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神权榜(十九)[VIP]
先前薄光说他已经准备好万全剧本, 并非随口一扯的玩笑。
他是真的仔仔细细思考过,究竟以何等场景作为他与这位海神的开场。
而这就是他写下的答案。
以终末神力感知遥远的陨落星辰,以天空神力将其牵引至这片海洋, 如此既造就星辰坠落时的刹那辉煌,又足以用这份近乎灾厄的美丽、让阿尔法只一瞬便怒火中烧。
毕竟当年他仅是以雷霆在海面造就了一场烟雨,阿尔法就记仇至此,何况是今夜这般、直接一整颗陨星堂而皇之地坠落深海。
亘古拥有海洋的阿尔法又怎么可能缺少宝石矿藏?即便那是来自天外的也一样。
所以对这位将海洋看作私有物的海神而言,对于向来厌恶天空的阿尔法来说,这份自天上坠下的礼物,比起酬谢, 必然更接近于挑衅。
更何况为了加重今夜的挑衅程度, 那颗陨星降落的位置恰恰在那片乳海, 也就是夜光海的环带上。
种种因素叠加后, 阿尔法实在没道理不愤怒。
想到这里, 趁着海神还未暴怒地掀起海啸, 薄光笑着说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梗:“对了,我给这颗星星取名为亚特兰蒂斯——是不是一听就合该是归属于海洋的名字?”
亚特兰蒂斯,是地球传说中一座由海神统治的岛屿。
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 整座岛屿转为人类统治,并在最后毁于统治者的私欲,就此沉没海底。
一如此刻这颗在他指间坠落的星辰一样。
说来他牵引这颗陨星的出发点, 正是出于他想要杀死诸神、从而崩裂整条世界线的私欲。
这份自嘲稍纵即逝,而薄光面上始终笑意依旧。
甚至此时此刻,在那涩意愈发分明的潮雾中,他还不忘与落下的星火一起, 为点燃海洋添上最后一缕火焰:“所以这份赠礼您喜欢吗?海神阁下。”
这一刻,薄光已然做好了迎接海啸的准备。
然而随着水雾无止无尽的蔓延, 第一秒到来的确实是浪潮,却并非他所以为的海啸,而是一道随潮而至、并于水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那是阿尔法。
难道这是要打近战?
不等薄光心底泛起疑惑,下一秒,自风声自水声里,一道低哑的声音就这样寂静地割裂浪潮而来:“——下来。”
“什么?”这一瞬,薄光难得的满心错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否则他为什么会在水雾后听到阿尔法的声音?!
而且还不是模拟的声波,而是切切实实的、独属于鲛人的特殊声线。
“我说——下来。”
今夜星火太烈,潮雾太盛。
于这样潮热的错乱里,先前浮于远海的阿尔法已然自数十米外,游弋到了数米外的礁石之下。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独一无二的嗓音,此刻即便是薄光想要错认都不能。
阿尔法真的开口了!
听说鲛人会通过声音蛊惑猎物坠海而亡,而这一刻,薄光当真觉得自己离失智不远了。不然他到底为什么会在与阿尔法见面的第一夜、乃至与后者的第一场对话中,就听到了海神的破戒?!
现如今哪还有什么剧本?谁家的剧本敢写这种离谱的剧情啊!
就算真有人敢写,他也不敢出演。
可事实就是比戏剧更离谱。
在薄光罕见地失语时,本该禁言的那一方却已经施施然第三遍重复道:“下来啊,小鸟。”
这句话像是什么信号一般。
只见阿尔法话音落下的瞬间,今夜早已退潮完毕的海洋忽然再度涨起潮来。
原本薄光所在的礁石位属海岸。然而随着潮水莫名的复涨,转瞬之间,他就已然深处海中。
而此时潮水依旧没有任何停止的意思,还在继续朝上蔓延着,似是要彻底淹没礁石一般。
并且与其一同而来的,还有海神意有所指的哼笑:“既然要将星辰献予海洋,就该更有诚意一些。什么亚特兰蒂斯,什么陨星,我根本没兴趣。我看上的星星——从来都是这一颗而已。”
说到最后,一道海流骤然如系带般锢住了薄光的脚踝。它在阻隔那碍眼金饰的同时,直接将礁石上的薄光猛地下拽。
哪怕思维再宕机,在感知到潮流束缚的刹那,薄光还是本能地化光重回岸边。
等到切实踏上脚下的土地以后,他浑噩的理智才似是缓缓重归身体,随后薄光便思考了起来。
假设鲛人会蛊惑猎物的传言是真的。
那么刚才,他到底是被阿尔法的声音影响,还是单纯地因为他开口而震惊。
理智告诉他大概率是前者——可这个世上真的有人上一秒就锁定猎物,下一秒就自行破戒,只为引诱对方坠入海洋吗?
对于破戒等同死亡的神明来说,到底得有多疯才会这么做?
此时雾气依旧未散。
在这种因他和阿尔法的神力共同造就的非正常浓雾下,即便薄光视力再卓绝,也看不清此刻那位海神的神情。他只隐约看到了那双眼。
那双明明诞生于海洋,却偏偏肆无忌惮燃着野火的眼。
这是一双乍看与埃截然不同的金眸。
可两者骨子里的那份失控本质,于这一瞬却是如此相似。
也就是这个瞬间,薄光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今夜阿尔法自始至终都没有称呼他的名字。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向其介绍自己的名姓,所以阿尔法当然无从得知。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薄光只觉得更荒唐了。
午夜雾气中看不清他的容貌,寂静海潮里听不到他的姓名。
然而即便这样,阿尔法还是在那种挑衅一般的献礼中,毫无犹豫地打破禁戒。
这个疯子。这个怪物!
某个瞬间,薄光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回到了神弃榜中那片暗无天日的深海里。
刚才阿尔法是先靠近再开口。
连面对相处了近二十年的埃时,他都能清晰地维持着三米的战斗界限。为什么他会放任脾性更凶戾、更不可捉摸的阿尔法临近?
因为他和阿尔法就是这样的病态关系。
当初的深海中,游鱼试图拽落飞鸟,飞鸟试图捕猎游鱼。
于最蛮横地互相撕咬过后,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互相依赖、互相驯养起来。
而且这份驯养与阿蒙在深渊神殿里的刻意为之不同。
那是两个无路可退的疯子、两个满心怨愤的怪物,在那令人作呕的命运下,不得不为之的互相妥协。
恨造就爱,爱裹挟恨。
深海的潮流轻而易举地混乱一切。在阿尔法都分不清爱恨的时候,薄光又要怎么于感官一再缺失的情况下,去清醒地走出这片爱恨漩涡?
如果说在面对阿蒙时,他是每一寸躯体都熟悉了前者的存在;那么在面对阿尔法时,他是每一个细胞都危机太盛,以至于到最后,连他的危机本能都彻底失效。
某种意义上来说,阿尔法甚至已然是他的另一种本能。
同样的,他对阿尔法也是如此。
所以薄光才从一开始就将向其示好的选项排除在外。他没办法在辨不清危险的情况下,去尝试以更委婉的方式让海神破戒——对他来说,那才是真正的找死。
于是他只能在最初就将他们彻底拉上对立面,这样他根本无需分辨什么,因为他面对的只会是阿尔法的恶意。
可是阿尔法开口了。
他本不该开口的。
在此之前,薄光一直以为阿尔法是因为笃信命运,以至于在这份命运的天生纠缠中、以及在另外两位神明的誓言影响下,就此逐渐模糊了爱恨,最终妥协着由恨生爱。
可现在看来,一切和他想的甚至是截然相反。
当这份宿命一样的杀意与怨憎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时,那份掩在最初的动荡反而势不可挡起来。
他爱他。
是比今夜几欲点燃海面的星火,还要沸腾数万倍的爱。
了悟这一点的瞬间,向来步步筹谋的薄光破天荒地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而是转身消失在了海岸线上。
单看他此时的背影,这一刻,他简直像在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92章 神权榜(二十)[VIP]
[哈哈哈!家人们, 已笑疯(捶地大笑.jpg)!]
[不是,我一向很能忍的,但这一次真的没办法不笑——大帝你别跑啊!你的剧本呢?你的杀心呢?你倒是正面看看海里这位阿尔法嘛~]
[看阿尔法什么?看他只有激荡, 没有激怒吗?嘻嘻,我们这位手握各种挑衅剧本的玫瑰大帝,现在怕不是在狠狠怀疑人生吧?]
[还剧本呢?好吧,我承认这的确是个非常完美的有效出场,而且还是足以一眼就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那种。可是大帝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你只擅长导演, 却不擅长编剧, 更不擅长演戏呀!只要你一出场, 什么激怒什么挑衅, 全都变成了100%的一见钟情。所以……]
[所以让我们在这里恭喜这位玫瑰大帝, 对您一见钟情的主神再次喜+1呢~]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笑, 包括薄帝国皇宫内的众人。
“我的孩子本来就是最璀璨的星辰,这位海神虽然直接了一点、野蛮了一点,但还挺有眼光。”如今能说出这番话的, 当然只有原名为斯黛拉的薄雨。
斯黛拉天生便是星辰之意,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薄光的确生来就是一颗小星星。
大概是因为这次的开场没有像先前天空神殿那般, 一开始就是神力的交锋。气氛放松之下,殿内同样以星辰为名的薄星,顿时一点都不见外地挤入了这个星星大家庭。
只听他就这么接过薄雨的话道:“不管怎么说,那位海神既然已经开口了, 我们的这位幼弟是不是隔天就能将他送走?”
即便这些天来,薄星确实学到了点教训, 至少他在用词上已经较之前委婉了许多。可这一刻就算他说得再委婉,此时谁能听不出他口中的“送走”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送葬”的另一种说法吗?
说真的,如此浮于表面的尊敬,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时候大家想得都和他差不多,也就无人向他侧目。
就连坐在他身侧的薄月,此时也仅是略过这一点,直接继续他的话题道:“可能还不行,毕竟阿尔法仍是鲛人的形态,在海里的力量不容小觑。稳妥起见,我想薄光还会再等一会儿,等到他想出办法,让那位海神再次为他上岸为止。”
闻言,薄星顿时笑道:“这还要想什么办法?以海神这种一眼破戒的着迷程度,办法还用得着想吗?甚至连弹幕上都写得到处都是。你听我随便给你念一条——”
说着,薄星就真的随便挑了弹幕念道:“‘大帝,你是不是又在想新剧本啦?别想啦,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就直接对他说,想和他在岸上散步,他这不是立马就来?’”
其实这则弹幕已经是观众竭力修饰过后的了。
一开始刷屏的原版,用的可不是“散步”二字,而是更直接的“交尾”一词。
随后,薄星似是还没念够般,又找了另一条弹幕继续念了起来:“‘我记得薄光的封地好像是个很有名的旅游胜地吧?而那边有个特别的景点叫星落大道。据说这是因为那边的建筑风格和地理位置特殊,以至于夜色来临的时候,在建筑以及海面的相继辉映下,乍一看去,就像是漫天星光皆洒落在那条道路上一般。’”①
“‘又是薄光的封地,又临近海洋,这不是天选的约会圣地么?他要是在那里向海神邀约,和对方在星落大道上来一场星星和海洋的星海之吻,海神难道会有任何不上岸的可能吗?’”
显然没有。几乎所有人在听见这条弹幕后,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哪怕是少数几个给出否定答案的,也不是否定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而是他们不觉得阿尔法在听到如此邀约后,还能忍到岸上再去吻他的星星。
弹幕里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似乎为薄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时候,他也不管薄光究竟能不能听到他的场外援助了,反正此刻薄帝国皇宫里就这么充斥着前者抑扬顿挫的念白声。
然而今夜虽然所有人都在笑,却并非所有神明都在笑。
事实上此时的众神殿里,非但没有任何欢愉的氛围,反而充斥着一种近乎结冰的暴虐与冷寂。
至于造成这种氛围的原因嘛……
想到这里,无人敢抬头直视神座上的那位海神,他们只一味地在诸神聊天室里狂发消息。
信使:第四纪元的人类竟然还在追问,薄光为什么不正面看一眼阿尔法,甚至还将阿尔法当时的表现简单地归结于一见钟情。就他那种被点燃的眼神……啧。
预言:毕竟不是一个种族的。他们不清楚神明、尤其是主神的情绪究竟淡薄成什么样,倒也实属正常。但他们不清楚,各位肯定很清楚吧。今晚海洋的确没被点燃,可阿尔法的掠夺欲、占有欲、乃至某些其他欲望,却被那颗星星烧了个透彻。对了,据说鲨鱼都是露天交/配……所以天幕上为什么薄光一跑再跑,真的好难猜呢~
色/欲:能不跑吗?哪怕隔着天幕,我都能感觉到海里那位快溢出来的欲望,何况是就在现场的薄光。假使当时薄光真的被阿尔法拽进海里,以阿尔法那恣意妄为的脾性……说真的,今晚这天幕还能播么?
爱情:够了!我说够了!你们能不能稍微纯洁一点!难道薄光就不能单纯是为爱跑路吗?比如他因为骤然直面那位海神的爱意,一时间心神动荡之类的?
战争:不能。
纷乱:不能。
贪婪:不能。
愤怒:别再不能、不能的了,还是赶紧先想办法给台阶上那位降降温吧!天幕内那个被点燃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但天幕外这个却是真的要气炸了。不会真有谁想被三叉戟捅穿心脏吧?!
预言:怎么解决?但凡有办法解决阿尔法,我能在这里跟你们瞎聊天?可算了吧,随他去就是。反正就算真的要刺,这一刻他的武器对准的也不会是我们。因为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想杀掉的家伙——对,就是屏幕里那一位。
爱情:前面的,你们真当我在说笑呢?是,现在天幕外都在感慨那个世界阿尔法一见钟情的热烈,感慨没了天生的恨意以后,薄光对阿尔法的生理性吸引。但是你们别忘了,神眷榜的结尾可是阿尔法自海底看向海面的那一眼。
爱情:在你们感慨着欲望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了爱情。其实早在那场烟雨落下的瞬间,早在当夜埃于神庙垂眼看向人间之前,在那一天的白昼里,就已经有了一个一见钟情的神明。否则以薄光那天用雷霆搅动海洋的架势,当时阿尔法为什么没有出面阻拦?就因为薄光在皇宫里,而他没办法进出皇宫么?阿尔法要是这样忍让的性格,你们现在搁这儿担心什么呢?
爱情:都不说话啦?那我可就真正开始了。
爱情:扯什么爱恨难辨,扯什么游鱼和飞鸟。事实上早在阿尔法看到薄光的第一眼,他的掠夺欲应该就已经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最原始的极致吸引。我说的不是天幕内的那个,我说的是天幕外的这个。如果真有宿命这玩意儿,他的宿命必然是于深海中,无数次对薄光钟情。
爱情:你以为神弃榜上,他一直说不出口这份爱,是因为他不懂,又或是他和薄光隔着所谓的预言和命运吗?恰恰相反,我看他简直是太懂了。他太明白,他和埃和阿蒙是不同的——后两位当年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善意,得以让薄光成功诞生于世,唯独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毁灭去撕咬玫瑰。所以最后连他自己都不去分辨心底的情绪,因为他知道,从根源上就已经偏航的情感,他就算分得再清也没用。
预言:这就是阿尔法打一开始就只要恨不要爱的原因?
爱情:不管事实如何,反正我猜是这样。当初薄光酝酿烟雨时隔断了夜光海,之后阿尔法在海洋神殿里提到这件事时,给出的回应是什么?以他那唯我独尊的脾性,那时候却连让薄光留下的话都不敢直言,只在那边扯什么弱肉强食的养料论,然后让薄光用自己的余光代替这段光芒,照亮海洋。讲道理,这和直接索要薄光的余生有什么区别?他这像是爱恨难辨的样子?
爱情:没看后来薄光即便避开其他主神,也不怎么避让阿尔法么?就像水滴石穿一样,他大概是想用时间磨平他们不甚友好的开场。我只能说,真是诡计多端的海神,深海的风平浪静和暗潮汹涌,可算是被他给玩明白了。
预言:想法是挺好,可惜,还刚刚开始实行,又一个海神就出现喽。然后他所求而不得的特殊献礼,他多少次想重来的梦幻开场,就这样出现在了另一个自己面前。甚至那个阿尔法,连爱都能说得如此简单,简单到只用了一面,就让薄光为他动荡到落荒而逃。照这么看,这何尝不是福报的一种呢?你说对吧,阿尔法?
爱情:说这话时,你敢不敢直接@海洋之神?何况薄光哪里是为了这位海神而走?他只是通过那个世界的海神,明白了一件事而已。
爱情:他只是忽然明白了——在阿尔法试图抢夺时,他就已经越过本能在爱了。
爱情:毫无疑问,我们这个世界的海洋之神阿尔法,就是有这么爱他。
阿尔法爱薄光吗?他不知道。
但他唯独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必然得杀了天幕内的那个自己。
无论是飞鸟还是星星,他都不允准旁人染指,哪怕对方与他同为海神也一样。
不,正是因为对方也是海神,阿尔法才愈发得杀意沸腾。
他的深海自最初便暗无天日,而同处深海,另一个自己却先是被宝石叩门,再有星辰直奔他而来。凭什么?凭他那份恶心透顶的幸运吗?
还有那群同样恶心的弹幕,在那里说什么星与海之吻。
就他也配?
在这场亲吻到来之前,恐怕那家伙得先祈祷他自己能幸运地活到那个时候。
而显然,后者绝不会再有那份幸运,因为他不允准。
念此,神座上的阿尔法忽然褪去了先前的烦躁,就这样神色平静地看着天幕内的那位海神。
而所有有常识的人都清楚,当海洋异常平静时,并不意味着安全。
那或许是另一场风暴的悄然开场。
==========作者有话说:==========
①星落大道的说法参考了洛杉矶的日落大道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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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神权榜(二十一)[VIP]
弹幕在狂欢, 海神在沉寂。
而此刻天幕内的薄光却还在沉思着什么。
只是这一次他所思索的,不再是阿尔法那明目张胆到根本不容忽视的情感,而是刚才自礁石下, 来自于前者的一个称呼——当时他叫他“小鸟”。
这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代称,前提是在他原本的世界。但现在显然不是。
之前由于理智浑噩,薄光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如今细细回想,他便骤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此刻他很笃定,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海神仅是初次见面。而在这场稍纵即逝的相遇中,他绝无任何能让其幻视飞鸟的举动。而再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追溯下去,唯一能让他和小鸟搭边的, 也就只有先前天空神殿里的那一幕幕了。
考虑到埃对阿蒙的天生厌恶, 那夜出现在天空神殿的大概率便是海神。
所以阿尔法是那时候察觉到了什么吗?
但那夜暴雨倾盆, 足以洗净一切。
要说薄光为什么那么清楚, 因为当夜那场雨里不仅源自于埃, 同样也有他的手笔。
毕竟那夜心绪波动的远不止天空一人, 而他也的确需要一场倾世的暴雨抹消他的踪迹。
于是哪怕那个时候埃毫无落雨之意,这场雨依旧会如期而来。
然而雨是下了,可从对方那句的小鸟来看, 即便是在他和埃的双重落雨中,阿尔法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并且在今夜, 直接将他与那只跑走的鸟雀划上了等号。
也是。
雨水虽落于天空,却源自海洋。
或许从他选择以这种方式阻隔阿尔法时,就已经注定了它的收效甚微。
就像当年他以雷霆蒸发海水造就那场烟雨一样。他自以为是地铸就着恨,到头来却得到了一份掩埋在雾气与烟雨中的、难以分明的爱。
先不论阿尔法究竟是怎么察觉的。
事实是, 如今海神已然知晓他曾出现在天空神殿,也就是说……
“他知道是我杀了埃。”这一瞬, 薄光就这么看着指间黑曜石上自己影影绰绰的倒影。而那未曾打磨的原石只能倒影出模糊的轮廓,全然映不出他此刻的神情。
今夜本来就已经足够荒唐。
可如果阿尔法是在明知他手刃埃的情况下,只一面就打破禁戒,这不就更荒唐了吗?
最后的最后,只听那混着海水潮涩的夜风里,悄然响起了一声情绪难辨的喟叹:“真是个怪物啊,阿尔法。”
只有暗无天光的深海,才能诞生出这种明知前方死路,却还是嗤笑着通行的怪物。
三主神里唯独阿尔法,他真的没办法再去预料。
念此,隔着高楼殿宇,薄光于岛屿深处看向了远处的海洋。
此时陨星造就的极热早已褪去,但不知是否是阿尔法做了些什么,那颗陨星并没有如他所想般完全坠落深海,反而犹如一座另类的岛屿一般半浮在海面。
隔着潮热的海雾,有那么一瞬间,薄光莫名想起了自己随口扯出的陨星名——亚特兰蒂斯。
这若仅是作为一颗星辰的名字,不过就是他无聊的玩梗而已。
但它若是作为某个岛屿名……
念及今日种种,薄光脑海里再次浮起了关于亚特兰蒂斯的传说。
传说中,亚特兰蒂斯是怎么从海神之岛变作由人类统治的?
因为海神于最初对岛上的一位少女一见钟情,尔后他们的子嗣便成了岛屿后来的统治者。
虽然人物的性别不对,也不存在子嗣问题,然而这一刻,薄光真的从这个命运般的巧合里,感觉到了一种近乎讽刺的黑色幽默。
毕竟阿尔法的确爱他。
从阿尔法在海中开口的那一刹那,这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否定的事实。
随后的发展就如爱情之神所揣测的那样。
薄光因着这个世界的海神,又一次想到了自己世界的阿尔法。
假使没有终末预言的束缚后,阿尔法一面便动心至此,那么顶着这个致命预言,却还是在他失去听觉的刹那,选择了对他破戒的那位海神呢?
薄光曾以为那是后者在讽刺。
然而对于肆意妄为的阿尔法来说,炽热的心动可以第一眼便有,但恒久而无意义的忍耐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另一种更疯狂的爱吗?
念此,正把玩着指间宝石的薄光动作缓缓顿住,尔后他就这么低头瞥了那颗宝石一眼。
这颗新雕琢好的星辰宝石本是作为他今夜的敲门砖而用。但现在,除了留在他手中徒增烦躁以外,它似乎已然失了效用,还不如让其照着原本的轨迹版归于海洋。
于是薄光抬手就准备将它扔予海中。
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刹那,隐约感觉到什么的薄光几乎本能地撩起眼来,看向了虚空。
理所当然的,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过看不到,不代表猜不到。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当真会放映在天幕上,现在注视他的人是谁还用猜吗?
想到这里,薄光握着宝石的力度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于宝石棱角处传来的隐晦刺痛中,他终究是低啧了一声停下了动作,转而将那颗宝石缠于金链,就此悬在了腰间。
虽然宝石未曾入海,但这一刻,彻底冷静下来的薄光却亲自来到了海岸。
只是这一次,他并非为了追寻海神踪迹而来,甚至恰恰相反,他在入海的同时还格外注意地尽量避开那位海神。
这对旁人来说似是天方夜谭的事,对他来说却没有那么困难。
因为在多次榜单过后,他早已同样拥有着近乎海神的权柄。
先前他就是由此定位海神神殿的。
而现在,虽然因为阿尔法的权柄更加完整,以至于他无法直接定位海神。但只要他足够谨慎,他也同样可以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洋里,避开那位绝无可能想到他会在此时入海的海神。
同一时间,弹幕也看到了薄光入海的动作。
敏锐的那部分已经猜到了薄光是在利用灯下黑的心理。只是他们想不通,薄光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冒险入海。只是为了躲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从而避开阿尔法吗?又或者说他另有打算?
[灯下黑的心理是挺好利用的啦,但是大帝,那位毕竟是直觉满点的海洋之神……哪怕权柄感知不到,可他的直觉不讲道理啊!这时候入海,到底是自投罗网,还是新写了一个你追我逃的剧本,准备再次倾情参演啦?]
答案是都不是。
[深海七千米,深海九千米,深海一万米……在这种时候如此目标明确地下潜,我怎么觉得大帝是在找什么东西呢?说起藏在深海里的东西……]
一瞬间,众人脑子里涌动着亘古以来海中的各色珍宝。
没办法,海洋就是这么富有一切。
真要把海里的奇珍列出来,今晚弹幕发上一整夜恐怕都发不完全。
随着众人的议论纷纷,最后第一个说出正确答案的,竟是一向很少开口的大皇子薄日:“就四弟那个性格,他还能去找什么,不就是去找那颗黑珍珠吗?”
开疆拓土大皇子没那个实力,可把握人心却一直是他的强项。
只是以前他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幼弟,等到后来他准备直视后者时,对方却早已跨越人类与神明的界限,直接站在了所有物种的顶峰,以至于他直接没了发挥的契机。
到最后,他也就只能在这时候,猜猜这种一眼就能猜透的答案了。
从薄日说出“黑珍珠”三个字后,殿内顿时一片恍然大悟。
“对啊!当初神弃榜上,阿尔法不是在深海里送了他一颗黑珍珠吗?虽说那是因为那颗珍珠苦到极致,从而被阿尔法用来试探薄光的味觉。可这么苦涩的东西都能被挑剔的海神留下,恰恰证明了它的价值。连握有四海的海神都觉得珍稀的东西,恐怕真是海里最珍贵的宝物了!”
“关键是价值吗?关键是这东西能增长神力吧。”
再然后,薄星、薄月的声音就这样相继回荡在大殿里。
而正如他们所说,薄光的确是为了那颗黑珍珠选择入海。
甚至早在他对阿尔法说出要为天空之神寻求献礼时,他就已经定好了以这颗珍珠为他所挑选的礼物。
因为那时候他还想着继续激怒阿尔法。
显然,没什么会比将海里的珍奇献予天空更能触怒海神的事了。
他说了,他早已做好了激怒阿尔法的万全准备。如果黑珍珠不行,他还有其他若干种方法。
但这一切的想法皆止步于之前。就连他脑中那个所谓的万全剧本,都早已在今夜阿尔法开口的刹那,与那片星火一同燃尽。
薄光的确想让阿尔法上岸没错。
甚至弹幕上说出的那些方法,但凡他去想,他分分钟就能编纂出无数个更优版本。
可薄光不想。
作为曾经的导演,他的笔下写不来爱情;作为歌剧主演的孩子,他也没有丝毫演戏的天赋。更关键的是,在逐渐明白了何为爱以后,他不想在这个必然崩裂的世界里,给对方无望的希望。
哪怕他们是注定的死敌也一样。
所以。
在拿起那颗黑珍珠的瞬间,薄光就此无声将它咽入了喉间。
果然。
入口便是铺天盖地的苦涩,曾经未曾尝到的味道就这样翻倍缠绕在他的舌尖。
不过这一瞬,薄光却在笑。
从他选择咽下黑珍珠起,再无以苦味来刺激海神的筹谋,更无用礼物来招惹阿尔法的激怒。
反正他也早已厌恶了那些取巧地躲避。
既然这一次力量在手,倒不如就让他用手中的权柄,真真切切地送予海洋一场终末。
与此同时,天幕之外。
先前薄日察觉到薄光目的地的时候的确很早。
可比他更早的,是遥远的众神殿里,目光一直锁定在后者身上的另一位海神。
毕竟谁能比阿尔法更熟悉海洋?
事实上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这只小鸟在游向何处。
念此,阿尔法将视线从薄光腰侧系着的宝石处,缓缓游弋到了他的脖颈之上、唇齿之间。
如果说先前薄光停住扔掷动作、将宝石系在腰侧时,神座上阿尔法的目光就已然晦涩不明。等到薄光入海直奔黑珍珠而去,并将黑珍珠咽于唇舌时,只见今夜一直暴戾而冷寂的海洋之神缓缓舔了下尖齿,尔后于舌尖的刺痛中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惯有的嘲弄或是讽刺。
那是真真正正、不可抑制地低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他的小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世界就在他的脚下,生来高飞的他本来就该去这样征服一切呢?
骤然看到这一幕后,他又怎么可能不笑?
都说早起的鸟有虫吃,那么高飞的小鸟当然也该有奖励。
当然,最关键的是,某位海神根本不想这样的小鸟被另一个自己看见。
那家伙已经足够幸运,哪来的脸面贪婪地索求更多?
想到这里,阿尔法勉强从薄光身上移开视线,随后瞥了一眼后者身侧似在躁动的海流。
再然后,他就这么哼笑着点了下指间的三叉戟。
当那道戟尖抵在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时,下首的诸神下意识地闻声看去。
也就是这时候,他们忽然发现,此时神殿里位于首座的神明,已然从海洋变作了深渊。
阿尔法呢?
众人顿时也顾不上恭谨与否了,都自以为隐晦地看向了两侧的宝石处。
可之后他们非但没解惑,反而更震惊了。
因为此刻两侧折射的宝石画面内,竟然也唯有静默的埃,而再无那位海神的踪影。
所以阿尔法到底去哪了?
念此,骤然想到了什么的诸神,不禁纷纷将目光放到了天幕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94章 神权榜(二十二)[VIP]
深海暗潮汹涌。
拿起黑珍珠的刹那, 薄光就隐约感觉到了海潮的异常流动。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朝海神处去想。
因为像这种提升神力的奇珍异宝,旁人或许会多加看顾,为其附着特殊感应, 可对阿尔法来说还真不一定。恐怕这玩意儿被某条路过的小鱼吃了,他都只会在一旁抚掌大笑。
当然,鱼不吃苦。所以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不过今夜他对阿尔法的判断已经失误太多。
于是咽下唇间的珍珠后,即便诧异于海神的到来,薄光还是流转着神力静候来者。
但随着他的转身,他的身后却空无一人。
“嗯?”说实话,深海的确常有逆流, 潮水的翻转在这里算是常态。但在黑珍珠周围忽然撞上潮流的异常……原本薄光并不笃定这是因何而起。可现在, 当他什么都没有看见时, 他反而开始疑惑, 这真的只是巧合那么简单吗?
偏偏于薄光此刻的感知里, 他确实只感觉到了潮水, 而没有感应到任何其他生物的存在。
以那位阿尔法直截了当的性格,如若真是那位造就的潮流逆转,他不可能不出现。
所以真的仅是巧合么?
这么想着, 薄光终究还是暂行上岸,找个地方适应着自己新涨的神力。
而他选择栖息的岛屿正是原本世界他的封地。
毕竟虽然人类的帝国不同,可每个世界的岛屿板块还是基本一致的。这也使得薄光在上岸以后, 很容易便适应了当地的风土人情。
后来几日,他就这么宿在岛上的各式旅馆中。
近来似乎又是什么神明庆典,又或者是在为一个月后的神诞日、亦是神宴日预热。总而言之,这些天里整座海岛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随手扣上庆典面具的薄光就这样看不清神色地漫步其间。
大概是世界不同心境不同。有那么一瞬间, 行走在游客间的他倒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阿蒙注视喧闹又隔绝喧闹。
原来对着整个世界寂静旁观, 是这般难以形容的感觉。
纵使人潮汹涌,他跻身其中,但那种骨子里的格格不入依旧呼之欲出。
明明每一寸空气、乃至每一道喧嚣都那么相似,可他就是无法被触动分毫。
这不是他的世界——在此之前,薄光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哎呀,小哥!”随着薄光脚步的逐渐放缓,某个卖饰品的小摊摊主以为他是对摊位上的东西感兴趣,顿时热情地开口介绍道:“看你腰间的星辰挂坠,想来也是为了观赏‘星落大道’而来吧?”
“但是黑色看着难免没那么喜气,看起来不太适合你,要不试试这颗金色的?听说在星落大道上拥吻的情侣,情感会如恒星般永恒。即便你自己不用,也可以买一个当作纪念品嘛。我们这里可是真爱圣地,说不准晚上就遇到了你想送的人呢?”
此刻薄光其实没太听摊主在说些什么。
他只是借着观赏金色宝石的举动,自宝石的映射中观察四周。
虽然这一刻,他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不对劲的景象,然而他就是莫名感觉到,有什么在如影随形。
甚至并非只是今日。
事实上从他踏上这座岛屿起,无论是他于高楼听风听雨,还是在酒馆自斟自饮,哪怕是在他孑然穿行在人群的时候,他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某道视线的存在。
一次或许是错觉。那么两次三次,乃至他的每一个瞬间呢?
如此熟悉的庆典,如此绞缠的注视,又是如此汹涌的人潮。
薄光脑海里曾浮现过阿蒙的身影。
因为对深渊来说,在阴影中寂静注视实在是前者的拿手强项。
然而在他拿起金色宝石以后,甚至比这更早,早到摊主说出那句“黑色不太适合你”时,那道似是骤然沉了几分的视线,却让他不得不想到了另一个存在。
一个天生与海岛无比契合的存在。
不知何时,岛上已是日落月升。
一直顺着人潮而行的薄光,理所当然地来到了那条最著名的星落大道。
此刻景如其名。
海岛上的夜色本就比城池透彻。而随着漫天星光一朝倾泻在地,退潮的海水翻腾着折射光辉,就这样将这份柔光与潮水的潮涩一起,一同氤氲在了这条无有灯火、只有星辉的街道上。
当明月完全高悬的刹那,街道上的热烈似乎也随之攀升到了顶峰。
无数情人在这里嬉笑着诉说爱语。
也就是这时候,薄光站在街道唯一无光的角落中,若有所觉地越过重重人群,就此瞥了眼远处的海岸。在撩眼的那个瞬间,他似是叹息般地极轻微地念了句什么。
这模糊的声音使得他周围的情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因为某一秒,他们好像听到了某位海神的名字?
可谁会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地点,直呼海神的名讳?
同一时间,海上骤然起风了。
一开始,众人还不以为意。然而随着夜风的愈演愈烈,尤其是连退潮的海浪都开始反常地翻涌后,有些惧怕这是海啸前兆的游客们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焦灼着退去。
唯独先前位于薄光前方的情侣们在离开前,再次回头看了依旧在角落里的薄光一眼。
不是,这样奇异的动静……
刚才他们该不会没听错,这家伙真的胆大包天地念的是海神名讳吧?
所以接下来他们就要因为这人的冒犯,直面海啸般的天灾了吗?!
情侣之中,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的男方顿时气不过地想要问个清楚。然而就在他想回去找薄光理论的时候,一旁作为爱情之神信徒的女方却像是骤然察觉到了点别的东西。
只见她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声势浩大的狂风海浪,随后又看向了薄光所在角落,仿佛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她还是神色微妙地选择了沉默,并且直接拽住了身侧的爱人,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拽着对方朝着来路走去。
随着最后两人的离去,此刻街道重归静寂,以至于潮声风声都显得越发清晰。
这份风雨欲来的静寂仿佛在隐晦地昭示着什么。
随后,先前薄光的那句低语便于他再次开口时,悄然浮动在了风中。
显然,之前那对情侣并未听错。
因为此时此刻,他念的正是:“阿尔法。”
而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漫不经心的脚步声便穿过薄光身后的海风,一点点蔓延在这片星光大道上。
至于此刻的来人……
就像薄光此刻以陈述语调念出的第三声那般。
来人正是海洋之神阿尔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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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神权榜(二十三)[VIP]
身后的脚步声并不深重。
那种似是应和海潮的散漫声响, 听着与故事里步步踩在刀尖的美人鱼截然不同。
可纵然再不同,那也的确是切实踏在地面的声音。
而这样的脚步声……
“阿尔法。”
这是薄光今夜第四次念出这个音节。而这一次,自海岸行于他背后的神明终于有了回应, 只是他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一声意味不明的重复:“阿尔法?”
与这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后者似威慑似恐吓的、轻飘飘搭在他后颈的右手。
再然后,薄光就听这位海神低嗤着继续道:“小鸟,说说看啊——今晚你叫的是哪一个阿尔法?”
讲道理,这简直多此一问。
若非今日早已对来人的身份有所揣测,若非在海风骤起的刹那, 他就已然笃定对方是他所熟悉的、来自他原本世界的那位海神, 他又怎么会让那只轻而易举撕裂血肉的手搭在他的脖颈?
阿尔法分明也清楚这一点。但凡自己认错了他, 这家伙会是现在这种态度?怕不是早就开口讽刺了吧!
念此, 薄光根本没理会阿尔法的明知故问, 只是自顾自地反问了起来:“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世界?是今天我走上庆典的时候?”
说这话时, 薄光本想侧身看向身后的神明。然而后者搭在他脖颈的指尖,却在他即将侧头的那个瞬间微微收紧。这种似是捏住小鸟后颈的动作,使得他完全没办法转身。
这一刻, 薄光也懒得去计较阿尔法究竟是在一时兴起地恶作剧,还是单纯地不想回答了。
考虑到神明情绪动荡时体温会随之升高,既然看不清海神此刻的神情, 他干脆根据颈间指腹的热度来自己寻找答案:“卖饰品的摊位上,我感觉到的那道视线是你吧。”
没有否认,并且摩挲他后颈的指腹又烫了几分。
按理说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可或许是最近感性超脱理性的状况实在太多,此时感觉到后者体温的薄光, 出于某种直觉,莫名地推翻了这个最可能的推测, 反而近乎玩笑地追问了一句:“既然今天是你,那么该不会七天前也是你吧?”
七天前,正是他刚踏上这座岛屿的时候。
此刻依旧没有否认,甚至按在他后颈的温度愈发灼热起来。
所以这些天里如影随形的视线,的确都来自于他身后的阿尔法。
……这怎么可能?
虽然从阿尔法承认今天注视自己的人就是他开始,薄光已经起过近来注视他的人,会不会一直都是这位海神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就被他自身荒谬地先行否定。
因为和先前的埃不同。
这个世界的海洋之神根本不清楚他来自异世,于是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如埃那般主动跨越世界,去和自己世界的阿尔法争夺记忆。
至于本世界的阿尔法主动前来这里……
且不说这个世界的神明比自己世界的要强上一筹,哪怕两个世界主神实力对等,之前主动跨越世界而被反噬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阿尔法哪怕再张狂,总不能看不懂自身的胜率吧?
尤其是他还是相较而言更弱的一方。
这种最直白的实力劣势,再加上横跨世界的损耗,即便十死无生,都还是薄光说轻了。
像这样几近为零的胜率,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送死。阿尔法根本没理由明知故犯。
甚至于薄光在问出这样的问题后,都觉得自己问得愚蠢。
所以怎么可能会有人去蠢到去赌一个无望的奇迹?
然而此时此刻,还是没有回应。
这般异样的寂静,不禁让薄光也随之沉默起来。
其实今夜海风乍起时,他只以为阿尔法是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占据了这副躯体,并且以这样的方式帮他让这个世界的海神破戒而已。虽说前者同样危险,然而偷袭之下争夺躯体的一天使用权,与永久争夺力量的危险性终究还是不同的。
可是阿尔法默认了。
也就是说,这些天他所感觉到的视线真的全都是他。甚至不仅是这些天。
“……那夜在海里,忽然出现又消失的,也是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薄光只觉得已然移至他颈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而下一秒,那粗糙的指腹便再度伴着某位神明的哼笑,一点点揉按在了他的小痣上。
那样放肆的热度,就仿佛那夜的星火又一次重燃了一般。
但比星火更烫的,是阿尔法那嘲弄的吐息:“是我又怎样?”
那夜薄光在深海取黑珍珠时,所察觉到的海潮异常的确源自于阿尔法。
只不过它是源自这个世界的阿尔法。
而当时的阿尔法也不是因为对这珍珠施加了什么特别关注,才会在薄光动手的时候骤然出现在那里。他只是同样想要取出那颗黑珍珠,于是巧合地和薄光偶遇了而已。
要说他忽然想取珍珠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阿尔法对你一见钟情,那晚他本想咽下珍珠,然后去杀了阿蒙,结果走运地和你碰上了。”
当三主神同在一副躯体里互相制衡的时候,即便其中某位想杀了其余两者,也没办法同时做到。偏偏这具躯体里的埃彻底死了,而阿尔法又在那夜遇到了如星辰般撞入海洋的薄光。
天空一眼便是永恒,从来都倒映天空倒映星辰的海洋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想要他。
不是那种1/3、或是1/2的占有。
就像夜光海从生到死都照彻海洋一样,他要的是白天黑夜,黎明黄昏,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的拥有。为了彻底咬住这颗星辰,纵使是从不吃苦的鲨鱼,也终是起了吞下珍珠的念头。
不过。
“我承认,那家伙的运气是比我好上不少,可惜……”说着,阿尔法没再用指腹,而是以尖锐的指尖点在了薄光颈侧的金痣。那一瞬脖颈传来的触感,倒是像极了鱼类的噬咬:“可惜,爱没办法杀人,但我可以——他到底还是死了。”
“所以小鸟,遗憾吗?今晚出现在这里的是我。”
关于爱无法杀人的论调,当初在深海里阿尔法就已然说过。
至于当时薄光回了什么,谁知道呢,他早忘了。
想到这里,阿尔法继续嗤笑道:“不过你遗憾也没用。我不是埃,更不是阿蒙,从一开始,我就没给过你任何许诺。反正我就是这样自我的疯子,谁会对一个疯子期望太多?”
不仅是神眷榜或是神弃榜上,就连神鸣榜之后,薄光说要自己解决其他世界线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允诺过分毫。
所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小鸟来和他吵闹。
“……又在说什么蠢话呢,阿尔法。”因着阿尔法的手指已然从后颈偏移,此时此刻,薄光终是得以侧身看清了海神的脸。
然而不知是星光太盛还是夜色太暗,只见后者身上一向熠熠的神纹都莫名黯淡了几分。连其惯来桀骜的眉眼,都因为神力的极端耗损,而浸染着独属于深海的沉郁。
怪不得今夜阿尔法一直只在他身后。
但凡他看清对方此刻的状态,都不用追问什么,怕是一眼便能猜出一切的前因后果。
连最善战的阿尔法都丝毫不想提及的意识交战,其中的惨烈已然可想而知。
那是真真正正的生死厮杀。
恐怕连阿尔法自己,对这场胜利都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笃定。
“怎么?你不会真觉得只有埃能赢吧?”大概是从薄光的神色里看出了点什么,这一刻阿尔法眉间郁色更甚,“我看某只小鸟这次也没有献祭视觉,怎么忽然又成小瞎鸟了?”
你才是小瞎鸟。不,这是条大瞎鱼。
有那么一瞬间,薄光甚至快被阿尔法的蠢话给气笑了。这条蠢鱼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他是那个意思吗?!
然而看着阿尔法于夜色下同样黯淡的浮鳞,最终薄光所有的烦躁,化作了一句几近叹息的:“真蠢啊……”
再然后,只听他继续道:“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是因为鱼类的记忆太短暂,所以你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记不住吗?”
一开始,阿尔法还以为薄光又在惯常的嘲弄什么,直到那只小鸟的再一次开口:“真的太蠢了,阿尔法……怎么会有人蠢到连许诺都意识不到。”
这一刻,薄光看不清情绪地注视着星光中的前者。
都已经明知故犯至此,这哪里是没有承诺?
这分明已是许诺太多。
一如先前一样,每一次在他思索着如何让海神上岸的时刻,某位海神都已先一步奔他走来。
上次如此,这次如此,次次如此。
美人鱼上岸犹如行走刀锋,可阿尔法,他的每一步远比刀锋更险。
因为他踩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的性命。
鱼与飞鸟本是最遥远的距离。
可这个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神明?蠢到一次次拿命赌一场看不见的靠近?
念此,连薄光自己都辨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于是这一瞬,他仅是几近自嘲地笑道:“明明每一次向我走来的都是你。难道是我误解了,这不是你以生死所许下的前行?”
于涌动的海风中,这句话听着并不十分清晰。
然而它落下的瞬间,阿尔法按在薄光侧颈的手却再次顿住。
随后他就这么垂下那双晦涩金眸,从薄光腰侧的星星吊坠,一寸寸移至薄光映着星辰的眼。
来自海神的视线一如深海般暗潮汹涌。
谁也不清楚此刻他究竟在注视什么,又或是在想些什么。
其实那一瞬,阿尔法根本什么都没想。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他既不是埃,也不是阿蒙。
和赢在起点的后两者不同,从与这只小鸟相遇的根源上,他就已经偏航。所以他不可能像那两个家伙那样等待小鸟的主动靠近,他只能一次次自己走近。
就像先前,就像此刻。
即便鱼类天生没有双腿,可靠近天生高飞的鸟雀,有没有双腿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就算他赌命厮杀一万次,也不一定能靠近鸟雀分毫。
但无所谓。他不在意鸟雀的想法,他不过是自己想这么做而已。
然而今夜……
阿尔法不管薄光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点明这一点。可既然鸟雀已经不知死活地敛下羽翼,暂行栖息在他的海岸,他实在没道理不去嘶咬。
于是下一秒,阿尔法嗤笑着扯下了薄光腰间的星辰宝石。
并且在扯下宝石的刹那,自海风自星光中,他毫无犹豫地俯身吻上了那只小鸟的唇。
当初神弃榜上,他和薄光怎么说来着?
他说爱无法杀人。纵使现在他也依旧这么认为。
至于爱能不能杀神。哼,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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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神权榜(二十四)[VIP]
[他不知道?他明明什么都一清二楚!]
在薄光说阿尔法蠢得意识不到许诺的时候, 弹幕已经开始了狂轰滥炸。
等到阿尔法哼笑着吻下去的刹那,随着天幕被张狂的海潮席卷,于雾气中根本看不清直播画面的观众们, 更是将所有的情绪都付诸于笔尖。
[我真是服了,深海果然适合藏秘密。在瞥见这个世界阿尔法的一见钟情前,我哪能想到那个总是杀意点满的海神,从一开始就是个情种,还是隐藏最深的那种?更扯的是,就这样了,他竟然还要说他不懂?!]
[老实说, 之前在和朋友聊薄光最可能接受三主神里的哪一个时, 我第一个就把阿尔法排除在外。从最初就已经注定死敌的家伙, 能走成神弃榜最后那种爱恨交缠的状态, 都已经算他足够牛掰了。结果这一场榜单里, 阿尔法明明白白告诉了我, 他还能更牛掰——既然从根源上就已经偏航,那么他就吞噬拥有最完美开场的自己,然后从根源重走一遍。不是, 哥们,就算你不是人,也不能神仙成这样吧!]
[操作是挺神仙的, 可这种神仙操作得先有命来打。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阿尔法到底凭什么能跨越世界还打赢另一个自己的???]
[凭爱。虽然听起来很土,但我思来想去, 这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其实之前在薄光察觉深海潮流异常、但黑珍珠周围却始终无人出现时,就有大佬怀疑是阿尔法跨界影响了这个世界的海神。只是当时没人想到阿尔法会疯到直接吞噬自我, 仅是单纯出于好奇随手测了一下他生死相搏的胜率而已。而当时阿尔法的胜率,是0.000013%。比起彩票头奖来说,这听起来好像还算高的?但用最直白的言语来形容就是——万死无生。]
[这数据认真的么?真这么低,当初埃又是怎么赢的?]
[非常认真。谁让大帝世界的阿尔法既破不说的舌戒,又为薄光一步步走上海岸?即便这个世界的海神同样已经破戒,但至少没将鱼尾化作双腿。对于主神那个层级而言,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一丁点力量差距,导致的就是这种碾压级别的胜负结果。说真的,我觉得阿尔法之所以还能有千万分之一的胜率,都归结于他有信息优势,要不然这个胜率还会更低。]
[顺便补充一下,在这个世界的埃主动跨越世界的情况下,薄光世界的埃神胜率为7%。但埃赢了,而阿尔法今夜更是奇迹般地站在了这里。所以说爱这种东西啊……]
[讲真的,总觉得这种具体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概率,看起来比0更恐怖。但我能说句马后炮的话吗?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阿尔法会赢。因为阿尔法注视薄光的那双眼睛。]
[也许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仅是传谣,可每次瞥到阿尔法看薄光的眼神……我真的怀疑他将永恒的爱恨都凝聚在了七秒之内,否则为什么每一眼都能浓重成这样?都说爱是最强的力量,爱恨浓烈至此,除非薄光亲口判他出局,不然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
随着这段胜负论的出现,无论是发着“我有一个小秘密,我从来也不说~”的唱歌调侃党,还是那些一边发射爱心,一边写道“我就知道,小鱼一定拒绝不了小鸟的星海之吻”的美美磕糖党,都在短暂的静寂之后,默默打出了同样的字迹。
一时间,整个天幕上都开始重复起了薄光的那句:[——真蠢啊,阿尔法。]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的众神殿里。
几乎在薄光开口的刹那,因阿尔法骤然前往异界而现身神座的阿蒙,就这么与玫瑰极为同步地说出了那句:“真蠢啊……”
只是和弹幕上的点名道姓不同,此刻的阿蒙并没有在这句话后加上特定的称谓。
于是谁也不清楚,这一刻他究竟是在说谁愚蠢。
包括殿内的诸神此刻也全然辨不分明。
不过今夜战战兢兢的神明们,倒是从阿蒙异常平静的神色里隐约看出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深渊之神可能早就看穿了阿尔法的心思,甚至可能比天幕中的薄光、乃至阿尔法自己都要更早。
若非如此,以深渊的贪婪与嫉妒,他们这一刻恐怕早被阴影里失控的剧毒给毒翻了。
此时在神座上把玩金玫瑰的阿蒙,并没有理会下首做足了防备架势,以防他当真失控的诸神。
他当然嫉妒。
但他也没有众人想得那样,嫉妒到彻底失控的程度。
因为他的确早已知晓阿尔法对玫瑰的觊觎。
或许弹幕需要一次次测算概率,需要各种长篇大论来分析佐证,最终于今夜得出阿尔法为薄光舍生忘死的结论。可阿蒙不需要。
从那曲混入阿尔法心迹的《a》写完以后,只奏响一道音符,他就明白那条蠢鱼到底有多为他的玫瑰着迷。
先前所有人都在说埃对薄光的一见钟情。
然而当日真正毫无铺垫却一见钟情的,从来都另有其神。
为什么一向习惯于极夜之地沉寂的自己,会在那时候忽然想去深海作曲?真的只是为了借用阿尔法的那份厌恶,压下他对薄光的渴望吗?
可阿尔法对薄光哪有真正的厌恶?
于是在他写下曲谱的那十九个深海的无光之夜里,当中到底有多少音符来自于他,又有多少源自于阿尔法,直至今日,阿蒙都难以彻底分清。
他不否认,深渊的脾性的确贪婪又难以捉摸。
可就算他的脾性再恶劣,他也不可能因为一首琴曲而耿怀迄今;他更不可能只因为一个曲名,就让他的小玫瑰亲手将金玫瑰昭示在海神神庙。
一切不过是因为那首曲子让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而已。
事实上若非他想要他的玫瑰作为新曲的第一个听众,于是直至薄光来到歌剧院,才奏响了第一道音符;若非在他奏响音符以后,即便知晓了阿尔法的心思,却已然没有第二个十九天去忍耐对玫瑰的渴望,当初他甚至不会将全曲奏完。
阿尔法。
念及这个名字,阿蒙静静注视着此时被海潮遮蔽的天幕。
自天幕出现以来,世界但凡笼罩阴影之地,皆是永无止境的嘈杂不休。而这些天世人所议论最多的,无非就是薄光与三主神而已。
比起被薄光献礼了二十年的埃,比起被薄光补上曾经所有献礼的他,出场最晚的阿尔法无疑是三主神里被世人所忽略的那一个。
以至于有时候连薄光都不清楚,他为什么唯独会对阿尔法那么敌意分明。
可今夜之后,恐怕不用他再说什么,他的玫瑰已然不会再起这样的疑惑。
因为缺失的礼物,自有宝石和星辰作为献礼;
而当年缺席的祭典,自有今夜庆典最后的星海之吻,作为海神的崭新开场。
阿蒙从不忌惮于埃傲慢的居高临下。然而阿尔法,那份愚蠢的百死不悔,恰恰蠢到连最刺人的玫瑰都无法将其忽略。
在众人或听风或听潮时,今晚阿蒙一直在聆听玫瑰的声音。
无论是最初连唤的四声“阿尔法”,还是最后两句几近喟叹的“愚蠢”,都已然诉说着那条蠢鱼终究还是如愿咬到了玫瑰最柔软的内里。
而鲨鱼这种物种,一旦咬住猎物,又怎么可能松口?
果然。
随着天幕外海潮的再次散去,这场跨越世界的星海之吻,顿时以一声极浩荡的轰鸣作为结尾。
——那是阿尔法用最后的神力,将先前漂浮的陨星悉数沉入了深海。
等到深海永恒浸透星辰的刹那,只见天幕内的海神就这样反扣住薄光的手,尔后毫不在意地将喉间骨刺化作的匕首塞入了前者指间。
再然后,深海的鲨鱼未曾再次吻上玫瑰的唇舌,反而笑着咬上了飞鸟的侧颈。并且前者在叼住鸟雀颈侧的瞬间,直接带动了后者的手腕,任由那柄匕首一寸寸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等到海神血液浸满匕首以后,天幕内外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那是一柄烙印着星辰纹路的鱼骨之匕。
而那匕首的尖锐之处,一如于海洋猎食时,自空中俯冲而来的鸟喙。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97章 神权榜(二十五)[VIP]
今夜星光照海。
在这条如银河般的星落大道上, 薄光神色不明地垂眼看着指间的骨刃。
因着骨刃尖端的特殊式样,当它没过阿尔法的胸膛之后,乍一看去, 就像是鸟喙穿透了鱼身一般。按理说,这一幕无论如何都与他脚下的约会胜地搭不上边。
偏偏此刻骨制刀身上以血色浸染的,是生来便透着浪漫的星星纹路。
于是只一瞬,本该最凶戾的弱肉强食,忽然变成了一场无法言说的隐晦告白。
原本薄光所想象的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大抵充斥着刀刃、鲜血、谎言、杀戮等一系列生死博弈。
现如今这些元素倒是半点都不缺,甚至他也的确刺穿了海神的心脏。
但这般交颈的姿态, 还有这柄似是顶着星星的小鸟之刃的存在, 与其说他此刻是在弑神, 倒不如说这更像是又一次更另类、也更本质的星与海之吻。
阿尔法。
念此, 在血液的灼烫中, 薄光看向了仍埋首于他颈间的海神。
虽然他不清楚鲨鱼撕咬猎物是什么样的力度, 但总归不是现在这种——假使阿尔法捕猎时是这力气,这位海神怕是早就饿死在海里了。
当然,理论上来说, 某位海神根本不用进食,所以也轮不到他去思考前者如何狩猎。
“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小鸟。”此时不用抬头, 阿尔法都能从小鸟颈间并不平稳的脉搏中,听出后者在想什么。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在骂他而已。
骂他自作主张地前来这里,打乱他所有的布局;骂他多此一举地搞出如此动静,还选在这样引人注目的场所赴死。
嗯, 或许还要骂他临死前还非得咬住小鸟侧颈,让其不得安眠的恶劣脾性。
前面暂且不提, 唯独最后一点,阿尔法勉强觉得自己被骂得不冤。
不过既然都已经被骂了……念此,阿尔法哼笑着微微加重了尖齿下的力度,在薄光颈间留下了一个明明白白的印记。
最后的最后,这位终年沉寂深海的海神,就这样撩起了那双暗潮汹涌的眼道:“——记住了,小鸟,这才是我们的真正开场。”
而这就是今夜天幕的最后一幕。
但这显然不是天幕外的观众们所留下的最后一句。
“先前弹幕好像说过,海神能跨世界赢下另一个自己,是件非常不易的事情。那他现在死在小太阳怀里,是放弃这副躯体,又死回我们这个世界里了么?”
此时谁都清楚,薄雨这么问绝无可能是担心阿尔法的生死问题。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听下一秒,她便继续道:“之前神弃榜上他被小太阳杀了后,就差点在帝都里掀起海啸,结果今晚他又死在了小太阳的手里……这位海神该不会回来后,对小太阳记仇得更狠了吧?”
记仇?谁家的记仇会是这个样式的?
这一瞬,帝座上的薄阳听着薄雨那角度清奇的担忧,一时间都不确定自己和对方看的究竟是不是同一场天幕了。
于是沉默了半响,他才开口解释道:“不会的。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从头至尾都是海神自己选择的死法,他没有任何理由迁怒旁人。”
薄雨记不清弹幕所说的阿尔法的胜率,可年轻时上过战场的薄阳很清楚,万死无生、甚至是千万死而无生究竟是怎样的概念。
那意味着阿尔法甘愿死上千万次,只为一个他口中的完美开场。
都已经疯到这个地步了,薄阳实在无法想象,阿尔法的哪一个行为,能与记仇二字扯上关系。
原本若干天前,帝都骤然出现潮水异常时,他还切实担忧过海神的怒气。但现在再看,恐怕连那都是海神引出某只小鸟的诡计而已。
而要说这一切推测的证据嘛……
关于这一点,连下方的薄星都看得一清二楚:“之前薄光不是问了海神,这些天他感觉到的视线是不是都是他,而海神也没有否认吗?我可不觉得在那么凶险的意识搏斗中,海神阁下还有余裕去每日每夜去注视他的小鸟。所以这场胜负应该从阿尔法跨越世界的一瞬间,就已经彻底分了出来。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而是等到薄光念出他的名讳,才在岛上现身……”
既然一瞬间就已经分出胜负,为什么直至薄光念出“阿尔法”这个音节时,海神才现身海岸?
不会真有人觉得,是恰好那天海神躯体里的神力维持到了极限,所以选择死在薄光手中吧?
这明摆着是因为阿尔法想多看某只小鸟一会儿而已!
埃和薄光有着上个世界的二十年,以及这个世界的二十天光阴。
薄星严重怀疑,要是今夜薄光不念出阿尔法的名字,以海神的胜负欲,哪怕躯体里的神力再匮乏,他都会硬生生撑到二十天后再出现。
想明白这一点后,每次看到弹幕说阿尔法愚蠢,薄星都只觉得背脊发寒。
所以他觉得自家父皇说得真的半点毛病都没有。
何时现身何时死亡,自始至终都是阿尔法自己的决定。既然是阿尔法自己选择的开场与结局,又何谈所谓的报复一说?
再退一万步讲,以两者如今攻守异位的关系,薄光不反过来报复他就不错了。
难不成他真能舍得去咬伤小鸟?
比起薄阳、薄星纯粹的证据论,此时已经被这群主神的神奇操作整得放弃逻辑的薄月,反倒罕见地成了从感性出发的那一个:“母后大可放宽心,毕竟那可是星落大道。在那里拥吻过的情侣,他们的爱必然如恒星般永恒。”
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和三主神讲理智根本毫无意义。都已经在这遍地丛林法则的世界活了三个纪元,那三位哪一个真会和愚蠢搭边?
理智从来影响不了神明,但爱可以。
要薄月说,就算那夜薄光没有唤出阿尔法的名姓,某位海神都不一定能忍到第二十天再现身。
至于原因?因为那是星落大道。
即便明知这种浪漫传说不过是编纂出的幻梦,可追逐星星追逐飞鸟的游鱼,又怎会不为星光而心动?所以无论如何,那一夜阿尔法必然是要现身的。
毕竟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美好开场。
由此来看,她的这位弟弟从一开始就无需撰写任何剧本。因为早在他书写笔墨之前,就已然有若干主神自带剧本、自行演绎了。
都说神权榜是根据世人对各个神明的忌惮而排名。
可若是单纯从榜单名理解的话,谁能说爱不是最高特权?
此时薄帝国皇宫内的讨论,只是世界的冰山一角。
世人对薄光与阿尔法的讨论,一直从今夜持续到下一夜的天幕开篇。
而没等该夜天幕彻底点亮,一连串弹幕就延续着昨夜的话题继续讨论了下去。
只是比起先前讨论太多的情感问题,这一次他们逐渐从情感回归了实力本身上。
[连死前最后一句话,都是要薄光忘了他们那你死我活的过去。这是准备用物理打败魔法,主打一个只要他念叨得够多,薄光总有一天会物理遗忘是吧?]
[算啦。都已经搏命成那样了,让这条小鱼多说几句又能怎样呢?不过单从实力来说,当时就算阿尔法没有冒死吞噬这个世界的海神,薄光应该也打不输吧。甚至薄光对阵该世界阿尔法的胜率非常之高,毕竟他已经让阿尔法破了不言的禁戒,还手握足以彻底弑神的骨匕。]
[本来埃的匕首和阿尔法送的那个,除了纹路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同一个人的骨骼,真有区别才奇怪好吗?所以不用具体预测,薄光的胜率也真的不低,至少肯定比埃和阿尔法高。]
[打住打住!各种长篇大论彻底打住!先不管埃和阿尔法的实力问题,总归这两位都安然赴死了。关键是剩下的那位啊!]
[你确定是“安然赴死”?但阿蒙啊……他的确是个超级大问题。从薄光明明这个世界第一个遇到的就是深渊,却还是想方设法避开就可以看出,他也对这位有些没辙。连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大导演都写不出新剧本了,可见这家伙究竟有多难搞。]
[阿蒙要是破戒,薄光不可能会输,可不破戒胜负还真不好说。别看现在薄光累计起来算是杀了五次主神了,但唯一算得上正面对敌的情况,也就只有深海里和海神打的那次而已。而那还是在阿尔法被誓言反噬的情况下——话说看完昨夜的直播,我现在都有点怀疑,这家伙当时的反噬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装的了。]
[装倒是不至于,阿尔法当时应该不是因为不爱被反噬,而是明明一见钟情,却违背本能没有去表示,所以才被反噬了而已。嗨呀!都考虑这么多分析这么多做什么?要我说就直接一句——“嗨,阿蒙!你想听玫瑰唱歌吗~”,保管三秒迅速搞定深渊之神。]
[……前面的,今年馊主意榜单上没你我不看。真这么乐观,你怎么不说阿蒙第一秒就破戒呢?与其指望这种有的没的,还不如指望薄光硬杀通关呢。]
在弹幕从薄光硬打能否胜利,到如何让阿蒙破戒吵成一团时,天幕内的薄光已然再次来到了人族帝国的帝都之中。
且不说弹幕的争论有无道理,但现在的事实的确是,他得想办法解决这位最后的主神。
凭实力硬杀吗?
弹幕敢做这样的梦,此刻看不到弹幕的薄光却没办法如此乐观。
且不说别的,当时神弃榜上,他作为三主神的神眷者,都有自信打不过就跑。
而作为三个纪元里掌控一切阴影的深渊,即便自己真的在神力的丰沛程度上略胜对方一筹,可对方难道是什么不会跑、就等着被他杀的蠢人吗?
曾经是毒蛇主动绞缠玫瑰,于是身处其中的薄光下意识地默认了毒蛇的无处不在。
如今在这个新世界里,在他需要切实束缚住阴影、却连后者的踪迹都难寻时,他才恍然发现。
原来阴影从没有切实形态。
他之所以每一次抬眼都能看见那条毒蛇,不过是毒蛇异常偏爱某朵玫瑰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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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神权榜(二十六)[VIP]
今日薄光走得并不算快, 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大抵是因为没想到究竟怎么应对深渊更合适,来帝都前他并没有刻意动用神力去感知追寻什么,只是像个普通行人般走走停停而已。
然而从头到尾都没有遇到阿蒙, 他还是多少有点讶异。
倒不是他自作多情。但他刚来这个世界时,阿蒙看他的眼神着实微妙。更何况如今三主神中的另外两位皆已死亡,作为唯一仅存的那个,阿蒙不可能对这事毫不探究。
而只要他试图追根溯源,虽然天空神殿上了无痕迹,可星落大道海潮翻涌的一幕却被无数人尽收眼底。当时薄光将错就错,刻意没有收尾什么, 就是为了等阿蒙找上门来。
他想过了。既然剧本这玩意儿不好使, 那干脆抛却那些无用的算计回归本质, 让一切简单一些, 直接与这位深渊之神来一场赌约。
说起对赌, 大多讲究筹码对等。恰巧, 他们都有单杀对方的可能,也都有但凡想躲、就不会被找到的力量。基于这一点,这场赌局已然有了成立的可能。
甚至赌注薄光都早已想好——他赢, 阿蒙破戒;他输,他坦然赴死。
如今他在路上考虑的,不过是赌约的具体内容罢了。
然而稍微有些出乎他预料的是, 明明今日他没再掩藏踪迹,却始终没有看到阿蒙的身影。
所以真的是他过于自作多情了吗?
毕竟阿蒙曾说过,此前他从未上过赌桌。
这时候薄光不禁反思,自己到底哪来的自信, 觉得深渊之神会主动寻觅他的踪迹,然后现身在他的身前, 听他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赌约?
就因为他曾经在帝都每一次驻足、每一次抬眼,都必然能看到阿蒙的脸吗?
可那条打一开始就偏爱他的毒蛇,压根不在这个世界。
念此,薄光不禁在某个街角停下了脚步。
正值午后。
冬日的阳光难得热烈,在檐角与檐角下的行人处都投下了极短的阴影。
薄光一开始只是短暂的停歇一会儿。
自从天幕出现以后,这段时间他似乎很少有这样的独处时刻。即便独处,他的脑子里也总充斥着各种榜单上的一幕幕。如今骤然停在这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世界,感受着偶尔透过屋檐斜睨而来的日光,漫无目的地放飞思绪中,他反而破天荒地起了几分困意。
等到他在明暗的光影中再睁眼时,许是一刻,许是很久,总归高悬的太阳又开始了进一步的偏移。
而就在薄光起身准备结束这场闲游时,他刚撩起的目光却在划过地面后骤然一顿。
和午时短得看不分明的影子不同,此时的阴影显然瘦长得多。
瘦长到将他的影子与檐角、乃至镂空的窗台一起,静寂地连成了一个意有所指的“A”字形。
阿蒙的A。
“……这道影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天幕外,三皇子薄星的问话无人回应。
因为在薄光投去视线之前,殿内根本无一人发现这一点,包括一向注重细节的薄月也是如此。
毕竟谁会在意到处都是的影子呢?
以至于这一刻,谁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从薄光走上街道的那一秒起就有,还是在他沉睡以后睁眼的刹那,才特意为他而构建。
薄帝国的皇宫内无人能回答此事,但九重天上的众神殿内,能回答这一点的神明可就太多了。
只见此时众神殿中,诸神的聊天室里。
黑暗:真是见了鬼了。对,我知道,我明白,打从第一纪元起,某位深渊操纵阴影的能力就甩我一万条街。可我清楚归清楚,你也别真拿这份控制力,去操纵每一条街道的每一道影子啊!
光明:你以为他操纵的只是影子?我拿神格担保,他连阳光的角度都调过了!不然这个A字怎么可能随时随地的自然形成?!也就是薄光一直逆着光走看不到身后,不然他会发现,从早上开始,他的影子几乎每分每秒都能和其他物件组成这样的“A”字。
预言:都已经这样了,还什么某位某位的,直接点阿蒙的名字啊!另外友情提醒,现在别看我们世界的那位阿蒙,除非你是真的缺觉了,缺觉到想被自己的影子毒倒。
爱情:嘘——别说话。都聆听吧,聆听爱情的到来。
信使:此时应@深渊之神。
爱情:喂!总有刁民想害我是吧?!不过就算你真的@深渊之神也没用,我可没说是哪一位深渊的爱情来了哦~所以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我们这边的这位呢?
爱情不爱情的暂且不说。
不过这轮廓感十足的“A”字,乍一看去却很像是某种引路的方向箭头。
尤其是当薄光发现,那个“A”字尖端的正对面是一间小酒馆时。
在原来的世界里,这间酒馆所在的方位上,倒是也建了一间类似的酒馆,而那恰恰是他与阿蒙初遇的那一间。如今纵然世界不同,同样的地点倒是依旧错落着类似的建筑物。
这会是巧合吗?还是说——
稍纵即逝地思索了一瞬后,薄光就这么顺着字符的指引,独自走进了酒馆当中。
午后的酒馆并不算热闹,却也不至于空无一人。然而人来人往之间,所有人像是共同忽略了某张靠里的空桌一般,自始至终无一人有走向那边的趋势。
熟悉的酒馆,熟悉的座位。
见状,薄光逆着人流,走向了那个他曾经的落座之地。
而在他停在桌前的那一刹那,一道熟悉的蛇骰声自虚空中寂静响起。
下一秒,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倏然凭空浮现了一个酒盏,嗅其酒气……
这一瞬,嗅觉敏锐的薄光抬起酒盏的动作先是一顿,尔后只见他看不出喜怒地扯了下嘴角,就此将整盏酒液一饮而尽。
果然,那是红豆酒。
等到薄光将酒盏放下后,他的指尖与杯盏就这样构成了又一个“A”字。
这时候就连弹幕都看出了些许端倪。
[所以这真是阿蒙的“A”?看这一连串的丝滑引路,怕不是在薄光出现在帝都的时候,阿蒙就已经在酒馆里准备好了一切吧?只是因为薄光一直没进酒馆,所以A字才出现了两遍。第一个A是用来引大帝进酒馆,而第二个A引向的是深渊真正想要他去的地点?]
[好像真是这样。啧啧啧,照这么看,这到底是谁在找谁啊?]
这到底是谁在找谁呢?
这个问题在薄光顺着“A”字的指引,来到那家同样熟悉而陌生的赌场时,世人便都有了答案。
因为这同样是神眷榜上,薄光和阿蒙曾出现过的地点。
而这一刻,于空置的包间、紧闭的骰盅外,又是一道蛇骰的虚响回荡在鼎沸人声之间。
同一时刻,先前未曾揭开的骰盅已然无声敞开。
此刻骰盅内,正以五枚点数空白的骰子静静组成了一个“M”字形。而其中第三枚白骰的倒影上,似乎还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了一道弯月的轮廓。
这下,众人对阴影意指何人,再无任何疑惑。
然而前一个疑惑刚刚解决,后一个疑惑却又紧随而至。
[不是吧,阿sir。难道阿蒙也来这个世界了?!]
和先前一样,这个问题此刻天幕之外,依旧唯有众神殿里的诸神能够解答一二。
贪婪:赌我旁边神明的命。做出这事的绝对不是我们世界的深渊之神。
嫉妒:赌众神殿所有同僚的命。做出这事的绝对不是我们世界的深渊之神。
战争:……那我赌三个世界诸神的命?我也觉得那不是我们这里的阿蒙。
纷乱:都闭嘴吧,我把所有世界所有神明的命都赌上。但凡是神座上的那个深渊,我们现在用得着在这里提心吊胆地防着每一道阴影吗?!不是,阿蒙既然你这么气,你倒是学学埃,学学阿尔法,勇敢地去跨世界追爱啊,在这里干坐着有个锤子用啊?赶紧放心去吧,我保证,如果你死了,我们一定会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为你哀悼。
欢愉:呃,容我多问一句,你这宴会它正经吗?
纷乱:哎嘿(眨眼.jpg)~我只能说,到时候你肯定是我们的特邀嘉宾!毕竟在这种为主神哀悼的主题里,怎么能少得了神格如此契合的你嘛~
无论天幕外如何议论纷纷,天幕内的薄光似乎早已比任何人都了然。
只见此刻薄光的目光在阴影处的月亮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他并没有严格顺着第三颗骰子的指向直行而去,而是正常地走在街道上。
因为他已然知晓,这颗骰子究竟指向哪里。
那必然是歌剧院,也只会是歌剧院。
此时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然而就和先前被人无视的酒桌一般,整座歌剧院空无一人,唯独某道独特的小提琴曲声,在空旷的剧院里听起来异常分明。
分明到只一秒,就足以薄光辨认出,那并非《α》,而是《Ω》。
再然后,便是第三声蛇骰。
黄昏的阴影向来浪漫而缱绻。但此刻比之更缱绻的,是以这黄昏阴影为演员、而于舞台欣然上演的那幕《小王子》。
“先前我还是说早了……”瞥见这一幕后,饶是众神殿里的黑暗之神,都忍不住呢喃出声。
先前他真的说早了。和直接以阴影铺陈一场大戏相比,用阴影勾勒几个字母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他一直打不过深渊之神,是因为他在黑暗的控制上没那么有想象力吗?
一旁的光明之神见状,都懒得朝他翻白眼。
早在隔壁黑暗蠢到出声起,他就已经默默挪远了距离,想要离前者远一点,省得阿蒙发疯时他被牵连。但看那家伙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坐在那里犯傻,光明之神便又回到了原位,撤下了那份随时逃离的准备。
事实上也算黑暗走运。
谁让此时此刻,神座上的深渊之神注意力都在天幕内呢?
念此,光明之神也随之再次看向了天幕。
只见随着整场阴影戏的落幕,阴影勾作的玫瑰就此化成了最后一个“O”字,
“A”、“M”、“O”。
“amo。”
于薄光念出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恰逢月光透过剧院院顶,静谧的银辉就这样落其满身。
而月光越盛,晦暗愈深。
当观众席上银辉璀璨时,只见早已熄灯的落幕舞台上,一位神明已然自阴影中现身于此,以那双朦昧于暗色的金眸,静寂地缠绕着台下的某道月光。
黑发,金眸,以及那顺着耳侧蜿蜒而下、最终化作骨戒的白骨之蛇。
显然,那正是以“amo”为名的深渊之神——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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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神权榜(二十七)[VIP]
“晚上好啊, 小玫瑰。”
“今夜月色正好,正适合赏景。所以我的玫瑰喜欢吗?”
此刻舞台边缘半明半暗,以至于台上阿蒙的神色略有些看不分明。但他带着几分低哑笑意的嗓音却划过舞台, 与阴影化作的玫瑰一起,缓缓落于薄光的耳侧。
然而声音的确完完整整传达了过去,可那朵阴影玫瑰却因着薄光微微侧头的举动,被避让了开来。
一时间,整个歌剧院寂静到只剩下了两者的呼吸声。
但这份寂静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下一秒,薄光就极微妙地重复道:“赏景?”
“原来某人大费周章将我引至此处,就是为了亲自观赏一场凡人被愚弄的戏码?那还真是我的荣幸。现在是不是应该我来开口询问, 请问这位来自深渊的观众, 是否满意我的配合演出?”
随后剧院又是一阵心知肚明的沉寂。
天幕内沉寂, 却制止不了天幕外的喧闹。
早在薄光侧头避开玫瑰时, 弹幕已经默默发出了一个“?”, 等他说出“配合演出”的话时, 满屏更是充斥着“???”的疑惑。
[啊?我是说,啊???]
[前一秒我还沉浸在深渊和玫瑰的拉扯里,后一秒我真的满脑子问号……到底什么情况啊?都已经完美复刻和薄光的相遇了, 甚至从浪漫感和戏剧性来说,今天貌似比原来还要更胜一筹。结果听薄光话里的意思,演绎这一切的压根不是原世界的阿蒙?!]
[可他叫的是小玫瑰唉!不是原本世界的阿蒙, 他到底凭什么知道这些,又清楚小玫瑰这个称呼?总不能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原世界的阿蒙被他反吞噬了吧?不应该啊,要是这样, 原世界不是早该闹翻天了么?]
[家人们……我能说,从看到赌场骰子上的那枚月亮时, 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吗?结果竟然真是异世界的深渊之神啊。那他搞这么一大出,真就是为了耍我们大帝吗?]
[应该不是戏耍,也不是愚弄,唉……你们还是仔细看看地面吧。]
先前薄光避让开了那朵阴影玫瑰。
薄光未曾低头去看,可某些注意力发散的观众却看得分明。
只见那朵阴影玫瑰于坠落的刹那,就已然在地面以花瓣拼出了“amo”的字样。
那无疑是深渊在宣誓主权。
这样环环相扣的布置,这种连散落的花瓣都想烙印姓名的占有欲,又怎么会单纯地出于愚弄?
[等等!照这么说,原来之前的两个A不仅是引路,还有别的意思?假设第一个A是原世界的阿蒙,第二个A指代的是他自己……他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我也有。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替身上位吧?!]
[你要是这么解读,那我也来添砖加瓦了哦。要我来说,今天所谓的赏景根本不是指那什么阴影戏,又或者是大帝自以为的配合演出,从一开始,今天就是赏风赏月赏阿蒙~]
[啊?哥们,你们都别太离谱!赏什么阿蒙?欣赏真假阿蒙吗???]
在天幕外已经沸腾到快爆炸时,天幕内的寂静终是在拂动月光的风声中打破。
“是因为那枚月亮?”
薄光当然知道此时阿蒙在问什么。
他在问是不是第三颗骰子上的那枚月亮,让他认出了他并非原世界的深渊。
而这个问题也同样让薄光意识到了,眼前的阿蒙或许并没有他与另一位相处的全部记忆。
因为但凡后者知晓神弃榜上那段深渊神殿的岁月,他便会知道,即便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位神明,可只要自己看阿蒙一眼,就永远不会认不出来人。
谁让那是某位深渊强求的恶习呢?
不过今夜他认出阿蒙倒不是因为这个,更不是因为那枚被烙印的月亮,而是早在他见到阿蒙以前,他就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说为什么……
“他不会来。”
在舞台上的阿蒙仿佛没听清般地皱眉时,薄光已然再次重复道:“如果是阿蒙,他不会来这个世界的。”
所以无论那些相遇如何浪漫如何巧妙,在原世界深渊之神绝不会来的前提下,它们自一开始就注定了只会是这一位的手笔。
“……你就这么笃定么,小月亮?”
这一刻,薄光没去纠结后者变化的称呼,只是在月光中笑着敛目道:“是,我就是有这么笃定。”
一如他曾笃定埃会坠面,阿尔法会赢一样,他笃定阿蒙必然不会来此。
骤然听闻此言,天幕外的众人都觉得,这必然是深渊曾和薄光有过什么约定。
包括众神殿内一向看得明白的诸神,此刻也是如此觉得。
唯独当事人本身清楚,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确有过约定,但当时约定的时候,阿蒙从来没有答应他的独行。甚至在他们做出约定前,阿蒙反而是最先打算前往异世界的那个。
但薄光就是笃定阿蒙不会来,因为——“他不敢赌。”
深渊之神从不上赌桌。
当其毫无筹码的时候,他或许可以孤注一掷,可一旦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胜券在握,哪怕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尖齿内的每一滴毒液都在狂啸着要他去放手一搏,阿蒙都绝不会再上赌桌。
来自深渊的毒蛇就是有这么克制自我。
在拥有玫瑰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一点被他人吞噬的可能。
听到薄光的回答后,天幕内外的深渊之神几乎同时低笑了起来。
尤其是天幕内的那个。
或许旁人听不懂,可问出这个问题的阿蒙自己,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怪不得在自己试图触及另一个自己的记忆时,虽然略有阻力,但大多数情况下都顺利到不可思议。原来那是对方故意为之。
那家伙想要以此让他认清得不到玫瑰的现实,然后主动放弃躯体,与其融为一体。
而对方之所以没有直接以武力吞噬、反而选择这种方法的原因,的确就如薄光所言,是因为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但如此谨慎绝非后者克制,恰恰相反,那是因为那一位太过贪婪。
贪婪到不想有任何失去玫瑰的可能。
那哪里是什么不敢赌。
那每一句不敢之下,分明是他舍不得。
当然,除了最初胜券在握下的舍不得,让掌控胜负的神明不敢赌的原因,恐怕还有一个。
比如说他早已看不清胜率。
埃,阿尔法。
即便阿蒙没有亲眼看见这具躯体里另外两位的死亡过程,可结合另一个自己所透露的神眷榜上的记忆,他几乎已经能猜个大半。
埃有着薄光近二十年的关注,阿尔法从来蠢得不懂拒绝只会前行。
那个自己曾设计在神诞日与薄光初遇,然而神诞日上的“天赐良缘”,其实是埃与薄光共同所求;至于他写了十九天、作为回礼送出的《a》,更是打一开始就落满了阿尔法的印记。
论时间,第一夜未曾出声的他抵不过埃;论纯粹,始于贪婪嫉妒的深渊无法越过海洋。
在上个世界已是如此,在这个世界他也同样没有优势——从这个世界的相处来看,傲慢如埃仍旧是薄光接近的首选;而疯狂如阿尔法,凭着满腔疯狂,就这样在注定死路的未来上开辟了新章。
如此情况下,纵然蛇骰能逆转一切因果,谁又能笃定自己的100%胜率?
于是那条舍不得玫瑰的毒蛇,才会这般退无可退地剑走偏锋。
这根本不是没在赌。
事实上那个看似不敢的深渊早已以命下注。
只是和主动进场的前两者不同。他赌的并非自己的生死,而是薄光对他的特殊——他在赌无论他露面与否,无论是何等情况,这朵金玫瑰都只会扎根在那唯一的深渊里。
所以如今再掷蛇骰已经没了意义。
毕竟打从一开始,决定胜负的蛇骰就被递予了玫瑰手中。
念此,舞台上的阿蒙低笑更甚,只是他那双蛇眸里始终没有分毫笑意。
薄光不清楚此刻的阿蒙究竟在笑什么,但这不影响他的开口。
然而就在他开口提及赌约之前,那位目光稍纵即逝划过月光的深渊,已然顺着银白光辉,再次看向了观众席处照彻阴影的光源:“既然他胆怯地不敢说出赌约,那就由我开口——小月亮,和我来一场赌局吧。至于内容,我就赌你会为我破戒。”
阿蒙无所谓另一个深渊究竟是胜券在握,还是孤注一掷。
总归此时此刻,自己已是后者。
破戒?薄光闻言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
他虽然多少想过自己成神后的禁戒设立为什么,但他现在甚至都还没彻底成神,说这个未免太早。而连禁戒都没有,更何谈破戒一说?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无语道:“……您要不先问一下我的禁戒是什么呢?”
“——是‘不想’。”
这一瞬,阿蒙回答得果断,薄光却无法沉默得坦然。
因为阿蒙说中了。
那的的确确是他已然想好的禁戒。
也就是说,这个赌约绝非阿蒙胜负欲发作下的随口一提——他并非毫无思量,而是早已思量得过分。
可问题恰恰在这里。
如果对方连他预设好的禁戒都猜得如此精准,真的会猜不到他还未彻底成神、并无禁戒一说吗?
“看来我猜对了?”此刻阿蒙似乎看不见薄光的皱眉,只是于舞台上依旧如常地低笑道:“那么小月亮,既然你没反对,就让我们的赌约自此开始吧。就像我刚才说得那样——我赌之后的某个夜晚,你一定会想到我的存在。”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必败无疑的赌局。
至少对阿蒙来说是这样。
毕竟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禁戒,意味着这位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所以他们不理解。
甚至阿蒙自己都不清楚立下这种赌约时,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想的是当初那道照彻极夜的白月之光吧。
他来得太准,来得太巧。
以至于他明知败局已定,依旧舍不得那道月光。
所以在这月色正好的今夜,某位从不下注的神明,终究还是走上了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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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神权榜(二十八)[VIP]
[只说赌约内容, 不确认赌注吗?如果我没搞错,这几乎是生死局吧?]
[大胆点,去掉几乎, 这就是100%的生死局。但就因为是生死局,才没必要说得太透吧。毕竟赌约这玩意儿,从来都是相互的。]
一如后面的弹幕所说,赌约从来都是相互的。
哪怕阿蒙没有说赌注,可于神明而言,破戒几乎等同于将生死递予他人之手。
既然这位深渊之神赌薄光会为他破戒,便已然说明他做好了失败即死的准备。
所以薄光根本没必要去字字计较地确认什么。
从对方主动说出必败赌约起, 一切就已经如此昭然, 还有什么真的需要他去确认的?
然而天幕内的薄光早已看得分明, 天幕外的某些天生站在他这边的观众们, 却还是觉得这场赌约从里到外都透着点古怪。
“就算不约定赌注, 好歹约一个期限啊。不然岂不是要和那位纠缠到天荒地老……?”
原本薄星只是因为对薄光的偏向, 以及与阿蒙的恩怨,随口抱怨两句而已。可说着说着,他反而把他自己给说愣住了。等等, 定赌约却不定期限……不会真是他想得那样吧?
见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没打算开口的薄日都不禁嘲笑了起来:“某人才反应过来啊?就是因为没有约定期限,这场必败的赌约才会出现。毕竟那位可是站在那里, 便足以颠覆一切胜负的深渊。”
同为人类,无论对薄光如何情绪复杂,大皇子薄日当然还是想自家幼弟能赢下赌约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与其对赌的是阿蒙。
自诞生于世, 就从未败北过的深渊之神阿蒙。
即便世人再怎么嘲弄这场赌约的必败,可因为提出赌约的那位神明叫做阿蒙, 于是再愚蠢的赌约都会变成别有深意。
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
必输的赌约却没有约定期限,显然,那个没有期限才是整个约定的真正重点。
此刻看穿这一点的并不在少数。
而这种连外人都能看透的事,众神殿内的深渊之神又怎么可能不懂。
就像他不赌自身的生死,去赌他的金玫瑰必然只会在他指间盛放一样。
屏幕里的那个自己赌的也根本不是赌约的输赢,而是时间。
他在赌于足够的时间中,那枚月亮总会垂眸极夜,照彻深渊。
这一刻,神座上的阿蒙又在笑。
比起此刻深渊看不出多少情绪的静寂之笑,于殿内宝石折射中,另外两位主神,尤其是阿尔法的嗤笑看着便异常明显。
如果说阿蒙自己是对整场赌局看得最透彻的那个,那么在这一点上,他们无疑也不遑多让。
此时天空也好海洋也罢,都十分清楚深渊的极致贪婪。
他已然贪婪到无论玫瑰还是月亮,他全都想要。否则他又怎会放任另一个自己的一再窥探。
该说真不愧是满腹毒液的毒蛇么?都已经毒成这样了,他怎么不直接毒死他自己呢?
念此,黑宝石镜面上的阿尔法,低嗤着瞥了眼阿蒙。
随着他视线落于后者指间的金玫瑰处,下一秒,一道潮流化作的鲨鱼就自神座边缘跃出,直直咬向了玫瑰花瓣。
但与先前的数次不同。这一次,鲨鱼在跃起的瞬间,就被匍匐在地的阴影绞杀撕碎,连溅起的水流都没有溅到花瓣半点。
见状,阿尔法破天荒地没有生气,只是再次嗤笑着无声骂了一句:“恶心。”
此时他骂得当然是阿蒙。
而默默旁观了整场突袭的诸神也明白,这位海神究竟在骂什么。
明明从刚才的阴影骤袭到潮流迸裂,自始至终都没有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然而就是这极短的一个呼吸,因着阴影掠食般的残忍,先前殿内的沉静转瞬便化作了最深最沉的危险。
如此短暂的巨变说明了什么?说明今夜阿蒙远没有他所表现得那么平静。
甚至可以说,此时此刻的状态,才是深渊的真正本质。
至于前半夜的寂静,仅仅是某位神明一再忍耐下的刻意维持罢了。
而这便是阿尔法嘲弄“恶心”的原因。
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搁这儿装什么忍让呢?
就今夜这满殿阴影随时随地准备侵袭的架势,显然早就躁动到要溢出毒液了。若非刚才薄光点明了另一个深渊的身份,他就不信阿蒙还能像这样稳坐于此。
不,纵使是现在,这家伙也和稳坐毫无关系。
他不过是仗着某只小鸟心软而已。
想到这里,阿尔法又瞥了阿蒙指间的金玫瑰一眼——他早就发现了,那朵玫瑰上缠绕着小鸟的气息。可惜他刚才还是咬得慢了,不然他该连花瓣带着这只纠缠玫瑰的手,一同咬碎殆尽。
此刻阿尔法心情极差。
而上首心情同样不佳的阿蒙,金眸里按捺的却是更难言的晦涩。
因为刚才只一刹那的交手,使他又想起了阿尔法和玫瑰的因缘。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确非常后悔让薄光向海神神庙献予玫瑰的举动。
他早该明白的,对于这样比起鲨鱼更像野狗的物种,讽刺根本无用。
于神座上再次涌动阴影、隔绝空气中一闪而过的雷电后,阿蒙反手将指间的玫瑰隐入了暗色。
只能说狗的嗅觉的确敏锐。
这朵金玫瑰确实是他曾经在神鸣榜的间隙、薄光初来众神殿时拿出的那一枝。当时他曾将它递予薄光,却在小玫瑰收手的刹那将其消散于阴影。
也就是那时候,玫瑰上残存了小玫瑰的气息。
阿蒙现在没心情应付那条总是觊觎旁人玫瑰的野狗,干脆直接将玫瑰重新收回了阴影。
至于因缺失薄光而产生的戒断反应……
想到这里,阿蒙意味不明地扯起了嘴角,尔后今夜不知第多少次抵上那淬毒的尖齿。
此刻舌尖划过尖齿的隐晦刺痛,并没有他眼底的沉郁退散分毫。
他承认,他从来不是因为戒断玫瑰而痛苦。
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因为玫瑰在试图戒断他而烦躁罢了。
在众神殿里的诸神已然大气都不敢出时,天幕内的景象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平和。
甚至是一种近乎浪漫的平和。
无人剧院、喧嚣市集、绮丽花海……
每一次天幕景象的切换,都让第三纪元乃至第四纪元的人忍不住讶异,这真的是互相赌上性命的人所能拥有的氛围吗?在世人看来,一般的小情侣约会,都没有他们这么和谐的。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人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至少九重天上某些被深渊的杀意搞得应激,以至于根本感受不到浪漫的神明看得就很清楚。
预言:当然和谐。一个天生擅长把握神心,另一个则有着另一个世界自己的记忆。当他们想要互相配合的时候,气氛能不好吗?
信使;你这话可别被阿蒙看见。
预言:有什么不能被看见的?要知道,有时候就是太和谐了才显得暗潮涌动。先不说毒蛇一样的阿蒙了,单是我们那位新来的终末,能是这种被别人主导局面的性格?恐怕从阿蒙开口说出赌约起,这两位就没一个真将胜负放在赌约内容上。看着吧,这局面就算再和谐,也绝对持续不了多久的。
事实上此时天幕内的气氛,的确没大部分人看起来那么美妙。
连薄日薄星都看出了赌约的重点在于没有期限,曾经对赌约赌注思索了那么久的薄光,又怎么可能看不出阿蒙的真正用意?
所以在阿蒙看出他速战速决的决意、选择以赌约将他留在这个世界时,薄光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试图在整场赌约的过程中,寻找让阿蒙破戒的方法。
但是。
这些天里,悲剧喜剧阿蒙欣然观赏,冷清喧闹深渊笑着旁观,而面对或人造或自然的各色美景,他也都坦然地表示自己并不讨厌。
对于这位神明来说,他好像什么都喜欢,又什么都不喜欢。
他似乎可以为万事万物投下目光,但是为之寂静聆听?
不可能。
每一次瞥见阿蒙注视世界时,那双晦暗而薄凉的金眸,薄光都不免想起当初歌剧院中,那枚蛇扣悄然坠入他掌间的凉意。
每当这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去想,当时阿蒙到底为什么会为他破戒?
就因为想听一句“阿蒙”么?
要真是这样,这个世界他也不是没喊过阿蒙的姓名。可自始至终,那枚耳扣都游曳在阿蒙的耳下乃至指间,没有任何坠落的迹象。
甚至不仅没有任何坠落的迹象,连其移动的轨迹都如此平稳。自赌约开始直至今日,它连半点动摇的可能都未显露。
薄光没那么多的时间耗费在这里。
因为他能感觉到,他在这里越久,他身边的深渊之神就与原本世界的愈发重合起来。
说真的,有时候连他都分不清,这两位到底共享了多少记忆。
如若只是共享记忆也就算了,考虑到先前两位主神互相吞噬的凶险性,重合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只是共享记忆那么简单么?
薄光太清楚,他认识的那个阿蒙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所以在这场奇异的记忆游戏里,放任记忆被窥探的阿蒙要么是暗中做了什么,要么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早已发生。
退一万步说,就算以上这些全都是他多想,记忆重合至此,以某条毒蛇时时刻刻绞缠玫瑰的脾性,这个世界的阿蒙当真会完全不受影响?
那可是阿蒙。
几乎是贪婪与嫉妒化身的阿蒙。
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所谓自己的时候,以命向他许下誓言的阿蒙。
蛇扣不曾坠落实属正常,可是连动摇都不曾有过?这真的可能吗?
念此,再念及先前歌剧院里,自己说出那句“他不敢赌”时,阿蒙似是没听清的那一瞬皱眉。
恍然间,薄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他看向了身侧那位与他一步之遥的神明。
感知到薄光的视线后,一旁的深渊之神下意识地止步于某道篝火前。
此时他们正在兽族的某场篝火庆典中。
灼热的火光无法穿透深渊的暗色,反而让火光下的阴影愈发浓重。而在这片浓烈的剪影里,阿蒙冷色调的金眸在注视他时,从来都比火光更盛:“怎么?嫌这里太吵,想去别的地方吗?”
薄光闻言并没有立即回应什么,只是看着阿蒙金眸里自己的倒影,尔后稍纵即逝地扫过了后者指间骨戒投落在地的阴影。
等到骨戒再次化蛇游弋而上时,他才撩起那双氤氲星月的银眸,一如往常地笑道:“听说极昼极夜里偶尔会出现极光。刚才看到夜里的火光,忽然就想到了这件事而已。”
“说起来还有点遗憾。是我降落得不巧,没能赶上那幸运的一幕。按现在的月份来算,那里应该已经是极昼了吧?”
毒蛇从不拒绝玫瑰,深渊也从不拒绝月亮。
无论哪个世界皆是如此。
于是从薄光开口的刹那,他们脚下的阴影便已经开始翻腾涌动。
等到阴影退去以后,两人已然出现在了极昼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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