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输家

    “你……疯了吧?”有人不可置信地愣愣看着她。“打开闸门的话,我们不都会被毒死吗!?”

    “信不信随你。”那个穿着粉色连帽衫的年轻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无非是去死而已。”

    “……”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啊!?

    正常流程来说不应该是这家伙苦口婆心地劝几句,然后没人听话,最后时间流逝真的有人死了才会听从吗?

    怎么一上来就直接叫他们去死啊??

    大抵是连帽衫的气势太强,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敢和它对峙叫嚣。

    “怕死的人往后走,”在这片安静的拥挤空间里,连帽衫似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命令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不那么怕死的到十号车厢,完全不怕死的到九号车厢。”

    这是个什么安排?

    所有人对连帽衫的话摸不着头脑,敢怒不敢言地彼此对视数眼后,默默地照做。

    八百多个人怎么说都不可能全部站在一个车厢内,哪怕是交叠成压缩饼干都很勉强。

    即便乖乖听话,人们也不得不分在11、10、09三个车厢内。

    “我们继续往后走不好吗?”有人在这种窒息的挤压中忍不住开口发问,“只要一直向前逃,总会有出路的吧?”

    “谁知道呢?”其中有人回答他,“不过除了那家伙之外,你们谁能打开后面的闸门?我可是看过这家伙一脚一个大铁门啊。”

    “只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就能打开闸门, ”问出问题的人不死心,努力挤到闸门边上满怀希望地去查看那道密码锁。“我看看……01号车厢内的最大数字密码是?”

    “……”

    听到问题的乘客们面面相觑。

    “这什么鬼问题啊?!”

    “有病吧不是?那种危机关头谁会关注这个啊!”

    “随便试着输入一下呗,万一能通过呢?”

    “你能不能长点眼睛?没看见限制吗?一旦输入错误,水流注入就会越快!输入三次错误后就再也没可能打开了!”

    一时间车厢里满是哀嚎声。

    “那家伙……在干嘛?”

    对输入正确答案不抱希望的乘客们终于有人关注起那个行动特殊的连帽衫。

    虽然这家伙发言惊为天人,但不少跟着它一路顺利来到第十一节 车厢的乘客还是很愿意相信它。

    但很快,这份信任在下一秒就有些动摇。

    “看好了。”站在1011号闸门边上的连帽衫面无表情地为他们示范,“这是单向手拉闸门。在水位上涨过高时记得拉开闸门,不然容易溺死。人类还没有进化出能适应无打氧水缸的器官,所以记好了。”

    乘客们:“……”

    这家伙到底是在劝告还是在威胁啊!?

    这样的科普讲解持续了三个车厢,直到在九号车厢讲完科普后,连帽衫随意喊了个路人过来。

    “你听明白了吗?”

    被抓住的幸运路人结巴着点头:“明、明白。”

    “很好,”连帽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等我出了这个车厢之后,你就把闸门拉下,懂吗?”

    路人:“啊?为什么……”

    那岂不是把你关在外面了?等会儿毒气要是突破0708号的闸门,这个连帽衫岂不是死定了??

    连帽衫:“别管。照我说的做。”

    许金艺现在没时间进行讲解,对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群人活下去。

    至于毒气……

    独自一人站在八号车厢过道中央的许金艺侧过头,盯着车厢内不断注水的小洞默然。

    “叮咚——”

    或许是想要营造压迫感,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0708号闸门将在十分钟后自动打开,毒气已就绪。”

    虽然这道声音用很平静地语气在播报,但许金艺仍然能听出其中的恶意满满。

    这道广播在之前可没有过。

    许金艺已经明白自己现在所处的第二辆列车并非是“循环”,也就能更快找出其中不对劲的细节。

    上一辆列车中为何她没有听到0809号的闸门被打开,为何在她返回之前所有幸存的乘客都溺死在了十号车厢内,为何在她踹开0102号闸门的瞬间,广播就改口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所有看似“按照规则行事”的表象,实则是让她深陷“遵守规则才能活下去”的陷阱中。

    当然,这些细节还透露出更重要的一点。

    ……有人,正在密切地监视着“噤”。

    基于之前在第一辆列车上看到的“兔子面具怪人”,许金艺毫不怀疑监视噤的家伙就是它。

    是什么?监视器?不,噤的五感很敏锐。任何电子设备的不对劲,许金艺会本能地察觉到异常。

    除非……是人。

    而且是藏在人群中的人。

    这些乘客不认识她,不认识“噤”,于是很多双眼睛总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那个粉色连帽衫的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再怎么奇怪的目光都会得到庇护。

    十分钟足够让八号车厢内的水位涨到噤的胸腔处。

    没有昊宛乐的辅助,许金艺没法精准地计算时间流速。但好在这场“赌博”并不需要格外精确。

    “叮咚——”

    随着广播提示音响起,面前的闸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

    浓绿的气体如同毒蛇般嘶嘶涌入,许金艺没有后退,而车厢内已经涨得很高的水位也在闸门打开时开始往外泄去。

    闸门后的乘客们屏住了呼吸,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小窗后的那道背影。

    虽然水位下降得迅速,但气体却在不断逼近,眨眼间,浓绿色的刺鼻气体就飘荡到许金艺的面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弯下腰,捧了一把还未完全铺平的水面,手一扬,水滴就落在了面前的气体上。

    那缕深绿气体就在被水触碰的瞬间,发出“咝”的一声,随后消失无踪。

    能够消融毒气的无害水体。

    这事许金艺在上一辆列车最后,才发现的真相。

    只需要打开闸门,让注入的解药溶解毒气,乘客们就能活下去。

    可是那个时候没人知道这个真相,哪怕是许金艺也没有想过,注入车厢的水体就是毒气的解药。

    所以即便水位上涨,被困在十号车厢里的乘客即便快要溺死,也不敢打开闸门。

    毕竟比起毒气,至少人能够在水下多活几分钟吧?

    见到闸门被打开,而那道粉色背影仍然安全地站在原地,后续几道闸门迫不及待地被手动拉开。

    水泄得更快了,而毒气则是肉眼可见地被消解。

    发现这一点后的乘客们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每个人都在庆幸自己从这场危机中活了下来。

    只有许金艺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现在这辆列车已经解锁到第十一号车厢,可这节车厢的尽头仍然是一道密码闸门。

    也就是说,还有第十二节 车厢。

    在众人欢呼雀跃时,不少人瞥见那道救世主一样的人影转身,脸上没有一丝高兴。

    它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漠地朝着车厢后走去,因为它的举动,这些乘客们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起来。

    但没人觉得恐惧。

    或许还残存些许害怕,可他们在亲眼目睹了这场危机被那个粉色连帽衫轻易解决后,没人会觉得之后还会有多困难。

    “滴滴——”

    按下正确的密码后,闸门发出清脆的一声,很快厚重的大门被打开。

    许金艺站在闸口处,抬眸看向这节车厢的尽头。

    依旧有一道闸门。

    但,旁边没有了密码锁的痕迹。

    而那道闸门上,只有一个类似于阀门的镂空圆盘。

    许金艺抬脚上前,身后,有人跟着走近——

    “!”

    突然转身的连帽衫就这样一把握住了刺向自己腰腹处的尖刀,戴着兔子面具的怪人似乎有些惊讶,蓦地抬头望向它,目光却闯入一双毫无波澜的黑眸中。

    “果然藏在这里面啊。”噤说。“毕竟只有这么多人在场,才能藏住你眼睛里的恶意吧?”

    “喂——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吓死我了,这个人从哪里蹿出来的!?”

    “不对啊!怎么这个人有刀啊??”

    乘客们都被这突然出现的怪人吓了一跳,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想要上前拉开对峙的两人,却在下一秒看见刺向连帽衫的长刀,整个人脸色大变。

    兔子怪人的力气也很大,一把甩开连帽衫的手后,开始往后退。

    但比它更快的,是乘客们的动作。

    短短几秒,兔子面具的身后空无一人。

    怪人:“……”

    “看样子你的算计落空了。”面前的连帽衫幸灾乐祸地笑了两下,“还真是把我看扁了啊,你以为我还会中招吗?”

    面前手持尖刀的怪人似乎笑了下,然后慢吞吞地用左手摘下了自己脸上长久戴着的面具。

    噤的眼瞳骤缩。

    “真有意思,”站在对面的女生慢条斯理地开口,很快就有人意识到她似乎是广播里说话的人,“你竟然找到了点破解的办法。”

    “不过,”女生说,“你该不会以为这次你就赢了吧?”

    噤眯起眼睛,不动声色。

    “错了。”女生甩开了手中的面具,用那张它极其熟悉的脸温和却带着十足的恶意开口,“当你踏上这辆列车时,你就已经输了,噤。”

    “你永远、永远、永远,拯救不了你在意的任何人。”

    身后,这辆疾驰的列车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而在这黑暗中,许金艺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列车地面向下坠落的失重感——

    “呲——呲呲——”

    “呃——!!”

    许金艺睁大眼睛,再一次从窒息感中醒来,眼前的景象也重新变回了那个熟悉的站台。

    失重,坠落,黑暗,疼痛,尖叫……

    在一切消失之前,记忆争先恐后地记录了一切信息。

    许金艺拼凑出了这次失败的真相:

    这辆列车的尽头,绝对是轨道消失的无尽悬崖。

    ═══════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在外狠狠摔了一下……好倒霉

    第362章 为了我好?

    穿着粉色连帽衫的人从7号站台上走进了列车的01号车厢内部。

    它难得戴上了粉色的兜帽,仿佛那薄薄的一层布料能够隔绝那些烦人的声音。双手插兜的人转过身,面对着被紧缩的闸门。

    “砰!砰!”

    两声巨响唤醒了车厢内还在昏睡的乘客们,他们略微茫然地睁眼,不明所以地看见了发出声音的人。

    那个穿着粉色连帽衫的人正站在一号车厢与车头之间的闸门前,用拳头狠狠砸击了几下无果后,发出了不爽的“啧”声。

    等等,这家伙是谁?他们这又是在哪里?

    乘客们茫然地紧盯着那道人影。

    “ 叮咚——”

    “01号车厢的乘客请注意。毒气将在五分钟后投放,请当前车厢的乘客与02号车厢的乘客取得联系,协作拉下过道闸门,打开0102号车厢闸门,将01号车厢乘客放行至02号车厢。”

    广播响起的瞬间,一道看不清面容的粉色影子从他们身旁蹿出,紧接着又是熟悉的巨响,等到人们闻声望去时,就发现身后车厢与车厢之间的闸门被暴力破开。

    “这、这什么东西啊?”

    目睹人类肘击大闸门的部分乘客忍不住艰难吞咽,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看见列车上出现了超人?

    和刚刚看到的事情相比,广播里透露的信息反而没那么让人震惊了。

    “砰!砰!”

    列车远处的车厢不断传来人类肘击闸门的声音,声音间隔非常短暂,听着像是在放鞭炮似的。

    乘客们下意识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人类好奇心在这一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又有广播死亡通报的催促,于是跟上那道粉色人影成了这群人现阶段的目标。

    或许那个人知道现在的情况?

    一个接一个的乘客追了上去,但很快人们就发现凭借自己的两条腿,是没办法立刻跟上那道人影的。

    “我靠!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跑得也太快了吧!?”

    “国家运动员吗他是??”

    “外星人来的吧?一拳一道闸门的泰坦?”

    “砰——!”

    第七道闸门顺利打开后,连帽衫放缓了速度,在一群迷茫的乘客中环视一圈后,它似乎确定了什么,不再停留而是继续向前。

    虽然不是循环,但列车上闸门的密码并没有被改变,连帽衫蹲身迅速打开了第一道密码闸门。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叮咚——”

    五分钟不到,广播再一次响起。

    但奇怪的是,提示音明明已经作响,但广播里却没有传来人的声音。

    又或许是因为闸门被打开的速度太快?

    “呲——!”

    连帽衫将弹开的密码闸门撕下,浑不在意地将其扔在一旁,粉色的帽衫下,那润色的唇弧度没有一丝改变。

    它只是一味地前进,没有给身后的乘客们任何解释。

    这辆列车此刻通畅得不可思议。

    很快,连帽衫就来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13号车厢内没有任何乘客,注水的小洞在通畅无比的车厢内威胁堪比蚂蚁,连帽衫迈步走向通往车头的闸门。

    周边没有设置任何的密码锁,只有闸门上类似气阀一样的圆盘。

    它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上面然后开始扭动——

    “吱嘎——吱嘎——”

    阀门发出破碎难听的金属声,很快在它难以评估的巨力下,阀门被迫拉开!

    “吱——”

    然而,当阀门被拉开后,里面露出的却不是车头驾驶室的内部,而是清晰异常的轨道,狂风从外部吹进,掀翻了连帽衫戴着的兜帽。

    飘扬的发丝在它脸颊边翻飞,眼前出乎意料的一幕似乎让它僵定在原地。

    “……你真让我失望,噤。”一直无言的广播在这一刻再度响起,“我以为你会冷静一些。在经历了两次失败后,你似乎没有学到任何东西。”

    “还是说,”广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缺了电子设备传递时的异化,变得格外真实。“你根本就没明白我的话?”

    站在连帽衫身后,戴着兔子面具的女生举起了手中的尖刀,刀尖指向连帽衫毫无防备的后背,她说:“当你踏上列车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噤。”

    “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想在列车坠落无尽悬崖之前控制它停下,对吗?当然,这当然可以。”兔子怪人笑了,意味深长地开口,“我不会设计一个完全没有解法的谜题,只可惜,你没时间解答了。”

    “在你打开最后一道闸门的时候,车头驾驶室能够控制车速的拉闸在列车的另一端。”

    “怎么样?”

    女生缓步走向它,“这种知道答案后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想必滋味很美妙吧?”

    “你永远救不了任何人。”戴着兔子面具的怪人歪着头笑了一声,“噤。你的无能,终将害死你在意的所有人——!”

    她高高举起的尖刀向着连帽衫的后心狠狠挥下!

    “呃——!?”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亮着寒芒的尖刀在半空中停滞。

    兔子面具之下的人脸神情一变。

    明明她的力气比噤的力气要更大,但为什么!

    “真的超级恶趣味啊。”

    抓住怪人手腕的连帽衫慢条斯理地开口,但声音和此前的中性音不同,声线明显要更尖锐些。

    许金艺抬起头,隐藏在兜帽下的脸终于在怪人的面前露了出来,她甜腻地开口:“不过多亏你喽,找到让列车停下来的办法——喂,听见了吗,噤。去到驾驶室,让列车停下。”

    “怎么会是你!?”被她抓住手腕的兔子面具惊慌失措地大叫了起来,“你不应该上这辆车!!”

    “为什么不呢?”许金艺歪头,除了没戴上面具,她的神情动作几乎和几秒前的面具怪人一模一样。

    “虽然我知道噤的粉色连帽衫很标志性,但因此把它判定为噤的本体……这个也太电影了吧?”她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一点一点地靠着自己的巨力,将对方手中的尖刀轻而易举地摘下握在自己手里。“明明我们俩的身高体型都不一样。”

    许金艺松开对方的手,手中的尖刀顺滑地挽了个好几个刀花。

    “还是说,你自己太大意了?”

    许金艺抬高自己的下巴,头一次傲慢地对自己的梦魇开口:“摘下你的面具,冒牌货。”

    “……”

    “怎么?是担心在正版面前太自惭形秽了吗?”

    许金艺轻哼一声,“还是说,你打算用对付噤的那套话术,用在我身上?”

    失去武器的兔子面具攥紧了拳头,然后慢吞吞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很快,一张和许金艺一般无二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已经有了预料,但乍一看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许金艺忍不住想:诡秘到底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总喜欢克隆她的脸呢?

    还是说“二重身”的元素不出现,就不算个恐怖事件?

    “你为什么会穿着噤的衣服?”对面,兔子怪人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吗!?”

    许金艺一怔:“嗯?”

    “噤?”她迟疑地开口,“它能是什么人?”

    不就是Excelsior的游戏马甲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对面的怪人更加激动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看着自己的脸那样声嘶力竭地大吼的确很奇怪,“就是因为它!就是因为它!我才会陷入无尽的噩梦之中,最后被同化,不得不戴上这张面具!!”

    “你以为它喜欢你吗!?”她大吼道,“不!它只是觉得有趣!只是把我们当做一个可以用来玩弄的玩具而已!!”

    许金艺懵了:“……什么?”

    或许是看出她的茫然不似作伪,对面的人直接将手中的面具扔在了一旁,大步上前双手抓住了许金艺没有拿着武器的左手。

    她没有攻击,但情绪很激动。

    “我在帮你!”伪二重身这么说,“我在帮你远离它!你如果放任它在你身边,它一定会害死你的!”

    “哈?”

    “你要相信我的话!”伪二重身肉眼可见地愈发激动,“你以为它是在帮你吗?不,它只是借用这些事情来获取你的信任,然后将你带进诡秘后同化——就和我一样!!”

    许金艺皱着眉,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撕了下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说清楚些。”

    二重身被甩开了手,却一点也不在意。她再次抬眸,偏执地盯着许金艺瞧:“我说得很清楚了。”

    “噤是个怪物,是诡秘的走狗。在我们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噩梦中,它才是那个追杀我们的兔子怪人。”

    她说:“我以为面具的颜色已经很清楚了?还是说,你被它彻底地欺骗了?”

    许金艺平静地“哦”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它是诡秘派来的间谍,潜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把我彻底拉入诡秘,然后被同化?”

    “如果真是这样,那它该引导我上的车是通往诡秘的车子,而不是这辆通往现实的列车?”

    “而你,说是为了我好……那为什么将前面两辆列车的乘客送至死亡?这也是为了我‘好’吗?”

    第363章 寻找不存在的结局

    “不……”

    似乎是没想到许金艺会这么问,站在对面的人怔愣地后退了两步。

    “说出你的理由。”换上粉色连帽衫的许金艺单手环胸,右手的尖刀指向对面的人,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有时间听你解释。”

    “吱——”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列车猛地停下,车身剧烈晃动一下后,远处车厢的乘客们歪七扭八地倒在两边的座位上,只有最后一节车厢内的两人没有任何影响。

    “车停下了。”许金艺望了眼车窗外,一直在变动的景色这下终于停了下来。“按照你的说法,噤如果要害我的话,它为什么又要按我说的做?”

    二重身:“……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它?你根本不知道它的来历不是吗?”

    “怎么会?”许金艺歪头,神情平静地胡诌,“我当然知道。我救过它。”

    “救过……它?”

    “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这张面具,是谁让你拥有的这张脸,是谁让你来到这辆列车上给噤下套, ”许金艺微笑,“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不是我。而我给你的忠告也是如此,不要代入我,不要成为我。”

    “我是……你成为不了的人,达不到的高度。”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自大,但许金艺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能够忍耐十几年的噩梦,手搓游戏网全部攻略的游戏高玩,深谙多重身份之间信息差的重要性……

    或许偶尔她也会迟疑自己是否能够做到一些事,但最后的结果总会告诉她:

    你一定可以。

    不会将所有的希望压在自己身上,懂得向外借力,不会将所有的责任放在自己身上,但也明白自己的重要性。

    许金艺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自己。

    所以她也能笃定眼前的家伙绝对不是自己。

    将责任推卸,将因果推到另一个人身上……哪怕知道“噤”是自己,许金艺也不会这么做。

    但面前人的来历许金艺还真有点苗头。

    还记得吗?在很久之前,那些重复噩梦的前期,许金艺没办法扭转自己的结局,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倒在长廊上,被戴着兔子面具的家伙用电锯和其他什么工具伤害。

    那时候,许金艺看着自己一次次跌倒,惊慌无措地流泪尖叫……如果没有游戏的话,许金艺的人生真的会被扭曲成另一个样子。

    一个……像游戏网期待的,胆小脆弱的样子。

    而眼前这个用着自己这张脸的家伙,就是游戏网曾经期待过的“许金艺”的草案。

    这种角色在恐怖游戏中很有话题度。毕竟不管是成长,还是保持人设,都会引来一大批的讨论。

    但许金艺的人生不是游戏。

    她不想也不会被塑造成他人期待的样子。

    “你不信我说的话。”冒牌货定定地看着她。“可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许金艺耸肩:“好吧,那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被噤扯入诡秘后,被这个世界所同化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么我问你,现在的你和噤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你们是诡秘中的同伴……那又为什么彼此针对?”

    “……”

    见她不答,许金艺笑了下:“或者,将你扯入诡秘的,给你这些信息,让你顶着这张脸出现在我面前,设计这些关卡,瓦解噤心中信念的人……现在该不会顶着‘噤’的脸,在另一辆我‘应该’登上的车上等着我吧?”

    “……”

    没有戴面具的女生强作镇定,但她抽动的手指引起了许金艺的注意。

    “看来我猜得没错。”许金艺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个家伙或许就像你了解‘噤’一样,了解我。”

    “看来是定制关卡啊。”

    她微笑着晃动手中的尖刀,“这么有针对性,也不知道是收拢还是忌惮。”

    “——你刚刚是不是说过?”她忽然转变了话题,“‘不会设计一个完全没有解法的谜题’?也就是说,哪怕解法再困难,也会有离开这里回到现实的希望。”

    冒牌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和我继续聊聊看?”许金艺甚至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和如临大敌的冒牌货相比,她才更像是这辆列车的主人。“我知道前面就是悬崖,但现在列车停下了,虽然不知道怎么让乘客们离开这里回到现实,至少情况没有变得更差——毒气和闸门是你手动控制的,对吧?我劝你不要乱动。”

    许金艺笑着开口,但语气很冷:“我不会对人类下死手,但不代表你是被豁免的那个。”

    “你……”冒牌货的声音艰涩,“你想知道什么?”

    “回到现实的办法。”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噤没有告诉我……”冒牌货的语气带着苦涩,“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几乎要被你说服了。可我明白我是谁,我是……许金艺。我是那个被困在噩梦中多年的人,我是被带进诡秘中被同化的人,和你一样,我对自己的认知很笃定。”

    “噤……的确有问题。”她苍白地解释着,“它将我带入诡秘,但它不重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它做的,它……要求我配合它演一出戏。”

    “戏?”许金艺皱眉。她明白了。

    如果冒牌货说的是真的,那么噤就有问题。

    如果是假的,许金艺也会和噤生出间隙。

    很好的计谋。

    但如果没有“Excelsior=许金艺=噤”这个等式的话。

    现在她更能确定这些关卡和这些操蛋的事的确和游戏网有关了。

    因为“噤”的真实身份,只有许金艺一个人知道。

    而外界的其他人,只能在混乱的猜测中给两人之间冠上莫名其妙的关系。

    就像警方认为“噤是许金艺的私生狂热粉丝”,游戏网只会在前几部的信息和网友们的猜测下,选择一个更具有话题度的关系按上去。

    算来算去,其实只有一点能够说明游戏网的打算。

    什么话题度高,什么最火,什么就是它们需要的。

    许金艺嗤笑一声,无奈摇头。

    有时候在多重信息的干扰下,她真的会把诡秘想得太复杂,但只要明了游戏网的本质,一切就迎刃而解。

    就像这辆列车,游戏中最遗憾的结局固然会引发更多的话题,但隐藏的完美结局也会让玩家们狂热。

    而许金艺要做的,就是制造出这个“隐藏的完美结局”。

    无论官方有没有设计。

    许金艺会用行动告诉它们:有的,有她在,好结局总会有的。

    “所以你不知道解法是吧?”许金艺问她。

    冒牌货一脸委屈:“我真的不知道。”

    “那行。”许金艺点点头,站起身,“你走吧。”

    “……走?”

    “或者你随意。别搞些小动作就行。”许金艺将手中的刀轻轻戳在她的心口,意味深长地开口,“我还不打算杀人。但……诡秘里的怪物不算人,你知道吧?”

    “……”

    现在虽然不知道怎么破解,但应该和另一辆车上等她的家伙有关。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辆列车坠毁之后才能重新回到站台。但现在很显然不能坠毁了,既然这样,就只能考虑将这辆列车开回去——对了,这是高铁吧?虽然最末端的构造有点异常,但说不定还是能反方向行驶呢?

    她得去车头看看。

    末尾的闸门被她敞开,气流流通了起来。

    许金艺甩下身后的冒牌货,大跨步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智障AI虽然只会关键词捕捉然后推动剧情,但简单的指令还是能听懂的。更重要的是,实在不行她也可以借助台式电脑操作噤。

    这是许金艺在站台上发现的事。

    她可以通过主动的肢体接触完成身份的转换,也可以通过背包携带的台式电脑进行身份转化。

    差异在于,前者只能单向转换,而后者可以双向转换。只不过后者只能在电脑上操作,而非现实。

    就和玩游戏切换角色一样。

    不过现在的话她得自己亲自去看看……

    “咚!”

    就在许金艺往前踏入07号车厢时,脚底下的地板传来一声震动,紧接着她感受到了熟悉的下坠感。

    什么!?

    列车不是已经停下来了吗?怎么会——

    “许金艺!!”

    在她下意识往后望时,另一边传来了略微耳熟的声音。

    最后一秒,许金艺看见了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噤,还有从身后包裹住自己的……

    铺天盖地的树根。

    被粗糙枝丫紧裹的感觉并不好受。

    许金艺双眼紧闭,黑暗和窒息感让她心肺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很快,她的脸上传来濡湿的触感。

    似乎是有什么在……舔她??

    躺倒在地上的许金艺猛地睁开眼睛——

    “汪!呜呜,汪!!”

    异常兴奋的黄色大狗在许金艺的面前甩了甩尾巴,迫不及待地再次扑了上来。

    “汪!!”

    看见狗的瞬间,许金艺都懵了:“小麦?”

    大狗回应似的叫了一声,紧接着,一直以来都安安静静的耳麦也在这声狗吠之后传来“滋啦滋啦”的响声。

    “……艺……听见……喂?”

    “许金艺!听见回话!!”

    第364章 绝对的力量

    狗怎么进的诡秘?

    不对,猫行商也是动物,它都能出现在诡秘世界中,所以这里能出现狗子也应该是正常的?

    许金艺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道想法。

    紧接着耳朵里塞着的耳麦终于有了动静,伴随着嘈杂的响声,里面传来了曹卫民急促的呼喊。

    “见鬼,终于有信号了——”曹卫民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叶成景有些空灵的声音。

    “天菩萨嘞!”叶成景大松一口气,“终于联系上了,我都差点以为递给你的是无电麦了。你现在在哪儿?”

    “很明显, ”王菊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个通讯频道内比之前拥挤了不少, “在诡秘。别问毫无意义的问题,叶队。”

    许金艺笑了下。

    “嘿,我听到你笑了,金艺。”叶成景按着耳麦,顶着漆黑夜幕站在空荡的站台上,他的目光悠远,“也就是说情况还算轻松?”

    “……难说。”耳麦里很快传来了大学生的回应。“有两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

    江市诡秘调查局内,坐在通讯室内的何都闻言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队友:“一般来说不应该是一好一坏的消息吗?”

    王菊苦笑:“看样子是坏和更坏的消息。我想先听不那么坏的。”

    “抱歉,大概都挺坏的。”许金艺说,她伸手摸了摸大黄狗柔软的狗头,“小麦在我这里。”

    “?”

    “我的意思是,狗跟我一样来到了诡秘里面。”许金艺深吸一口气,不大的声音振聋发聩, “它是怎么进来的??”

    曹卫民的声音切了进来:“你懂的,被诡秘选中的……”

    “狗。”叶成景咋舌, “这是天选之狗啊。”

    不明所以的大黄狗在许金艺手边极大地“汪”了一声,甩甩尾巴快乐的样子看上去对目前的状况似乎不太理解。

    许金艺愁得双手开始挼自己身上的狗子,但下一秒,一个穿着银白色冲锋衣的青年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握住大黄狗的前爪,硬生生让狗子直立着后退。

    小麦:“呜汪?”

    懵懵的大黄狗仰起头,呼哧呼哧地冲着噤咧嘴一笑。

    噤松开手放过了小麦哥,紧接着朝着还坐在地上的许金艺伸手。

    “什么?”许金艺有点茫然。“你需要什么?”

    噤:“你。”

    许金艺:?

    “坐地上不冷吗?”它叹了口气,比之前关键词触发的模式,经过三次剧情洗礼的AI看上去动作和情绪处理得更加丝滑了。“我拉你起来。”

    非主动触碰不会造成视角调换,许金艺想着伸手,让噤一把将自己拉了起来。

    等到起身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耳麦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声音了。

    怎么,难道又失去联系了吗?

    许金艺正打算摘下耳麦,却在下一秒听见叶成景有些急躁的声音。

    “什么!?那是噤的声音吧??金艺你现在和噤在一块儿???”

    “叶队!冷静点!”

    “我已经在追踪了——”

    “先闭麦啊何都!”

    频道内传来鸡飞狗跳的声响,许金艺都忍不住将耳麦拿远,好半天后才等到这些声音消停。

    再一次出声的是相对冷静的王菊,她咳嗽一声后镇静开口:“金艺,你现在能打开摄像头吗?”

    摄像头?

    许金艺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现在穿的是那件粉色的连帽衫,而背包里的东西则是在那件银白色的冲锋衣兜内。

    一只手摊开伸到她眼皮底下,手心中央躺着一枚小小的微型摄像头。

    是噤。

    “这个?”它问,“给你。”

    许金艺接过后捣鼓了两下,很快摄像头就亮了起来。

    “来了来了!”

    现实世界中,王菊激动地拍了拍何都的胳膊,后者龇牙咧嘴地抽了口气,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的大屏幕。

    在一阵晃荡后,面前出现了许金艺的脸。

    虽然看着有些疲惫,但好在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就在王菊准备和她打招呼时,在许金艺的身后很快窜出了一颗短发脑袋。

    有些熟悉,但更为陌生。

    王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身旁的何都早已倒吸凉气。

    “噤、噤!?”何都难得这样情绪外露,他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穿着许金艺的衣服!?”

    王菊:?

    她这才发现屏幕上两人的衣服互换,许金艺穿着那件很经典的粉色连帽衫,而噤的身上则是套上一件很潮流的银白色冲锋衣。

    “说来话长……”许金艺说。

    “那就慢点说。”耳麦里曹卫民温声道,“你知道你失踪多久了吗?整整五天。”

    圣诞节过后,许金艺就和他们失去了联系。

    “五天?”她有些讶异,“我这儿大概只过了四五个小时吧。”

    真是离谱的时间差。

    曹卫民无可奈何地摇头:“你现在是在车站吗?诡秘里的车站?我们在江市高铁站接收到了你的信号。”

    “大概是的吧。”许金艺按着耳麦说道,“我这几个小时过得可精彩了。”

    说是精彩,但她的语气并不轻松。

    叶成景:“这和你第二个坏消息有关?”

    “……”

    镜头里的女生垂下眼眸,神情变得低落。

    “失踪的那些人,我大概找到了。”她说,“不过,或许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

    “哈??”

    许金艺详细地将自己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告诉给了现实世界的人,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恐怕没办法把那些人全部带回去了。因为这并非循环……我,没办法救下他们。”

    “……”

    耳麦内一时间很安静。

    曹卫民手指抽动了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许金艺。”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片难言的寂静中,率先开口的是坐在通讯室内的王菊。

    女人平静地开口:“那并非你的错误,是我们的。而我们现在正在竭力弥补。”

    “或许这个时候不该说这种话,但我想对你说的是,你甚至并非诡秘调查局内的专员,你的身上没有任何指派给你的任务,作为江市市民,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平安回到现实世界中。”

    “至于其他,那是我们该做的事。”

    王菊:“我们所有人都会协助你回到现实,所以暂且抛开那些吧,你能回来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

    “……”

    许金艺深吸一口气,有些疲惫的双眼在此刻亮了些许:“谢谢。”

    “那两辆列车——”叶成景终于开口,有些迟疑道,“你只上了一辆,对吧?”

    “没错。”

    “那么接下来,你是打算上另一辆车?”

    “对。”许金艺点头,“我得去看看那辆车上到底有什么。”

    “说不定和你猜想的一样,等待你的会是另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家伙。”曹卫民道,“或许你不该去招惹它。”

    “是它先来招惹我的。”许金艺说。

    “哈?明明是那家伙来捣乱的!”噤说。

    两个人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叠,让听到这两句话的曹卫民都有些恍惚,就好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

    “噤。”叶成景忽然兴致勃勃地开口,“说实话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桔子,你录下来了没?”

    王菊:“你可以回来后看回放。”

    “电子设备的录像?”噤笑了下,“恐怕对我没什么作用——”

    叶成景得意:“那可不一定,我们局子里的设备可早改朝换代了。”

    “不过说真的,金艺,你真的要去吗?现在局子里的腐蚀泥可以抓紧制作,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将你从诡秘世界中救出来。只需要穿过那个小洞,而且诡秘和现实的时间流速很不一样,你可能只需要等个几分钟。”

    “我看见过那种腐蚀洞,但它能让一列车的人通行吗?”许金艺问,“还有人在诡秘里面。还有下一辆列车。”

    虽然现在列车没有进站,但她能听到列车的声音逐渐靠近。

    “……”

    没人敢保证。

    “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出去的机会,”许金艺说,“噤会帮我。”

    一旁沉默的青年反应迅速地点头:“当然,我一定会。”

    “不过我现在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助,”没等警局那边回应,许金艺又道,“或许你们能分析出来更多的信息。”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摄像头安置在大黄狗的项圈上,很快,低矮的视角就新鲜出炉。

    “这一次,我去另一辆车,”许金艺起身,看向噤,“你去刚刚那辆车。和上次一样,在五分钟之内到达车厢底部,这样驾驶室的门就会被打开。”

    噤:“然后我再跑回去?这……”

    “小麦会帮你。”许金艺指了指蹲坐在地上的大黄狗,“它很聪明。”

    像是在认同一样,大黄狗音调高昂地“汪”了一声。

    噤低头看了眼坐着就有它腰部高的大黄狗,沉默了两秒。

    AI的CPU似乎在疯狂转动。

    “它,怎么拉开闸门?”

    “汪汪!”大黄狗叫了两声。然后突然起身两只爪子按在了猝不及防的噤身上,下一秒摄像头就录下了被按到在地的青年脸上茫然的神情。

    许金艺一边将粉色连帽衫脱下,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靠绝对的体重吧。”

    别小瞧汪汪队啊。

    第365章 另一辆列车

    在列车急促嘈杂的刹车声中,许金艺将身上的连帽衫和噤完成了互换。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伸缩警棍,对着连帽衫晃了晃:“你需要这个吗?”

    “我?我一般不用武器。”连帽衫诚恳地亮出了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这个更顺手点。”

    许金艺:“哦,我就假客气一下。”

    噤:?

    “等会儿你上那辆车,然后知道该怎么办,对吧?”许金艺指了指刚停稳,正缓慢打开车厢门的列车,“我们前不久才刚做过。”

    连帽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似乎思索了一会儿,道:“只是重现的话,没问题。但我还有个问题。”

    AI还有问题?

    许金艺饶有兴致地开口:“你说。”

    “你不需要我吗?”连帽衫回过头,用那双没有什么光亮的黝黑眼眸看向她,配合着AI刻意表现出的可怜,就算是小狗也能看出它在算计着什么。“你一个人去另一辆车……我会很担心的。”

    还没等许金艺说些什么,耳麦里传来“呃噫”的短促气音。

    许金艺:?

    “不好意思, ”叶成景面无表情地抽气,“刚刚崴了脚,你们继续。”

    许金艺:“……继续什么啊继续。别卖了,噤。”

    她双手抱臂,气笑了似的开口:“就算不这样表达,我也不会轻易放弃你,所以把你不安的心咽进肚子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明白吗?”

    别卖你那CP了,要卖也卖点CB好吗?

    “……”

    噤笑了下,没说什么。

    “好了,”许金艺收回目光, “开始吧,时间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宽松。”

    两个对立站着的人彼此对视一眼后,转身朝着身后的列车走去。

    大黄狗似乎想要跟着许金艺,但很快就停下脚步,在连帽衫的注视下,慢慢转身恋恋不舍地跟着它上了另一辆车。

    直到大黄狗消失在许金艺视野范围内,她这才舒了口气。

    让小麦跟着噤上同一辆车,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虑,另一方面则是要避开摄像头。

    毕竟徒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座台式电脑的人可不常见啊……

    许金艺站在另一列的13号车厢内,感受着列车开始缓缓移动,她转身看向全新的难题——

    嗯?

    许金艺进的是距离自己在站台上最近的一道车门,她现在才发现这辆车内并没有闸门,通透的过道能够让站在这里的许金艺一眼望到头。

    也正是这样,她才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在更远的车厢里,似乎有人走过?

    谁?有人?

    而且人数还不少。

    许金艺迈步朝着人群所在的方位跑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07号车厢内,沙滩男一脚狠狠踹在透明窗户上,但得到的只有自己因此酸胀的小腿和脚底板,窗户纹丝不动。

    “靠!”他大骂一声,气急败坏地坐在了地上。

    “噤去哪里了?”一旁的陈昭焦躁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很快就有数道红痕显现,“刚刚那些……难道是我的幻觉?”

    “如果真是幻觉的话,不可能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昊宛乐翻了个白眼,“别挠了,等会儿出血严重或者又有毒气扩散,你第一个倒霉。”

    陈昭手一抖,胳膊上又是一道红痕。

    “我、我有点控制不住。”他尴尬地笑了下,局促道,“被水吞没的感觉太真实了……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溺死了你懂吗?好可怕……”

    死亡的恐惧让陈昭短时间内没办法冷静,只能抓挠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昊宛乐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扭头对坐在地上跟个傻子一样沙滩男道:“那个谁,大哥,把你裤衩脱了给他绑上。”

    沙滩男:???

    “妹子,”沙滩男左右看了一眼才发现昊宛乐是在和他说话,更加匪夷所思地开口,“你挺豪迈啊。”

    陈昭则是惊恐摆手:“不不不,我不抓了!没必要真没必要!”

    沙滩男:“?哥们你这是嫌弃我?那没事了,我高低要脱下来帮帮你。”他作势要脱,但动作很快就停了下来。

    “又来人了。”他说,然后示意昊宛乐等人回头。

    沙滩男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一声:“也不知道这次又是来的啥死法。”

    “死法?”

    走进车厢的许金艺挑眉。然后迎着昊宛乐警惕又好奇的目光,她自然而然地开口:“昊宛乐?”

    被叫出名字的女生愣了下:“你是?”

    “噤的朋友。”许金艺这么自我介绍道,“长话短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哈!”

    沙滩男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像是触发关键词一样情绪激动道:“你是那家伙的朋友!?妹子你知道那家伙去哪了吗!?”

    好复古的称呼。

    许金艺皱了皱眉。

    “它在你们刚来的那辆车上,”许金艺没有掩藏,“那辆车上还有和你们一样的人需要帮助。”

    “需要帮助?”沙滩男愣了下,然后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点无奈和嘲讽,“帮助他们去死吗?”

    “喂!”陈昭拧眉,“你说什么啊!”

    沙滩男:“本来就是啊!那家伙不是说等他回来就能获救吗?可是最后他来了吗!?”

    男人情绪激动地喘息:“最后大家都死了,要不是这个奇怪的破地方,我们能不能睁眼还另说呢!”

    他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道:“我明明已经相信他了……”

    许金艺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四周,很快就发现周围不少人脸上的情绪和沙滩男一样。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

    今天他们能够因为你的施救而感激零涕,明天就能因为你的失误而怨恨大骂。

    许金艺早明白这个,所以对此情绪没有多少波动。

    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诡秘中离开。

    至于人们对噤……又或是对“许金艺”有什么负面的情绪,她都不在意。

    许金艺决定救人,不是因为想要得到感激才这样做的。

    她转而面向昊宛乐。

    “也就是说,你们是在另一辆列车上溺死之后,醒来就在这辆车上了?”

    昊宛乐被她平静的语调问得一怔,尔后点头:“对。”

    “怎么没人下车?”

    “下车?”昊宛乐困惑道。“下什么车?这辆列车一直在动,车门也没打开,我们怎么下车?”

    是这样吗?

    所以那个站台只能被许金艺一个人看见?

    她抿唇沉思。

    “刚刚你为什么说‘又有人来了’?”许金艺回头看向自怨自艾的沙滩男,后者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哈,”男人冷哼一声,“那是因为在你之前又来了两拨人。不过比起我们,那两拨人倒是好运,没有被水淹死的经历,只是眼前一黑一白,就到这里来了。”

    “他们在后面的车厢里。”沙滩男指着身后通畅的车厢道,“还想着找到出口呢,哼。”

    昊宛乐:“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不短了,已经把整节车厢都搜刮了一遍。”她摇了摇头,叹气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不是闸门都打开,这里没有毒气和水渍,我们都不知道换了辆车。”

    她苦笑一声:“这里的确很不一样。”

    “不一样的还不止这个呢。”许金艺说,“你们现在还没发现吗?你们之中也存在巨大的差异。”

    “……什么?”

    许金艺侧头看向陈昭:“你记忆里现在是什么时候?”

    “呃,”陈昭短暂沉默了下后,迟疑道,“22年10月份?好像是1号……”

    “十月??”昊宛乐蓦地看向他,“开什么玩笑……不是7月吗!?”

    “哈?七月??”

    沙滩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原本还有些暴躁的情绪现在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一样彻底冷静了。

    “不是17年吗?”他木然问。“我还赶着回家过年呢。”

    “……”

    嘶,还有老资历呢。

    这样一对账,这群人才发现彼此之间最大的不同。

    来自世界各地都无所谓了,来自过去未来就很离谱了。

    昊宛乐都被震惊了好一会儿。

    很快,她看向许金艺:“那你来自什么时候?”

    “23年,”许金艺平静开口,“23年12月26日。”

    “——现在是24年了。”耳麦里传来曹卫民的声音,“零点刚过。”

    许金艺愣了下,然后按着耳麦:“你们还在呢?”

    “……当然了,”警局里的人叹气,“还是你觉得我们会放弃你?当然不可能了。”

    许金艺心想幸好自己刚刚没当着这群人的面直接掏出台式电脑来,不然这群人的尖叫都能让耳麦后的人听出异常来。

    “我刚刚看了小麦哥那边的情况,”王菊说,“进展很顺利。”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许金艺能听出她声音里的迟疑。

    “怎么了?”许金艺问,“听你的语气,不太像是很顺利啊。”

    王菊“啊”了一声。

    很快,她又道:“小麦哥进到驾驶室了,没有毒气释放,室内的情况很清楚。”

    “里面有什么?”许金艺顾不上身旁的几人,按着耳麦连忙追问。“小麦有危险吗!?”

    王菊:“……不。”

    “比起它,你们好像更有危险。”她说。

    通过小麦哥项圈上的摄像头,驾驶室内的画面被同步在警局的显示屏上。

    在众多大大小小的液晶屏上,投现的,是许金艺各个角度的人脸。

    “什么?”

    各种各样的方框上,穿着银白色冲锋衣的女生皱着眉发问。

    第366章 A车B车

    “好样的小麦哥!”

    耳麦里不断传来何都等人的赞叹声,在另一辆车上的许金艺虽然看不见情况,但听语气应该情况见好?

    另一边,没办法和大黄狗取得联系的警局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摇晃的镜头不断向上攀岩。

    何都:“下次还是给摄像头配个麦吧。单向的也行啊,也不至于这么费力。”

    他看着晃动的镜头无可奈何道:“或者把噤叫过来?这狗一直爬不上去也不是个事啊。”

    联络频道内传来曹卫民淡淡的声音:“何都,压力一只小狗?”

    何都:“……小吗?”

    在他们听不见的驾驶室内,大黄狗正哼哧哼哧地直起身子,试图用两只爪子将自己送上操作台。

    大黄狗的体型虽然看着比相同品种的同伴要更为庞大,但看动作应该算灵敏的那一类。虽然嘴里面在哼唧,可动作不慢。

    在摇晃了十几秒后,随着一次剧烈的晃动,狗子终于爬上了操作台。从这个视角来看,屏幕上的一切更加清晰。

    监控室内的警方人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许金艺在耳麦那头问。

    频道内先是沉默了两三秒,王菊这才慢慢开口:“小曹,我觉得比起噤,设置这个的家伙更变态吧。”

    曹卫民和张柔柔还在江市车站外,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好多摄像头,”何都咋舌道,“而且都只盯着许金艺一个人。”

    “哇去, ”在现实中的叶成景绕着站台转了好几圈,听到这儿直接震惊了,“这么变态??抓紧出来啊金艺。”

    许金艺:“这是我抓紧不抓紧的问题吗……”

    她叹了口气:“还记得我前不久和你们说过的事吗?噤现在所在的那辆列车上,有个顶着我的脸的面具怪人在捣乱。这东西或许就是它用来监视我的。”

    “不对啊,”叶成景皱起眉,“你现在是在另一辆车上吧?假使是AB两辆车,你现在在B车,那么A车的监控为什么会监视B车?按理来说不应该是监视A车吗?毕竟你之前都没上过B车。”

    “……”

    是哦。

    难道是预判吗?认为她最终还是会上B车?可它凭什么会认为上B车的不是噤,而是许金艺本人?

    联络频道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许久后,频道内忽然传来了一道略显局促的女声。

    “那个,”是张柔柔,“我有个猜想。”

    曹卫民将耳麦递给她,后者接过后,尽量用简短地语言描述自己心里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监控的目标不一定是许金艺,也可能是噤呢?”

    “是这样,”张柔柔说道,“就算是我们了解金艺的人也没办法判断上B车的会是她还是噤,但总归监控关注的就只有两个人,那么无论谁上来,监控只需要监控到目前在B车上的人。”

    “至于为什么……”

    她忽然停了半秒,曹卫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紧张的神情。

    “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她说,“如果在AB车上的人没办法取得联系,那么当B车内发生什么意外,A车的人是不是就……只能看着?”

    “我之前也听了你的叙述,根据那个面具怪人的说法,它要做的就是击破噤的内心。如果……金艺你真的在B车遭到意外,那么身处在A车的噤是不是就只能看着监控大屏看着你出事?我想这种办法会比简单的口头推断要更加具有攻击性。”

    ……何止是‘具有攻击性’啊。

    简直是杀人诛心。

    如果许金艺不是噤的话,两个身处这样情况的年轻人在观看到同伴的意外,很难不产生激烈的情绪。

    就像张柔柔说的那样,不管在B车上的是谁,A车上的人都会在这种无能为力的现实中崩溃。

    ——但前提是,AB车上的人不是许金艺/噤。

    许金艺抓住了这些话的重点。

    “也就是说,接下来B车,也就是我所在的列车上会出现意外。”她按着耳麦,平静地扫视过围站在自己周围的人们。

    许金艺的记忆很好,哪怕这些人在最开始对她来说颇为陌生,但经过之前几次列车逃亡后,她还是能认出谁是真正被卷入的乘客,谁是混入进来的家伙。

    就像现在。

    “所以我说我们还是得多找找——”

    还在深入分析的昊宛乐眼前一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住,随着一股巨力,她差点飞出去!

    什么情况啊!?

    昊宛乐瞪大了眼睛,再次睁眼定睛一看,才发现刚刚拉自己的是那个新上来的女生。

    而对方此刻则是一只手钳制住一个身形略显眼熟的面具人的双手。

    那家伙还戴着很奇怪的粉白色兔子面具。

    虽然颜色搭配很童话风,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就显得格外诡异了。

    而且明明是被抓住手腕的那个,面具人弯下腰,将脸逐渐贴近那个女生。

    “……真有意思。”她听见了耳熟的中性音,“许金艺,再给我多来点惊喜。”

    等等,这声音——

    “砰!”

    许金艺双臂用力,直接给它掀飞砸在了列车内壁的一面上,吓得周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直接四散而逃,将狭窄的列车过道留给这俩人自由发挥。

    沙滩男直接蹿到了本节车厢的末尾,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我嘞个乖乖……”他咽了口唾沫,“这是在拍无特效的特效片吗???”

    威亚呢?快给我看看吊起来的威亚啊!

    那个被甩在车厢内壁上的面具人掉到了地上,听砸击的声音都觉得痛,但这家伙硬是一声都没吭,反倒慢慢爬起来,重新回到过道中央,对着许金艺勾了勾手指。

    “这次没有电锯,”兔子怪人说着歪了下脑袋,语气平淡却充满挑衅,“你还会逃跑吗?”

    许金艺:“有电锯我最后也没逃跑啊。”

    她扯了下嘴角,将马尾拉紧,活动了下脖子后,许金艺眼神锐利地看向对面的面具怪人。

    “你忘了?在那最后我可是把你杀了。”她说,“今天也是,我会终结这场噩梦。”

    杀、杀人??

    围观群众心里一抖,离得更远了。

    戴着面具的家伙似乎轻笑了下,下一秒,它的身形在原地消失,闪现到许金艺的面前。

    拳风呼啸——

    “砰!”

    A车驾驶室内,单手捞起大黄狗的粉色连帽衫就地一个翻滚,躲过了砸击在操作台上的拳头。

    一个明显的凹痕出现在上面,视野翻滚后,诡秘之外的警察们这才看见突然攻击的是谁。

    那是一个戴着粉白色兔子面具的人,身高目测在160左右,体型匀称,盖在粉白色的玩偶服下分辨不出来具体性别。但攻击动作很老练,应该具有一定的武学基础。

    “乖狗狗,”抱着大黄狗的人看手臂衣服颜色就知道是谁,一直关注着屏幕情况的何都松了口气,“快,跑到后面车厢待着去。”

    何都:“太好了,是噤,狗子有救了!”

    “噤?”曹卫民赶忙道,“它出现了?快让它去找许金艺!她有危险!”

    王菊:“恐怕不行,A车驾驶室内出现了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家伙,它在攻击噤!”

    什么?戴着兔子面具的家伙?

    曹卫民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片段,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追杀……”他喃喃道。

    一旁皱眉细听频道内声音的张柔柔侧头看他:“什么?”

    “戴兔子面具的家伙,是一直存在于许金艺噩梦中的凶手。”曹卫民闭眼定神片刻,“我、我得去到车站里面!那里面或许才能接触到诡秘!”

    “那我也——”

    “不,你不能去,你得去接应马上赶来的其他人。”曹卫民迅速道,“这里暂时安全,暂时不要乱动——何都,人还有多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