“你去那座宅子里,可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萧庭桉问虞峥,“看宅子样式,可能看出什么来?”
虞峥缓缓摇头,忽而低下的眉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才又抬起头来看萧庭桉,他唤他:“庭桉”
“嗯。”
“站着多累,过来坐。”虞峥就在附近宅子坐下,坐在石狮子旁,他抬手轻轻抚摸这石狮子,笑道:“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坐在府门口,卿卿骑着狮子,我俩就坐在旁边。”
“有话同我说?”萧庭桉也在他身旁坐下,望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与马车。
“看出来了。”虞峥手握成拳,砸在他肩头,“你小子。”
“你和卿卿有事瞒我。”虞峥也不拐弯抹角。
并非问,而是肯定。
“何事?”萧庭桉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问我?”虞峥气笑了。
“不然还问我?我都不知道我瞒了你什么,太子殿下。”
“庭桉,你得告诉我。”虞峥道:“告诉我,待他日事发,我才可以保全你,你我一起长大,你可以像信卿卿一样信我的。”
萧庭桉神色微怔,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眼尾微扬,偏眸道:“朝中就你与虞成珏两位皇子,大臣们表面看着和睦,实则暗流汹涌,拉帮结派,而我呢,就被分给了你。”
虞成珏看着是不争不抢,实则私下里已经有不少大臣归入他的阵营了。
“?”虞峥皱眉,他说的不是这个。
“整个上京,谁都知道你我的关系,所以有些东西,争论没有意义,他们说我是你的人,便就是了。”
“……”
“但是,若哪日,我出事了,你不可以保我。”
“我不保你谁保你?”虞峥当即反驳道。
“你若保我,太子之位可是要拱手他人了?”萧庭桉道:“身为太子,不容有错,亦不能有任何污点。”
他日,他若出事,虞峥选择袖手旁观,那些朝中相传他是他的人的话语就可打破,虞玄临虽喜爱信任虞峥,但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君王不厌恶结党营私,位置,他可给你,但你不能图谋,私下养着一群属于自己的人,这是挑衅君威。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二合一
是夜。
整个上京城寂静下来, 长长街道被小雪覆盖,一眼望去,白皑皑一片。
有人撑伞走在雪地中, 身影被月光拉长, 隐于暗中的面容,晦暗不明,轻拧的眉头似是心绪不宁。
寒风拂过发梢, 墨发轻轻扬起,遮住他的视线,也扰乱了心中所想。
萧庭桉抬眸,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冬日的缘故,这般空荡孤寂的街道半点不像白日里繁华的上京城。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 往皇宫方向凝了许久, 最终还是回了自己府邸。
今夜, 注定是个不眠夜。
日暮时分, 这案子便被虞成珏破了, 所有证据却都指向了宁安王府,就连城外的那座宅子, 竟也是宁安王府名下的。
宁安王被传唤入宫,现在已经三更天, 都还未出宫。
“你回来了?”宁煦正翘着二郎腿, 在树上悠哉悠哉地喝着酒,见到萧庭桉回来,勾唇笑道:“今夜小雪,月亮明亮,我们一起喝花雕酒啊。”
“你倒是心大。”萧庭桉面色有些冷。
“子虚乌有的事,我瞎担心什么。”宁煦不以为意, “再者,我爹与陛下情同手足,陛下怎会不信我爹?”
他爹掌管玄甲军那么久,带着玄甲军打了那么多的胜仗,提拔了那么多的人,萧庭桉也算其中一个,军中人人敬重他,他也当军中人为兄弟,是以,他爹怎么可能会杀自己的部下。
“此事,就连我这个纨绔子弟都能看得出来,是旁人想要陷害我爹,陛下那么英明神武,如何看不出来?这么多年,想陷害我爹的人多了去,陛下不也次次信任我爹?”
宁煦道:“不过我也真是好奇,那些人为什么要卯足了劲害我爹?我爹若是出了事,谁去打胜仗?”
“好嘛,现在梁国有了个你,你可以去打胜仗。”宁煦翻身而下,“可唯有你一人,梁国可安多久?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也不是吃素的,但若是你和我爹二人联手,保梁国百年太平不成问题,那些人也真是吃饱了撑的!虞成珏那丫的,看我不找一个机会,把他给揍死!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不是欺负你就是欺负阿峥的。”
“近日,还是收敛些。”萧庭桉皱眉:“此次之事,恐怕没那么好解决,有太多双眼睛盯着王爷了。”
“怕什么,我爹说了,我可以在上京城晃悠一辈子的,只要我不杀人放火,他就可以一直养着我。”
“……”
“倒是你,我听我爹大概说了些,此次之事,实则与你没什么关系了,毕竟,你现在又不是玄甲军的人了,你是大名鼎鼎的青云将军,掌管着三军,陛下还有意让你与小公主成亲,你有大好的前程呢,还插手这件事,你就不怕他真出了事,你引火上身?”
“火若要来,便避不开。”雪花落在萧庭桉眉心,又轻轻融化,他煮了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盏,轻抿一口,才道:“即便来了,我也不怕。”
从他去军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跟在宁安王身边了,外人眼中的宁安王冷漠威武又嗜血,不敢靠近,可萧庭桉眼中的宁安王却又是另一个模样,他看他年纪小,教他武功,给他包扎上口,还将干粮留着给他。
那是他第一次从一位年长之人的身上体会到温暖之意,这几年来,他一路提携他,帮扶他,知晓他的心事,时而打趣他,又告诉他。
“你与本王的阿煦一样。”
在萧庭桉心中,宁安王对他来说其实与父亲无异了。
“我没看错你。”宁煦骄傲的扬起下颚:“我爹也是。好嘛,以后他在同我说,我不如你时,我就不同他生气了。”
“王爷说的是实话,你还好意思生气?”萧庭桉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杯边缘。
“你!哼!”宁煦懒得跟他争,转而问道:“你不是去城外了吗?怎么样?”
也没等萧庭桉回答,宁煦就猛地站起身来,破口大骂虞成珏。
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让萧庭桉尤为头疼
“天地良心啊!那宅子真不是我的!”宁煦从大理寺卿府出来后,就回了王府,正想跟他爹讨个赏呢,消息就传进王府了,天杀的虞成珏,竟然说那宅子是他的!他何时买的啊?他自己都不知道!
“去年春天。”萧庭桉道:“你与宋墨是不是发生了争执,还打了个赌?”
宋墨与宁煦从小就不和,二人每每在一处时,总恨不得打起来,青楼,酒楼,长街,不知打了多少次,他们这一群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似乎就是天生的敌对,谁也看不顺谁。
宁煦想了想,然后十分得瑟的点头道:“对啊,我赢了!”
“赌注是什么?”
赌注?时间有点远,他也不是第一次赢宋墨的东西,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瞪大眼。
他与宋墨的赌注便是城外的那宅子!!!
宁煦记得,当时,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宋墨买了座新宅子,高兴得很,宅子又在城外,位置极好,他打算去那里常住,对于从小不和的二人来说,彼此是最看不得对方舒心的,是以,宁煦千方百计,激他同他打赌,以那宅子为赌注。
后来,他赢了。
宁煦不缺那一个宅子两个宅子的,再者,他也没觉得那位置多好,纯粹是不想让宋墨舒心罢了,是以,赢了后,没几天,他就随便将地契给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此后,他便再也没去过那宅子。
今日若非萧庭桉问起,他都忘了有这回事了。
“可是后来,我将那宅子送人了!”
“人呢?”
“……”他哪里知道,那姑娘他也是第一次见,瞧她可怜,便随意给了。
“我现在就入宫去。”宁煦道:“这宅子虽是在我名下,可我也就去过那一次!”
“你入宫只会添乱。”萧庭桉道:“眼下你要做的事便是找到那姑娘,证明,这宅子你早在一年前,便送出去了。”
“上京那么多人,我去何处找?”
“找不到,整个宁安王府都会因此事陷入危机,眼下所有证据指向宁安王府,你可知杀有军衔的士兵是何罪?”
“……”
“以叛国罪论处。”
宁煦吊儿郎当的样子彻底收住。
*
而此时,皇宫。
雪花压在宫中的绿瓦以及各宫的青石地板上,整个皇宫显得十分安静又压抑。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窗外雪花淅淅沥沥的声音落在殿内几人心头,使殿中又静了几分,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虞玄临坐在龙椅之上,被烛光笼罩的面容,冷又威严,如鹰隼般的双眸落在殿中几人身上。
虞峥,宁安王,虞成珏,云麾将军,大理寺卿。
最终,他将目光定格在宁安王身上,宁安王察觉,亦抬眸,四目相对,他眸色黑沉,坦荡而正直,这大概是唯一一个敢这般直视君王的人了。
“父皇。”虞峥打破殿中沉默,上前一步道:“宁安王为梁国征战数十年,打了无数的胜仗,军中之人对宁安王的评价也是极高,宁安王不可能杀害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更没有理由去杀死自己的副将,此事,还请父皇再命人彻查,父皇若是信得过儿臣,便允儿臣半月时间,儿臣一定彻查清楚。”
“儿臣也觉得该彻查。”身后虞成珏也开口。
闻言,虞峥有些意外,余光撇他一眼,见他上前来,“父皇,杨士心好好的在江洲,为何会贸然回到京城来?儿臣猜测,怕是得了什么人的令,敢问此人是否是父皇?”
虞玄临摇头:“朕只让杨士心留守江洲,援助江洲,并未让他回京。”
虞成珏颔首:“如此说来,杨士心怕是得了旁人的令,什么人能让杨士违背皇命也要回上京?回上京又做甚?父皇,此事不能马虎,皇兄说的有道理,此事当彻查清楚才是,不能冤了旁人,尤其是为我国舍命征战的将军,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此事,便由你去查,半月时间,朕要答案。”
“是,儿臣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时候不早了,都下去吧。”虞玄临揉了揉眉心。
“是。”众人应声告退。
待殿中静下,虞玄临揉着眉心的动作缓缓停下,半垂着的双眼涌动着不明情绪,打算喊人,抬眸却瞧见虞峥还在,眉心微皱:“阿峥有事同父皇说?”
“父皇。”虞峥看了虞玄临良久,才问出一直在心头漂浮着的问题,虽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实在是忍不下去:“您当真信任儿臣,喜爱儿臣吗?”
所有人都说虞玄临最爱的皇子就是他了,可虞峥总觉得……
“为何这样问?”身为帝王,头一次被人这样质问,此人还是自己的儿子,虞玄临面色不太好看。
“近年来,您会让二弟查案或是去往他国城池为百姓或是将士送去抚慰,这些,您却从不让儿臣参与。”
上一次去登州,是他第一次被虞玄临下令,他私下里开心了许久,也在见到登州百姓后,心下难受,跟虞玄临说了很多,他的想法,例如,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用挨饿,不愁吃穿等,那时,虞玄临望着他,眼里的笑意欣赏与骄傲难以压住。
他以为,之后虞玄临会让他去做更多的事,例如也可以像虞成珏一样去查案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虞玄临神色稍微缓和,扯唇道:“你平日里要帮朕处理奏折,已经很是辛苦了。”
“儿臣不怕苦的,儿臣想亲近百姓,想让百姓不再受苦,儿臣也想为父皇分担所有,查案,儿臣也可以,其他的也都可以,若儿臣不会,儿臣便去找老师教儿臣。”虞峥急急道:“儿臣只怕父皇什么也不让儿臣做。”
有一句话虞峥还没有说。
他什么也不做,旁人便总说他这太子之位坐的不踏实,不如虞成珏,虽是私下里偷偷说,可虞峥就是听见了,他倒不是想与虞成珏攀比,他就是觉得,虞玄临什么事都让虞成珏去办,似乎是一点也不信任他。
听着一向温和有礼的人如此急切又乱了章法的说与请求,虞玄临生不起一点气来,只看着他,眼底都是笑,他缓缓站起身来,走至虞峥身前,问:“那你可知父皇为何封你为太子?”
“因为母后。”
虞玄临笑了,“是,你若不是你母后所出,父皇不会封你为太子。”
“……”
虽然早知道,但眼下这般直白听见,虞峥还是有点扎心了。
他是不是太没用了。
虞玄临抬脚走到窗边,然后将一扇窗户打开,“你瞧。”
他示意虞峥抬头看。
“今夜的月亮旁有一颗星星。”虞玄临道:“若你每夜都抽空抬头看,那你定然能夜夜瞧见此景,月亮身旁总有一颗星星在跟随,在守护。”
虞峥颔首,却不明所以,虞玄临为何同他说这个。
“阿峥,你是父皇和你母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父皇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小的时候,父皇还记得,你总是怪父皇偏心,不教你武功。”
虞峥现在也还偷偷怪着呢,就连虞卿都有点三脚猫的功夫了,可他却连提剑都是个问题。
虞玄临道:“处于高位者,是不需要这些东西傍身的,自会有人为你死。”
虞峥眼睫轻颤,这些话,他第一次听虞玄临说。
“当年,父皇处境艰难,不学武,便护不了自己,那是被逼无奈。”虞玄临回眸看他,眼底是慈爱笑意,不过一瞬便又消失,露出的是君王的不怒自威。
“阿珏就是父皇为你备的一把快刀,有些事不需你做,他自会替你做。”
“父皇……”虞峥心头一震。
“不必多心,阿珏也是父皇的孩子,父皇自是也喜欢他,父皇最喜欢他敬重你这一点,只是相比我们阿峥来说,父皇更喜欢阿峥一些。”
他喜欢阿峥,喜欢卿卿,喜欢阿月,喜欢与阿月有关的所有。
*
回了东宫,虞峥的心是难以平静的。
他虽不喜虞成珏,可他们身体里流的都是同样的血,到底还是有些亲情的,听虞玄临说那些,他甚至有些愧疚。
旁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虞成珏做的所有其实都只是为了比过他,得到虞玄临的认可罢了,可在虞峥这里,其实,虞成珏已经比过他了的。
虞峥心头止不住轻叹又有些烦躁。
雪下大了。
天也快亮了。
虞峥抬脚进入里屋,退去身上的服饰,打算睡一会儿,躺下时,习惯性的看向床边挂着的荷花图,一朵朵荷花盛开,栩栩如生,她若是瞧见了定会欢喜。
想到这,虞峥又有些懊恼,自己太过忙碌,从秋猎的时候便说回京拿给她,到现在都还没给,等明日吧,刚好,许久没见她了。
*
翌日。
虞峥下了早朝便去了未央宫,陪上官揽月用早膳,他到时,虞卿也在,忍不住调侃:“我们小公主竟是起得这样早,值得夸奖,赏个一两银子。”
“一两?”虞卿气咻咻道:“太子哥哥打发谁呢。”
“你啊。”虞峥答得理所当然。
虞卿:“……”
“母后,你瞧太子哥哥,总是欺负人!”
“多大了。”上官揽月有些无奈。
“就是啊,多大了。”虞峥接过上官揽月的话,道:“还总是告状,也不知羞。”
“……”
“母后说的是你。”上官揽月横他一眼:“多大了?还总是欺负妹妹,你这个哥哥可是当的一点都不称职。”
虞峥:“……”
“好,我不称职,母后这心啊,可偏到他国去了。”
“妹妹还小嘛,你身为哥哥让着她不是应该的吗?”
“那谁让着我啊?”虞峥不知道是不是跟虞卿学的,在上官揽月这,也总是爱撒小孩子脾气。
“那谁让你是哥哥啊。”虞卿哼哼道。
“那谁让你是妹妹?”
“母后和父皇啊。”虞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是父皇母后生的她。
“……”虞峥一时无言。
上官揽月看这两人斗嘴模样神情,笑的肩膀直打颤。
“好了,用完了早膳,卿卿要跟周嬷嬷学礼仪,下午跟着先生学琴棋。”上官揽月道:“阿峥有事要忙便去吧。”
“是。”虞峥站起身来,走时还不忘朝虞卿扮了个鬼脸,幸灾乐祸道:“好好学,哥哥心情好的话,给你带吃的。”
“……”
虞卿:“什么哥哥嘛,我真想抽死你!”
“……”
“不许这样说话。”上官揽月伸手戳了戳虞卿脑门:“小姑娘家,要温声细语的,尤其你这身份,还是一国公主,不可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母后,我从小就不是什么温声细语的人,您这般逼儿臣,儿臣就算今天温声细语了,也装不了多久的。”
“装不了多久也得给我装。”上官揽月道:“姑娘家温声细语的,日后嫁了人,夫妻感情才会和睦,若是整日打打杀杀,那必定鸡犬不宁。”
“谁说的。”虞卿道:“爱你的人无论怎样都会爱你的。”
“哦?”上官揽月不禁挑眉,今天,有点唬不住这丫头了,“你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萧庭桉?”
虞卿摇头:“儿臣从话本子上看来的。”
上官揽月:“……”
“母后难道觉得儿臣说的不对吗?”虞卿道:“母后总说让儿臣改这改那的,不要总是打打杀杀,话虽如此,可母后也依然同从前那般一样爱着儿臣,庭桉哥哥也是一样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儿臣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若是哪日,儿臣改变了什么,他估计会同儿臣说,你别装了!”
“……”
实在是说不过她了。
上官揽月站起身来就把人撵去学礼仪了,完全无视了她故作可怜的目光。
学习礼仪的地方在庆云殿,原本上官揽月是想让在未央宫学的,想了想还是找了个偏僻些的地方,也好方便学习琴棋,虞卿四处打量着,这里离她的凤栖宫有些远,若是累了,倒是不便偷偷溜回宫,不过嘛,倒是离御花园近,若是闷了,可以出去逛逛。
不过看了几圈,她便已经盘算好自己的退路了。
没一会儿,虞瑾也来了。
“卿卿。”她装作没事人一样的唤她,那神情,不知道的,以为她们感情有多好呢。
虞卿全程无视她,跟着周嬷嬷学了会儿,有些累,便在一旁坐下,一边休息一边喝茶,还不忘拿出自己偷偷带来的话本子看,周嬷嬷见状,又气又无奈,虞瑾倒是学的认真,学着学着还教育起虞卿来了,让她认真点,别偷懒。
虞卿简直莫名其妙,避开虞瑾要来抢她话本子的手,然后将腰间鞭子扯下,冷声道:“我这鞭子可不长眼,想挨抽的话,你试试。”
“我不过是让你好好学习礼仪。”虞瑾又要哭。
“你看!周嬷嬷!”虞卿气的抬手指着她,“我什么也没干,她就开始哭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今日若是你不在,她肯定又要去父皇那告状,说我欺负她了,简直过分,不要脸!我现在很生气!我要走了!我要去告诉母后!”
虞卿说的又快又急,似乎是气狠了,等周嬷嬷反应过来,庆云殿早就没有虞卿的影子了,虞瑾也呆愣在一旁,发觉周嬷嬷看着她,只觉脸火辣辣的疼。
而走出庆云殿的虞卿,发出爆笑。
总算出来了。
在里面待的闷死了。
若是以后虞瑾都这般,那她逃课的理由又有了,母后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想着,虞卿又没忍住笑出来,太过开心,都没注意到前方站了一个人,正看着她。
“嗷呜!”直直撞了上去,疼的虞卿直咬牙,“哪个不长眼的……”
“是我,我这个不长眼的撞了公主殿下。”萧庭桉接过她剩下的话。
“庭桉哥哥?”见到萧庭桉,虞卿惊了,“你怎么在这?”
“昨日不是说好了,你好好学,我给你带吃的。”
闻言,虞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颈,如实道:“我其实逃课了。”
“看出来了。”萧庭桉点了点头,笑道:“没关系,逃课也可以吃。”
“你带了什么吃的?”虞卿眼眸瞬间亮了。
萧庭桉将东西递给她。
虞卿接过,拉着萧庭桉就往一旁亭子去,打算在那里吃饱喝足,再回去,哪知,才坐下,她便瞧见一众婢女簇拥一人而来,虞卿瞪大眼。
上官揽月!!
看那方向应当是庆云殿。
虞卿提起东西,速速丢下一句,“母后来了,我先走了,你别跟她说见过我!”
“……”
跑的那叫一个快。
萧庭桉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抖动着肩膀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宁安王府谋
在庆云殿学习的日子过得格外慢, 虞卿托腮凝着窗外的雪景,耳边是悠扬的琴声,先生在教学, 她却毫无兴趣,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萧庭桉这两日没有进宫,不知道在忙什么,昨日下午, 上官揽月瞧她可怜,放她出宫一个时辰,萧庭桉不在, 她便去宁安王府找宁煦了玩了,结果, 宁煦也不在, 就连他爱去的酒楼, 赌坊, 青楼都不在了, 真是好生奇怪。
在长街小小逛了一圈,竟是一个人熟人也瞧不见, 无奈,便只能回了宫。
这几个人这两日在干什么呢?
嗷!
想到了!
下月除夕便是她的生辰!
虞卿出生在最是热闹的时候, 父皇母后说, 她就是他们天将的小福星,是上天赐予他们宝贵礼物。
每年这个时候呢,宫中就会举办一场很盛大的宴会,各大皇亲国戚以及朝臣家眷等纷纷都会入宫来,虞玄临与上官揽月还会在那一日登上城墙,为百姓与将士们送去温暖。
当日最开心的人便属虞卿了。
生辰礼压根收不完。
但她最喜欢拆的就是熟人礼, 每一件都送到她的心坎坎。
去年萧庭桉不在,她最喜欢的便是宁煦送她的生辰礼,听说,宁煦可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了,每年都是这般,他爱玩,点子又格外多,简直迷人眼,想必今年,也是如此。
虞卿开始摩拳擦掌,期待着除夕夜。
只是,比除夕夜先到来的是另一则消息。
宁安王府涉嫌谋反。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虞卿刚下学,她正想着今日要不要去找萧庭桉和宁煦玩,便听到御花园内的宫婢讨论。
抓了个人过来问。
虞卿才知道,宁安王府在昨夜便被禁军围了起来,不许任何一人出入,而宁安王已经入狱接受审问。
虞卿提起裙摆便朝养心殿跑去,才只是靠近,便听得里面传来虞玄临的怒声,之后,便陆陆续续有大臣出来,她一眼瞧见虞峥,赶忙上前去。
“太子哥哥。”
话落,萧庭桉也出来了,四目相对,虞卿一眼就能感受到萧庭桉眼眸中的疲惫与无奈,虞卿抿唇,打算抬脚进去。
“卿卿。”虞峥拉住她手臂,摇头道:“父皇此刻在气头上,先回去。”
虞卿看着他,想要挣脱,想要开口说什么,一旁的萧庭桉也在此时开口了。
“跑得这样急,也不怕摔了。”萧庭桉说着,便将身上的狐毛大氅脱下,披在虞卿身上,细心替她系好带子,又为她拭去墨发上的雪花,温声开口道:“太冷了,回凤栖宫去吧。”
“先回去。”虞峥也道:“哥哥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宁安王从小看着我们一起长大,又与父皇关系那样好,他怎么会有那种心思呢,先回去,我昨日还与阿煦一起喝酒呢。”
虞峥说着笑了声,“阿煦说了,你今年的生辰礼他备了特别多的好东西,新鲜又有趣,你肯定喜欢,让你好好等着就是。”
只是说这话时,没有看虞卿,而是看了看萧庭桉,又看向这飘满大雪的上京城,眼底被他遮掩的情绪,没人看得见。
“真的?”虞卿眨了眨眼,问。
“自然了,不信你问庭桉。”
对上虞卿的视线,萧庭桉身侧手微微握成拳,最终还是点头,“我送你回凤栖宫。”
一路上,二人难得的安静。
“庭桉哥哥,你将伞拿过去些。”穿过御花园,虞卿瞥见萧庭桉被雪花浸湿了的半个肩膀,打破这份安静,“你也会冷的,若是病了怎么办。”
“我常年在军中,身体比之前要好得多,这点冷没什么的。”萧庭桉从胸前拿出早上入宫时买的饼递给虞卿,“还热着呢,趁热吃。”
虞卿接过,闻到这香味她便知道是什么了,但此刻却没有欢欢喜喜打开吃下去,只是攥着手中的饼,不自觉红了眼。
“怎么不吃?”
“也不知道宁煦哥哥吃饭了没有。”虞卿低低道:“他那般爱玩,比我还要调皮捣蛋,此刻,被困在宁安王府,会不会很难受?会不会哭鼻子。”
“不会。”萧庭桉道:“他之前被宁安王关了三个月不也没事,等他恢复自由身,肯定会报复性的玩,此刻,虽被困住,肯定也是胡吃海喝,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他才不会让自己受苦。”
衣服要最贵的,香囊要最好的,吃也要最好的。
比上京城的一些贵女还要精致呢。
“也对。”虞卿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就等他恢复自由身了,我再去找他玩。”
“我们一起去。”凤栖宫门口,虞卿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那棵银杏树,“到时候,我们就在银杏树下一起喝酒,像小时候那样,他最喜欢喝花雕酒了,这次,看他受了这般委屈的份上,酒我就包了,庭桉哥哥给我们做吃的。”
“好。”
“或者我们也可以去庭桉哥哥的府邸,宁煦哥哥是不是还没去过呢?”
“去过了。”
“去过了?”虞卿双手叉腰,“好啊,你们二人竟然不喊我!”
“那下一次就在我府邸。”萧庭桉笑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太子殿下和宁煦嘛,随便。”
“行。”虞卿也笑了,“一言为定,再喊上宋墨哥哥和宋禾姐姐。”
“好。”
跑去养心殿的路上,虞卿一整颗心都惴惴不安的,眼下回来,总算是安下了,近日起得都格外早,是以,沐浴过后,她便早早睡下了。
*
萧庭桉才出宫门口,便遇见一人。
云麾将军。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面上永远都是那副不屑又带嘲讽的神情。
萧庭桉看着他,眸色深沉。
云麾将军也盯着他看,虽久不经沙场,但那双眼还是无形中有一种巨大的威慑和压迫感,萧庭桉并不惧,他淡淡直视他,眉头微微挑起,“近日大雪覆盖上京,将军可要紧着些身子。”
云麾将军点头:“许久不见青云将军,一切可好?”
“多谢将军关心,一切都好。”
“那便好,我已不理朝中事多年,今日忽而听闻宁安王谋反,着实吓了一跳,青云将军可知这前因后果?宁安王那般忠君爱国的人,怎会谋反呢?可是被人陷害的?”他说着,又止不住的轻叹,似是在惋惜,只是这副样子落在萧庭桉眼中,有些装模作样了。
萧庭桉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我近日拾得一件东西,琢磨良久,直到今晨,才猛然想起,这似乎是云麾将军的。”
“哦?是什么?”云麾将军似乎有些好奇,等待着萧庭桉将东西拿出来。
“捡到了十个。”萧庭桉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将军可能不知道,我不太喜欢有人跟在我身后。”
“青云将军这话的意思,我听不明白。”
“意思就是你手下的人真的很菜。”萧庭桉抱臂,语气桀骜又张扬:“和你一样。”
“……”
云麾将军面色变了又变。
“菜就多练嘛,待他日有本事了,与我打一场,哦,我忘了……”萧庭桉说到一半,似是才想起什么来,故作惊讶的看向他的双腿,道:“你似乎不行。”
“萧庭桉!”云麾将军一声怒吼。
“嗯,我在呢。”萧庭桉平静回。
听着他的平静语气,云麾将军更怒了,腿一事,是他心中最痛的点,他不能再上战场,甚至需要旁人护佑,与废人无异,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过才被封将不久,又统领了三军便如此猖狂,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我不知道我能得意多久,如今,我只想奉劝将军一句话,做人留一线,否则报应迟早都会来。”
“我活了这样久,最不怕的就是报应。”云麾将军冷笑道:“这话你更适合对宁安王说,十年前的那一仗,造就了今日,这不,他的报应来了。”
还是有点晚了,十年,整整十年……
萧庭桉看着云麾将军远去的背影,皱眉思索一瞬,也来不及深想,便抬脚回府,去马棚里牵了匹马便去往城外,距离那废宅子不远处的一个茅草屋。
是夜,周围没有一丝生的气息,静的诡异。
萧庭桉翻身下马,视线环视周围一圈才缓缓走近,里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脚步顿住,侧身躲避在门外,手中的匕首闪过悠悠寒光,在里面人出来之时,他迅速抬手,将匕首抵在那人脖颈处。
“啊!”
“你怎么在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庭桉!”虞峥面色惨白惨白的:“我没被里面的场景吓死,倒是被你吓死了。”
萧庭桉这才收了匕首,偏头往里面看。
霎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具女尸就躺在那血泊中。
“人死了。”虞峥道:“我来的时候就死了。”
死的这人便是去年在长街卖身葬父,被宁煦碰见的姑娘,宁煦在两日前寻到她,并说明情况,让姑娘到大理寺卿府邸为他作证,姑娘一口应下,谁知道,到了大理寺卿府邸,姑娘却反告了宁煦一状,说宁煦非礼她,并逼迫她前来大理寺卿。
宁煦气的破口大骂。
那姑娘说的条条在理,并且还有证据,而那所谓的证据,便是宁煦为了感谢她,赠予她的珠宝和银票,一张张出自宁安王府的银票,很快,宁煦与宁安王府便被定了罪。
原本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们可以查查这姑娘背后之人,可现在人死了。
“来晚了一步。”
萧庭桉话才落下,那方便传来一道男声。
“不晚。”
是虞成珏。
同他一起而来的,还有御林军与大理寺卿。
“皇兄,臣弟听闻这里发生命案。”虞成珏唇角挂着笑,“怎么皇兄和青云将军也在?
他来回打量二人,惊讶的捂住口:“莫非与你们二人有关?如此,皇兄便只能受些委屈,等入宫了再去同父皇解释吧。”
虞成珏轻轻挥手,示意御林军抓人。
见状,虞峥上前一步,平日温和的双眸里,此刻没什么温度的凝着虞成珏,“要抓我?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什么本事不本事的,杀人偿命,皇兄不能因着自己是太子,便不顾梁国律法吧?这会让多少百姓寒心啊,父皇还等着呢,皇兄还是跟臣弟走一趟吧。”
“皇宫的路,我认不得,你若急,先回去就是。”
“皇兄若是要如此,便恕臣弟得罪了。”虞成珏说着便命人上前。
“谁若是敢上前抓我,便来吧。”这话,虞峥是对一众御林军说的,“让本太子也瞧瞧,咱们梁国御林军的本事!”
一众御林军面面相觑,却迟迟不敢上前,目光小心又谨慎的落在他腰间的那枚玉佩上。
那是虞玄临的。
在虞峥十六岁的时候,虞玄临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他的,在那一日,他扬言,有此一子,梁国有望。
这话里的意思谁听不明白。
而虞玄临对虞峥的宠爱程度更是人尽皆知,谁敢真的动他,恐怕,即便虞峥真的犯了大错,虞玄临也会赦他无罪。
虞成珏面色铁青,想要发作,却瞥见萧庭桉从茅草屋出来。
他气得咬牙,萧庭桉什么时候进去的?
“走吧。”萧庭桉对虞峥道。
虞峥颔首,随手指了两个御林军道:“将里面的尸首带上。”
“是。”二人齐齐应声,似乎都忘了此行来意。
“不要太心急了。”走至虞成珏身边,虞峥不忘丢下一句,“哥哥我啊,在宫中等你。”
“……”
作者有话说:
宁安王府。
宁煦。
就是我下本的男主,宝子们可以收一收哈~
纨绔世子爷vs清冷贵女
他们的感情线主在下本~
第28章 第 28 章 “不必愧疚
这两日的养心殿内, 灯火璀璨,夜夜通明。
群臣聚集,你来我往, 吵得人头疼, 也让人失望。
虞玄临面色冷沉的看着进来的三人。
“不是说城外起了命案?”他目光落在虞成珏身上,“凶手呢?”
虞成珏道:“此事,父皇恐怕要问皇兄。”
还同虞峥有关?
“儿臣到时, 皇兄和青云将军都在那。”
“这个时辰,你们二人在那做甚?”虞玄临质问虞峥和萧庭桉。
虞峥上前,恭敬又温和道:“宁安王府一事, 儿臣觉得并非现下这般,宁煦同儿臣一起长大, 他不会撒谎的, 至于那姑娘为何在大理寺卿那做了伪证, 儿臣不知, 是以, 便前去探查,哪知, 儿臣到的时候,那姑娘就已经遇害了。”
“伪证?”
“是。”萧庭桉也上前来, 抱拳道:“那座宅子曾是云麾将军嫡子宋墨的, 后来,宁煦与他打赌,以那宅子为赌注,宁煦赢了,而在一年前,宁煦在长街碰见那姑娘卖身葬父, 觉得那姑娘可怜,便随手将这宅子的房屋地契给了姑娘,让她有个归所,此事,不止一人知道,眼下,宋墨就在宫外,陛下可以传他来问话。”
虞玄临挥手,让他身边的黄公公去唤宋墨入宫。
没一会儿,宋墨便跟随着黄公公入了养心殿,殿种气氛格外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小人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宋墨俯首跪地。
“宁煦城外的那座宅子曾是你的?”虞玄临淡声问,不怒自威。
宋墨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还有一旁的虞成珏,最终又看向萧庭桉与虞峥,轻轻颔首,答道:“是小人的,虽后来输给了宁安王世子,但世子没过多久便转赠了他人,据小人所知,是一位卖身葬父的姑娘。”
闻言,殿中朝臣互相对视一眼,又窃窃私语。
萧庭桉当即松下一口气,他再次开口道:“陛下,至于那姑娘所言,皆是虚假言论,宁煦去找那姑娘,目的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清白,证明那座宅子在一年前就与他和宁安王府没有任何关系,当日,是臣陪同宁煦一起前往的,此事,就连宁安王也不知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宁安王府不可能谋反。”
“仅凭一个姑娘便能断言宁安王府没有谋反之心?青云将军这话未免也太过可笑了些!”云麾将军冷冷道:“再者,宁安王府谋反一事,青云将军可是要避嫌?将军今日屡屡为宁安王说话,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一个姑娘的确不能判断,那为何云麾将军却因这姑娘的言语,一口一个宁安王谋反呢?”
“你是说朕错了?”还不等云麾将军开口,虞玄临便接过萧庭桉的话。
宁安王府涉嫌谋反,是他下的旨,抓的人。
“臣不敢。”萧庭桉抱拳,不卑不亢道:“臣只是觉得,此案处理的有些草率。”
一个为梁国征战多年的将军,只因一人言语,还是有争论的言语便判了案,抓了人审问,如此,实在是让人寒心。
“草率?”虞玄临冷哼:“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草率法?”
“既是说宁安王府谋反,那便要有谋反的证据,如只有一人言论,那宁煦的言论是不是也可算证据?既是各执一词,便该软禁核查,而不是以谋反罪入狱,眼下,满城皆知,若是最终结论,宁安王乃是清白的,城中又该不太平,此举亦会让宁安王寒心。”
“至于刚刚云麾将军所说的……”萧庭桉说着,看向云麾将军,话语轻淡,似是意有所指:“我行的端坐的正,为何要避嫌?当避嫌的应该是二皇子殿下吧。”
忽而听闻萧庭桉提到他,虞成珏愣了瞬,反应过来后,气笑了,“本殿下需要避嫌什么?本殿下与宁安王从未有私交,就连与宁煦那小子也只见过几面。”
“也无仇怨?”萧庭桉偏眸问。
“没有。”
“既是如此,二皇子殿下为何要去寻那姑娘?”
“萧庭桉,你胡说八道什么?本殿下今夜才是第一次见那姑娘,若非有人报案,父皇命本殿下前去,本殿下还不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子呢!”
“谁报的案?”萧庭桉道:“据臣所知,那姑娘所住的茅草屋附近并无他人,就连不远处,也只有那座荒废的宅子,是谁日夜守在那里?在那姑娘遇害后,第一时间便报了案,这其中巧合,未免太密了些!”
“你的意思是本殿下杀了人?”虞成珏气得咬牙道:“事发时,所有御林军都瞧见了是你与皇兄在那,与本殿下何干?莫要血口喷人!”
“那你的意思是人是我杀的?”虞峥没忍住开口道:“整个上京,哦,不,整个梁国,谁不知道我提剑都是个问题?我能杀人?弟弟,陷害太子的罪名可是不小,正好,丞相也在,敢问丞相,在梁国律法中,陷害太子是何罪?”
上官孤鸿淡淡道:“斩首示众。”
虞峥颔首,冲虞成珏轻轻勾唇:“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
虞成珏面色一会青一会白,咬牙道:“臣弟从未说皇兄杀了人,皇兄与青云将军在那,可不就是嫌疑最大,皇兄若说不是自己,那便请皇兄和青云将军自证清白就是!”
“那姑娘并非是在今夜遇害,而是在昨夜,若我猜的不错,应当是在昨夜子时。”萧庭桉在虞峥和虞成珏对峙的时候便进去茅草屋看了尸身,近年来,他都在战场,见多了,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难。
“昨夜子时。”虞峥皱眉,“昨日那姑娘才到大理寺卿作证,子时便死了?”
萧庭桉点头。
正说着,外头便有太监禀报,说是大理寺卿来了,尸身不便直接带入宫中,虞峥便交给了大理寺卿,让仵作验尸了。
“让他进来。”虞玄临开口。
“臣见过陛下,太子殿下,二皇子。”大理寺卿抬脚进来。
“人是怎么死的?”虞玄临问。
“回陛下。”大理寺卿道:“仵作判断,是中毒而亡,那姑娘腹中有子,毒入体内,胎儿滑落,是以,死状看上去才会尤为渗人,人也不是在今夜遇害,而是昨夜子时。”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仵作验尸时,可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比如身上有没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萧庭桉看向大理寺卿,询问。
“将军怎么知道?”大理寺卿讶异,此事,他还没来得及同虞玄临禀报呢。
“是水仙香。”
“对。”大理寺卿颔首:“仵作说,那姑娘体内毒素一半来源于这水仙香,不知是不是她不知晓,孕妇是用不了任何香粉一物的,尤其这水仙,其中毒素,轻则小产,重则一尸两命。”
如此,便与虞峥无关。
萧庭桉扬了扬下颚道:“我看过这尸身,当时便觉得奇怪,而这水仙香味道又格外熟悉,我记得,似乎在哪里闻到过,直到瞧见二皇子才恍然,二皇子宫中似乎用的一直都是水仙香。”
唯有他用。
虞成珏面色彻底变了,“萧庭桉,你血口喷人!”
“那殿下不妨解释一下,殿下身边的高阳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从出宫的那一刻起,萧庭桉就知道有人跟着他,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出了城后,他便勒马,将此人拿下了,见到是高阳,觉得有趣得紧,自然也知晓,若他今夜去了那里,定然会发生什么事,他便将计就计,还是去了。
高阳。
虞成珏心头一震,今夜高阳离开他之后便再没有回来,可他也没有想那么多,只顾着带人去城外抓虞峥,眼下,听萧庭桉这般说,身侧拳头不由得收紧,瞬间觉得被耍了。
难怪,他带人围住茅草屋的时候,他二人神色皆是淡淡的,还有虞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面对虞玄临透过来的目光,虞成珏稳了稳心神,想要开口,便听虞玄临问萧庭桉:“人呢?”
“臣将他捆绑在城外那座废宅里。”
虞玄临挥手道:“带下去审问,天亮之前,朕要结果,若是问不出什么,你便也不用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话,是对大理寺卿说的。
大理寺卿赶忙应声,然后速速出宫。
“此事,若与你有关,朕不会轻饶你。”大理寺卿下去后,虞玄临看向虞成珏,不怒自威。
“父皇明察。”虞成珏撩开长袍跪下,“儿臣决不会做这样的事!”
“最好是如此!”
“……”
殿中又是长久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似乎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虞玄临在龙椅周围来回走动,眉眼低垂,轻轻攥着手中玉扳指,不知在想什么,萧庭桉透过烛光看他。
君王周身散发着冷漠威严,神色淡淡的,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一瞬间,萧庭桉以为是看错了,然而,并没有,他没有怒意,步伐甚至是有些轻快,似乎在期待什么。
很快,天便亮了。
大理寺卿带着结果入宫,高明受不住酷刑,死了。
此话一出,不止萧庭桉,在场之人皆是一震。
“死了?”萧庭桉眸色悠然一冷。
大理寺卿为官数年,判了多少案子,审了多少犯人,都说入了大理寺卿府的人,不吐出点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也从未有人死在过种种酷刑上,毕竟,都知轻重。
眼下,高明却死了。
萧庭桉额角青筋暴起,“死在了酷刑上?这般的错误,大理寺卿竟然也能犯?”
“本来不会死的。”大理寺卿道:“可是高明与青云将军打斗的过程中,受了重伤,是以,没扛过来。”
大理寺卿说着,又看向虞玄临,“高明临死前说,那姑娘是他瞒着二殿下所杀,因,宁安王世子,曾欺压过他。”
“大理寺卿这话是什么意思?”虞峥听不下去了,怒道:“宁煦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宁安王世子,怎会欺压二弟身边的人?二弟一向护着自己的人,又怎会容忍自己人被欺压?此事,孤可是从未听说过!”
“并非臣胡言,这乃是高明所说,陛下和太子若是不信,可传了大理寺卿府的衙役来询问,不少人在场呢。”大理寺卿道:“再者,宁安王世子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他人的事,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是整个上京都知道的事。”
“你还敢说你不是胡言!”
“皇兄这又是何意?”虞成珏适时开口:“莫非皇兄想听的是,高明是受臣弟指使?皇兄,从小到大,臣弟都为您马首是瞻,敬您是亲兄,帮您一同为父皇处理事务,皇兄为何如此不信臣弟?高明今晨便与我告假,说是身子不适,之后,臣弟便再没见过他,臣弟是真的不知他出了城!”
“高明是你的贴身侍卫,他只听你的令,没你的令他敢擅自出城?敢跟踪庭桉?”
“够了!”虞玄临打断兄弟二人的争吵,面色阴沉至极。
帝王发怒,众人齐齐跪地。
“陛下息怒。”
“都滚出去,此事,朕自有判断。”
“陛下。”在众人将要起身时,云麾将军开口了,“青云将军说的对,没有十分确凿准备的证据,便不能以叛国罪抓了宁安王,这会让天下人寒心。”
闻言,萧庭桉”看向云麾将军,意外又有不好的预感,想开口说些什么,云麾将军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晓死的人是玄甲军的副将时,臣便命人到江州去了,询问那江洲将领,有关玄甲军副将入京一事,算了算时间,想来,此时,人已经到宫外了。”
虞玄临让黄公公去将人带来。
来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江洲将领。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萧庭桉手心不由得收紧,他死死盯着他,听他说,杨士心是因着收到宁安王的信才入宫的,并且,还将完整的信交给了虞玄临,还不止一封。
萧庭桉不知道信中内容是什么,只瞧见虞玄临在看到那些信后,神色彻底变了,双眸因怒而泛了红,他张口,似是想要下旨。
“陛下!”萧庭桉赶忙抱拳跪地,想要说话。
“住口!”虞玄临大声呵斥:“朕念你平定西北有功,卿卿又对你有意,所以不处置你,但若你在敢多说一句话,便与宁安王同罪!”
“父皇!”虞峥急了,也同样跪下。
“你也住口!”
“……”
顺德十年,隆冬,是日大雪。
宁安王彻底被定下谋反罪。
陛下念其曾为梁国征战无数,家中男丁被流放岭南,永不得回京,女子则被充入军营为妓,而宁安王在长街被斩首,头颅被挂在城墙之上,以此警醒他人。
那一场雪,格外的大,下了足足三日。
萧庭桉望着这漫天飞雪。
耳边,是上官孤鸿低沉的嗓音。
“不必愧疚,谁也救不了他的。”
那个时候的萧庭桉,并不明白这话何意,心中其实也有猜想,只是不敢信,亦不敢往深处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年少
下着大雪的上京城, 格外的静,好似是座空城。
彼时,朝阳宫。
整整一个上午, 宋婉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狩猎回来后, 她就没有出过朝阳宫,即便是虞玄临前来她也不见,渐渐的, 宫中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谣言,说她得了失心疯, 常在夜里偷偷哭泣, 白日里又疯了似的砸东西, 打骂婢女, 唯有一双儿女前来时, 才恢复一点正常。
上官揽月来瞧过,宋婉多次出言不逊, 疯疯癫癫的模样也让人直皱眉,便下旨禁了她的足。
今日, 她这样出奇的安静, 有些像暴风雨前来时的宁静,宫婢们守在外面,大气不敢出。
虞瑾从御花园里折来几支红艳的梅花,她高兴的跑进永安宫,脆声道:“母妃,您看, 这是您最喜欢的红梅,儿臣帮您插在殿中可好?”
宋婉没说话,还是看着这大雪。
“母妃。”虞瑾将梅花插好,回头去看宋婉,见她看着窗外发呆,抬脚朝她走去,轻声询问:“母妃,您在看什么?能不能和儿臣分享一二?”
“……”
“母妃,儿臣近日在未央宫学琴棋,学得比虞卿还要好,父皇夸了儿臣好多次呢,等明日,儿臣弹给母妃看看好吗?”
见宋婉一动不动,虞瑾抿了抿唇,说着近日发生之事。
“皇兄近日都在往宫外跑,儿臣一个人甚是孤单,很想念母妃,母妃近日可好吗?”
宋婉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偏眸看向眼前这个女儿,五官精致又漂亮,那眉眼像极了虞玄临,尤其含笑的样子与年少时的虞玄临简直一摸一样。
雪花落在宋婉手心,却久久化不开,再抬眸,目光落在虞瑾落满雪的大氅上,皱着眉帮她一点一点拍去。
“你身子不好,这样大的雪怎么还出来了?”宋婉道:“你看看你,面色这般惨白,若是又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闻言,虞瑾眼眸一下子就红了,似是委屈,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已经好久,宋婉没有这样同她说过话了,虞瑾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狩猎之后,宋婉看她的眼神,似乎总含着某种她看不明的情绪,她以为是因为虞玄临对上官揽月好,她生气了,可在面对虞成珏时,宋婉的眼神又格外的温柔。
这段时日,她很难过,是以,只能拼了命的学琴棋,不让宋婉失望,想着,只要宋婉高兴了,就会多看她几眼的。
“儿臣就是想母妃了。”虞瑾哽咽道。
见状,宋婉垂眸掩住眸中情绪,轻轻为她擦去泪水,哑声道:“对不起,母妃近日情绪不太好,忽略了你。”
虞瑾摇头,“儿臣会永远陪在母妃身边的。”
宋婉有些许欣慰,拉着虞瑾起身,到檀木桌旁坐下,她让人拿了两个汤婆子进来,又让人给虞瑾换了身衣裙。
“最近在未央宫可有受欺负?”
虞瑾刚换了衣裙坐下,就听宋婉问她。
虞瑾摇头,语气有几分不屑:“并没有,就算有,也是不痛不痒的。”
“那便好。”宋婉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淡然的面色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温柔来,她轻声询问:“小瑾,你可是喜欢萧庭桉?”
虞瑾似是没想到宋婉会忽然这样问,她怔了一瞬,随即面颊犯了红,羞赧道:“母妃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喜欢萧庭桉这件事,早在两年前就告诉宋婉了。
宋婉颔首:“既是喜欢的东西,便想办法去得到,无论什么办法,都可以。”
“母妃?”虞瑾惊地瞪大眼。
她很早便求着宋婉去同虞玄临说她喜欢萧庭桉,想要嫁给萧庭桉,可最后,虞玄临还是因着上官揽月,应了虞卿,此事,虽还没有下旨,但虞玄临早在朝堂上说过了,是以,几乎人人都知道,萧庭桉与虞卿早晚都会成婚。
虞瑾知道的时候又哭又闹,说什么也要去找虞玄临,是宋婉拦着她,并且告诫她,不许去破坏此事,更不许去找虞玄临,让他为难与烦心。
是以,她再怎么不甘也忍下了,只在秋猎之时,趁机解了心头气。
此时此刻,宋婉竟是让她……
“你若不争取,便没有机会了。”宋婉语声平静,没有过多解释,只道:“圣旨未下,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而你父皇迟迟不下旨,心中定还有其他盘算,母妃永远都会支持你的,再者,你舅舅也会。”
“母妃是说……”虞瑾心跳的有些快,似是不敢置信,想要询问。
“母妃只想你快乐,让你得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宋婉道:“此事,本来该就是你的,是你父皇太过偏心。”
虞瑾看向宋婉,听她平静的说这些,总觉得怪怪的,这样的话,宋婉从未对她说过,可又想不出哪里怪,她也没时间想,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如果她真的可以争,那么,虞卿一定不如她!
“回你宫中去吧。”该说的都说了,宋婉也没在留她。
“是,儿臣走了,母妃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瞧着虞瑾远去的背影,宋婉有一瞬的失神。
她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第一次见虞玄临的情景。
那个时候,虞玄临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王爷。
而她呢,是大将军唯一的妹妹,风光极了,可她却有一个弱点,就是无论怎么努力,她总是没办法比过那丞相府的嫡女上官揽月。
处处被她压了一头,真是好生气。
那日,偷听到别人编排她,说她不如上官揽月的话语,她气的撸起袖子就把那些人揍了一顿,然后特别帅气的转身离开,众人瞧着,一句话也不敢说,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一日转身后的宋婉,躲在一条小巷子里偷偷擦眼泪。
也就是在那一日,她遇见了给她递了一条手帕的虞玄临。
那是哥哥除外,第一个看见她脆弱的人,他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一双眸子里是好奇,是安慰。
事后,他问她家住何方,他说,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不安全,他送她回去。
他似乎不知道她身份。
难怪,没有旁人那种谄媚的神情。
……
相识的第一年,他们一起去郊外赛马,逛庙会,听曲唱戏,又在酒楼里喝个酩酊大醉,他还教她作诗画画。
那样的时光,无论过去多少年,回想起来都格外的美好。
相识的第二年,宋婉告诉哥哥,她喜欢虞玄临,想要嫁给虞玄临,哥哥百般不同意,因为虞玄临不受先帝宠爱,这样的人,只会耽误她,可她死活不听,偏要嫁给他,好不容易才让哥哥应下了,结果,等来的却是一道圣旨……
“娘娘,陛下来了。”婢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宋婉思绪被拉回,下意识的往外看。
只见,虞玄临身着素服,冒雪前来,哪有平日里的帝王威严,此刻的他,充满少年之气,含笑的双眸不禁让人陷进去,好似再次回到了从前。
“小婉。”他唤她。
无人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唤她。
“小婉,我只有娶了上官揽月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位置。”
“小婉,你信我。”
“小婉,我没有向父皇请旨,是因为此刻,我身边危险重重,若你跟在我身边,会有危险,我不放心,也怕你受伤。”
“小婉,你帮帮我吧,我身边需要一个有权的将领。”
“与上官揽月不过逢场作戏,是以,你不必处处与她争锋为难,待他日,我登上帝位,站在我身旁只会是你。”
“小婉,我需要丞相助力,你不要让我为难好不好。”
“……”
“小婉。”虞玄临抬脚踏入殿中,“你以前最喜欢堆雪人了,正好,今日没什么事,朕与你一起好不好?”
宋婉不说话,只是看着虞玄临,似是要把他看透,他唤小婉的时候还是那般温柔,人似乎也还是那个人,但又不是,或许从来就不是。
宋婉也看不透,也不清楚了。
她只记得,那几年,他将上官揽月保护的很好,在忙也不忘记陪她。
一问,便说丞相施压。
也只记得,御花园凉亭,他跪在上官揽月脚边,温声同她说:“阿月别怕,一切有朕,朕不会让你为难的。”
“小婉?”虞玄临见宋婉盯着他不说话,皱了皱眉,“你在想什么?”
宋婉回神,泪水从眼眸滑落,她抬手擦去,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
见状,虞玄临面色微变,赶忙上前去,“怎么哭了?是不是因着朕近日忙,没来看你?”
他焦急担忧的语气就在耳边响起,可宋婉再也没有从前的快乐与幸福。
那日,哥哥的话语仍在耳边徘徊。
“你为了他,这般与我闹。断绝关系的话也说了。倘若你真的与我断绝关系,你以为他还会多看你一眼?妹妹啊,你怎么可以天真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都看不明白?哥哥原先只以为你是不愿清醒,谁曾想,你竟是蠢的令人发指,怪不得他能哄骗你这么多年。”
“你真当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你真的以为哥哥如今这般模样,是因为哥哥在当年那一仗上急功近利?哥哥打了多少年的仗了,若非被人算计怎会输?即便输,又怎会落得个这般下场?”
“小婉。”
宋婉浑身发抖,终于开口:“陛下爱我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只说得出这一句话来,也只想问这一句。
虞玄临愣了一瞬,转而道:“自然。”
很淡的两个字,就连担忧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那我要当贵妃。”宋婉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
那年,他登基,于夜中来寻她,轻声哄她至半夜。
终于,在快天亮时,她答应他,不让他为难,但同时,他只能有她一个贵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除夕夜
除夕。
随着子时的钟声响起, 烟花与炮竹声也在整个上京皇宫诈响,烟花在空中做尽了妍光浮态,最后又归位寂静。
大殿内歌舞升平, 帝后携手而座, 朝臣眉眼含笑,与身旁人交耳,笑声与丝竹声交织在一起, 往年,大军都在外,今年边疆彻底太平, 大军就在京中,这样的太平盛世, 让人格外安心。
今日, 还是虞卿的生辰。
上官揽月特地从宫外请了说书先生来, 在清凉殿为她说书讲戏, 京中少年少女尽数在这, 虞卿却没有从前那般的欢喜,也未在人前露面。
凤栖宫。
虞卿端端正正坐在银杏树下, 面前是一堆泛黄的银杏叶,先前, 她与萧庭桉并没有将掉落的银杏叶编织完, 还剩下了一筐。
她手指灵活自如,格外认真。
将编制好的一只小兔子扔进筐里,耳畔传来脚步声,虞卿下意识抬眸,见到宫门口站着的人,唇角不自觉弯起:“庭桉哥哥, 你回来了?”
“去年就错过了你的生辰,今年人就在上京,无论身处何方,自然是要赶回来与我们小公主一起过个生辰的。”萧庭桉抬脚走进来。
虞卿望着他,月色下他的身影高大挺拔,缓缓朝她走来,坚定又温和,莫名的让人安心。
此时此刻,她心头却止不住酸涩。
“我以为你又赶不回来了。”
“那在没见到我之前,是不是又骂我是个白眼狼?”萧庭桉打趣道。
虞卿被逗笑了:“才没有呢。”
“真的?”
“真的!”
“行,那就信你一次。”萧庭桉在她身旁坐下,近距离的打量她,不由轻叹:“瘦了。”
刚刚一眼瞧见树下的人,小小的一个,单薄的身子,有些凌乱的发丝被她别过耳后,看不清她面上神色,只觉得认真乖巧,孤单可怜的不得了。
“近日学业很辛苦吗?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萧庭桉问虞卿。
距离宁安王府出事,已经过去十日,他们也有十日没见面了。
闻言,虞卿喉头有些胀,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近日没有来看你是因为……”
“我知道的。”虞卿打断萧庭桉的解释:“太子哥哥同我说了,庭桉哥哥是去保护宁煦哥哥了。”
太子哥哥说,宁安王府一出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若没有人暗中保护,宁煦这个宁安王府唯一的男丁恐怕活不到岭南。
萧庭桉道:“我送了他一程,剩下的路我也都打点好了,你不必担心。”
虞卿重重点头,张口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宫婢呢?”萧庭桉环顾四周,见一向热闹的凤栖宫,此刻竟是有点冷清,除了虞卿再无她人。
“清凉殿里有说书的和皮影戏,今日是除夕,我让她们去看了。”
“你平日里最喜欢这些,怎么不去瞧瞧?”
“我想将剩下的银杏叶编织完。”虞卿低声道:“在你和宁安王回京之前,宁煦哥哥和我说好了,让我教他编织小兔子,他说他有大用处,所以,特意给他留了一筐银杏叶呢。”
闻言,萧庭桉不禁抿唇,他知晓虞卿心里的难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一片银杏叶,编织了一只帆船,放至虞卿面前,声音低沉又温柔:“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的时候,你在教他也一样。”
“会吗?宁煦哥哥还会回来吗?”虞卿手中动作顿住。
“自然,他若能在岭南立功,若能为宁安王府证明,回来是早晚的事。”
“庭桉哥哥,宁安王府当真谋反吗?”虞卿看向萧庭桉,问出她一直盘旋在心头的话,这样的话,她也问过虞峥,虞峥没有回答,她也问过上官揽月,上官揽月说证据确凿,她甚至去问过虞玄临,虞玄临面色很是难看,是失望是痛心又或是其他,她看不明白,她也不懂。
她只知道,从她记事起,便总有一个伯伯出入父皇的书房,父皇说,那是他情同手足的好朋友,只知道,有宁伯伯在的战场,从无败绩,也只知道,每次宁伯伯出征归来,父皇总是与他彻夜喝酒,宁煦也陪着她玩了好久好久……
闻言,萧庭桉手心微微收紧,在这月色中,虞卿眼睛格外的清澈明亮,她就这样盯着他,双眸是困惑是不解还有迷茫,薄薄的水雾就在周围环绕,但被她强忍着。
“我还是不信。”也没等萧庭桉回答,虞瑾便道:“虽然人人都在说宁安王府谋反,但我不信,一定是有人恶意陷害,父皇竟然信了旁人吗?”
对上虞卿的视线,萧庭桉心头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可有许了什么愿?”
“许了的。”
“什么?”
“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平安喜乐。”
“……”
“嗯?这是什么?”面前,出现一个木匣子,虞卿问。
“生辰礼。”萧庭桉道:“愿卿卿得偿所愿。”
*
这几日。虞卿早早就去了未央宫,用完早膳,又匆匆去往庆云殿,想同她说什么都来不及,那认真的劲,让上官揽月惊了又惊,终于,在今日,她起身时,上官揽月拉住她,让她再次坐下。
“昨日,你父皇同母后说,打算开春便下旨赐婚你与萧庭桉,婚期便定在六月。”上官揽月给虞卿盛了一碗汤,道。
虞卿愣了下,双眸便染上欢喜,“儿臣谢谢父皇母后!”
“看给你乐的。”一旁的虞峥翻了个白眼:“真是女大不中留。”
“太子哥哥若是瞧不惯,大可以娶一个太子妃来。”虞卿立马反驳回去。
这话倒是提醒了上官揽月,“卿卿说得对,一国太子,身边总要有个人帮衬着,母后一会儿便去找你父皇商量商量你二人的婚事,你可有喜欢的姑娘?若是没有,母后倒是觉得兰儿不错,温柔善良又知书达理。”
上官揽月说的是上官云兰,舅舅的嫡女,他的表妹。
“别!”虞峥急了:“母后,我不喜欢温柔的人。”
“……”
“不喜欢温柔的?”上官揽月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莫非,你喜欢粗暴简单的女子?莫非,你喜欢被揍?”
这个儿子脾性一向温和,上官揽月自然以为他喜欢的姑娘也会是和他一样温柔的人。
“倒也不是被揍吧。”虞峥有几分尴尬,“她也有温柔的时候。”
“听你这般说,是真有喜欢的人了?哪家的姑娘?母后去同你父皇说。”
“是啊,太子哥哥喜欢的是哪家姐姐呀,也说给卿卿听听。”虞卿眨了眨眼。
“……”
虞峥正准备开口,就听外头有人禀报:“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求见。”
“贵妃?”虞卿皱眉。
“今日清晨,你父皇下旨,复了她的位份。”
正说着,宋婉便进来了,多日不见,依旧张扬。
“臣妾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没来向皇后请安,皇后不会生臣妾的气吧?”
“身子不适是该好好调养。”上官揽月道:“坐吧,陪本宫一起用早膳。”
上官揽月说着便让人添副碗筷。
“多谢皇后好意。”宋婉笑道:“臣妾刚陪着陛下用了才过来向皇后请安的。”
上官揽月笑了笑,“身子好了便好好服侍陛下。”
宋婉颔首:“臣妾原该前两日就来向皇后请安的,可陛下说天冷,不让臣妾早早起身,是以,今日才过来,皇后不生气便好。”
“服侍陛下,是各宫妃嫔本分,本宫怎会生气,陛下既是疼你,晚些过来也无妨。”
“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宋婉微微俯身:“陛下说今日要带着臣妾在宫中堆雪人,臣妾不能让陛下久等了。”
“好。”
出了未央宫,宋婉下颚扬起,眉眼带着冷冷笑意,红色服饰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的妖艳又张扬。
从前,她听着虞玄临的话,从来不让他为难,不为难他的儿女,甚至不让她的儿女去为难上官揽月的儿女来让他为难,顶多就是心中不甘,每每在请安又或是宴会上时,不给上官揽月好脸色看,但也会收敛了几分。
如今,她真的似大梦初醒般。
抬眼望去,这满宫的草木和这漫天雪花,似乎都在嘲笑她。
宋婉,年少走的那一步棋,在十年后正中眉心,可痛?又可悔?
将门之后委身做妾,硬拉着哥哥加入虞玄临的阵营,因着她,哥哥为虞玄临征战沙场,受了那么多伤,可最后呢?
哥哥是那么喜欢习武的人。
从小立志,要当一个很厉害的将军,而心中所愿也只是小婉平安和百姓平安。
后来呢。
哥哥变了太多,也老了,都有了白发。
难怪,哥哥不让自己的儿女习武,难怪,哥哥不让宋禾去战场,难怪,哥哥动作频频,不止是在寻找后路也是想解心头之恨
当年,宁安王帮着虞玄临,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算他活该!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虞玄临的狠,宁安王帮他打仗,产出异己,因忌惮,他也是说杀就杀了。
宋婉不禁想,这样的人,真的有情吗?
她回眸,看向这繁华的未央宫。
他唯一的情。
恐怕也只在这了。
宋婉没忍住发笑。
这十年,哥哥是怎么过的?她又在干什么啊。
悔意与恨意充斥全身,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