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神鸣榜(十八)[VIP]
今夜的天幕似乎熄灭得格外缓慢。
不知是否是某位在眷恋那道纤薄的光辉, 还是祂在试图留下那朵消逝的玫瑰。
而显然,此刻想要留住玫瑰的远不止天幕。
只见不知何时,于空旷的众神殿内, 深渊之神已然从亲吻玫瑰指间的骨戒,变成了完全抬起玫瑰的左手,自其骨节处一点点噬咬到了玫瑰的指尖。
说实话,比起指背那点若有若无的隐痛,这一刻薄光感受更深的却是阿蒙唇齿间的热度。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最冷最毒的蛇会有这样的灼热体温?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薄光都错觉地以为自己正被点燃。
不, 那或许并非错觉。
事实上从今夜天幕开始播放起, 甚至更早, 早到从神鸣榜榜首揭晓时, 薄光就觉得身体里隐有暗火在烧。而之后的每一个午夜梦回、每一场大梦后的力量增强, 都让这阵火焰愈演愈烈。
等到今夜天幕上的自己化作白玫瑰消散以后, 甚至无需再次入梦,他就已经感觉有道火焰正在自他的灵魂深处缓缓点燃,并且在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绝非错觉。
因为就在薄光强压着喉间的灼热、血液的沸腾, 喊出那声“阿蒙”,准备制止深渊尖齿下那越来越重的厮磨时,一道极微薄的银白虚火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燃烧在了他的指尖。
——那是终末的火焰。
随着这道火焰的出现, 薄光生来偏低的体温陡然攀升。
意识到什么的薄光顿时撩起眼,瞥了一瞬那仍未完全暗下的天幕。此时此刻源源不绝的弹幕潮,以及九重天上都隐隐约约能听闻的喧嚣,已然诉说着这份力量的来源。
看来是天幕为他带来的情绪力量终于到了成就神明的临界点。
过去、现在、未来, 影响三个世界、横跨两个纪元的情绪之力的确丰厚。可对于完全成就终末神位来说,却还是远远不够, 甚至连这一道白火都纤薄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念此,薄光自阿蒙指腹下缓缓抽回左手,然后起身走向了众神殿中央。
令他意外的是,这一刻即便阿蒙手背上似是因过于用力而青筋浮泛,但他却在收手时没感觉到来自后者的任何阻力。甚至直至他离开神座,先前一直绞缠着他的毒蛇依旧没有阻隔的意思。
甚至在这整个过程中,这位深渊之神都只是半垂着金眸隐于月色之中,未曾抬头投来一眼。
如果不是四周躁动的阴影无声昭示着什么,薄光或许真要以为这家伙彻底转了性子。
不过难得阿蒙如此配合,此刻正被躯体里动荡的神力不断灼烧的薄光,暂时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位神明在想什么。只见这一刻,他就这么静静停在了众神殿正中的天井前。
这个天井本是诸神观测人间所用。
透过这座造型独特的天井,从重重云海到飞鸟群群,再到人世的漫漫灯火,一切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然而薄光走到这里却不是为了欣赏九重天下的景色的。
只见这一瞬,他微微翻转了一下右手,一个熟悉的纯白按钮就这样自光影中浮现在他的掌心。
显然,这正是当初薄阳在薄帝国的皇宫里交给他的东西。
只是当时这还是个简陋的半成品。等到他将诸神请至人间以后,经过这两夜众族的再次更新,以及诸神的竭力改进,如今在功能上它已然与后世的手机没有太大区别。
无需数据,无需解调,无需缓冲,无需储存,无需任何枯燥的理论与卓绝的技术。
单靠着这个世界作弊一样的天赋和神力,仅短短数天,就足以走完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科技。
自此以后,恐怕无论是谁,都难以预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
不过无所谓。
既已选择落子,薄光从不后悔。
于是这一秒,只见天井前被狂风拂动长发的薄光再次撩眼扫过了天幕。而在他垂眼的瞬间,蛇骰声响起,他指间的纯白按钮自骰声中悄然变化,直至化作一朵与天幕如出一辙的纯白玫瑰。
再然后,他就这么笑着轻飘飘地松开了手。
随着白玫瑰坠落时拂过他指间还在灼烧的虚火,只见整朵玫瑰顿时似是被点燃引星一般,以浮泛银光的姿态骤然自天空向整个世界轰散。
而其四散时以雷霆以潮汐刻意模拟的轰鸣声,同样像极了先前玫瑰死亡时,曾响彻于天幕的荒诞礼炮。
最开始仅仅只是一朵玫瑰而已。
可在那声礼炮般的轰鸣后,四散的玫瑰花瓣顿时从一片、数片化作了无数片,在骤起的狂风中纷纷扬扬落向了地面。
“……下雨了吗?”
今夜本该无雨。
但当第一声雷霆作响,第一道阴影蔓延,第一抹潮雾浮起,当隐隐约约的光点自天际落下,今夜一直仰头凝视天幕的世人不禁若有所觉地朝后者投去了视线。
于骤变的天象中,只见他们本能地瞥向了仍旧散着微光的月色,以及似于月色处坠落的点点星光。
毕竟天幕内的光雨刚刚散尽,已然被光映彻瞳孔的他们,怎么可能不被光源吸引?
然而当星星点点的银光真的落下后,众人才发现那并非他们先前所想的星光或是雨水,而是一片片浮泛光晕的白玫瑰花瓣。
——这是一场独一无二的白玫瑰雨。
一瞬间,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顿时情绪各异。
怪不得刚才连雷霆连阴影连潮汐都无法掩过天际的月光。
如今这个世上,又有谁能掩住那朵白玫瑰的光芒?
今夜之前,月光一向遥不可及,玫瑰从来荆棘遍地。
而现在,月光竟然与玫瑰一起,就这样如梦似幻地落到了人间。
念及两者一同代指的那位存在,回忆起那场让人类获得天赋的光雨,此时此刻无论是何种族是何脾性,在玫瑰即将与其擦肩而过的刹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花瓣。
而当这些虚无花瓣落于世人掌间后,并未感觉到进化力量的他们也没感到太过可惜——毕竟很多人从一开始就对此没抱什么希望。
虽然没能因此变强,但这一刻,一个个缩小版的光屏却随之浮现在了每个人的身前。
看了这么久的天幕,世人早已对后世有所了解。
即便暂时还不清楚这玩意儿的具体用法,至少观看影像这种事他们还是会的。于是瞥见此时光屏上的一系列耳熟能详的歌剧名后,一些人直接无师自通了按下了播放键。
自此,一句句咏叹伴随着世人或喜悦或惊讶的呼声,就这样于这场无止无尽的玫瑰雨里,静静回荡在这个世界之中。
九重天下情绪疯涨,而此刻的九重天上,薄光指尖的白火也在沸腾的力量中越过手腕,一寸寸向上蔓延。
可这依旧不够。
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越来越灼热的火焰,薄光并未觉得烦躁或是难以忍耐,反而再次笑了起来。
随后他看着即将彻底熄灭的天幕,然后抬起那满溢终末神力、并已然浸满白火的指尖,就这么于虚空中漫不经心地描写着什么。
以他现在这似是与天幕一步之遥的距离,远远看去,竟像是他真的在以天幕为纸,书写字迹。
偏偏他也真的写上去了。
只见这一刻,原本铺天盖地的弹幕上,突然极缓极慢地出现了一道极特殊的文字,甚至连文字颜色都是弹幕所不曾有的、最最特殊的银白。
而此时此刻那句话写的是:[——你好,未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2章 神鸣榜(十九)[VIP]
当薄光最后一个句号落笔的刹那, 今夜的天幕似是在与之呼应般骤然熄灭。
于是因这句话所涌起的一切喧嚣,就这样被淹没在了无尽夜幕之中。
可就在这骤寂的夜色里,一声似烛火燃烧时不期而至的迸裂声, 正于数万米之上的神殿中悄然响起。
那本该是一道极轻微也极普通的声响。
然而众神殿内从来都无有烛火,更别说将其点燃。
此时此刻整个殿宇里唯一能和烛火扯上些许联系的,也就唯有刚在天幕里如蜡烛般燃尽自己、点亮世界的某朵玫瑰而已。而现在,也的的确确是他在燃烧。
只见这一刻,原本只浮动在其指尖、蔓延于他手臂的那道银白光火先是一顿。
等到那声犹如火苗溅跃的迸裂声响起后,火——熊熊燃烧的火,铺天盖地的火, 就这样从薄光的每一寸躯体上轰然爆裂, 直至将他整个人尽数裹挟。
如此眼熟的、眼熟到刚在天幕上发生过的一幕, 就此寂静地于神殿重现。
——这是薄光在成就终末。
显然, 先前火苗迸裂着灼烧的并非什么蜡烛, 而是后者灵魂深处的枷锁。
而现在, 缓缓挣脱枷锁的囚鸟正在真真正正的浴火重生。
以人类之躯成就神明,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场不可复制的奇迹。
然而对于这只刚以一句近乎恶作剧的开场白、对着世界对着未来打完招呼的飞鸟而言,只要他想, 这样的奇迹无论多少次都会在他的指间重新上演。
因为这就是薄光。
因为这就是纵使纤薄纵使微弱,可一旦点燃,便照彻一切、燃尽一切、又不可抵挡地重塑着一切的终末之光。
唯独可惜的是, 这场大火终究烧得太过短暂,以至于禁锢他力量的囚笼还不足以被完全烧却。
念此,薄光于火光中静静垂眸,看向了自己依旧缠火的指尖。
随着他的垂眼, 只见原本从指尖到脖颈到脚踝,甚至到他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躯体上的耀金神纹, 已然在这张狂的火焰中被无声燃尽,直至他的整副身躯上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银白光火。
可旧日的神纹被悉数燃尽,崭新的神纹却并未如天幕般出现。
见状,薄光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情绪。
毕竟当初他许下如此多的誓言、献祭了那么多的感官乃至性命,才在濒死前最浓重的情绪中得以成就终末。此时此刻仅凭一场玫瑰雨,仅靠一句恶作剧般的玩笑就想走到同等高度,未免想得太过轻巧。
事实上在火焰自灵魂深处爆发时,薄光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夜无法彻底成为终末之神,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成就一个半神而已。
所以这一刻他看着指尖的火焰,注视着那自指尖一寸寸消退的金纹,难得想的并非什么终末,而是另一件事。或者说,是另一个神。
一个从他抬手以火焰书写字迹起,就已然在无声无息地凝视着他的神明。
银光绚烂,火焰灼热。
但光火再绚烂再灼热,某位神明的视线依旧无遮无掩地穿透所有,如影随形。
那样寂静却又异常分明的注视感,即便在光火燃烧得最热烈时,薄光也根本无法忽视分毫。
而现在,隔着重重光火,薄光缓缓撩起了眼。
再然后,他就这么对上那双金眸。
暗沉、晦涩、静寂、混沌。最后在殿顶洒落的月光下,后者所有的情绪似是化作了一种难言的沉郁,以至于连薄光都分不清这位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错乱。
“……为什么是玫瑰。”
乍然听到阿蒙低哑的问询,薄光终是从后者混乱的金眸里回过了神。
他知道阿蒙在问什么——他既是在问天幕的最后自己为什么要化作玫瑰花瓣,也是在问今夜他为什么要将光屏以玫瑰雨的形式洒落世界。
只是这个问题……
这一瞬,薄光摩挲指尖虚火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尔后他才避重就轻地答道:“因为以那样的姿态消散,十分具有艺术性,能够带动观者最多的情绪。况且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原初之神曾为了玫瑰倒退世界,于是玫瑰成了一众时间线的开场;而在若干年后的纪元终末,终末之神同样以玫瑰为引,既为旧世界书写了终章,也为新世界谱写了开篇。”
此时此刻薄光说的都是实话,毕竟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随着终末神格的到来,哪怕此时他仅成就了一半的神格,然而对他来说,未来和现在依然没有区别。所以那就是他,而他也正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所以他说的一切就是那时他真正的想法。
“只是如此?”
随着阿蒙声音愈发低哑的追问,薄光言语间的停顿更甚。
因为前者既然这么问,明显心里早已有了预设的答案。
看着此刻殿内那在越耀眼的光火中,就越澎湃越深沉的阴影,本来想避而不谈的薄光终究还是说出了后半句原因——因为即便他不说,阿蒙也已然心知肚明。
于是这一刻,只听他语调平缓地反嘲道:“倒是还有一个原因。毕竟有个神明临死时还不忘留下遗言,要玫瑰对着世界歌唱。而显然,这就是玫瑰所选的歌唱方式。”
说到这里,薄光不禁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道:“——怎么?你觉得他唱得还不够响亮么?”
怎么可能。
此时阿蒙没有开口,可他那双越发晦涩的金眸早已诉说了一切。
半响,这位深渊之神才道:“……我从来不想让玫瑰对世界歌唱,哪怕我就是世界也一样。”
因为就像他只想听玫瑰的声音一样,他想的从来都是让玫瑰只对他歌唱罢了。
所以。
“只是因为玫瑰需要让整个世界倾听他的声音,我才那么说了而已。毕竟那是整个深渊只此一朵的玫瑰——无论玫瑰作何决定,至少在深渊的土壤上,那朵玫瑰绝不能枯萎。”
多么嫉妒又多么理所当然的话。
这一刻,感知着自指尖光火下蠢蠢欲动的荆棘阴影,被荆棘再次缠绕指腹的薄光于隐约的刺痛中,难得陷入了真正的沉寂。
因为这一瞬,他忽然明白这两夜阿蒙为什么近乎每时每刻地绞缠于他,更明白后者今夜为什么在如此噬咬他的指节指尖后、却在他离开神座时既不曾挽留更不曾抬头。
——因为他在克制,他在忍耐。
就像他了解阿蒙一样,无数个他所知晓所不知晓的日夜里,一直注视着他的阿蒙甚至可能早已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或许早在他献祭的第一秒,甚至在他自灵堂走向神庙的那一刹那,这位深渊之神就已经先于他,看出了他必然会走向死亡的决意。
所以阿蒙才许下了那样的誓言,所以阿蒙才竭力忍住所有的贪婪与嫉妒,甚至近乎抛却尊严、放下骄傲地容忍着他所有的脾性。
一切就像这一刻阿蒙所说的那样。
他从来都只是不想玫瑰枯萎在深渊。
而昨夜阿蒙之所以明知十死无生,却还是想要去其他时间线屠杀他自己,恐怕也只是怕天幕外的他走上同样的自戕道路而已。
至于那之后的噬咬与放手,也同样是他在继续践行着他的誓言。
于是明知成就终末会烧尽他曾经竭力留下的所有神纹印记,他也只是沉默地亲吻指背噬咬指腹,以若有若无的刺痛留下记忆;于是明知放任他成就终末有可能会让玫瑰再次凋零,可阿蒙还是又一次选择了忍耐——忍到在火焰真正燃起前,他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他怕他一旦抬眼,那抑制不住的侵略欲与占有欲就会悉数失控。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毫无疑问,深渊早已眷爱玫瑰胜过自己。
甚至比起爱,称之为迷恋都不为过。
于是这一瞬,问出“为什么”的,就此从神座上的阿蒙变成了薄光。
阿蒙闻言却只是笑道:“因为我是深渊。”
因为他是深渊,因为薄光是他贫瘠土壤上只此一朵的玫瑰。
所以在意识到玫瑰不仅自伤,更在自戕后,他才会强忍住那与生俱来的侵略欲,明知故犯地放纵着玫瑰的所有。
说起来其实阿尔法还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但凡当时薄光眼底有一丝求生欲,他们都不可能是这样的结局。
可偏偏玫瑰没有。
所以身为深渊的他还能怎么办呢?
就像阴影一旦照光,便会永远如影随形那般。
早在深渊看见玫瑰的刹那,他就已然注定纠缠他的玫瑰。
念此,阿蒙不禁垂着金眸,隔着那既冷冽又灼热至极的光火,凝视着一众火焰之后,那双燃着暗火的眼。那一瞬,他似乎又重回了那间宿命般的歌剧院,听到了那宿命般的一曲。
当初就是这一眼,就是这藏于眼眸深处的矛盾灵魂,让他笑着深陷阴影,就此绞缠着他唯一的深渊玫瑰。
注意到远处玫瑰的沉默,向来清楚薄光脾性的阿蒙并未再多说什么,仅是再次低笑着问道:“所以——为什么是玫瑰?”
此刻阿蒙即便在笑,他的金眸仍旧晦暗而朦昧,寂静昭示着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
许是因为明白前者那该死的戒断反应,又或许是因为指尖的刺痛着实太过让人烦躁。
这一瞬,清楚前者是在说今夜这场玫瑰雨的薄光终是道:“为了呼应天幕……”
并且在停顿了一瞬后,于阿蒙暗涩的金眸里,他将一直避而不谈的后半段原因也说出了口,“……并且作为用了你礼物的补偿。”
今夜玫瑰花瓣里所存放的十八场歌剧,本是他对阿蒙的赠礼。
花瓣内里能够存放的歌剧确实数不胜数。然而在如今这种时候,无论是怎样的歌剧,都不会比天幕上出现过的这些效果更好,所以薄光终究还是将它们放入了播放列表中。
然而念及阿蒙的嫉妒心,原本想以光雨呼应天幕的薄光却在落雨的瞬间,临时起意地将最初决定的星月之光改成了玫瑰的形状。
此刻薄光说得格外简短。
但就是这样简短的解释,却让闻言阿蒙彻底低笑了起来。而今夜他身上那种因强压侵略本能、而一直动荡不安的失控感,都在这阵低笑里一点点消散。
随着月光自神殿穹顶的洒落,此时此刻,甚至就连他那双金眸都在月光的照彻下,褪去了几分涩意。
因为今夜薄光看似说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可听到他耳中其实只有一句话而已。
于是最后的最后,只听深渊嗓音低哑地喟叹道:“——你爱我啊,小玫瑰。”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3章 神权榜(一)[VIP]
他就知道, 阿蒙一定会这么说。
所以先前薄光才一直对这个原因避而不谈。
事实上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在决定那个按钮的最终形状时,会鬼使神差地将其化作玫瑰。毕竟真要较真起来, 一个最初本就不抱善意唯有讽刺的献礼,又何谈所谓的补偿与否?
甚至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都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捕猎而已。
偏偏捕猎途中,原本心怀叵测的猎人却率先缴械,甚至疯到以猎枪对准自己,以至于伺机反咬的猎物只能看着这条自断七寸的毒蛇,纵使想要反噬都已然无从下口。
从这一点来看, “——阿蒙, 现在到底我爱你, 还是你爱我爱到发疯?”
或许疯狂是真的会传染的。
看着自指尖虚火中、又开始无意识浮泛的白玫瑰花瓣, 此时薄光问得既烦躁又嘲弄。
而阿蒙却低笑更甚, 答得一派坦然:“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小玫瑰。你不应该说我现在爱你,而是应该说我早就已经爱上了某朵玫瑰——因为我就是有这么为他着迷。”
看来疯狂的确是会传染的。
听着此刻阿蒙毫无犹豫也毫无否认的回答,薄光原本想好的所有应对都只剩下了静寂。
就是因为阿蒙总是这样将事情带往最失控的方向, 所以他才会一再做出似今夜玫瑰雨般不可控的回应。
而现在,那条最会搅人理智的深渊之蛇还在开口。
“当然,我可以无数次为某朵玫瑰发疯, 但有件事容我澄清一下——至少神庙那一夜,绝不在疯狂的范畴里。”那可是他用尽所有理智、违逆所有本能才做出的最佳选择。
念此,阿蒙不禁笑道:“小玫瑰,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我有多庆幸那场死亡——我很庆幸当初用一场死亡,留住了那朵我挚爱的玫瑰。”
明明这一刻, 天井与神座相隔甚远,就连阴影也没再执着于以荆棘以刺痛留下痕迹。然而就像当初在深渊神庙里那般,薄光再一次起了这家伙还不如直接吻住他的念头。
至少这样,他可以不必再听毒蛇那淬毒的蛊惑。
就是阿蒙的那句誓言,就是阿蒙那荒唐的自取灭亡,让所有的所有都开始失控。
若不是太清楚毒蛇骨子里掠夺的本质,明白前者的每一次退让都是为了更丰盛的胜果,此时薄光恐怕真要陷入了对方的狩猎节奏之中。
念此,薄光难得认真地唤出了那个名字:“——阿蒙。”
骤然听到玫瑰如此平静认真的念出自己的神名,先前一直维持着低笑的深渊之神也缓缓收敛了笑意。因为他清楚,以玫瑰此时的姿态,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他喜欢听的那一挂。
然而没等阿蒙反应,下一秒,他就听那朵玫瑰又念了一次:“……阿蒙。”
当初一句“阿蒙”就足以让他打破不听禁忌,如今接连两句,深渊之神想要收拢阴影、趁玫瑰不备以荆棘将其缚于怀中的动作就此一顿。
再然后就是第三句:“阿蒙。”
一瞬间,众神殿内再次一片寂静。
这一刻,即便神座上的阿蒙已经猜到了薄光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也终究只是撩起那双沉寂时愈发危险的金眸,任由着那朵火中玫瑰开口。
“阿蒙,哪怕是掌控一切概率的深渊,赌命这种事一次也已经足够——既然本就是我所承诺的终末,从一开始就该由我自己来走。”
此时此刻,在场者谁都清楚,薄光说的是阿蒙想先一步去其他时间线自我残杀的事。
今夜为什么阿蒙一直退让?
因为就像他当初在神弃榜上选择赴死一样,他清楚只有薄光拥有力量成就终末,解决过往那不悦的一切,他才有可能真正捕获他的玫瑰。
所以哪怕心底的侵略性如尖齿内分泌的毒液般,无数次几欲破体而出,他也依旧在沉寂地忍耐。
可现在薄光已经是半步终末,并且他的玫瑰仍生机勃勃地出现在他面前,而剩下的那些事完全可以由他代替前者动手。于是强忍了一夜的毒蛇又怎么可能继续就这样看着他的玫瑰,任由他走向另外那些可能受伤甚至死亡的时间线?
反正从先前小玫瑰说出那句“我的结局只能由我自己来写”时,他就没有答应。
现在自然也算不上毁诺。
念此,阿蒙已然于神座上起身前倾,似要亲自将玫瑰扯离那还在灼烧的银白光火之中。
“阿蒙。”
这是今夜的第五句“阿蒙”了。
每一句来自薄光的、再再普通不过的呼唤,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让趋光的深渊为之动荡。
于是隔着那重重虚火,只一瞬便自阴影穿行至天井前的神明,终究还是看不清喜怒地止步于火光前。
随后等待他的又是第六句:“阿蒙,我绝不会死在他处——因为很早以前,就有一条毒蛇向我许诺过,祂会爱我胜过自己。”
说这话时,薄光并没有用蛇骰去预测什么,因为这从来不是需要预料的事。
某位深渊之神曾向他许下了爱他胜过自己的誓言。这个世界的原初如此,其他世界的原初必然也同样受缚于此。所以他绝不会再死在其他的时间线上。
此刻银白的光火影影绰绰。
阿蒙于火光间,就这么深深凝视着与他一步之遥的那朵玫瑰。
这一瞬,无尽的时间空间似在火光中铺展蔓延,最后悉数凝聚在玫瑰浮泛银光的瞳孔之间。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只见这位被冷寂又热烈的火光模糊了神色的神明,终是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嗓音沙哑道:“……不要再念了,小玫瑰。你明明知道,我从来拒绝不了我的玫瑰。”
更何况是被玫瑰如此呼唤。
对此,这一次面上缓缓浮起笑意的变成了薄光。
而与之一同浮起的,还有那颇为顽劣的第七句:“——阿蒙。”
原本或许还会有第八句、第九句、乃至第十句。但之后的所有,都被某条毒蛇于火光间忍无可忍的吻给尽数淹没在唇齿间。
与蛇类截然相反的滚烫温度,比银光比火焰更燎人的灼热吐息。
于月光于阴影,于夜风于火焰,薄光撩眼静静对上了阿蒙动荡的金眸。
今夜这位神明所有的克制忍耐都在这失控的吻里,汇作了那看不分明的隐忍与疯狂。
无论是后者颈侧浮起的青筋,还是他紧扣他腰肢的、无意识绷紧的小臂,都在诉说着阿蒙今夜所做的种种究竟有多么违背他的狩猎本性。
对于这种天生的掠夺者而言,放任猎物脱离掌控,几乎等同于在违逆本能。
可是。
这一瞬,在薄光微微后仰准备结束这个吻时,阿蒙却无视了火焰的阻隔,低嗤着再次俯身,加重了那个比起亲吻更像吞噬的、似是无有起始无有止境的吻。
而这一次,他近乎将薄光完全按在了怀中,揉尽了骨骼。
显然,此时此刻这位深渊之神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他根本不想愚蠢地放手。
可是。
在第三个、第四个,直至对应薄光呼唤的第七个吻里,阿蒙故意用尖齿厮磨着薄光的唇。
最后在薄光那真的似是染上火焰的眼眸下,他才于前者的唇上低笑着碾咬了最后一口,然后移开尖齿,就这么极轻地吻上了薄光的眼。
可是这不仅是他的猎物,这更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
所以他又能怎么办?所以他还能怎么办?
于是这一刻,纵使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什么,阿蒙依旧只是在铺天盖地的光火中,一点点强行掰开了自己锢着玫瑰腰肢的指节:“——小玫瑰,你要记住,我从来没有答应玫瑰的独行。所以你最好赢得足够迅捷。”
但凡他的玫瑰慢上一秒,他或许就会抑制不住地将玫瑰拖回深渊。
甚至不仅是他。
闻言,正准备在终末之火的指引中、以意识前往其他时间线的薄光,骤然顿住了阖眼之举。随后他下意识地撩起眼皮,看向了似是意有所指的阿蒙。
众神殿的窗户并非全然镂空。
事实上整座众神殿的高窗虚实各半。而此时此刻,通过阿蒙两侧那些宝石窗面的折射,薄光竟隐约瞥见了另外两位主神的虚影。
天空之神埃,海洋之神阿尔法,以及他面前气息仍在动荡、似在按捺另外两位神力的深渊之神阿蒙。
无论这副躯体此时是谁主导,但这一刻,宝石窗面上的三位主神却以同样晦涩的眼凝视着他。
先是左侧神色沉寂,却压迫感拉满的埃。
此时那道蓝宝石窗面上,埃仅是以指腹一点点摩挲着掌中的青花瓷苍鹰,直至停在了苍鹰脆弱的鹰爪处。而他的视线也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从凝视薄光的眼角一寸寸掠至后者的脚踝。
那种极致的侵略性与束缚感,即便是再模糊的宝石镜面都无法遮掩。
随后是右侧压着眉眼、似在嗤笑什么的阿尔法。
比起埃那似镣铐似枷锁的目光,阿尔法显然更加直白。
只见此刻这位海神直接半倚着他那柄凶名赫赫的三叉戟,尔后满身野性地开合着他烙着金纹的唇舌索要道:“——小鸟,我的鱼呢?”
黑宝石镜面其实看不太清阿尔法的轮廓,可他那理直气壮的神态却根本不会被暗色敛去分毫。
明明那条青花瓷小鱼是薄光为自己所作,到阿尔法这里就已然成了他的东西。
青花瓷已是如此,飞鸟更是如此。
这一刻他要的哪里又岂止是鱼?
恐怕他真正想要的是以手中之戟刺穿飞鸟的羽翼,让飞鸟如鱼般直直坠落在他的海洋里。
至于阿蒙正后方那金色宝石上对应的深渊虚影……
虽然此刻阿蒙已经强行掰开了他自身的指腹,可那一直躁动的荆棘阴影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蔓延上他的腰肢。
明明此时此刻这三位看着没一个善茬,甚至那所有的眼神所有的目光,都在诉说着他们骨子里的极致掠夺。
但薄光看着看着,却反而再次低笑了起来。
因为对于顶尖的掠食者而言,真正的捕猎从来都不露声色。而一旦深谙此道的掠食者还是若有若无地表露了脾性……与其说那是残忍的狩猎宣言,不如说其含义恰恰相反。
念此,即便周围的视线每一个都异常危险,然而薄光却于重重火焰中安然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的意识顺着这条火焰铺就的道路,蔓延至其他的世界线。
果然。
从他低笑到闭眼,即便那三位看着再狠戾,终是无一人出手将他的前路阻断。
甚至连那切实蔓延至他腰上的荆棘阴影,自始至终也只是虚虚搭在他的腰间,以防他沉睡时坠落在地而已。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4章 神权榜(二)[VIP]
今夜世界又在下雨。
不是象征终末的光雨, 也不是铸就终末的玫瑰雨,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暴雨而已。
要说唯一不普通的,就是这场暴雨明明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甚至从神鸣榜结束下到了又一个午夜的来临,它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看着遮天蔽日的乌云,听着云层间的惊雷,再嗅着雨水里挥不去的潮涩气,如此熟悉的元素同时出现,以至于此时等着观看新榜单的世人已经开始下意识怀疑,这场雨是否又是某位神明因为薄光搞出来的了。
毕竟这些年来整个世界下得最狠的三场雨, 第一场出现于薄光诞生, 第二场降落在薄光成年, 第三场则倾泻自薄光受封之日, 即他敲响弑神丧钟之时。
考虑到昨夜说不准薄光就已经成神, 为了庆祝前者获得神位, 献上一场洗净尘世的大雨似乎也并非说不通?
“……可这样的暴雨,怎么看也不像是出于喜悦吧?”
此时此刻,薄帝国皇宫的主殿内, 虽然众人也想说服自己就这么以为,可看着窗外那汹涌暴烈到几欲吞没一切的雨水,即便是平日里最没眼色的薄星, 都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这雨都下了一天了,难道是那三位又惹到我的小太阳?那小太阳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被哪个主神给扣在了神殿里?”
究竟是谁惹谁还真不一定。至于是不是被扣住……
听着身侧薄雨所言,薄阳不禁神色微妙地给自己灌了杯烈酒——但凡那三位能将人扣住, 还能下这种一看就是在生闷气的暴雨吗?
要他来说,事实或许恰恰相反, 说不准就是薄光又做了什么,以至于把主神给狠狠气着了。
能让情绪淡薄的诸神之首都动荡到如此地步,只能说他的幼子在引动情绪方面的确天赋异禀。
甚至别说是那位主神,自那夜后,整个世界又何尝没有在为薄光动荡?
念此,薄阳扫了一眼层层台阶下,正在不甚熟练地点击光屏的众人。
只一夜固然不够这些家伙摸索清楚该屏幕的所有功能,却多少也让他们学会了一些观影以外的用法,比如说建立群聊。
就刚才薄星和薄雨开口的那短短一会儿,这个殿内就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在多少个聊天群里蛐蛐着什么。
如果情绪能够具现化,现在满殿大概都是“情绪+1”的字样。
并且毫无疑问,殿外也同样如是。
照这样下去,薄阳甚至都不敢想象薄光最后会变得有多强。
所以扣住薄光?
那已然是连世界都无法抵挡的终末之光。
想要将这虚无缥缈的微光留住,显然只能同样束以无形之物。
而关于这一点,天上的那三位明显比谁都心知肚明。否则傲慢如三主神,又怎会在神弃榜上强忍着所有脾性,甚至违逆本能地接连赴死。
想到这里,薄阳不由又看了一眼这似是无有边际的雨。
说实话,正是因为明白那三位为了他这个幼子忍到了什么地步,他现在实在是有点好奇,薄光究竟做了什么,才让那些如此能忍的神明都气成这样。
这雨要是再这样下下去,说不准哪天真就淹没世界了。
最后打断薄阳思绪的是零点的钟声,以及钟声下骤亮的天幕。
依旧是银白色的榜单名。
单是瞥见这熟悉的、熟悉到在无数人心中早已特指某人的色泽,殿内就已然神色各异。
要知道上个以此颜色书写的榜单,几乎是一场薄光的个人秀。那么这一个……
然而等他们彻底看清这新榜的全名以后,他们倒是下意识松了口气——因为这是“神权榜”。
虽然薄光以人类之躯成就终末,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辉煌奇迹。
可薄光迄今甚至都没到二十岁,哪怕是天幕里那个未来的他,也仅仅只是二十一岁而已。二十来年的时光对人类来说都不算悠久,而对永生的诸神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格外漫长的梦。
这一刻,哪怕对薄光再有信心,也没人指望他能延续先前的三连第一,在这个榜上再次登顶。
毕竟今时今日与他争榜的,可是活了三个纪元的诸天神明。纵使已经通过天幕旁观了薄光的弑神之举,然而这些年里对于神明的固有敬畏,依旧深深残存于世人心中。
他们一边震撼于薄光这堪称人间神迹的极致璀璨,一边又对他奇迹般的成就倍感复杂。
因为与生来强大的诸神不同,薄光从一开始就是和他们一样的,诞生在第三纪元的人类之一。这种过近又过远的距离,使得众人天生站在薄光这一边的同时,又实在没办法不对他百感交加。
不过众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在瞥见光屏上的投票时戛然而止。
那是由好事者在光屏上发起的投票,至于投票的内容,则是在赌谁是该榜单的最终第一。
而作为神权榜前十候选者之一的薄光,此时此刻正位列第五。
一瞬间,一种本能的不满涌上众臣乃至世人心头。
“该死的!这些家伙到底有没有眼睛,竟然将我们的皇太子排在第五位?”
只见这一刻。整个票选的前五名从上到下分别是原初之神、天空之神埃、深渊之神阿蒙、海洋之神阿尔法,以及暂时排在第五位的终末之神薄光。
其实公允的说,此刻薄光能作为神权榜前十的候选,出现在这个投票中,都已经十分不易——因为无论上个榜单的薄光如何强大如何璀璨,在如今的世界线上,世人甚至都不确定他是否已经成神。
对于第一纪元的神明和第二纪元的生物来说,能将很可能还是人类的薄光排进前十,甚至更进一步地排到第五,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已然可以算作是一种隐晦的臣服。
况且于投票名单上,排在他前列的那四位……
一个个看完前四位的神位神名后,即便殿内再推崇薄光的人都无法笃定,此时的他一定能胜过前者。
于是殿内众人先是沉寂了一瞬,才有人开口揭过这个话题道:“算了,别去理那些瞎子,三连第一已经是活着的人间神迹了。也就是我们皇太子还年轻,如果他能再长上百年,甚至哪怕只是十年,这个榜单的榜首还不知道会鹿死谁手!所以别管什么投票了。”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投一个不一定准确的票,我们还不如凝神看看今晚的天幕。”
说起来今夜的神权榜第十颇为出人意料,是此前不怎么有名的爱情之神。
然而第十名早已公布,她从一开始就不在被投票的范围内,自然没有预测的是否准确一说。
撇开第十名不提,之后四天的神权榜,从第九至第六,分别是战争之神,纷乱之神,预言之神,信使之神。
如果说爱情之神出现在前十是意料之外,那么这四位却一直都在前十的名单里。
可在名单归在名单,他们的排序却与众人预测的截然相反。原本世人以为会位列第六的战争,却是第九;而他们以为会是第九的信使,却成了第六。
看着天际多日未曾停歇的暴雨,看着自暴雨声里一夜夜公布的排名,某些嗅觉敏锐的人已经隐隐从中嗅到了盛大风暴的气息。
转眼便是神权榜第六夜。
当神权榜第五名的姓名,自雷鸣中化作鹰隼轰鸣于世时,整个世界顿时一片沉默。
因为此时此刻榜单上所写的是:“神权榜第五位——天空之神,埃。”
这般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排序一出,哪怕今夜雨声再响,于那一瞬的寂静以后,九重天下乃至九重天上的喧嚣,依旧抑制不住地响彻在了天地之间。
只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假设天空之神被排在第五……
那么四天之后神权榜第一位,又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祝情人节快乐。
然后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5章 神权榜(三)[VIP]
[不是, 是我眼花了吗?天空之神排第五?那个无论怎么看,都在所有食物链最顶端的埃,竟然排在第五位?!]
[吓得我赶紧抬头又确认了一下, 这的确是神权榜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野榜。但这反而更恐怖了好吗!就我这种完全不懂第一纪元历史的都明白天空的地位,你跟我说他排第五?如果他都排第五,前面得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埃排第五,也就是说前面还有四位,我想想哦——阿蒙算一个,阿尔法算一个。还有两个呢?该不会是原初和终末吧?等等,之前被埃排第五的信息蒙蔽了双眼, 现在这么一想, 感觉好像甚至离谱中又带着点合理……毕竟我们的大帝生来就是要当第一的!]
此刻第四纪元的观众自然不知晓, 第三纪元的众人已经私下拉了个排名的事。
但他们这份看到埃位列第五的荒诞感, 却是共通的。
今夜之前, 那些弹幕根本没怎么在聊榜单的内容, 反而都在试着和榜单外的薄光联系上。
因为神鸣榜结束的那夜,薄光的那句“你好,未来”属实将他们惊得不轻。即便这些天那独特的银色字迹没再出现, 他们还是孜孜不倦地试图与薄光搭上话。
别的先不提。起码他们得弄清楚,现在的薄光究竟是个什么状态——他到底是只能以神力影响弹幕,还是能像发出那条弹幕一样, 强得足以影响他们的整个世界?
本来第四纪元的观众们就这样忐忑地等着薄光的回应,或是等着薄光自榜单上出场,从而收集分析关于后者的具体信息。
至于其他的,他们实在不太在意。
然而今夜埃的名讳一出, 众人所有的漫不经心都被这份荒谬给击碎。以至于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凝神于榜单, 仔细看起了它所播放的每一个画面。
率先入眼是天空神殿。
但和当初神弃榜上的结界大开不同。
只见此时此刻,那通天彻地的雷霆仍在无休无止地跃动在殿外。以其只一瞬就足以撕碎任何生物的暴烈,诉说着最古老的强权法则。
而作为这座只许进不允出的神殿之主,埃却只是戴着那副遮眼的骨面,一如真正的神像般、长久而静默地靠在天空神座上。
无论殿外是天明还是天暗,无论人世如何变化诸神如何吵闹。这位天空之神始终只是闭目于云雾寥寥的高空,似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小憩,又或者仅是在寂静地聆听鸟鸣。
显而易见,今夜这一切的画面都发生在前者与薄光相遇之前。
[……本来看到殿外雷霆的威势,我已经给埃狂写了八百字的小作文,试图从各方面论证他的绝对实力了。但是看完这跟静止没什么两样的画面,我才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这可是神权榜!一个天生没有权势欲的神明,就算再强,又怎么可能登顶榜一?]
[嘶……之前看了太多埃和薄光的互动,我是真没想到拥有着最高不可攀的天空神格,可以说生来就是狩猎者的天空之神在过往岁月里,竟然会是这样的……沉寂?当初在神弃榜上看到他用雷暴淹没兽族的画面时,我还以为他会是那种天生就要征服世界的类型来着。可结果呢?除了那些重大战役,平时他甚至都不出殿门的。]
[从质疑榜单到理解榜单,只需要短短一夜而已。说真的,照这样看,别说第一,这位埃神能排到第五,都得是因为他真的强到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导致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都有的是神明自发纳入他麾下。不过虽然这个榜单没真的表现出埃的权势地位,却反而在侧面体现出他力量的同时,彰显出了另一件事——但凡各位看过前面的榜单,你们一定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这一刻,无论是第三纪元还是第四纪元,都秒懂了这则弹幕的未尽之言。
尤其是此时此刻九重天上的众神殿里。
或许是因为今夜神权榜上出现的是埃的名讳,此刻位于众神殿主座上的那位神明,也正是天空之神埃。但近来三主神究竟是谁主导那副躯体已经不重要了,因为——
这一瞬,下首的一众神明不禁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殿内的宝石窗面。
只见另外两位主神的轮廓就这么影影绰绰地倒映在窗面上。
即便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辨不清他们的神情,可那独特的金眸又有谁能将其忽略?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种局面……
不就是最后那个弹幕说的原因吗?
一切不过是因为薄光而已。
今夜神权榜上固然烙印的是埃的神名,可除了衬托出埃的力量外,真正被榜单画面彰显出的某位,却是迄今还未露出姓名的薄光。
在遇到薄光前的近三个纪元,天空之神的殿宇空无一物,天空之神本人更是冷寂彻骨。
而遇到薄光以后呢?
踏入尘世、坠落面具、撤下结界,然后在数万米的高空上,开启一场前所未有的神婚大典。
作为最高不可攀的天空,埃生来便流着狩猎的血液。
而这份雷霆都不足以点燃的孤冷之血,却只是看了某人一眼而已,就已然无止境地血液沸腾起来。
即便埃对此从没有说出太多。
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表明,于他而言,一眼就已是永远。
比起无用的权势,他所有的欲望从来都只针对薄光一人。
只是虽然埃如此作想,可被薄光影响的却远不止他一位。
念此,众神再次透过地面乃至杯盏的折射,默默扫过了另外两双金眸。
原本以三主神的脾性,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其他人格共用一套感官的。然而从神权榜出现起,这三位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般,无论当夜出现的是谁,每一夜他们都是以如此姿态旁观着榜单画面——如此奇异的行为,如此古怪的态度,就仿佛在强捺脾气地等待什么一般。
最初诸神还有些不解。
直到植物之神在众神殿内隐约察觉到了白玫瑰的存在。
现如今白玫瑰代指谁已然不用多说。随后诸神便通过光屏的聊天室,利用各自的神格,三三两两地扒拉着内幕,从而得出了“众神殿之后被另开辟出了一个神殿,并且神殿里正有人在沉睡”的结论。
再然后,并不愚笨的神明们自然而然猜出了前因后果。
显然,此刻三主神既是在等待榜单给予他们关于薄光的信息,也是在等候着那位的苏醒。
而这就是他们会以如此形态、短暂和平共处的原因。
毕竟要争夺的白玫瑰已然沉睡,在玫瑰苏醒之前,比起无用的争斗,那三头最擅狩猎的野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积蓄力量,静候一个一击毙命的最佳时机——无论是对薄光的,还是对他们自己的。
事实也的确像众神推测的那样。
当初神鸣榜播放期间,埃和阿尔法因为前期压制阿蒙时用了太多神力,导致后者直接霸占了神鸣榜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两夜。
以至于在神鸣榜结束后感觉到终末力量的涌动、意识到薄光想要以此前往其他时间线的埃与阿尔法,却无法在阿蒙早有准备的情况下,第一时间代替后者占据这副躯体。
最后他们仅能赶在薄光沉睡之前,勉强拥有了看向外界的视野。
虽然这个视野来得太晚,晚到他们只和临行前的薄光对上一眼。可无论是薄光身上被火焰全然灼去的神纹,还是他那还带着点野狗咬痕的唇,都已然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介于这个深刻的教训,除了一开始因为争夺薄光沉睡的躯体动用了神力以外,如今无论是哪位主神,即便看另外的两个自己再不顺眼,都不打算在薄光苏醒前再浪费力量。
毕竟他们谁也不想再被野狗抢食。
至于薄光沉睡的躯体,此时也并不在三主神的任一神殿里,而是在众神殿后新开辟出的主殿里安置着——而这才是他们每日每夜守在这里的根源。
倒不是因为他们三个暂时谁也没抢过谁,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这一点,更因为这里是众神殿。
或许旁人不确定神权榜第一是谁。
可三主神心底却早已有了答案——那必然只会是薄光。
毕竟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无论自己究竟是何神格是何形态,他所有的权柄都注定与后者共享。
所以于这众神之神的神殿里,放置这位神上之神的躯体,本就是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6章 神权榜(四)[VIP]
神权榜第七夜。
今夜出现在天幕上的是深渊之神阿蒙。
有了埃排第五的前例在前, 如今看到阿蒙位列第四,众人倒是没有当初那么惊讶,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开始试图找出这份排名的内在逻辑。
而比起几乎两个小时都是静止画面的埃,阿蒙那场景繁多的天幕画面显然更适合他们寻找线索。唯一让众人有些吃不消的是,这位深渊之神出现的场景未免有点太多了。
“前一秒还在人族酒馆,下一秒就现身在了矮人的狂欢节上。真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深渊的踪迹。说起来天空和深渊明明是一体两面,结果这两位性格怎么感觉截然相反?”
此刻说出这段感慨的正是薄帝国主殿内的三皇子薄星。
作为神诞日上、曾被阿蒙用蛇影一口放倒的倒霉蛋,薄星对这位神明可是一直颇有怨言。如今看到这位也就排在神权榜第四而已, 他顿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不过他说的也全是他的真心话。
如果说昨夜的埃是三个纪元基本不出神殿, 那么今夜神权榜上的阿蒙简直就没待在过神殿里。
而阿蒙经常混迹在人间的结果就是, 即便他从来都收敛气息似笑非笑地旁观人世, 但以各种原因、各种巧合惹到他的生物数量依旧成倍上升。
再想到自己这些天因为担心先前酒馆里的那份蛇毒太烈, 怕因此留下什么后遗症, 以至于不得不贡献自己的小金库,多次请生命之神的信徒确认自己身体状况的惨状,越想越气的薄星不禁再次输出了起来。
“矮人族的狂欢节上, 他们的首席工匠只是因为吹嘘某件武器是‘纵然深渊摇动蛇骰,都绝对无法复刻的杰作’。被阿蒙听见后,前者直接在喝酒时手脚打滑, 差点溺毙于酒桶中。难道他在神权榜上排在埃之前,就是因为他睚眦必报吗?”
听着自家皇子越说越不像话的言论,这一次打断他的不再是他的胞姐薄月,而是上首的薄阳:“喝醉了就少说话!谁不知道深渊不听人世?只有醉鬼才会觉得那位会听进尘言, 更是只有醉鬼才会以为,神明的权力只在他们的武力上。”
薄阳难得不带什么喜怒的呵斥不仅让薄星骤然惊醒, 也让殿内所有私下里议论纷纷的众臣都收敛了神色。
自从薄光成神以后,可以说整个世界都开始浮躁不堪。
人类在看到同类得以成神后,多少失去了对诸神的敬畏;而其他族群在看到连人类都足以一人灭诸神后,讨论起来甚至比前者还要肆无忌惮得多。
而新出现的虚拟光幕,更是让他们的这份谈论欲直接拉到了顶点。
直到今夜看到天幕上,所有明里暗里或招惹过阿蒙的人,都在阿蒙无所谓地穿过喧嚣时,以各种各异的方式受尽惩罚,世人才再次想起深渊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并非阿蒙所为。
就像刚才薄阳说得那样,阿蒙根本不在乎尘世说了什么,也不在乎旁人对他的吹捧或是贬低。从一开始,他就真的只是在看而已。甚至一时兴起之间,他还会不吝以蛇骰为这份热闹助兴。
可阿蒙是深渊之神。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在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你。①
于是即便他全无所谓,然而但凡对他抱有负面情绪者,都注定会被深渊反噬。
比起纯粹的武力,这样不曾言明却切实存在的影响力,才是最无解的恐怖。
除非笃定深渊爱你爱到贪婪地接受你的所有,爱到将一切的爱恨怨怼视作等同,否则谁又敢不对他升起忌惮之心?或许正是这份忌惮,成为了阿蒙神权榜排名的关键。
最后这一夜,在众神殿中阿蒙凝视月色的金眸里沉寂。
但凡薄星能瞥见这一幕、瞥见阿蒙此刻的神情,都不可能再说出主神们性情迥异的言论。
因为那样静寂的目光,绝不是一个沉溺喧闹的神明所会拥有。
埃不看尘世,阿蒙不听尘世。
于是显然,神权榜的排名根本与所谓的权势欲望无关,因为两者骨子里都是如出一辙的冷寂。
随后是神权榜第八夜。
与前两夜的情况相同。
这一夜无论是天幕之上,还是众神殿内,出现的都是海洋之神阿尔法。
如果说其他族群还只是半知半解地分析着,此时众神殿内的看完三主神排序的诸神,已经完全弄懂了整个神权榜的真正逻辑。
真正决定神权排序的并非力量强弱,或是神明自己存有权欲与否。
而是恐惧。
源自于世人乃至神明的,最最直接的恐惧。
为什么当初神眷榜上收到埃婚贴的神明都已经全军覆没,接下来阿蒙乃至阿尔法的神婚上,依旧如先前般,几乎座无虚席?——因为恐惧。
比起长年待在天空神殿的埃,一向行走人世的阿蒙显然被人恐惧更甚,尤其是后者较之于埃那极致却明显的压迫感,拥有的还是某种不可捉摸的反噬特性。
而比起行走人世却不听人世、只要不去招惹就安全无忧的阿蒙,最后的阿尔法显然更加难搞。
海潮、海浪、海啸。
暴雨、风潮、乃至海底火山的喷薄与动荡。
只见今夜的天幕上,海洋里一切的一切都在随着阿尔法的心意转变。至于海洋之外,哪怕阿尔法根本没有踏足,可但凡存有水气之地,在他的认知里就已然是他的领地。
就像天空阴影无处不在一样,世间又哪有完全无水的地界?
于是世界生来就在他的脚下。
也因此,即便是深处内陆的种族,即便他们没听说过埃或是阿蒙,却必然听说过阿尔法的赫赫凶名。
甚至不仅是天幕上的阿尔法形如天灾,就连此时此刻的天幕外也同样如是。
只见这一刻,台阶上斜倚着海洋神座的阿尔法似乎是在陆地上待得过于烦闷,于是他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三叉戟。
在戟身又一次回旋着带起潮涩的海漩后,他看着潮漩水波上氤氲的光亮,尔后烦躁地瞥了一眼下首那以玫瑰花瓣为凭借的光屏。再然后,潮漩骤散,他低哑的声音也在潮湿的水汽中响起。
“看来各位都很钟爱这份玫瑰的产物?所以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倒是也让我也来听听。”
一瞬间,所有在光屏聊天室里大肆写着小作文的神明都噤若寒蝉。
毕竟要他们怎么回答呢?说他们正在一个完全摒除三主神的群聊里,妄议着三主神究竟有多狗吗?
即便是看起来最正常的埃,一旦对天空不敬,虽然不会直接倒霉,可自此四时都不会将其眷顾。而眼前这位不用看就知道是最疯的阿尔法……
惹怒天空是被时序厌弃,惹怒深渊是被深渊反噬,而胆敢惹怒海洋,却很可能在海洋的固有法则里,真真正正地脱水而死。毕竟对于最弱肉强食的海洋来说,弱者合该是强者的养料。
迄今为止唯一的例外,也就只有那只掠过海面、却未被连骨带髓吞吃殆尽的飞鸟而已。
而现在飞鸟显然不在,他们还因为那源自飞鸟的白玫瑰光屏,已然多多少少惹到了这位神明。
念此,不想再像先前一样受无妄之灾的预言之神率先开口了。
事实上这些天他是所有诸神里蛐蛐三主神最狠的那一个。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吧?毕竟比起其他死在神婚仪式上的神明,他却打一开始就死在了阿蒙的手里。虽然现在出现的不是阿蒙,可这两者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别看阿尔法平日里一直是最信预言的那个,然而先前的神弃榜早已昭示了一切——比起预言比起命运,这条鲨鱼显然已是某只飞鸟的狂热拥趸。
为此,曾经的虔信命运者早已成了最悖逆的狂信徒。
所以阿尔法要是真疯起来,真的没有任何的预料可言。
从殿外连下八夜却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的暴雨来看,此刻这位的耐心明显已经要到了极限。这时候谁也不敢刺激阿尔法发疯。
于是这一刻,预言之神在心底腹诽着阿尔法为什么不继续哑下去的同时,直接道出了部分事实:“我们在讨论这场雨——因为暴雨一连下了多夜,最近雨神神庙可谓热闹至极。”
岂止是热闹至极?
这些天不仅雨神神庙来者云集,所有雨神的信徒、乃至各族里拥有与雨水相关天赋的生物,更是应邀在一众生活区、种植区里使用了相应的力量,进而避免暴雨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现在雨水倒是早已不成问题,反而“抵挡暴雨的一千个小技巧”在光屏上爆火了起来。
今夜的前段时间,诸神的确也在讨论这个,甚至连雨神本尊都亲身下场点评着它们的实用性。
此刻阿尔法闻言倒是意味不明地低啧了一声。
但很显然,他压根没有任何的愧疚心理,甚至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愧疚这两个字。
他之所以情绪波动,不过又是因为暴雨,想起了那只曾被暴雨淋湿的鸟雀而已。
埃总是自以为是地让雨水避开薄光,可阿尔法就是喜欢将飞鸟从里到外淋湿透彻。
那是爱欲还是摧毁欲,他从不在意。反正他就是想要飞鸟的每一寸羽毛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里,阿尔法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多夜前,薄光身上已然完全消失的海神神纹,于是他把玩三叉戟的动作顿时再度停滞了一瞬。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的雨水愈发得永无止息。
看着阿尔法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信使之神于这时候接过了话茬:“除了这场雨,我们还在说近来的榜单排序。”
“爱情、战争、纷乱、预言、信使……单以力量而论,榜单后五位绝不该是这样顺序。并且最近三夜也同样如此。于是我们试图找出其内在的真正缘由。后来我们发现,神权榜上所有的榜单排序除了一些本质因素,比如恐惧以外,似乎还都与某位有关。”
对此,阿尔法撩起金眸看了过去。
显然,此刻信使口中的“某位”正是在指薄光。
比起信使颇为委婉的表达,此刻同样分析出大量信息的弹幕,用词就要犀利得多了。
[看完三主神的榜单,我总算是发现了为什么会是这个排序。这与其说是神权榜,不如说是诸神在世人心中的威胁性排行?这么一想,阿尔法排在阿蒙和埃前好像完全没毛病。毕竟比起之后可能会到来的死亡,很明显,还是在惹怒阿尔法的刹那即刻就死,给人感觉要更恐怖一点呢(微笑.jpg)。]
[这么说起来,后五位的排名也很有意思了。如果以正常的眼光看,战争、纷乱的神权榜优先级绝对极高。可现在位列第十的却是和武力不怎么相关的爱情,连预言和信使都排在前两者之前。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爱情所裹挟的威胁感在众人心中直线上升啊!]
[一场人神恋直接谈到诸神全军覆没,谈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终末之神横空出世,这样的爱情能不恐怖吗?至于预言和信使嘛……]
[当初预言之神一早就预言了薄光是诸神的终末,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预言的确非常准确地实现了。那可是终末之神啊,怎么能说不是某种诸神的终末呢?说起这个,有时候我都说不清,到底是预言的存在导致了薄光成就终末,还是因为薄光注定成就终末,才有了这个预言的诞生。]
[还有信使之神。提到他,就不得不提到薄光当初那句“你好,未来”了。我甚至怀疑这个榜单的排名,甚至有我们的一些情绪贡献在里面。毕竟我当时是真吓得不轻,连带着对着信使这样的神格都有点PTSD了。]
[今晚的直播就要结束拉,现在还剩最后两个排名没有揭晓。无奖竞猜第一位是谁——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猜原初,可现在我猜是薄光。即便嘴上没有承认,行动上也没有体现,但从薄光的名次已经注定排在三主神前便可以看出,在所有观众的心里,哪怕他曾经是人类,可他所铸就的奇迹早已烙印在了所有人最深的记忆里——毕竟言语和行动可以骗人,但恐惧不能。]
[而对于神权榜来说,这份恐惧正是一切权力的根源。]
是了。
如果因为薄光,连对爱情的权柄都开始恐惧,恐惧于爱情所能造就的奇迹。
那么真正造就这一切的薄光本身呢?
哪怕此刻薄光没有完全成就终末之神,哪怕最后的榜单还未真正揭晓,此时此刻,他也已然是毋庸置疑的神权榜第一。
==========作者有话说:==========
①改自尼采的:“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在凝视着你。”
祝小天使们除夕快乐!
然后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7章 神权榜(五)[VIP]
神权榜第九夜。
依旧是阿尔法烦躁地靠于神座。
只是今夜出现在榜单上的, 却并非是三主神当中的任何一位,而是那位诞生在世界最初的原初之神。
[怎么回事?别误会,我不是在问为什么原初排在第二——我真正想问的是, 祂的名讳呢?长相呢?榜单上没有具体名字也就算了,怎么天幕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也无怪弹幕发出疑问。
今夜之前,不知多少人对原初既忌惮又好奇。结果现在榜单倒是公布了,可此刻榜单上仅极简单地写着“神权榜第二位——原初之神”而已。
就连天幕上展现的画面都……
看着那一道风、一场雨、一阵春雷、一片冬雪,乃至之后的一只鹰、一条蛇、一头鲨鱼……总而言之,那位原初之神可以化作世间万物,就是从没有化作过人形。
“原来原初即世界, 是这个意思。”
虽然此时有人困惑于榜单及天幕的奇异, 然而已经看明白的人同样不在少数。于是相似的感慨, 就这样先后在不同种族、不同纪元的生物口中说出。
其中既包括九重天上的诸神, 也包括九重天下的二皇女薄月。
和胞弟全凭主观的臆测不同, 这一瞬薄月是真的看明白了今夜的所有:“从一开始, 原初之神就可以是世间万物的任何形态。祂本来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世界化身,是万物的起源与本真。”
与其说原初是因为世界需要生物提供情绪才出现,不如说, 从一开始就是先有了原初,再有了这个世上的一切生物。
这显然也是为什么诸神明明也诞生在第一纪元,此前却从未有人知晓原初的存在——因为对原初之神而言, 无论是变成鸟变成蛇变成鱼,还是变成更独特的类人形态,从来都没什么区别。
所以即便之后的诸神都以人形出现,祂也始终仅是以野兽的姿态行走尘世。
那么为什么之后祂会以三主神的形态出现在世界?
——因为一朵玫瑰。
果然, 一切就像阿蒙曾说得那样。
随着天幕的四季轮转,只见一颗玫瑰的种子于鸟雀不经意地携带中坠落在地, 而这一幕刚好被地面上化身为蛇的原初映入蛇瞳。
或许是因为种子坠落的时机正好,百无聊赖的神明就这样将玫瑰看入了眼中。
于是化身为鹰时祂掠过那片土地,化身为蛇时祂穿行那片阴影,化身为鱼时祂也会游走于浅海,借着自陆地而来的水气,感知着那颗花种状态如何。
最后的最后,花种抽出枝条,花苞寂静盛开——那并非祂所想象的任何颜色,而是一朵纯白玫瑰。
“阳光、暴雨、狂风、水露……近半年的时间,任何天象、任何瞩目都没有让玫瑰染上半点颜色。之前神弃榜上,听深渊的陈述,我还在疑惑原初为什么会为一朵玫瑰如此大动干戈。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生来就拥有世界的原初之神。
偏偏祂生平第一次特殊的眷顾,得到的却是这么一朵最无动于衷的白玫瑰。对于满身野性极端自我的原初来说,这又如何能忍?祂为的哪里是玫瑰?祂为的分明是自己的秉性。
但凡当时玫瑰是其他随便什么颜色,都绝不可能发生后来原初倒退三次时间线的事。
念此,薄月扫了一眼天幕上那倒退三次时间线后,那只以鎏满神纹的姿态、唯一出现在画面里的、连摘了三次玫瑰的手。
为什么原初忽然化作人形?
因为只有以人形出现,才能在俯身折断玫瑰带刺的枝条后,以那触感敏锐的指腹,一点点感知着花瓣上的每一寸纹理。
之前阿蒙只说了原初是因为一朵玫瑰分成了三个人格。
可在薄月看来,这位深渊之神一语带过的未尽之言,才是后者未曾言明的重点。
祂的确是因为一时兴起注意到了玫瑰的存在,也的确是因为一朵玫瑰接连倒退时间线,并且更是因为那朵玫瑰化身为三主神。
但以上种种,却绝非只因对颜色的喜好,而是出于原初最本质的掠夺欲。
或者说,独占欲。
哪怕一切的起因不过是那微不足道的好奇心,然而一旦将玫瑰看入眼中,一旦让玫瑰对应的颜色因自己而生,即便是原初自己,也会为这份固有的独占欲而分裂出不同人格。
而这还仅是一朵玫瑰而已。
而这还仅仅只是原初不懂情感、只知本能时,一场因微末情绪而起的任性而已。
比起曾经纯粹作为观赏物把玩的玫瑰,而今三主神对薄光的情感明显要复杂无数倍。
所以他们对后者的占有欲可想而知。
难怪先前阿蒙没有在原初与玫瑰的事情上多言——因为这条深渊之蛇不敢。
因为但凡阿蒙当时再多透露一点,他那份掩在爱欲誓言下的固有本质,便会一览无余。
恐怕也就只有她那个蠢到没救了的胞弟,才会觉得埃和阿蒙在性格上是两个极端。事实上无论是三主神的哪一个人格,还是那位最初的原初之神,骨子里那份居高临下的侵略与掠夺之意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各自隐藏得如何罢了。
如今神权榜前九夜已然播放完毕。
而所有的榜单都是因薄光而出现,以至于前者必不可能榜上无名,所以神权榜第一的归属于这一瞬彻底有了定论。
看到这样的结果,天幕外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先前在光屏上票选神权榜排名的众人,这一刻更是在各自的光屏上异常活跃。
“笑死!先前排名时都排得有理有据热火朝天的,结果十个排名就对了一个。而且唯一对的那个,竟然还是掌控着一切概率的深渊——这不纯搞笑吗?”
“啊对对对!我觉得前面说得都非常正确,所以提前在这里恭喜大家,也恭喜我自己——显然经此一役,不仅神权榜第一确定了,就连今年的年度笑话榜首都已经有了归属呢~而作为给这个榜单热情投票的我们,都是为其添砖加瓦的赫赫功臣啊!”
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先前他们关于神权榜的排名是个纯纯的笑话。
就连唯一排对的阿蒙,都不过是炸胡而已。
于是各种自嘲反讽接踵而来。
而就在这样的微妙氛围里,神权榜第十夜终于姗姗到来。
毫无疑问,于这一夜的午夜零点整,于薄帝国钟声准时响起的刹那,只听天幕所播报的是:“现播报西幻大陆神权者排行榜。”
——“神权榜第一位——人族,薄光。”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新年快乐呀!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8章 神权榜(六)[VIP]
又是银白鎏光。
然而神鸣榜上的白光是猎枪是箭矢, 今夜的银白光芒却犹如一场无止无尽的洪水,它自天而始至地不绝,只一瞬便仿佛要让世界都为之倾倒。
而当这场铺天盖地的洪水顺势而落的刹那, 顿时与先前持续了九天九夜的暴雨纠缠在了一起。又因其过于浩荡的声势和那冷而璀璨的光亮,骤然看去,竟仿佛连暴雨也在避它锋芒。
即便之后这道银白洪流又回旋着冲回了榜首的姓名栏中,一字字汇聚成“人族,薄光”的字样,但先前被淹没的雨水却已然没了复起之意。
因为此时此刻,于离天幕最近的众神殿中, 那位造就了多日暴雨的神明正低笑着抬手, 似拭去似摩挲地划过刚才偶然溅在他咽喉的光点, 显然心情颇为愉悦。
并且不仅是此刻位于首座的阿蒙。
透过先前那携光之雨的折射, 无论是埃或阿尔法, 今夜看着都罕见地平和。
这场对旁人来说惊心动魄的洪流, 于他们而言竟像是一种另类的安抚剂一般。
至于这份安抚剂的气味……念此,同在众神殿的诸神不禁撩起眼,瞥向了正于榜单背景框上一寸寸勾勒着水波纹的银光。
如若它真的存有香气, 那必然是毋庸置疑的白玫瑰味。
而现在,那朵姗姗来迟的玫瑰终于出现在了天幕。
只见整个天幕画面上,最先映入世人眼中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暗色。再然后, 一道银光似流星般地划破天际,就这样斜曳着坠落在至深至暗的极地上。
毫无疑问,这位裹挟光辉降落的身影自然是薄光本人。
而这样的降落方式也是薄光故意为之。
毕竟他的目标很明确——他是来终结这个小世界的。
要想让他所在的时间线成为唯一主线,于后两个世界中再次成就终末, 是他如今所能尝试的唯一办法。至于怎么终结……
想到这里,念及先前的成神之景, 以及临走前宝石上映射的神情,薄光的眸光不禁沉寂了一瞬。
无论是榜单上的三主神相继赴死,还是榜单外借着两个世界的情绪动荡成就半神,都可以说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他早已没有第二个十八年去打动埃,更没有第二份疯狂,去赌阿蒙的妥协,阿尔法的忍让。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想这么做。
因为他遇到的原初,从来只有那一个而已。
哪怕爱的誓言约束所有,可真正对他许诺的始终唯有一人。
世人都说爱是最伟大的力量,或许的确如此。但相信这份爱一次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感性理性,比起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爱意,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手中切实的力量。
而足够幸运的是,他现在的确已经握有了一部分终末神力——虽然它还不足以使他横推一切,却已然足够他上桌。
接下来他只要暂且伪装成第一纪元的神明,想办法打破三主神的禁忌、在其因弱点而无法动用神力的刹那将对方解决,终结整个世界便并非难事。
薄光并没有对熟人下手的负担,更没有任何灭世的心理压力。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认识的主神从来只有自己世界的那三位,而这个小世界本就是因原初神力而延伸出的虚幻状态,无需多久就会彻底湮灭。
与其任它在虚幻中彻底灭亡,还不如在他的终末里,以另一种方式真正重生。
于是已经理完所有计划、所有情绪、甚至连服饰都换成了最原始神袍的薄光,就此选择了以流星一般的方式登场。
毕竟连世界意识都觉得他本应是日月星辰之神,认为他生来便与前者契合无比,那么此时此刻,他伪装成星辰之神完全是理所应当。
然而刚落地的第一秒,嗅着极地空气里那固有的极端冷冽,薄光本打算以神力感知世界、确认该世界具体时间的动作就蓦然一顿。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一瞬,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并非是那种借由神明权柄的扫视,而是基于眼眸透过瞳孔的、切切实实地注视。
但是……
这一秒,薄光沉默地停于夜色之间。
但是,这里是最冷的极地,此时更是最暗的极夜。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生物……
薄光当然知道,此刻他真正该猜的是应该是寒冰之神、黑暗之神、又或是天生适应寒冷之地的兽人、乃至某个喜好黑暗的亡灵。
可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并非他们当中的任一身影。
那种如蛇撕咬、如蛇缠绕的视线,即便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条时间线,可这样的眼神,除了阿蒙他实在再没办法想到旁人。
甚至早在那道目光落在他脊背的刹那,他的每一个细胞就已经在叫嚣着深渊的姓名。
随后薄光没有转身,只是借由天空权柄感知了一下身后。
果然。
先是随意搁在浮冰上的琴弓,再是早已结冰的酒盏,最后是那半坐于某片浮冰之上,撩起金眸静静捕捉他背影的某位神明。
那样独一无二的金色蛇瞳,纵然薄光想要错认都不能。
真是见鬼了!不,这比见鬼还恐怖!
于感知中与那双蛇瞳对上的刹那,薄光简直快要压不住眉眼间的烦躁。
世界如此广阔,他为什么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偏偏选在极北之地降落?不就是因为这里又冷又正值极夜吗?
世人曾以为阿蒙喜欢热闹,喜欢在人声鼎沸的地方欣赏人世喜乐。
但薄光清楚,事实截然相反——阿蒙最厌恶的就是恰恰就是吵闹,他对那些爱恨情仇也从来没有兴趣。
而他之所以经常出现在闹市,不过是因为那些情绪皆是深渊的养料,并且阿蒙在近乎自虐地借着这份厌恶变强而已。
也正是因此,薄光从不奇怪阿蒙的阴影为什么总是带刺。以疼痛来确认自身的存在,是阿蒙无数年里的惯有做派。连对自己都如此,又何况旁人?
不过正是因为阿蒙的如此习性,薄光才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地出没于喧嚣之地。于是他特意选了最冷最暗的北之极地,毕竟阿蒙就是这种越偏爱什么越会隐藏的性格。
如果不是先前阿蒙旁观他献礼太久,如果不是先前他在十八场歌剧里讥讽太盛,恐怕他还会继续寂静旁观下去,而非如天幕上那般将一切挑明。
所以说阿蒙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实话,今夜三主神里他唯独不想遇见的就是阿蒙。因为他想了许久,都想不出究竟该如何打破阿蒙的不听。
于埃,前者对笼中鸟的喜好过于分明;于阿尔法,对猎物的执着是他永恒不变的追逐。唯独阿蒙,他和阿蒙的一切起源于一场嫉妒,失控于歌剧院中的愤怒与贪婪。
而这一切的大前提是,那场漫长而寂静的注视。
如今没有恒久的时间铺垫,想让毒蛇短时间内改变狩猎的习性,未免有点太过异想天开。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阿蒙出现在这里?在这样的极寒之地,蛇类不是应该可劲冬眠吗?
到底是他对阿蒙的认知还不够,还是说两个世界的阿蒙脾性相差太大?
事已至此,薄光暂时也没那个功夫去细想这种诡谲的巧遇。这一瞬,他只是掩住了所有的情绪动荡,然后犹如真的初次面见主神般,就这么转身笑道:“深渊阁下?”
阿蒙闻言却没有立即回应什么,只是辨不清神色地凝视着薄光那双似有星月倒映其中的眼。
——那是一双银色的眼眸。
之前的神鸣榜上,除了当时主导终末的他,天幕外的众人只瞥见了另外两条时间线上的那两双金眸,而非后者的具体模样。
而无论是阿蒙还是阿尔法,作为被窥探时间线的一方,他们的视角显然与天幕本身差不多。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率只看到了他的眼睛而已。
所以不仅是改变服饰,薄光在坠落之前还特意改变了眸色——说起来这也是他不想第一个见到阿蒙的原因,毕竟阿蒙是这个世界唯一和他对上过视线的神明。
只是不知道在这样满是阴影的极夜中,阿蒙究竟感知到了多少,又发现了多少。
半响,就在薄光于沉默中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第一秒就暴露了的时候,只听那位深渊之神终于开口道:“你的名字?”
竟然不是先问神格。
所以果然是他伪装得还不够吗?
在薄光疑惑时,弹幕虽然也在诉说神格的事,但他们却和他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刚才阿蒙是不是先看了一眼月亮,才询问薄光的姓名?]
[啊?是这样吗?怪不得他刚才不问薄光的神格,而是直接询问薄光的姓名!估计在这位深渊之神的视角里,薄光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月亮骤然坠落凡间。]
[话说之前的榜单上,是埃先与薄光相遇。如今这个榜单里,最先遇到薄光的却是阿蒙。以阿蒙的嫉妒之心,他看到这一幕应该会非常愉悦吧?毕竟他先前耿耿于怀了那么久……]
愉悦吗?
此时此刻的众神殿里,诸神看着上首明明之前还似笑非笑、如今却已然没了笑意的深渊之神,顿时无一人再敢言语。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79章 神权榜(七)[VIP]
此刻阿蒙愉悦吗?
当然。
对于当初小玫瑰先看到的是埃这件事, 他的确在意非常。那是他的玫瑰,那是他所染上的金色,最后却为埃献了十八年的礼。他怎么能不在意?
事实上阿蒙无数次想过, 倘若那天于神庙里开口回应的是他,他的小玫瑰是否就会始终盛开在深渊的怀抱。而现在,在神权榜的这条时间线上,无论何种缘由何等巧合,的确是他先遇到了这朵玫瑰。
对此,阿蒙并不否认自己那一刹那的愉悦。
可愉悦只此一瞬,在稍纵即逝的欢愉过后, 便是亘久而无止境的愤怒。
于是画面里的深渊之神在注视薄光时, 阿蒙却罕见地在凝视自己。
在注意到薄光刚自天而坠时, 对方的那双蛇瞳自薄光脚踝、手腕、一寸寸游弋至后颈, 哪怕天幕外的阿蒙刚做完同样的事, 即便他清楚前者大概率是在寻找神纹的痕迹, 可那份不可抑制的暴怒依旧缠绕在他的肺腑。
他如此注视薄光,是因为那本就是他的玫瑰。
他天生想要让这朵玫瑰的每一寸都烙下他的痕迹——尤其是在原本的深渊神纹都被终末火焰烧却以后。可另一个世界的深渊又凭什么投下这样的视线?
他甚至什么都不必做,那朵最完美的玫瑰已然第一个盛开于他的眼前。
嫉妒、贪婪、阴鸷、暴怒, 这一瞬几乎无数情绪翻涌在阿蒙的躯体深处,最终悉数化作他尖齿内的毒液,无声无息灼烧着他的咽喉。
然而无论阿蒙的剧毒如何见血封喉, 此刻天幕上的这场偶遇却还在继续。
“——薄光。”
这一刻,在暗沉得无有光亮、唯有薄光身侧氤氲着朦胧光晕的极夜之地,只听薄光如是说道。
原本他想过是否要带上自己伪装的神位。可既然这个世界的深渊之神只问了他的姓名,那么他最终也只回答了这么多。毕竟在这局势未明的情况下, 有些事从来都是多说多错。
而下一秒,薄光就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低笑, 以及那句嗓音低哑的:“原来今晚,是月亮跌落了深夜。”
这句以月作比顿时让薄光再度陷入了疑惑的漩涡。
因为他的确辨不清,此时阿蒙究竟是相信了他所伪装的星辰之神表象,还是单纯地在感慨什么。所以他才不想在伪装最初就遇见这位神明。
但凡后者起了半点疑心,他的那颗蛇骰简直就是一切伪装的天克。
虽然握有深渊一半权柄的薄光也可以改变蛇骰的结果,可关键的能力要用到关键的地方。只为了这可有可无的伪装直接在第一天暴露底牌,未免有点过于愚蠢。
想到这里,薄光倒是勉强收获了今夜第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迄今为止,他都没听到蛇骰的转动之声。
不管这位深渊之神究竟是怎么想的,至少此时此刻,对方并不在意他究竟是何神位。
而只要不是当面对他掷动蛇骰,自己所能暗中更改的余地可就太多了。
念此,薄光装作一无所觉地对上了阿蒙的眼。
也不知道是极夜真的太暗,还是极低真的过于寒冷,又或许是在他降落之前,阿蒙在这里待了太久喝得太烈。这一瞬,那双蛇瞳看起来实在太……
是极端的环境太容易造就另一种极端吗?
明明阿蒙有着一双最冰冷的蛇眸,可于至暗至冷中,这份冰冷一旦带上点莫名的温度,就会显然尤为分明。
即便此刻浮冰上错落的酒盏里,那杯不知名的烈酒早已凝成银白的冰体,然而在对上深渊金眸的刹那,那种烈酒独有的灼烧感却仿佛在顺着冷冽的空气,一点点侵袭着薄光的神经。
薄光没有让这份对视存续太久,更没有去进一步看清对方的神色。
因为深渊生来便掌控一切阴影。
只要这位深渊之神不想被旁人看见,那么便无人能过这片至深的阴影,窥见他的半点神情。
而此时此刻,浮冰上的阿蒙显然没有现身人前的意思。
就连先前他对他的一切注视,都只是静静埋葬在寂默的阴影之中。
所以他并不知道他能看见。
毕竟在深渊的固有认知里,自己之所以能感应到他的存在,无非就是因为他感官敏锐,又或是拥有能感知到方位的权能而已。
正常而言,事实也确实如此。
即便是天空或是海洋,在遍布阴影的地界也不一定能穿透深渊的遮蔽。
可没办法,他与阿蒙的关系从来称不上正常。
而今夜他所得以见到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早已拥有深渊的一半权柄而已。
这大抵是这个世界的阿蒙无论如何都无法猜到的可能。
也因此,一向喜怒难辨的阿蒙,这一刻的眼神才会如此得不加掩饰。
——那是百分之百的狩猎之眼。
于无数个寂静的午夜,薄光在同样的神明身上,看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
无论他是想要狩猎月亮,还是狩猎他这个先前试图终结该世界的人类,那的的确确是一双如蛇般锁定猎物的眼。
只是因为对方那越感兴趣越按捺的脾性,所以才暂且将一切埋于阴影罢了。
恰好薄光也没想在这时候和深渊牵扯太深。
即便今夜与阿蒙偶遇,但这位最麻烦的神明依旧是他准备最后想办法让其破戒的那个。毕竟比起“不看”、“不说”,“不听”破戒与否实在有些难以辨别。
先前他之所以能第一眼就确认,是因为他曾遇到的阿蒙一直耳戴蛇形骨扣,并且亲自让骨扣坠入他的掌间。可这一位……
此时薄光并未再看向浮冰上的深渊之神,但之前对视时,转瞬所瞥见的景象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和他所在世界的阿蒙不同,这位深渊之神耳侧虽然也有同样的蛇扣,但这枚耳扣却似乎是流动的。
说来最开始他朝着阿蒙所在方向说出“深渊阁下”时,特意并未对准阿蒙的真正方位。不过当时他还是瞥见了有枚蛇扣静静覆于阿蒙左耳。
然而当他念出“薄光”二字,并朝着那个方向再度抬眼后,那枚蛇扣却自他的注视中化作骨蛇,就这么顺着阿蒙的耳侧、脖颈缓缓游曳,最后于后者的右手上重新以衔尾蛇的架势凝成骨戒。
想来当初他在神鸣榜的终末,自银线上所看到的那枚骨戒,与这个应该是同一枚。
正是因此,薄光才倍感无奈。
他当然知道衔尾蛇并非静止,反而象征着循环。可都已经作为耳扣了,再这样循环下去、循环成各色饰品,真的大可不必好吗?
本来阿蒙就难搞至极,现在连唯一能确认他破戒的东西都变成了流动性物品,刚来这个世界的薄光当真不想直接挑战地狱难度。
于是这一刻,他直接道:“深渊阁下——”
“阿蒙。”没等薄光继续开口,深渊之神以那惯有的低哑音色的打断道:“叫我阿蒙。”
如果不是浮冰上的神明耳侧没有那枚骨扣,如果不是自己改称“阿蒙阁下”时,前者依旧神色未变分毫,这句话落下的刹那,薄光真要幻视当初因“阿蒙”二字破戒的那条毒蛇了。
然而这气氛属实有点不对劲。
此刻只想赶紧脱身的薄光顿时道:“……阿蒙阁下,今夜冒昧闯入您的休憩之地,实在深感歉意。虽然深渊不会被光影响,但请原谅我的失礼,容许我先行退去。”
别看之前神婚仪式乃至之后的众神殿上,经常有神明直呼三主神名讳,但敢于这么做的神明全在诸神综合实力的前列。甚至即便如此,后者也从未有过当面谩骂三主神的情况。顶多也就是背后多蛐蛐几句。
所以薄光自认自己这段话与寻常的神明没有任何区别。
从阿蒙没有阻拦地任他离去来看,效果也确如他所想般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可转身的刹那,感觉到阿蒙若有若无投诸到他背脊的视线,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同一时间,神权榜的天幕上,从来角度清奇的弹幕们破天荒地和薄光有了一样的感觉。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场对话有哪里怪怪的。]
[……你确定怪的真的是对话,不是某位深渊之神吗?一见面先是叫人月亮,然后直接叫人叫他的名字是什么操作?从什么时候起,深渊之神如此平易近人了?]
[他的视线也很微妙好吗?那种暗里的侵略性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该有的?还有那个耳扣。薄光因为要伪装所以没仔细看,可我们看得一清二楚啊。明明先前那枚骨扣都是静止的,直到在薄光说出名字时,它才化作骨蛇游曳起来。要不是先前在神鸣榜最后看到过他手上的戒指,知道这玩意儿本就如此,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一秒就破戒了。就算不是破戒,这东西应该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象征意义吧?比如在神明情绪动荡的时候会游动?]
[一见钟情!百昏百的一见钟情(确信.jpg)!所以也别管什么名字不名字、骨扣不骨扣的了,请你们直接快进到结芬!!!]
随着结婚弹幕一出,众人开始彻底跑偏。
然而弹幕跑偏,作为深渊之神本人,阿蒙却比谁都清楚,这场对话究竟怪在何处。
什么叫“原来今晚,是月亮跌落了深夜”。
那一刻,天幕上的自己想说的分明是:“原来今晚,是月亮坠入了深渊。”
所以后来薄光说“深渊不会被光所影响”时,氛围才会那么奇异。
而今夜埋藏最深的根本不是这些。
念此,阿蒙看着画面上于薄光走后把玩着蛇骰、最终没有掷下的自己,看着后者再次自耳侧游走至指间的骨戒,天幕外的他也缓缓扯出了一个惯常的笑。
众神殿内的诸神自然也瞥见了这一幕。
对此,他们只觉得,此刻的阿蒙比先前褪去笑意的还要危险一万倍。
但凡看他一眼,便会知道何为毒蛇,何为深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80章 神权榜(八)[VIP]
此时天幕之外, 神座之上。
只见阿蒙就这么笑着舔了下淬毒的尖齿,笑意分毫未达眼底。
为什么天幕上的深渊始终没有询问薄光的神格?
为什么他会在最后把玩蛇骰却不曾掷下?
因为没有必要。
无论薄光是何神明、是何目的,从他挟光而来刺破极夜的那一刹那, 暗处的深渊已经起了觊觎之心。
就像那一年,薄光于他神庙前留下那颗玲珑骰一样。
从俯身捡起瓷骰的那一瞬,阿蒙就已然决意要绞缠他的玫瑰。
而这一刻,天幕内的另一个深渊显然也同样如此。
念此,阿蒙静静撩起金眸,注视着天幕上再次身浮流光而去的薄光。看着后者于朦胧光晕中残存困惑的眉眼,半响, 他终是自夜色里极轻地叹了口气。
阿蒙了解自己, 更了解他的玫瑰。
他当然知道此刻薄光究竟在困惑什么——无非是奇怪今夜深渊的态度而已。
但谁让今夜的一切实在太巧。
甚至于那都不能称之为巧合, 更接近于某种滑稽的命运。
他的小玫瑰本是出于避让深渊的考量, 才选择于极夜时分降临极地。
而之所以偏偏会在这里与深渊相遇, 绝不是因为玫瑰的观察力不够敏锐。事实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的玫瑰敏锐太甚——哪怕他不曾言说,他的小玫瑰依旧精准捕捉到了他的一切喜好。
他的确讨厌喧闹又沉溺于闹市之间。
越喜欢越注视,越注视越克制, 本就是蛇类习惯蛰伏的狩猎秉性。
这些年里他也确实一向如此。
即便厌恶吵闹,他也不会陷入寂静;即便烦躁于过盛的光线,他也不会隐没于黑暗。
可这一切的大前提是——那是他遇到他的玫瑰以后。
在那朵玫瑰诞生以前, 阿蒙根本没有偏爱不懂隐忍。所以每次烦躁于阴影时刻裹挟的巨量信息时,他都会独自隐没在最暗最静之地,尤其是两侧的极地。
因为那里罕有生命存在,哪怕阴影无穷无尽, 阴影深处里也唯有寂静。
而在那朵玫瑰诞生以后,深渊的目光终是有了落点。无数个不眠的午夜里, 无数个喧嚣的闹市间,他就这么在月光的照耀下无数次思索着,这朵玫瑰究竟会盛开成何等模样。
于是阴影的吵闹自此无关紧要——毕竟只要一想到金玫瑰绽放的那一天,他似乎便没什么不能等待。
等到薄光十八岁那年,他的玫瑰带着那颗最毒的瓷骰掷响在了深渊。
自此以后,一条只有兽性的毒蛇忽然明白了究竟何为偏爱,何为忍耐。
非要说这些年里他唯一一次濒临失控,那是歌剧院后为玫瑰作曲的那些天。
因为十八场歌剧落幕以后,沸腾的毒液几乎点燃在他的血液,灼烧在他的咽喉。甚至就连最冰冷的极地也无法阻隔他对玫瑰的渴望。
所以那段时间哪怕明知可能会受到阿尔法的影响,他仍旧选择在同样远寂的深海里作曲——他就是要通过阿尔法的厌恶,于这一曲完成前,勉强压住他吞噬玫瑰的欲望。
总之,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可以说,他一切的克制都只为薄光而存在。
只要看他的玫瑰一眼,只要听他的玫瑰一句,他就能无止无尽地眷恋人间。
偏偏天幕的那条时间线上,根本没有薄光的出现。于是从来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璀璨的玫瑰,就此不可避免地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判断。
甚至在如此多的降落方式中,后者偏偏选择了如月般降落凡间。
玫瑰,孤月,从来都是阴影里不曾存在的意象。
他既然会因为盛开在深渊的玫瑰而动心,又怎么可能不为坠落的月光而动荡?
所以阿蒙才说,询问与掷骰都没有必要。
所以他才会嘲弄,这一场因种种巧合堆叠、最终荒谬到犹如命中注定的相遇。
阿蒙曾经有多渴望第一个遇到他的玫瑰,如今就有多嫉恨于这场命运般的邂逅。
于是天幕上深渊耳扣游曳的那个瞬间,他对自己的杀意也骤然攀升到顶点。
就像他曾说的那样,他从没有答应玫瑰的独行。因此,他的小玫瑰最好弑神的动作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否则他恐怕真的无法继续忍耐。
毕竟绞缠玫瑰的毒蛇一条已经足够,至于其他想沐浴月光注视玫瑰的野兽……
念此,阿蒙再度扫了一眼天幕上,那个始终没有掷下蛇骰、反而将其漫不经心晃荡在银白冰盏的自己。尔后他就这么静默地笑意更甚。
而这一次,这份笑意只剩下了明晃晃的杀意。
——因为其他想沐浴月光注视玫瑰的野兽,他不允准。
就此,阿蒙在嫉妒与忌愤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此时嫉恨蔓延的,又岂止是深渊一人?
只见此刻那因月光而明暗不定的宝石镜面上,埃和阿尔法的神色于夜色中同样晦涩难言。
既然本质都是如出一辙的贪婪野兽,阿蒙能看清的事,他们又何尝看不分明?
甚至作为真真切切的旁观者,他们都不需要了解薄光与那位深渊相遇的前因后果。在后者将视线投诸到薄光身上的那一刹那,他所有的欲望所有的劣根性,他们便已然一清二楚。
所以还是那句话——薄光最好足够杀伐果断。
毕竟蛇类本就该在极地长久的冬眠,无论哪条蛇皆是如此。
打一开始,他就不该存有苏醒之时。
众神殿内气氛诡谲。
众神殿外,薄帝国皇宫内,却远没有那么暗潮汹涌。
毕竟他们根本无所谓薄光遇见的是怎样的三主神,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薄光没事就怎么都好。
所以殿内众人讨论的重点自始至终都只在薄光身上。
不过随着大皇子薄日似是想到什么地骤然开口,原本主殿里的轻松气氛顿时也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话说我们这位四弟是不是十天都没回皇宫了?”
其实这些天早有大臣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因为近来光屏的出现,他们都以为薄光在忙着进出众神殿乃至各族族群中,又或是在做什么其他的秘密规划。
因着怕打乱薄光的节奏,于是始终没人敢明言问询这位皇太子的行踪。
如今大皇子率先点明此事,原本只敢在小群里说些只言片语、揣测薄光踪迹的大臣们瞬间来了精神。随后内政大臣科瑞兹直接接话道:“关于这一点,看到今夜的天幕后,其实臣略有猜测。”
“神鸣榜结束那夜,九重天上忽然神力动荡。兼之天幕上四皇子所书写的那句隔空问好,当时便有他族揣测这是否是他在成就终末。只是从先前的声势看,这份终末可能没有成就完全。”
“而今夜的神权榜上,四皇子扮演的恰恰是星辰之神而非终末,他的身上也没有象征终末的火焰神纹。”
“又因为四皇子已然消失十日……所以我大胆揣测,或许今夜神权榜上的那位薄光,正是我们薄帝国新任的皇太子,而非神弃榜上那位献祭自我的终末之神。”
“您与皇太子血脉相连,想来应该远比我们更清楚,那究竟是否是您所熟悉的那位幼弟。”
此时科瑞兹虽然接的是薄日的话茬,可他余光所观察的,却始终是薄雨的神情。
因为如果天幕上真是他们所熟悉的皇太子,那么这位动身前,唯一有可能知道点消息的显然只有薄雨。而整座殿内唯一能切实认出天幕上究竟是什么年龄段的薄光的,显然也只会是薄雨。
等到瞥见薄雨脸上从疑惑到恍然的神情后,科瑞兹终是得以确认,那的确就是他们的新任太子。
只是看起来,似乎薄雨也没从对方那里得到太多消息。
随后无需科瑞兹继续推测什么,薄雨自己就开口了:“十天前的那个夜晚,小太阳忽然跟我说要去旅游一段时间。原来他是去其他世界线了吗?”
……你将跨越世界线的举动,描述成玩耍一样的旅游?
即便清楚这很可能就是薄光的原话,可薄雨这种理所当然的接受程度,依旧让一众臣子乃至皇子皇女失语。
谁不清楚上个榜单结束时,薄光试图烧毁其他时间线的举动?
所以这怎么都不能定义成一场普通的旅游吧?
最后,还是薄阳将话题扯回了正轨,而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内政大臣会想弄清神权榜上的薄光,究竟是否是他们这位皇太子的根源:“如果那真是这个时间点的我儿……他今年还没满二十吧。”
当初薄光出生时,薄雨曾代他立下了“会像爱自己一样爱埃”的誓言。
而事实上,那个誓言对应的远不仅是埃神,而是那副躯体中的三主神。
偏偏现在薄光离他的二十岁生日还差近三个月的时间,所以……
“这个时间线上立下的誓言,总不会影响到其他时间线上吧!谁能告诉我,我儿面对另一个世界上的三主神时,到底会不会继续被这份誓言所约束?”
单从薄光先前的表现看,倒是没有任何被誓言反噬的样子。
可看起来终究是看起来,要知道薄光从来能忍。
所以这一刻,依旧没有人能给出确切回答。
直到薄月给出了另一个可能性极高的猜测:“爱有很多种方式。既然四弟选择出现在其他世界,显然是抱着终结整个世界的决意。而只要其他世界线上的三主神消失,我们世界线的那三位就会成为唯一。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独特的爱呢?”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神色各异。
因为虽然这玩意儿听起来很荒谬,可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奇异的脑回路、这奇异的卡誓言反噬的方法,实在怎么听怎么像是薄光会做出的事。
毕竟那可是薄光嘛。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