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百戏班的探望 “怎么还区

    争分夺秒, 魏璋把“食品储存箱”搁在急诊大厅,匆匆赶到学生班。

    正在上课的学生们都惊了,医院传奇之一的魏璋来找人?

    一时间猜测不断,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魏璋来找班里的白初夏帮忙。

    全班都惊了, 包括本人。

    她因为感染诺如病毒, 上吐下泻合并高热, 要在门诊输液六天。谁曾想,最后一次输液结束就遇到神秘事件。

    一家人站在医院东大门, 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变成大海, 震惊得无法言喻,在接到门诊护士长金燕的通知后无奈折返,暂时住进医护楼。

    白初夏是美术特长生,外表安静, 内心充盈又富有激情, 喜欢在热闹边缘观察一切人、事和物, 人物速写功力超强。

    遇上这样离奇的事情, 丝滑接受, 同时开始画画,什么都画。

    惊讶归惊讶,当她看了魏璋提供的照片以后, 又根据他的讲述和调整, 画出一幅清晰又准确的“机器人面部画像”。

    其实,魏璋心里还有个疑问, 按照电子屏那边给的详细资料,这个机器人可以随意改变面部轮廓执行各种任务。

    但为什么这些年来,这个机器人都用同一张脸?

    如果每时每刻都换脸,就连魏璋都不可能发现这里的蹊跷之处。

    到底为什么呢?

    魏璋这样想着, 还是把高清画像发送给申知府,又发给监控中心的曾工,询问能不能启动人脸识别警示功能?

    而任工指出医院和刺桐城在安全方面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如何处理面对面的冲突,这些口述资料转换成文字,同样给申知府发了一份。

    保安队长王强听了任工的建议,离开院长办公室以后,召集所有保安开了紧急会议,在抓到机器人以前,医院的安保升至最高级别。

    邵院长在办公室窗口,俯瞰王强和保安们开会,暗暗庆幸,幸亏招的全是退伍军人,不然……完全不敢想。

    魏璋在办公室与申知府进行视频通话时,先聊了段家常,比如夏主任想知道伤口长得如何?最近这么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听楞了,闲聊也要分轻重缓急好不好?

    没想到,魏璋聊了不少时间后才切入主题,告诉申知府、柳通判、捕快们需要留意的地方。

    视频通话对面,刺桐城府衙的一波人脸色都相当难看,飞来医馆守门仙就已经厉害得超出想象,怎么还能有人比他更厉害?

    能言善辩、武术功底深厚、还是随时变换容貌……这真的不是飞来医馆秘密之处逃出来的精魅吗?

    好在,申知府当初出借物品时,也借了三条电棍,这下也算没白借,按照聊天记录里的图示,让捕快们学习制服他的方法。

    即使这样,魏璋还是提着“食物箱”去刺桐城出公差,只为能尽早抓住外逃的机器人。

    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完成任务回去。

    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医院和刺桐城都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而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始终没放晴。

    ……

    医院的绝大部分人都按部就班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医护上班或轮休,病患们遵医嘱争取早日出院。

    急诊留观室的走绳少女也一样,只是有些奇怪,裴医仙怎么没来看自己?

    等裴莹补眠成功后又轮休,再次穿着白大褂走进留观室时,已经是三天后。

    走绳少女刚好度过“绝对静音期”,见裴莹推门而入时眼睛都亮了,比划手语问候。

    跟在裴莹身后的是耳鼻喉科邱医生,嘀咕一句:“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裴莹的眼角有了笑纹,站到一旁,看邱医生指导走绳少女发出声音,从低到高,从慢到快,反复进行。

    今天是第一天开嗓,时间很短,明天继续,用“循序渐进”的方式进行锻炼,最大程度地将伤害减到最低。

    走绳少女的惊喜溢于言情,非常努力地发出三个字,音量不大却算得上清晰:“裴医仙。”

    裴莹简直不敢相信。

    邱医生也楞住,这神速般的进展也是没谁了。

    例行检查后,邱医生离开留观室去抢救大厅下医嘱。

    裴莹心里装了事情,也不想在留观室待着,但也架不住走绳少女眼中的期待,还是开口:

    “今日我有不少事情,最多待一刻钟。”

    走绳少女灿然一笑,刚要说话,就被裴莹制止:

    “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裴莹拿出一本书翻看。

    走绳少女简单活动四肢,没多久又比划起手语:

    “裴医仙,我什么时候能下床活动?这么长时间不练功,到时连绳子都上不了。”

    裴莹还是那句:“来日方长,你基本功练得非常扎实,肌肉记忆还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怕什么?”

    就在她准备离开留观的时候,忽然收到保安小谢的消息:

    “有条商船来送米面粮油,说是高空绳索坠落的姑娘,他们是姑娘的同伴……也不是,说是同一个百戏班的,来探望。”

    “让不让进?”

    裴莹结束通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小声提示,“伙伴们来看你,要不要见?”

    走绳少女喜出望外,连说带比划:“真的吗?真的能见他们吗?

    裴莹一想到“外逃的机器人”,警惕心就上来了,给小谢发了消息:“直接问邵院长。”

    十分钟后,保安小谢苦着脸打来电话:

    “邵院长让我陪着他们,到留观室看一眼就走。”

    裴莹替走绳少女整理了一下床铺:“他们很快就到。”

    半小时后,保安小谢领着十三个孩子和一个中年汉子走进留观室,提醒:

    “保持安静,看一眼就走。”

    走绳少女望着满屋子人,热泪盈眶,看着中年汉子轻声招呼:“班主。”???!!!

    百戏班全员震惊,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中年汉子好不容易回神,轻声问:“哑女,你什么时候能说话的?”

    走绳少女浅浅笑,努力比划:“今天开始的。”

    百戏班的孩子们,不论高矮胖瘦,说刺桐城方言,人人开心,太好了!

    走绳少女介绍,个头矮壮的名叫“缸子”,表演顶缸;身量细长的,名叫“长腿”,平时踩高跷;还有表演转帕子、火上舞、喷火等的孩子们。

    基本都是表演什么项目,就叫什么名字,非常简单粗暴。

    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很轻松,与裴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尤其是中年男子班主,也不是影视作品里的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更像是孩子们的严厉长辈,只要不犯错,一切都好说。

    百戏班的孩子轮流和走绳少女说话,问吃穿住行的,问手术康复的,问医仙好坏的……

    向来安静的留观室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裴莹不得不提醒他们小声一些,不要吵到隔壁病房的病患。

    班主立刻带着孩子们向裴莹整齐行李,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还让走绳少女可以说话……

    裴莹连连摆手:“救她的是脊柱外科医生,让她说话的是耳鼻喉科医生,自己只是出了一份力。”

    就在这时,表演喷火的“火娃子”特别认真地告诉走绳少女:

    “班主前两天招了个新人,不是孩子,墩实汉子名叫石头,说能表演胸口碎大石、刀枪不入……”

    “起初大家都不信,之后试了,真的。劈砍的刀剑都断了,石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班主一直愁“走绳少女没法表演”,赶集市庙会收入会变少,有了石头以后就不愁了,不一样的紧张刺激,百姓们很喜欢看,扔的铜钱也不少。

    班主急着带孩子们回去,再次向裴莹行礼:

    “裴医仙,我们这就走了,她就拜托了。米面粮油不够的话,我们再送来。”

    裴莹听到刀枪不入,还有些好奇:

    “如果那人身上的衣服是特别制造,也可以刀枪不入。”

    火娃连连摆手:

    “不是的,医仙,石头表演时敞着怀,胳膊胸膛都画着纹样,不穿上衣,刀枪都往肉上砍刺,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起初我们也不信,班主觉得他的刀剑太钝,谁也想不到,重新磨好的刀剑,还是伤不到石头半点。”

    班主觉得火娃话多:

    “走了,我们要赶回刺桐城,明日一早就要去月港。等我们再回刺桐城,再来看她。”

    裴莹本身也好奇,追问一句:

    “那人是不是很强壮?他演得那么厉害,一日三餐是不是要吃上许多?”

    班主撤回迈出去的脚:

    “我们吃什么,他一点不吃,说是不合胃口。”

    裴莹难得皱起眉头:

    “他和你们住一起吗?不表演时也不穿上衣?”

    火娃咯咯笑着:“不管表演还是平时,他都穿长裤,我们看到他觉得嫌热。”

    裴莹假培训好奇:“那他和你们一起睡大通铺吗?”

    火娃摇了摇头:“他不怎么睡觉,说晚上看管行李物品,免得被盗匪抢走。”

    裴莹最后一问:“他和你们一起去月港?”

    班主怕打扰到其他人,再次告别,领着孩子们离开。

    保安小谢跟在后面,既是监督又是保护。

    等他们走远,裴莹火速给魏璋发了消息:

    “机器人可能混入百戏班组,班主和孩子们现在正坐船回刺桐城,你多加小心。”

    第162章 好事发生 “像,太

    发完消息, 裴莹把手机揣回口袋,嘱咐走绳少女听医生话,离开留观室去了抢救大厅。

    医院就是这样, 入院的病人、尤其是外伤的病人们, 可能同一天做手术, 手术顺利、没有并发症的话, 也是差不多时间出院。

    裴莹刚走进抢救大厅,就听到一阵惊叹声, 循声望去, 南宫宏才、盛飞翼四人围着“瑞和帝”,惊得合不拢嘴:

    “像,太像了!”

    “真的一模一样!”

    “陛下,这下可以放心了。”

    “……”

    甄舟和烧伤整形科的同事们, 长舒一口气, 不错, 整容手术非常成功, 等“瑞和帝”颈部埋的水囊取出以后, 就和“丰元帝”别无二致了。

    感天动地,努力没有白费。

    “瑞和帝”看着方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飞来医馆的医术高超到令人难以致信的程度, 连人的容貌都可以随意改变。

    偏偏总是强调, 只是寻常医者,不是医仙, 可大鄣的神仙们也不过如此。

    甄舟等他们看够了才开口:“下个月把扩张器取出来以后,你们就可以出院了。”

    瑞和帝温和开口:“有劳。”

    现锦衣卫指挥使盛飞翼,决定趁着养病的时间,逐渐改变瑞和帝的生活习惯, 让他更加贴近“丰元帝”。

    这样等瑞和帝回到国都城,就可以毫无障碍地接手国事,至于颜面部、手背和胳膊上的疤痕,刚好与老臣们的说辞对上。

    只要顺利渡过“见面”的第一关,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除了瑞和帝,其他几人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明天要开始更加严峻的康复锻炼。

    烧烫伤就是这样,受伤时疼痛难当,治疗时苦不堪言,好不容易熬到创面愈合,还有更高难度的锻炼,一个“苦”字贯穿全程。

    除了这四位,同样有好消息的,还有跟随医疗船回医院做手术的外伤病人们,尤其是脑外科的柴捕头,现在已经清醒,生命体征平稳。

    与此同时,刺桐城养济院第一批抵达医院做手术的病患们,已经从复苏室转到抢救大厅三天,今天上午注射完抗生素就可以出院。

    “铁打的医院,流水的病人”,刺桐城的病患一批又一批进入医院,治愈后出院回城,满怀对医护们的感激。

    今天,医院西门的医疗船为了等这些病人出院,出发时间延迟一小时。

    所以,当医疗船抵达德济门码头时,看到养济院的病人家属们等在岸边,被阳光晒红了脸,汗涔涔的。

    月下村的林村正、林阿蛮和林阿娇三人,不断用力地向船上挥手。

    林家兄妹俩在看到阿爸坐轮椅下船时,激动得真拍手:

    “阿爸,阿爸……”

    “阿爸,这下你是真的好了吧?”

    兄妹俩的父亲护着打石膏的右手,用左手轻轻安抚他们:

    “嗯,医仙们说手术很顺利,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三人推着轮椅,相比被解救时,林阿爸瘦削的脸庞终于圆润了一些,也有了血色,让人看到就觉得充满生命力。

    不再是原先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

    林村正红了眼圈,太好了,兄妹俩不再是孤儿,也不用担心没人照顾,这把老骨头终于可以松口气。

    可是,养孩子要花钱,月下村的房屋修葺也需要花钱。

    所以,林村正打算和兄妹俩,轮流推轮椅去养济院,虽然慢,好歹能省车马费。

    过日子嘛,该省省,该花花。

    贫苦百姓的想法都一样,其他家属接病人,也是推车、轮椅齐上阵,一大群人向养济院慢慢走去。

    今日的养济院医者和医助们也格外忙碌,要收留这些需要静养的手术病人,邓医官还要专门赶去祟福寺给姜巡抚检查伤口并换药。

    从德济门码头、养济院和祟福寺,一路上都非常热闹。

    下医疗船回家静养的、排队上船等候看病的……人来人往。

    相较之下,府衙就安静许多,申知府和易师爷两人虽说还在静养期,每天只动脑不动四肢,也实在闲得发慌。

    所以,申知府像平日一样收诉状,然后择日升堂,同样隔出“百姓旁听区”,方便百姓们随时来旁听。

    原本府衙官员,根本不看好“旁听区”能有什么教化效果。

    直到捕快们在庙会和集市巡查时发现,说书先生把案子编成话本故事,因为“惩恶扬善”“善恶到头终有报”的主题,深受百姓喜爱。

    也因为说书先生的精彩演绎,现在刺桐城百姓有“不孕不育”的问题,都是带着米面粮油直奔医疗船。

    此前大排长龙的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门可罗雀不说,经过的百姓总会对着店铺指指点点,同时不忘啐一口,“报应!”

    这还是只是开始,府衙每日都能接到诉状,告陈记、风氏两家合谋诈骗、蒙骗百姓血汗钱。

    按刺桐城惯例,每逢初一或十五,府衙会接诉状升堂,截至今日,诉状收了七份,有普通商户、也有富商之家。

    还有一张诉状,告的是骗婚。

    上诉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到飞来医馆看不孕的秦家三娘,状告夫家何宁骗婚,要求和离并归还嫁妆。

    秦三娘带着贴身女使,亲自到府衙递的诉状,身后跟着恼羞成怒的夫君何宁和何家长辈(第62章 假孕~第63章两性畸形)。

    秦三娘铁了心要递诉状,何家百般阻挠,在府衙门前闹得非常难堪,惹来众人围观。

    何家婆婆指着秦三娘的鼻子骂:

    “你多年无出,我何家不计较,烧香礼佛,寻医问药,你还要求和离,属实不知好歹。”

    “我今日可告诉你,你们秦家女子随意提和离,你的姐妹以后休想在婆家过得清闲安生!”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秦三娘听是捏着诉状,听婆婆一味颠倒黑白,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我们秦家做生意,讲究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所以,我只求和离,原本该是屋子里谈妥,好聚好散的事情。你偏要骂得如此不堪!”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今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儿子,我夫郎不育,多苦多难的药都吃了,毫无效果。怎么?让我秦三娘在何家守活寡到老死吗?!”

    “哟哟……啊呀呀……”周遭一阵倒吸气声。

    何家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无能狂怒,对着秦三娘劈头盖脸一通好骂,被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府衙门房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周围:

    “谁要递状子?!”

    秦三娘立刻双手呈上,对何家的怒骂充耳不闻。

    门房哼了一声:“收了,这个月三十再来。”

    “有劳门房,”秦三娘递完状纸,转身看向夫郎何宁,“为了我已嫁人的阿姐,未出嫁的阿妹,我忍受婆婆苛待,只为了顾全秦家名声。”

    “可是现在,你们动不动就指责秦家教女无方,人嘴两层皮,你们能颠倒黑白,我就不能实话实说?”

    “你不育并不是我说的,是飞来医馆医仙发现的,而且订亲前就是如此,你家每年花在看诊拿药上的钱财不少,却刻意隐瞒!”

    “你血口喷人!”何家婆婆虽然身材瘦小,但能量和战斗力爆表,差点跳起来咬人,“空口无凭,就该请府衙差役杖责!”

    秦三娘的心已经被伤透了,残酷的事实戳穿了虚伪的谎言:

    “全城都知道那些药无效,甚至有更坏的效果,你装不知道。你阿爸阿娘苛刻我,你装看不见,和离。”

    何宁的脸色非常难看:“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怎可如此?!”

    秦三娘极为平静地看向婆婆:

    “飞来医馆的医仙们做了检查,是因为你服了那些药,才会生下这样的夫郎。他原本就是男子,何必吃那生男药!”

    “你吃药害了自己儿子,现在还天天逼我吃药,我不喝就百般刁难。”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围观的百姓都听懵了,怎么能这样?

    很快就有人交头接耳:

    “府衙公审时,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都已经认罪,怎么还有人逼自家儿媳喝那什么药?”

    “就是,蒲氏被逼着喝药,要不是飞来医馆医仙相救,她早就没命了!”

    “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就是存心坑人。”

    “啊呀,能生出一个,也比不育的名声好嘛。”

    “所以才不让和离,没了这个儿媳,想再找可太难了。”

    “……”

    何宁惊的表情空白,只是呆呆地望着秦三娘,又看向自己阿娘和阿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问不出。

    何家人的心思都被百姓吐槽完了。

    秦三娘说完,向门房行礼,又看向何家人:

    “到公审那日再归还我的嫁妆,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秦三娘和贴身女使上了马车回娘家去了。

    百姓对着何家人指指点点,真是看不尽的热闹,说不完的闲话。

    把何家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全家颜面都没了,以后还怎么和人打交道做生意?

    何家公公拂袖而去,何家婆婆拉着儿子何宁匆匆跟上。

    就在百姓散去前,何家也递了份诉状,状告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欺诈百姓钱物、私售假药……把自家受害者身份做实。

    反转来得太快,谁也想不到。

    门房也接过诉状,一个字都不多说,径直回府衙。

    何家和围观的百姓,四散离开,府衙门前的广场终于恢复安静。

    府衙书房里,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轮流看完这九份诉状,互相使了一圈眼色。

    易师爷想了想:“要不,我们去狱中看场大戏?”

    柳通判摇头:“你去就行。”

    易师爷琢磨后开口:“草民还是觉得您二位任去其一,效果最佳。”

    大家心知肚明,陈记医馆和风氏药铺的幕后黑手还在,如果两位掌柜咬死不说,这些暴利的生育药必定死灰复燃。

    而这九张诉状,或许能从他们嘴里换出些什么?

    ……

    大牢里,陈记医馆陈正业,风氏药铺风星文两人,正以非常不舒服的姿势窝在狭长的漆黑走道旁。

    火把的亮光,由远及近,直到照亮他俩蓬乱的头发和充满异味的逼仄空间,更显憋闷。

    柳通判扬了手里的九张诉状,轻描淡写地陈述:

    “这些都是告你们的状子,这个月三十升堂,你们好生准备。”

    陈正业和风星文两人的视线始终盯着诉状,恨不得用眼神把诉状烧了,可他们戴着重枷、难以脱身,连移动都费力但又不甘心。

    柳通判继续:

    “不知,你俩的家产够不够赔?不够的话,就算你们能出去,也只能露宿待头。”

    “唉,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必呢?”

    陈正业的嘴唇干裂脱皮,风星文咬牙切齿:“能不能给个痛快?”

    柳通判大声回答:“不能!就你们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想有个痛快?做梦!”

    两人低头沉默,谁也不说话。

    柳通判露出迷之微笑:

    “上次升堂,我们预估你俩可以赔几场官司,但这些诉状累加的财物金额,你俩最多能赔三家。”

    “你胡说!不可能 !”陈正业没回答,风星文气得当场骂街。

    不仅如此,风星文还恶狠狠地瞪着柳通判,:

    “通判大人,你现任上司是孤臣,能护你多久?”

    “此事牵扯最大,别问也别查,否则不仅是我俩的性命堪优,你们也一样,到时,谁比谁更惨,还真不好说。”

    正在这时,申知府和柳通判的手机同时收到魏璋发来的消息,图片是一种特别的笑画的人像,非常清晰,标注,飞来医馆第一通缉犯。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柳通判忽然灵机一动,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诈他们:“就是他!”

    陈正业和风星文两人的惊愕和不可思议,足以证明诈对了。

    柳通判立刻变换语调:“早这么说多好,偏要废这么多口舌!”完全不给他俩辩解的机会,扬长而去。

    陈正业和风星文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喊:

    “不是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说!”

    “通判大人,你快回来!”

    “……”

    柳通判走得飞快,直奔书房,推门进去反手关门,盯着申知府,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申知府第一时间看了魏璋发来的照片和配文,根本想不到,飞来医馆怎么会有通缉犯,甚至于“第一号”。

    这明明是刺杀自己的弓箭手,为何会被飞来医馆通缉?

    柳通判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带喘:“知府大人,是他,就是他……”

    申知府看柳通判不太聪明的样子:“本官知道是他,通缉文书也贴遍了全城。”

    “不是,不是的……”柳通判急了,“药铺医馆的幕后黑手也是他!”

    喝茶的易师爷失手打翻茶盏,手忙脚乱地清理文书上的茶汤和茶渍,不断向申知府抱歉,同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璋发来的防范消息他们也看了,捕快们的轮值更加频繁,最真实的困惑是,怎么用飞来医馆的电棍击打此人要害?

    全城都没人用过电棍好不好?

    明明是永宁卫得过射箭奖牌的弓箭手,又怎么会是药铺医馆的幕后黑手?!

    申知府甚至不知道哪个更令人惊讶,防是防了,但真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

    柳通判好不容易喘匀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只是一味庆幸把妻儿托付在了飞来医馆,不然,刺桐城可太危险了!

    易师爷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世上不是血亲,长得相像也有,但像成这样……”

    第163章 众人齐心 一臂之力

    正在这时, 传来门房的通报声:

    “知府大人,通判大人,师爷, 有客来访, 这是拜贴。”

    书房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三条笔直的光棍, 有谁会来拜访?

    申知府接过拜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银勾铁画的字迹, 好字!

    这拜贴的内容也很简单, 一名姓王的商人久仰申知府大名,携地方特色吃食前来拜访,见一面足矣。

    柳通判和易师爷凑过来看一遍,认为:

    “就冲这手字, 也值得见一下。”

    很快, 王富商绸衣飘飘地走进来, 剑眉星目, 修剪整齐的胡须, 气度非凡,活脱脱世家公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的箱子, 恭敬行礼:

    “草民王章见过知府大人。”

    “免礼, ”申知府第一眼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何事求见?”

    王章压低嗓音:“不知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易师爷立刻关闭书房门窗,也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柳通判的视线从上到下地打量,唔……

    王章把布包解开,招呼道:“来, 来,来,趁热吃。”

    三人震惊,布包里面怎么是飞来医馆的饭盒箱?

    “不吃吗?”王章的眼角有细纹。

    申知府最先反应过来,低压的嗓音有努力按捺的惊喜:“魏通事?!”???!!!

    柳通判和易师爷两人一阵错愕,仔细打量,还真的是……

    魏璋从宽袖里取出迷你风扇,摁下电钮,享受阵阵凉风,舒服。

    以前在大郢寒来暑往的,冷热都受得住;怎么也没想到,在现代生活了五年,现在全套衣服上身会这么热。

    头套真闷、粘胡子的地方有些痒,算是另类的“由奢入俭难”。

    三个人边吃美食,羡慕地望着魏璋,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魏通事刚刚好。

    坐在书房,魏璋后悔了,真的,本以为府衙书房里会储冰纳凉,可舒适度怎么也没法和中央空调相比,闷热难当。

    申知府三人吃完“飞来医馆食堂专送”,收拾完毕,等魏璋开口。

    魏璋浅浅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和你们谋划一件大事,请看VCR。”说完,又从宽袖里掏出iPad,一键播放。

    三个人特别专注地看完,受惊过度开始打嗝。

    申知府难得垮了脸:“魏通事,真的可行?”

    柳通判简直不敢相信,飞来医馆第一号通缉犯不是人。

    易师爷双眼都快脱眶了:“魏通事,这……与能幻化成人形的精魅有何不同?”

    魏璋一时难以解释:

    “我到府衙,先去了庙会,看到百戏班一群人在表演,此人习惯只穿长裤,身形高大又壮实,刀剑不入。”

    “但电棍可以偷袭他。”

    “唯一麻烦的是,抓捕过程可能引发骚乱,如果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魏璋习惯性地摸下巴,却被胡子扎了手,真不习惯:

    “刺桐城是你们的地盘,有什么打算?需要飞来医馆怎么配合?”

    申知府看懵了,慢慢拍反问:“我啊?”

    魏璋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他也就是个子高一些,力气大一点,速度快一点,聪明一点,不容易受伤,扛打一点……”

    三人站成一排,视线都集中在魏璋身上,眼神温和地堪比关爱智障。

    这一点那一点,加起来就是非常恐怖的存在了!

    更何况,资料里显示的绝对不止一点,而是倍数级别。

    魏璋心知肚明,又从宽袖里抽出一卷练毛笔字套装,展开够大,蘸水就能写:

    “事关重大,都别闲着,赶紧来想方案。”???!!!

    三人错愕,这么不客气吗?

    “快!”魏璋一个眼神过去,三人围坐下来,开始在毡布上讨论各种围捕方法。

    申知府眼神一闪:“不择手段?”

    柳通判看向魏璋:“邵馆长的想法是……”

    易师爷难得没说话,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数次。

    魏璋皮笑肉不笑:“飞来医馆邵馆长的想法,不枉不纵,不能伤到无辜百姓,也不能引发恐慌。”

    “……”三人面面相觑。

    易师爷没忍住皮一下:“若是没办到呢?”

    “老爸会把我的头拧下来,”魏璋呵呵,“别害怕,我爸是金老。”???!!!

    三人有一瞬的大脑空白,对和蔼可亲、学识渊博的金老有了全新认知。

    魏璋似笑非笑地安慰:

    “别愁眉苦脸的,飞来医馆守门仙会配合所有抓捕。”

    于是,四个人在书房里从天亮谋划到天黑,魏璋带来的转运饭盒都清空了,连饮料都喝光了,仍然没有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申知府的心又突突地跳,头疼欲裂。

    柳通判深吸一口气,满脸都写着高兴。

    易师爷前所未有的安静,眼神黯淡甚至有些空,真的太难了!

    魏璋也没好到哪里去,搁在书案上的手机时不时传出新消息提醒,却一点都不想接。

    肯定是王强他们发来问抓捕方案的,哪有这么容易?

    偏偏就在这时,魏璋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魏璋看到来电人是王强,果断摁掉。

    其他三人小心翼翼地观察,忽然就不羡慕千里传音器了,这分明是连环夺命call。

    耳朵清闲不过五秒,申知府的手机铃声响了,慌忙掏出来,一看来电人还是王强,小心接听:“守门仙?”

    “让魏璋接电话!”

    申知府立刻把手机递给魏璋。

    魏璋只“喂”了一声,就听到王强略带愤怒的声音:

    “曾工和莫医生有新发现,发消息给你一个多小时了,你为什么不回?”

    “啊?”魏璋把手机扔还给申知府,抄起自己的手机,就看到微信消息炸了,果断换成iPad认真看。

    心理医生莫然发来了“可疑已故工程师性格行为分析”——

    工程师姓樊,葬身火海时年仅38岁(未来的寿命更长),火灾发生前三个月确诊恶性疾病,预期寿命只剩六个月。

    此人性格偏执、多疑、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痴迷“时空穿越”的研究,在中心工作的五年里,多次与同事上司发生争执、甚至肢体冲突,从不认错,认为全世界都与他作对。

    在加密文件里发现,他曾多次篡改中心实验数据,让研究结果更利于自己,中心发现后,被禁止进入“时空穿越机”。

    再联系他的工作日志、个人内心分享等多项多款数据,莫医生给出的结论,他要毁掉穿越中心所有人并独占一切资源。

    这些推论,与三次穿越里的某些细节完成一致,他愤怒伤人并纵火,不择手段积聚惊人的财富。

    比如,大郢的张天师、大郸的掺沙米大案、以及大鄣的“促孕药”和“生男药”骗局,他同理心和共情力极差,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魏璋看得脑瓜子嗡嗡的,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抓到?又怎么可能在抓捕时不殃及无辜。

    就在大家都有些迷茫的时候,曾工发来了语音消息:

    “魏通事,我反复看机器人数据时发现了一些事情,当然,前提是他们给的资料完全正确。”

    魏璋立刻回答:“曾工,您说。”

    曾工程师几大段语音,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款战斗机器人在沙地、丘陵、平原、山顶等不同位置都能适应得很好。

    加密文件里显示,这款机器人是实验体的最终代,专用于陆地战斗;没有下海作业的数据。

    这就意味着,机器人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海水盐度、酸碱度、压力等问题,里面的各种精密元器件没做可以抗衡的封装。

    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个人非常努力地听,既听不懂普通话,也听不懂专业术语,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魏璋听完所有的语音消息,精神大振,笑得特别开心,注视申知府:

    “知府大人,我有个绝妙的主意,需要您帮忙。”

    申丞不假思索地回答:“好说。”

    “能不能扮贪官?不顾百姓死活的那种。”魏璋笑得意味深长。

    申知府哽了一下:“为何?”

    “演戏演全套嘛。”魏璋压低嗓音和三人如此这般的商量,边说边在毛毡布上画出行动地点、路线和方法。

    申知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飞来医馆的魏通事,为何对官场百姓等事情如此了解?

    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魏璋生怕申知府受到的惊吓不够大,追问:

    “如何?”

    申知府咬紧牙关点了一下头:“只要能抓住此人,本官怎么样都可以。”

    柳通判也表示:“本官愿助一臂之力。”

    易师爷迅速起身:“我立刻去借船。”

    “请留步”,魏璋拱手,又从宽袖里掏出一包牛肉脆片,拆开包装递过去,“尝尝?”

    易师爷接过一片,诧异地反复打量:“这……真的是牛肉?”

    魏璋也拿了一片,咬得咯吱脆响,肉被烤过的香气很快弥漫开。

    三人分享一包零食,等天亮后,就会有一场大戏将在海上出演。

    申知府瞥向窗外,问:“魏通事,今晚,您打算在哪里歇下?”

    第164章 海上百戏贺生辰 可能启动自

    魏璋微微一笑:“这就想歇了?”

    “申知府五月二十九过生辰, 流程样式礼物什么的,必不可少。”

    “我已经通知蒲家文家那几位大富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筹备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百年前有曲江上巳节游船, 今有申知府生辰, 海上百戏船表演。”

    府衙三人短暂地惊愕。

    “没错, 我们要在海上生擒此人,顺便给刺桐城百姓演一出难以想象的好戏。”

    “放心, 守门仙隐在各处监视百戏班, 不会打草惊蛇。”

    易师爷有些担忧地看向申丞,知道他是弃婴,不知详细生辰,从小到大艰难求生, 既不想过生辰, 也懒得追随自己真正的出生。

    恩师的施援有非常苛刻的条件, 会索取高额回报, 在申丞陷入两难时, 也会毫不犹豫舍弃。

    在算计里长成的申知府,听完魏璋的计划五味陈杂,又有些想笑, 不假思索地说出住院时常听到的话:

    “啊这……本官都不知道生辰几何, 你就这么定了?”

    “唉呀,逢场作戏嘛……”魏璋不以为然。

    申丞觉得好笑的原因在于, 已经作好交待在这里的准备,听完魏璋的分析,发现自己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名利双收, 啊这……

    只要衣冠在身,魏璋就能靠肌肉记忆维持世家公子的优雅风范,但骨子里的恶搞因子横冲直撞拦不住:

    “申知府,你若觉得这样折腾都不亏,不如……给本富商一些好处,要实在给不了什么,投怀送抱也可以……”

    三人同时哽了一下,申丞受惊过度地瞪着魏璋,烛光下映的半边黑脸阴森起来。

    易师爷赶紧眼神示意,别闹啊,谁敢和申丞开这样的玩笑?他以前真的被人这样为难过。

    万万没想到,申丞的视线在自己和魏璋两边来回,严肃回答:“允。”

    “噗……”魏璋一口可乐从鼻孔里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抽纸擦,含糊不清地解释,“申大人,玩笑而已,您别当真。此计划很危险,调节一下气氛。”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需要谋划好每一步。喝咖啡吗?一人一罐,无限量供应。”

    柳通判和易师爷默默移开视线,实在没眼看,但咖啡可以尝尝。

    这玩笑闹得四人全无睡意,补充了咖啡和牛脆片,开始超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当然,医院的智囊团工程师们坐在监控中心,一想到能抓未来的战斗型机器人,个个兴奋得两眼放光,期待魏璋视频会议。

    医院保安们也一样,王强开着视频通话,看府衙书房的四人组绞尽脑汁,身后值夜的保安们开启高强度训练。

    一夜无眠。

    ……

    天刚蒙蒙亮,府衙杂役做日常清扫,好奇地望着整晚都有亮光的书房,刚想走近两步把门边扫干净,就被守夜的捕快拦住。

    府衙内六房值夜的官员们也很好奇,用各自的方法想探查一二,无果。

    很快,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精神抖擞地走出书房点卯,然后开始例行的每日小会,议题重点是刺桐城治安。

    会议最后,易师爷向各位官员介绍,三日后是申知府的生辰。

    临近正午,蒲家船队浩浩荡荡地停靠德济门码头,卸下数不清的箱笼货物,再由脚夫和车马送进蒲家库房。

    傍晚时分,蒲家马车队停在府衙外的广场上,踩着脚凳下车的蒲坚白和金努尔夫人,拿着拜贴和礼单,求见申知府,要送生辰贺礼。

    没多久,文家马车队也抵达府衙外,文心兰和文落英也手持礼单,求见申知府。

    天还没黑透,整个刺桐城都知道,五月二十九是申知府生日。

    乡绅耆老、商户、望族的家宅都亮着灯,讨论该如何给刺桐城“父母官”送礼祝贺,选什么礼物,出了名的黑脸知府会不会收?

    全城各处的布袋戏和说书场的班头都在讨论,到时演哪个曲目哪一段,赶紧排练起来。

    这些班头说着说着,忽然想到,论热闹喝彩怎么能少得了百戏班?

    于是,赶在宵禁以前,拦住要赶夜路的百戏班,申知府生辰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一走了之,以后还要不要在庙会集市赚钱了?

    百戏班头叹气,向刚招半个月的“石头”解释人情世故,顺便恭维一下:

    “你那一身绝活,若是能得申知府的喝彩,那邻近州府郡县的庙会,就不愁赚不到钱了。”

    没办法,“石头”人如其名,技艺拿得出手,就是轴,命令喝斥责打一概不听,谁也没法打疼他,反而会因此受伤。

    所以,班头立刻转变策略,改成“每日一哄”,这可是白送的“摇钱树”,绝对不能让其他百戏班挖走了。

    “石头”木着脸:“去哪儿演?”

    班头想了想:“应该会去府衙外的广场上。”

    “石头”想了想,最后点头:“演出结束就去月港。”

    班头赶紧应下:“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五个班头望着他,心里一阵阵发毛,说不出来哪不对,就是觉得吓人。

    ……

    消息长了翅膀,从早飞到晚,又从城内传到城外,最后传回府衙书房。

    五月二十七晚上,申丞望着书案上厚厚的礼单,无奈地瞥了魏璋一眼:

    “目前共收到大小商户三百二十一份礼单,所有礼物加起来的总额,可以判诛九族,还能来个剥皮揎草。”

    魏璋笑眯眯,然后一征:“不是,一人收礼怎么还要诛九族?你们大鄣的律法不是严明,是完全不讲道理。”

    三人赶紧摆手,不能说。

    魏璋又问:“剥皮揎草又是什么?”

    申知府皮笑肉不笑、外加黑着半边脸,特别详细地讲解了“剥皮揎草”的贪官专用刑罚,一点细节都不错过。

    魏璋听完打了个嗝,脸有些白:“你们……”怎么没反应?

    易师爷无奈又苦涩:“我们都亲眼见过。”

    “效果惊人?”魏璋勉强压制胸腹间的翻腾,晚饭吃的刺桐特色美食,绝对不能浪费。

    三人不约而同摊手,薪俸太少,想要维持基本体面都不够,挺而走险的大有人在。

    正在这时,魏璋又收到视频邀请,点开一看是曾工,聊完以后才知道,电子屏深夜又发了一堆资料过来。

    工程师智囊团连夜拆解分析后,曾工同步给院长办公室、保安队和刺桐城府衙,消息有好有坏:

    第一,机器人随意更换面部表情的功能被强制锁死,誓要在各个时空名垂青史;

    第二,机器人有透视功能,另附关闭操作指南;

    第三,拆解机器人的教学视频已经同步给保安队,全院蓦集的机械工程师和工人们已经赶制出模型,供保安队训练用。

    第四,软件工程师智囊团正在拆解机器人系统控制程序,争取能夺回机器人的控制权,正努力尝试中。

    魏璋说完这些,归纳出刺桐城要做的事情算得上简单,只要把说书、布袋戏、木偶戏和百戏班安排在预定的船上就行。

    府衙三人目瞪口呆,时常处于宕机状态,但想到飞来医馆上下如此团结协作,立刻打起精神。

    很快,完整的方案一诞生,针对实施的各个细节,展开不能完成时的Plan B……如此循环。

    ……

    五月二十九这天清晨,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穿透云层,将阳光洒遍刺桐城。

    城内百姓拿出压箱底的好衣服、头饰、首饰等,认真装扮起来,男女老少都一样。

    大街小巷已经清扫干净,包括府衙的广场也难得干净,旁边的马厩都刷洗过了,马屁股后面缠了布兜装马粪。

    木偶戏台、布袋戏台、百戏台等舞台,昨晚就已经搭建完成。

    申知府生辰事大,百姓们也要忙完自己的事情才能看热闹,各街坊也都拼凑出拿得出的各种吃食。

    正午时分,渔民捕渔归来、农户忙完田间劳作、医疗船的医护们、忙了上午的脚夫和车马行……几拨人源源不断地离开德济门码头,向府衙赶去。

    幸好,捕快们按照既定路线沿途设卡,把车马拦在城外,不至于官道拥堵,并且沿途的街坊里长也帮着指挥路线。

    申知府和府衙官员们穿戴一新,在广场上摆开的桌案旁坐下,与百姓们一起看各种演出。

    乐工们吹拉弹唱,舞姬舞伎们在高低错落的舞台上随乐而舞,百戏班的顶缸、高跷、喷火、动物戏耍、驯鸟驱鹰……

    木偶戏演的是仙翁献寿,布袋戏演的是惩恶扬善……说书场摆了五个台子,说书段子都是长寿延绵、合家欢乐的故事。

    表演的舞台向府衙外官道东西方向延伸过去,各处都围满了人。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百戏班“胸口碎大石”、“刀枪不入”和“金刚不坏”,不止引得申知府走去欣赏,连来祝生辰的医仙们都围着看。

    百戏班出彩的非常多,因为医护们秉持看演出一定要鼓掌和入乡随俗,还带了小包装的米面粮油,走哪儿都放一些。

    医仙们与往日一样,都戴着眼镜和口罩,头上戴着遮阳帽,脖子上挂着小风扇,手里还拿着,走到哪儿都能自带清凉。

    也因为如此,百戏班长长的舞台旁,聚集了最多人。

    正在这时,刺桐城有名的长寿老人,也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长,领着一群人来祝贺知府生辰。

    老人先是按贺生辰的仪式,滔滔不绝地讲了两刻钟,从刺桐城海市蜃楼、双彩虹的祥瑞之兆,再到城中获福免税三年,杀倭寇……把申知府的政绩细数一遍。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而真诚是必杀技。

    老人家真心诚意地说,周围人也认真听,事实也是如此……当然,最后的祝词让申知府有些尴尬。

    是的,医护们目睹了老人家当面催婚,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催婚理由也非常简单,“无孝有三,无后为大” “申知府天资聪慧、文韬武略,结婚生子必有极佳的后代……”

    申知府生怕老人家站在大太阳中暑,急忙请他站到树荫下,让人搬来坐椅、奉茶,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

    事实证明,老人家身体好得很,嗓门洪亮,牙齿齐全,说话中气十足,特别诚恳地提议:

    “知府大人,您的生辰与民同乐,也是历任知府第一位。老朽有个想法,刺桐城百姓受飞来医馆医仙护佑,歌舞百戏能否上船演出?”

    “让来往商船都知道,刺桐城有位好知府……”

    这提议一出,百姓们拍手叫好。

    艰难的日子刚结束,百姓们每日辛苦糊口,眼看着日子慢慢好过,有知府生日这样的由头,出海演出也是一桩美谈。

    申知府在众人的叫好声,渐渐迷失自己。

    再加上医护们也附和:

    “医护们也想看一眼,只是日常脱不开身,如果能在医院西门的船上演出,那当然好。”

    之后,裴莹上前一步,热情邀请:

    “不让各位白演,飞来医馆提供美食和饮料,如果平日有哪里不舒服,也可以趁此机会看一下。”

    “既然老人家如是说,那我们就海上走一遭,行船至飞来医馆,让他们也欣赏一下,算是刺桐城的感谢。”

    “好!”各舞台周围叫好声一片。

    木偶戏的班头第一个响应:

    “知府大人,尽管吩咐。”

    富户望族家养的歌舞乐工当然也愿意,纷纷响应:

    “知府大人,草民愿往。”

    百戏班头因为今日获利非常多,小声劝“石头”:“演完就直接去月港,医仙们也没那么闲。”

    “石头”面无表情地转动眼球,最后同意。

    于是,府衙留下一半官员看家,申知府带另一半人上了蒲家私船。

    歌舞乐工们背着各自的乐器跟在后面,木偶戏和布袋戏搬起木制舞台也跟上,百戏班跟在最后。

    众人兴致勃勃地交谈,都为能去飞来医馆而高兴,“石头”也一样,尽管面无表情,但走路很快。

    魏璋也在人群里,与同样改扮过的保安队,轮流盯着石头。

    申知府和易师爷两人大步流星地走,看似愉悦畅快,实则紧张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附近改扮成百姓的捕快也一样。

    ……

    一行人到达德济门码头时,改装好的蒲家商船已经等候多时,申知府和官员们上了一号船,歌舞乐工们上了二号船……先到先上船。

    而百戏班因为有各种道具和动物,上了最后一条大船,在甲板上留出了足够的空地,方便他们大展身手。

    刺桐城里盯哨的捕快们,看到“石头”一手抓一块大厚石板走上船又放下的瞬间,被石板扎实地碰到甲板声吓得不轻,这力量……硬碰硬毫无胜算。

    而魏璋一行人也吃惊不小,看资料上的数据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种震撼。

    蒲家船工长一声令下,船只有序地离开码头,向飞来医馆驶去。

    令人吃惊的是,终于放晴的大海上,又出现了两道巨大的彩虹,船队仿佛穿过两道彩虹桥,众人兴奋不已。

    伴行的富户望族,纷纷向申知府道喜:

    “知府大人,真是吉人天相!”

    “知府大人,可喜可贺!”

    百戏船上,负责表演的孩子们特别激动:

    “班头,我们是不是又可以看到哑女了?”

    “呸,她现在会说话了!”班头反驳。

    孩子们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惊喜根本藏不住。

    与激动的孩子们比起来,“石头”独自站在另一边,安静得可以演人形石,高仿真双眼不停转动,仿佛在思考。

    班头巴巴地走过来:“石头,你累不累,要不要去船舱休息?啊,忘了问你,你会不会晕船,我这里有药。”

    石头扭过头去,对班头的关心非常不屑,自顾自走到船的另一侧,伸展着膀子站着。

    魏璋知道这是它在充电,在它的视觉死角,用热成像仪扫描发现,电量只有最佳状态的十分之一。

    可即使这样,它的力量仍然非常惊人。

    魏璋立刻传出消息,在光线变暗的时候抬头,发现棉絮般厚重的云遮住了太阳,暂时没法放晴。

    挺好,魏璋向保安们使眼色,这是老天都要收拾这个祸害,天时有了。

    果然,“石头”烦躁地在甲板走来走去,最后愤愤地走进船舱。

    软件工程师又发来消息:“机器人的透视装置,在低电量时自动停用,最大程度保证它的战斗力。”

    “当它在低电量时遇到严重威胁,可能启动自毁系统。爆炸可以让这支船队完灭。”

    魏璋收到消息时,寒意从脚底直蹿后脑,果然是个偏执疯子。

    天气有变化时,海浪也随之改变,风大浪高,平稳行驶的船队有明显的颠簸。

    走出船舱的“石头”,紧紧握着护栏,还因为握力太大,捏碎了一段栏杆。

    班头吓得不轻,赶紧过来劝阻:“石头啊,你轻点,这船很贵,班头我赔不起。”

    “你还是回船舱休息,快到了我叫你。”

    “石头”又回到船舱。

    ……

    风大浪大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顺风的船队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两刻钟,眼看着码头越来越近。

    申知府突发奇想:“飞来医馆有四座码头,我们刚好四艘船,每船停一面,表演结束后去下一座码头。”

    “这样,各门的医仙们都能看到每个表演。”

    班头听了纷纷说好,于是,官员船停在医院东门,邵院长和副院长们下船一起闲聊。

    歌舞船停在南门,歌舞伎乐工们下船在银叶形码头上表演,医护和孩子们在南门里面看。

    木偶戏、布袋戏在北门码头表演。

    百戏班就在医院西门码头,蕨形码头走路运货都很方便,但表演百戏就有点窄。

    考虑到他们的安全,院方把沙滩上清理得非常干净,在表演处铺了厚木板和软垫,还在高大的医院墙上搭了索架,可以给表演高空项目的孩子系安全带。

    这下,百戏班头都感动了,嘱咐孩子们好好演,绝对不能让医仙失望。

    于是,精彩的表演就在医院各门开始,轮休的医护们坐折叠椅上举着手机拍视频。

    对所有的表演者来说,第一次被这样围观慌张难免,但多年刻苦练习的肌肉记忆都在,很快就坦然许多。

    观众的眼神不会骗人,医仙们也一样。

    当然,医院里想看的远不止医护,但也不能都乌泱泱地挤到医院大门边,所以,西、南和北三门都架了直播设备。

    同步到各病房的电视机上,病情稳定的病人和家属都可以观看。

    医院西门外的沙滩上,另一名走绳少女迅速上绳慢慢地走,走得并不稳、摇晃得有些厉害,好歹有惊无险地完成。

    医护们给了她充满鼓励的掌声,并往西门外的两个瓦罐里,放蒲茵友情赞助的铜钱,扔了一次又一次,像固定点位的铜钱雨。

    走绳少女满脸通红地走到沙滩上,不断行礼感谢。

    紧接着,表演顶缸的孩子们上场,木板铺底,上面放圆缸,孩子们一人踩一缸,稳稳当当地停住;之后,又蹬着缸沿着铺板边缘绕场一圈,算是开场。

    再次停住后,孩子们更换小缸,单脚挑起,缸抛起后稳稳落在他们的颈背部,像身体的一部分,从手心到胳膊过肩膀去另一边,不断地抛起落下。

    现代城市的大剧院,歌舞剧、芭蕾、交响乐团、话剧等演出不少,相对来说,杂技表演少得可怜。

    医护们起初看得心惊胆战,之后就是纯粹的欣赏与喝彩,又更努力地扔铜钱。

    原本忐忑不安的百戏班头,沧桑的脸笑眯了眼,好,太好了,有今天这场表演,有这么多铜钱,名声肯定传得更远。

    之后,又表演了驯猴、驯兽……最后的最后,终于迎来了压轴大戏,“石头”的大力金刚不坏。

    医护们充满期待地看着,在看到摆放整齐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后,不由地暗暗紧张,表演道具吧?

    然后,每种武器轮流上阵,在木桩上留下深深的印痕,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毕竟,上一个动真枪、刺破肺叶的梁千户还在抢救大厅躺着。

    “石头”还是只穿长裤、双手叉腰、整个上半身都没有保护,大喝一声:“来!”

    表演的孩子们拿起武器一通乱戳,“石头”纹丝不动,确实没受半点伤。

    医护们担忧多于惊愕,甚至忘了鼓掌,也没记起投铜钱这件事情。

    石头立刻挂脸,在班头的安慰下,不但没缓和反而更加生气,对着石板就是一通砸,眨眼间四分五裂,拳头连块油皮都没破,就是这么金刚。

    在这奇异的寂静中,魏璋拍手叫好:“厉害!”

    医护们纷纷鼓掌叫好,继续投铜钱。

    石头这才继续表演“胸口碎大石”,然而,石板已经碎成石块,没法整块放身上。

    班头尴尬无比,大石板也不是那么好寻的,更何况在飞来医馆。

    正在这时,蒲家的船工长过来圆场:“舱底还有一块石板,如果班头不嫌弃的话……”

    班头喜出望外,赶紧叫人去搬,没想到四名助手空手而归,没办法,那是准备修桥的石板,根本搬不动。

    石头非常轻蔑地瞥了众人一眼:“我去!”

    船工长殷勤带路,同时不断发出惊讶声:

    “天爷啊,这也能搬得动?”

    就在石头搬着沉重的巨石踩在舢板上时,每走一步都吱嘎吱嘎的,快要走到沙滩时,只听到“咔嚓”一声,石板大半在沙滩上,小半在海水里。

    班头惊叫:“不好啦,石头掉海里了!”

    “快救人!”

    “赶紧的,无人机!”

    “救生圈!”

    “快,绳索!”

    “……”

    海面下,提前下水的“蛙人”接住沉重的“石头”,把他装进预先准备的标准防鲨笼里,上扣挂锁一气呵成。

    蛙人还不忘比划:“把你拖上去!”

    海水顺着石头身体的所有缝隙往里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防鲨笼很快上升并浮出海面。

    “救上来了!”

    “总算救上来了,人没事吧?”

    关心与担忧,从七嘴八舌的嘈杂里传出。

    在百戏班孩子们慌乱的身影里,和班头助手的掩护下,王强手持电棍伸进防鲨笼的缝隙里,对着石头后腰背的亮点一摁。

    “哎呀,不好,他晕过去了!”

    “快,推车!”

    “快呀!”

    “……”

    推车很快赶到,连同防鲨笼一起紧急运往急诊大厅,又在进入大厅后拐去了通往实验室的小路。

    飞来医馆的医仙们救死扶伤美名在外,连百戏班的班头都没怀疑,相信石头会和走绳少女一样,慢慢好起来。

    不远处的歌舞乐声暂停,百戏班头招呼一声,孩子们搬起道具上船,商船在船工长的指挥下,向医院北门驶去,交换演出场地。

    表演继续。

    等医院三门的演出轮换完毕,邵院长也拿出了生日贺礼,飞来医馆固定礼物——七彩果篮一个,水果随便装,又装饰了各种鲜花。

    邵院长驾轻就熟:“祝知府大人生辰快乐,余生平安喜乐,仕途通达。”

    紧接着,食堂大厨端出一个生日蛋糕递到易师爷手里。

    申知府和易师爷立刻明白,这场“海上贺寿”的大戏顺利落幕,创造了“机器人被抓,无一人伤亡”的超级记录。

    送礼环节完毕,蒲家四艘船掉转方向,在医护们不舍的挥手中,缓缓驶向刺桐城。

    舞伎乐工、木偶戏、布袋戏和百戏班们,得到了医护们真诚又热烈的掌声,还得到了数量惊人的铜钱奖赏,个个都眉眼带笑。

    直到船身变得很小,医院西门的医护们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演戏可太累了!

    一边要演节目好看,认真鼓掌;一边要警惕沙滩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在石头发起攻击或自爆前,迅速拿出防爆盾并后退到十步之外。

    其实,在医院西门两侧,藏了十辆推车,还有各种急救装置,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好在,没有万一!

    曾工程师说的没错,真是纯机器人,低电量时一掉进海里就会启动自爆程序。

    但人机对接后,已故的樊工程师没看透这场“海上演出”大戏,也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针对自己,还认为有机会顺利进入飞来医馆。

    魏璋迫不及待地摘掉头套和胡子,长舒一口气:“爽!”

    医院四门又恢复宁静。

    ……

    与此同时,实验室里的机械和软件工程师,分成两组,在摄影

    机械工程师按照所给资料,用最快的速度拆解机器人,并按要求保留了完整的数据存储中心——头部。

    以防万一,把机器人各部位拆开,封装进保险箱,并按照电子屏的要求,贴上醒目的标记和编号,放进分类垃圾房有同样标记的指定箱内。

    尘埃落定。

    紧绷了整整一星期的超强大脑们,迫不及待地跑到门诊大厅电子屏前,坐等最后的消息。

    六小时后,电子屏又出现了简笔画猫脸,撒娇似的喵喵叫以后,显出清晰的字迹:

    “编号FX3234机器人已回收完毕,飞来医馆系统任务终极任务已完成!”

    “你们好厉害啊!!!”

    在医院西门当演员的裴莹、唐彬彬、荣桦……也走进门诊大厅,焦急地等结果: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电子屏忽然变黑。

    几次交道打下来,裴莹毫不客气地教训:“不要装死!有事就说清楚。”

    电子屏闪了闪,萌得过分的猫脸再次出现:

    “呃……就是那个,群穿返回装置还要半年才能完全准备好。”

    “太婆婆,真的不是我们偷懒,返回装置耗能非常大,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不能草率!”

    “还有……我们还要分析数据存储的所有内容,需要时间。”

    裴莹垂了双手,你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但又不甘心:

    “半年后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应该大概也许……可以吧……”电子屏忽然变黑,又变成平时的进度条版面。

    裴莹无奈摊手,行吧,就这么等着,但好歹大家都安全是不是?

    门诊大厅的人很快散去,电子屏又传出很小的嘀咕声:

    “总觉得这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哪里不对劲。”

    第165章 泯灭人性 还来得及吗

    没了治病KPI的要求, 邵院长给因此忙碌的文浩、裴莹等人放了七天长假,让他们在医护楼好好休息。

    当然,他们也可以坐医疗船去刺桐城旅游, 蒲茵负责接待。

    但是吧, 医护们一怕晒黑、二怕大街上的农家肥, 全都在宿舍里睡得昏天黑地。

    睡醒了就去食堂点餐, 吃饱回宿舍刷手机、看下载的影视剧,啃“蓝色生死恋”套装或者文献……

    虽然隐藏的终极任务已完成, 巨幅电子屏上的进度条仍然实时更新, 给上班医护们还要努力完成任务的错觉。

    六月初一,刺桐城养济院第二批需要做手术的病人,被医疗船带回飞来医馆,接受外科手术, 传染病房楼又一轮新的忙碌。

    六月初四这天, 午睡的裴莹做了个梦, 一只简笔画小猫围在自己脚边, 喵呀喵的蹭, 翻肚皮打滚。

    玩得正开心的时候,简笔画小猫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

    裴莹跟着小猫走, 四周光怪陆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实在走不动的时候, 抬头看到门诊大厅的巨幅电子屏,有人叫自己:

    “太婆婆……太婆婆……醒醒……”

    裴莹闭着眼睛笑,四十岁还没到,谁这么不长眼叫太婆婆?怎么能这么过分?

    等意识逐渐清醒时, 想到电子屏里的简笔画猫确实这么叫过。

    大脑在混沌与将醒的边界,裴莹猛的起身,发现还在宿舍里。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真奇怪。

    醒了就睡不着,裴莹拿起手机,看到了新短信提醒,点开一看:“请立刻到电子屏前集合。”

    三分钟后,裴莹走进门诊大厅,魏璋、文浩、周洁……都在,院长们和金老也在,都抬头看着电子屏。

    电子屏闪了闪,简笔画小猫打了个呵欠,就地打滚后,显示出一段资料:

    六月初四子时,刺桐城德济门码头起火。

    子时二刻,火烧刺桐城府衙,烧毁库房内“生男药”“促孕药”人证物证。

    倭寇内应趁机劫掠,必满载而归。

    紧接着是各区域囤积□□的地方、具体执行人的名字和完整的行动计划,以及详尽的布署方案。

    简笔画小猫又打了滚,喵喵叫着打转,又有新字幕:

    “请尽快通知刺桐城,防止火灾发生。”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门诊大厅安静得可怕。

    因为大家见识过大郢国都城地震和城东大火造成的危害,尽管当时已经竭尽所能地预防,仍然有众多伤亡。

    大鄣和大郢一样,城内房屋大多为木制结构,深夜起火的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阻止火灾发生”。

    邵院长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稳:“六月初四是哪天,还来得及吗?”

    简笔画小猫炸毛:“今天!”

    邵院长捂着胸口:“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早说?!大鄣的通信这么慢……”

    简笔画小猫呜呜两声,尾巴尖指着两行字:

    “脑机接口处理中心遇袭,人员设备受损,数据解析得很慢,刚解析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突发事件太多太危险,邵院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想好应对方法,让魏璋立刻联系申知府。

    ……

    时间倒退一些。

    五月二十九,申知府全城过生辰,还去飞来医馆表演了一番,得到了飞来医馆的果篮。

    回城时,申知府站在府衙广场上当众宣布,生辰所得皆按礼单原样退回,分文不取。

    上至富户下至百姓都大受震撼,索要贿赂、借生辰收礼的官员见得太多,即使被剥皮揎草也在所不惜。

    冷不丁来这样一位半黑脸知府,什么都不要也不收的,实在不适应。

    但申知府态度坚决,确实按礼单退回。

    可是礼已经送出去了,哪有退回的道理?

    申知府微微一笑:“本官可不想被剥皮。”

    于是,礼物悉数退回以后的四五天,申知府为官清廉、为民谋利的美誉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不管做什么事都顺利得多。

    今天午时,申知府、柳通判和易师爷三人围着果篮出神:

    “同样的果子,飞来医馆的怎么甜这么多?”

    果篮盘的碟子里,摆着这些水果的种子,大大小小,形状不同。

    “向飞来医馆求赐种或赐苗,”易师爷想了想,“可以求更多。”

    申知府给了个眼神:“用什么换?还是米面粮油?”

    柳通判现在没有课税的差事,增加了一些农事的调度和管辖:

    “我们带上种地出色的农户,去飞来医馆拜访,送上米面粮油,请医仙们赐教……”

    “求不求是我们的事,是否愿意是他们的事。就算拒绝也不会伤和气。”

    申知府淡淡问了一句:“谁去?”

    “我!”

    “我我我!”

    踊跃的报名声,不止易师爷和柳通判,还有府衙的其他官员,甚至包括捕快和杂役。

    三人无语,就算书房门没关,就这么简单粗暴申请真过分。

    最后,柳通判带着农司官员、全城种地最好的农户,携米面粮油,上了医疗船,表明来意。

    偏偏正在这时,柳通判的手机响,惹得同行一阵眼谗,赶紧到无人处接听,听完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府衙!”

    “啊?”众人惊讶,好不容易可以去飞来医馆,怎么忽然就要回去?

    不甘心,不开心,但上司的命令哪能不听?

    一行人原路返回。

    柳通判和易师爷刚进书房,就看到极为急躁的申丞,怎么了?

    申丞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全新的iPad,接收飞来医馆源源不断发来的各种繁体资料,每看完一页就更紧张一些。

    三人飞快地看完后连嘴巴都不敢张,生怕高悬的心就这样蹦出嗓子眼。

    向梁千户下药、扒了官袍、抢夺官印和腰牌,最后把他从月港扔到刺桐城,令他求告无门、只能街边卖艺的还是他。

    用假药偏方骗取巨额钱财的还是他。

    雷暴夜突发喘疾,夜袭柴捕头、盗取腰牌的是他。

    为了抓那个杀千刀的玩意儿,申丞赌上了仕途和性命,抓到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收到了这样泯灭人性的谋划。

    此人,不对,它不是人!

    此物,也不对,它长得与人无异!

    申知府拿出三罐咖啡,每人开一罐,高高举起,三两口喝完,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很快就处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状态。

    申丞吩咐:

    “刺桐城捕快何在?”

    “在!”书房巡值的捕快立刻应声。

    “在!”更多捕快高声回答。

    申丞又高声问:

    “刺桐城官员何在?”

    “在!”官员们立刻站在书房外。

    申丞吩咐:“每位捕快进书房,领取千里传音器。”

    “是!”

    捕快们鱼贯而入,看着桌案上摆着的空咖啡罐,不是羡慕,也不谗,只是觉得紧张。

    因为申知府把这些看得很紧,极少拿出来喝,就算喝也是傍晚时分,可现在才正午。

    申丞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整齐摆放着雷暴夜使用的电话手表,个个都充满了电,挨个分发给捕快。

    捕快们立刻戴在左手腕上,藏在窄袖里,保持着听令的恭敬姿势。

    申丞给他们每人一块应急腰版:

    “一名官员,一名捕快,一名杂役,一名文书,四人成行。可调用蒲家、文家、冷家的护卫,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电话手表的定位所在。”

    “注意安全,到达后立刻联系。”

    “是!”官员和捕快领命而去,书房的窗外瞬间空荡荡。

    申丞整理官袍:

    “易师爷,你持本官书信送至富户家,说明借调护卫的原因,让他们立刻检查自家库房。”

    “是!”易师爷接过书信离开书房。

    申丞和柳通判一起坐下,紧张地盯着手机上实时更新的联动定位。

    两刻钟,城西街坊的一间封存三年的库房门被打开,呛人的灰尘扑而而来,里面不是报帐所填的木料,而是十桶火油。

    三刻钟后,城南集市一间房伢都瞧不上的半废屋,房梁和窗棂都半支楞着,里面发现了五桶火油和一辆马车。

    守在这两处屋外的,正是文家护卫。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发现私藏火油、铳和盔甲的地点与传来的资料完全相符,各家护卫封住各门,禁止人随意进出。

    申丞看似不动声色,后背的内衫早就湿透了。

    临近傍晚时,资料上所有的库房都已经被找到,全城各门还发现了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无一放过。

    归城的百姓们只是觉得各门检查有些严厉,其他的毫无影响。

    夜幕降临时,全城排查完毕,无一遗漏。

    但事情远没结束,因为抓到的身份不明者,拒绝承认是这些物品的主人,只能暂时收押在看管森严的大牢里。

    申丞坐在官椅上,手指捏着纸页的右下角,来回搓成了卷边。

    易师爷高强度运转了一整天的大脑,现在已经宕机走不动了,问:

    “申大人,能不能再来一缸咖啡?”

    “不行,”申丞很自然地接话,“魏通事嘱咐过,此物只能应急用,不能连喝两罐,有损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