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神禁榜(三十四)[VIP]
其实刚才薄光环视那一眼, 更多的是在评估是否要将这些臣子留下。
毒翻薄家那几个是一杯酒的时间,毒倒整个宫殿同样还是一杯酒的时间。
两者对他来说区别并不大,顶多就是倒下的人太多, 后续处理起来会稍微麻烦一点罢了。
事实上今日他之所以只是毒晕众人而非毒死,也并非薄阴所想的心软。就和他没有一同毒倒这些大臣的原因一样——他纯粹就是怕麻烦。
困兽犹斗,何况是人。
既然世界崩毁以后,整个世界不会再有活物,他又何必非要赶在此刻多此一举。
而就在薄光思索着究竟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整个宫殿在今日静默,还是放任这群臣子继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于他而言更省力时,下首的科瑞兹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毫无犹豫的“陛下”。
行吧。
本来薄光刻意将目光在这位内政大臣身上多停留一瞬, 就是因为清楚后者处理政务的水平。
如今对方已经先一步效忠, 那么自己指间的这杯酒, 倒也无需再浸染毒液、进而落向下方的臣子们。
念此, 薄光在下首山呼的“陛下”中, 就这么半垂着眼眸, 平静地独饮满盏。
而随着今日他饮下这两杯如血的玫瑰酒液,酒盏中的红玫瑰似乎也与这朵终末玫瑰一起,于后者的无数次胜利中, 迅速遍布了神禁之战的所有战场。
当然,每一次胜利之雨下,盛开的仍是裁决般的白玫瑰。
其所谓的红色, 终究只是那过盛的血水,错觉似地将其染红罢了。
对此,旁观的弹幕已经从一开始每场胜利的高声喝彩,到后来被薄光那数不清的胜利晃花眼、连夸都要夸到词穷的地步了。
[我以为先前薄光一个月九场胜利已经够夸张了, 结果他还能更更夸张。天知道我已经开始让我的智能管家帮我想夸夸词了!都是人类,怎么有人能强到这个地步啊, 我都快被大帝给迷晕了好吗!]
[在这里我不得不悄摸夸一句科瑞兹:这是什么天选打工人圣体啊?自打他接手了薄帝国内政后,便再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消息来打扰我们大帝,导致这位直接沉浸式游走在战场了。]
[你夸他的内政能力,那我得跟着夸一句他的眼光了。之前天幕不是偶然晃过他写的文书吗?当时我仔细看了看,他在发给军政大臣的那些战报里,表达的思想从头到尾就一个——拖。他不指望、也不需要他们打赢,反正只要所有战场拖着,拖到薄光过去就行。啧啧啧,胜利的终极密码算是被这老小子看透了啊!]
[都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都注意点,这场对精灵族的对战,已经是这三个月里的最后一场,甚至很可能是整个神禁之战的最后一场了。照现在这情况看,我们的大帝就快打赢了,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不管了,反正我先来——恭喜玫瑰大帝无往不克,斩获最佳胜者!]
随后,一连串的“恭喜”与几欲让天幕倾倒的落雨一起,几近遮蔽了整个午夜。
但是与天幕外的短短数十分钟不同,天幕内的最后一战着实打了太久。
从黄昏到午夜再到凌晨,此时此刻,薄光所在的战场正值孤月未退,日出将临。
之所以看着仍犹如深夜一般,仅是因为今夜的雨太过汹涌,汹涌到连日月星光都显得格外朦胧。
等到生长在战场上的最后一朵白玫瑰也于这暴雨中绽放,自又一滴雨擦着薄光眉眼划落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神纹轰然爆发在了整个世界。
蓝色、金色、黑色。
天空、深渊、海洋。
三色图腾裹挟着比暴雨更汹涌的神力,狂肆地涌向了角落里凝视着薄光侧脸的主神。而三主神神力的悉数恢复,也在无声昭示着这场神禁之战的胜者已经决出。
甚至不仅是这一场。
从薄光以一己之力横扫诸族以后,无论再重复多少次,都不可能有谁能重演这份奇迹。
所以这一刻,所有神禁之战的最佳胜者也已同时决出。
而现在,与异族的战斗已经结束;与身为裁判的神族之战,显然还未到结束之时。
想到这里,薄光在雨水中微微动了眼,随后就这样向战场那个最寂静的角落看去。
今夜最先现身的是埃。
在他看向埃的那一秒,天空之神也垂着那双殊异的金眸,同样在注视着他。
“……看来是我赢了?”
此刻薄光是在明知故问。
因为在三主神图腾显现的刹那,他的周身也浮现了独属于终末的水火。
这意味着这场神禁的确已经终结。
基于此,此时唯一站在战场上的他,自然是这场战役的唯一胜者。
所以这一刻与其说他是在询问,不如说他是在发出开战的信号。并且这一次,不再是人族与异族之战,而是人类与神明的战役。这也是整个世界真真正正的最后一战。
然而在薄光已经准备好动手的时候,下一秒,回答他的却不是埃的风暴雷霆,而是天空之神的肯定:“——是你赢了。”
暴烈的雨模糊得了天色,却模糊不了天空的声音。
埃并非随意附和,或是无的放矢。
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这本来就是为薄光而来的战役,身为裁判的从不是他,也不是他们,而是那朵玫瑰本身。
所以这个问题根本不必问他。
阿尔法之前是怎么向各族介绍神禁胜果的?
他许诺死者复生,许诺生者拥有成神的可能,甚至允诺最完美的胜者可以拥有整个世界。
可他就是天地,他们就是世界,除了薄光,又怎么可能属于旁人。
这本就是因为笃定薄光的胜利,只为薄光而设的许诺。
于是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从一开始便已注定的胜者,何必再多此一问?
也因此,肯定完薄光的胜利后,埃只是静静看了薄光脚下的白玫瑰一会儿。尔后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平静地扯了个笑道:“听说近来世人将白玫瑰称作是‘终末的裁决’,那么现在或许应该由我来问你。薄光,就让我来问问吧——作为所有战役唯一裁判的你,在这一刻做出的裁决是?”
裁判么?
其实从埃对他索要心脏之举没有直接拒绝,薄光就对现在的发展隐隐有所预料。
而等到埃承认他的胜利,并且说出“裁判”二字时,他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原来所谓“替最佳胜者实现一切”,真的是只为他而设的允诺。
如若他没有出现,阿尔法必然会一次次倒退时间线,直至崩毁己身。到了那时,恐怕整个世界都要因此崩毁,又谈什么最佳胜者、谈什么实现祈愿?
而如若他出现了,这场胜利就更不可能旁落他人。
想清这些后,薄光在暴雨中静静注视着对面的神明。
谁也不清楚,这场遮天蔽日的雨下,他究竟在想什么。
许是一秒,许是许久,只见他终是在雨中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秒,后者眼下的骨面、耳侧的骨扣、颈侧的骨环就这么在银白的神光中,于他指间重组。
等到薄光指间之物彻底露出真容时,天幕内仍是仅剩雨声与呼吸声,可天幕外,尤其是第四纪元的人类,简直要尖啸着掀翻整个夜晚。
[枪?我眼花了吗?那是枪?!!!]
[**!我***!(此处省略一万字脏话!!!)]
[真是见鬼了!这是冷兵器时代能出现的东西吗?我记得这玩意儿是第四纪元初,也就是人族获得天赋后、终于与各族能平等对话时,才结合矮人族的工艺,历时许久最终被研究出来的武器吧?粗略算算时间,那起码得是一两百年后了。难道是史书又记漏了什么?它没办法记载薄光大帝的事迹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么超规格的武器都没记载全啊?!]
[等等,先别急着怪史书了。我忽然想起来,当初薄光独自赢下矮人族后,不是从对方的领地里拿走了一堆有关武器制造的羊皮纸吗?当时他还在自己的寝宫里研究了一整夜。之后战斗间隙的那些夜晚,他也是一有空就在那边翻阅着那堆资料……这么一想,那时候他首选矮人族,不会就是为了研究出更先进的武器吧?]
[好家伙,我直呼一个好家伙!他闷声研究小半年的结果,就是这么个惊天炸弹是吧?讲道理,就算现在他真搞出炸弹来,我也完全不觉得奇怪了呢~]
[有些人能赢真不是没道理的。我估摸着就是因为薄光不确定,这场神禁之战结束后,神力恢复的究竟只是获胜的三主神,还是同样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才想方设法搞出了这东西,用以保证自己即便神力不恢复都能赢。拿我们现在的枪来举例——现今我们所拥有的枪上,都能通过附上不同的攻击天赋,进而迸发出不同强度的子弹。而以薄光的神力强度以及神力运用来说,即便他现在没有终末神力,配上这种碾压性的热武器,恐怕还真有很高的获胜可能。]
[什么“恐怕”?什么“很高的获胜可能”?我们的大帝就不可能输好吗!而且我以我的两只眼睛担保,刚才三主神图腾出现的时候,大帝身上也有虚火和水波一闪而过。所以他的终末神力肯定也恢复了。这种情况下,又有能以终末神力为子弹的神枪在手,我就问这怎么输?!]
[赢是肯定会赢的。可话又说回来,既然薄光神力已经恢复了,以他如今的实力,他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地搞出那把枪来吧?难道是为了赢得更轻松一点吗?不过怎么说呢,你们觉不觉得,那把枪的造型真的有点……]
最后那则欲言又止的弹幕,顿时让众人的注意力从枪的出现,转到了枪的外观上。
那柄骨制的枪械秉持着最简单的结构。
它既没有用以储存力量的弹夹,也没有用于新弹上膛的套筒,甚至没有任何的保险装置。
从一开始,它似乎就简单到只为攻击而生。
可与它简单的结构截然相反的,却是它纹路繁复的外表。
枪口的鹰隼、枪身的毒蛇、枪柄的游鱼。
还有自枪口至枪柄无处不在的日月星辰,以及完全铭刻在纯白枪械本身上的玫瑰荆棘。
这些元素究竟都代指些什么,此时天幕外的观众心里清楚得很。
而此刻天幕内对视着的一人一神,显然比天幕外还要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42章 神禁榜(三十五)[VIP]
埃不懂枪。
但他看得懂枪身的骨骼, 枪上的纹路。而生来便能感知万物的天空神格,更让他第一秒就明白了这种武器构造的杀伤力。
无疑,这是不曾出现过的全新武器。并且只为弑神所用。
“……这就是你的判决?”
此刻埃的声音依旧带着他寡言下的哑意, 连他平静的神情都看不出与之前有什么差异。
然而事实上,此时此刻这位能借由空气感知一切的天空之神,应该是除薄光本身外、最了解这柄枪威力的存在。
可他没躲。
他不仅没躲,甚至还一如先前薄光那样,在这里明知故问。
不,更准确的说,这种程度分明是明知故犯。
念此, 薄光稍纵即逝地动了下眼睫。
再然后, 在他指尖扣下扳机的瞬间, 一声枪响骤然划破了雨幕。
同一时间, 响起的还有薄光姗姗来迟的回答:“原本我应该在这场雨里, 对你说一句‘人类和神明的血液并无不同’的。”
每一次胜利后的暴雨, 已然无声冲净了无数族群的鲜血,其中也包括薄光本身的。
本来今天,这场雨水净化的血气还要再多一位神明。
但这一刻, 溅落在泥土乃至玫瑰花瓣上的雨滴,却未曾浸染到任何红色——因为薄光射出的是空枪。
他根本没往枪身中填入任何神力。于是本就无有弹夹的枪械,自然只能像奏响礼炮一般, 滑稽而荒谬地发出空鸣。
子弹固然没有射穿神明的躯体,可此时此刻,开枪者的声音却还继续回响在天空的耳边。
“原本我还应该在这场雨下,对你或者其他某位, 说一句‘主神阁下,时代变了’的。”
随着薄光第二句话落下, 又是一声枪响爆鸣在空气之中。
而这一次同样是空枪。
随后是薄光的第三句话:“我甚至仔细考虑过,究竟要将神力压缩成怎样的尺寸、怎样的形态,才能比奔雷更快,比阴影更毒,比水流覆盖面更广……”
这句话最后的尾音着实听不清晰,因为前者那本就不高的声音早已淹没在第三声枪响里。
三句低语,三声枪鸣。
于剧烈的爆鸣声下,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空前的寂静。
毕竟这三枪撕裂的不仅是空气,还有某位天空化身的所有理性与平静。
“……我假设你清楚你在做什么。”
如若是两年前,薄光十八岁的那个午夜听到埃如此开口,他或许会费尽心思地去揣摩后者的情绪与用意,担心自己是否又莫名其妙地触怒神明。但现在是两年后。
对于一个因为他送出鹰隼,就连神纹都变作鹰羽纹的神明;对于一个因为他在主殿里勾勒出白玫瑰,就让整个薄帝国乃至所有战场都盛开白玫瑰的主神,他究竟要去费心思索什么?
思索对方杀他的那0%的可能性吗?
所以这一瞬,薄光对上埃那双晦暗的金眸,直接嗤笑着开出了第四枪。
这一次他倒是开始在枪身中凝聚神力了。
然后下一秒,伴随着第四声枪响,纯白的玫瑰花瓣就此如礼炮炸开般迸射于枪口。
等到神力凝成的花瓣在热烈中坠落在地,只见那白骨的枪口处,就这么静静开出了一朵玫瑰。
随手将枪口的玫瑰摘下以后,薄光再次撩眼看向了角落里的埃。
从他凝聚神力、到枪声响起,那个刚才还在说着仿佛捕猎宣言、对一切动向一清二楚的天空,却自始至终没有移开半步。
显然早在他踏进这个世界的第一秒,某位神明就已经将性命当作了玫瑰的养料。
所以说,他究竟要去费心思索什么?
以前薄光执着于分清每一个个体,每一种感情。
在原世界的二十年里,他也曾一次次在午夜思索过,薄雨是因何生下的他,薄阳是为什么在若干种选择里、最终选择了忍气吞声地留下他的性命;他也试图区分过埃、阿蒙与阿尔法,他一再分析对方神眷他的动机,为他赴死的根源,乃至无数次为他心动的内在逻辑。
关于前者,他早已在二十年里逻辑自洽。
因为无论当初出于何种理由,至少后来他过得还算愉悦。
然而对于后者,甚至直到今天这三声枪响前,他都还在竭力寻求着一个能够自我说服的理由。
和天生经由血脉联结的亲情不同,爱这种东西从来太多也太驳杂。
眷爱、偏爱、一时激情的迷恋、日久生情的习惯使然……
原本薄光已经从原世界那三位的死亡中笃定了什么。
然而不同的相遇导致的不同的变数,既混乱了三主神,也于不知不觉中,又一次混乱了薄光自己。
还是那个问题。
记忆不同他可以区分,感情不同他可以辨别,可如若两者尽数混淆在一起,哪怕他再怎么理性至上,某个瞬间也实在没办法分得太过分明。
直到今天的这三声枪响。
正是开枪的那一秒,在轰鸣的枪声中,薄光忽然意识到:如果是原世界的埃、抑或是原世界的任何一位主神,今夜是一定会躲的。
因为他们从来不是单纯地为爱赴死。
他们是在笃定了他所许诺的完美结局后,为了他所期许的美好未来,才甘愿赌上性命去等一个可能的明天。
于是每一声枪声响起,薄光的大脑便愈发清醒一分。
他忽然意识到,哪怕外表一样、记忆一样、感情一样,可梦境终究只是梦境。
他为之许下未来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也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他期待的不是这里。
他所爱的也不是这里。
等到四声枪响结束,那一刻薄光想的是:自此以后,哪怕再有若干个或相似或不同的世界线,他也再无可能将旁人与那三位混淆。
毕竟世界万千,他想回去的唯独只有那一个而已。
所以今夜的空枪的确是因为他放弃了动手。
但这却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已经没必要这么做了。
因为在彻底意识到了这份区别、摒弃了近来的感情影响后,他也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那三位主神的打算。
无论是阿尔法倒退十三次时间线,还是埃补上神力,又或是阿蒙封锁亡灵族、一再耗费力量试图研究出留下亡灵的方法,这些举动打一开始就意味着同一件事——他们从来没有真的指望留下他。
否则以三主神的占有欲,又怎么会在明知他为了他们性命而来的情况下,一点余力不留?
当初他胡诌的那个理由成真了。
他们搞出这一场场神禁,自始至终,就当真只是为了和他相遇而已。
哪怕只是一次,哪怕只是一眼。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埃刚才完全没躲的原因。
于是显而易见,即便自己今天不动手,这位神明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想到这里,薄光抬手将先前于枪口处摘下的白玫瑰,就此掷向了似是在微微走神的天空之神。
在对方的金眸再次从玫瑰聚焦于他的身上后,只听这位赠予玫瑰者笑着开口道:“这是对你当初那朵玫瑰的回礼。而作为这份回礼的回礼,我亲爱的埃神,我能索求你的心脏吗?”
埃闻言,接过玫瑰的动作极短暂地顿了一瞬。
那三声空枪的出现,他原以为是某朵玫瑰终究看见了这个世界。
而听到薄光之后那直截了当地索求后,他就明白是他想岔了。
在神禁之战的这段时间里,这朵带刺的白玫瑰或许的确去看、去听、去说了,但可惜的是,他所看的、听的、所想说的从来不是他们。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本来就只是想看玫瑰一眼而已。
二十年一梦,一梦二十年。
薄光或许已经能分清梦境与现实,可是从二十年前起,埃就分不清,也不想分。
念此,这位天空之神仅是低笑了一声。随后他便在暴雨中反手握住玫瑰的倒刺,在注视白玫瑰花瓣的同时,就此让那终末神力化作的荆棘,毫无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43章 神禁榜(三十六)[VIP]
薄光其实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埃的动作。
因为在埃以荆棘刺入心脏的那一秒, 炫白的闪电骤然照彻夜幕,一声比枪响更甚的雷鸣更是轰鸣在了整个天空。
所以在理智反应过来前,他的本能就已经让他下意识地朝着声源看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漫天的白色雷霆。
又是白色。
明明先前埃掌控雷电时, 用得更多的是金色。这也是为什么最初那些年里,所有人都觉得金玫瑰是埃所赠,从未想到过其中有阿蒙的手笔。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金色就无声转向了银白——终末的银白。也是他的白色。
等到薄光终于将视线从天空处收回,战场上站着的神明已然从埃变为了阿尔法。
而这位海神现身的第一句就是一声嗤笑:“哼,天空的把戏。”
显然,阿尔法是知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
事实上他也的确一清二楚。
包括薄光那四声枪响, 包括埃在献祭的那一秒搞出那道雷光那声雷鸣。
说到底埃刻意搞出那些动静, 不就是为了既让薄光在他的最后一刻、注视着等同于他的天空, 又避免了他以那副狼狈的姿态死在后者面前么?
就像他一开始时说得那样, 这一切不过是天空令人作呕的把戏而已。
既然埃不想被薄光看见他的退场, 那么阿尔法偏偏要说。
于是海神直接意有所指道:“某个疯子真是可笑。明明早在同意神禁规则的时候, 就已经想好了学着别人献祭己身,偏偏还搞出这么一副生离死别的架势。你说呢,小玫瑰?”
我该说什么呢?说你不也在学旁人的称呼么?
薄光发现某位海神或许是神格的缘故, 他总有种将所有局面搅得天翻地覆的本事。
但这一刻,他却没有对阿尔法那明显刻意为之、似乎在嘲讽什么的言论过多评价,只是皱着眉重复了这条鲨鱼话里的一个词语:“‘献祭’?”
薄光当然能感觉到刚才埃身上异常的神力波动。
事实上雷光与雷声接连而至的刹那, 他对埃异常的举止也同样有所预感。
但那是埃。既明知故问,又明知故犯的埃。
于是那个瞬间,他的本能替他先一步做出了决定——他终究还是看向了埃所想让他看的那片天空。
所以当时埃以这一幕想掩饰的,竟然是他选择献祭的事实么?
薄光因着夜幕的动荡而没能看清, 此刻天幕外的观众却清楚地看完了埃献祭的全程。
并且从阿尔法的只言片语里,在感情方面敏锐度拉满的他们, 顿时便想通了全部始末。
[这个世界的天空第一眼就明白了小鹰早已高飞,不会停留异地。所以这些年来他才从不吝惜神力,所以薄光索求心脏时他才避而不答。因为他很可能早在很久以前,早到某只小鹰在他心上吵闹时,就已经决定让自己以另一种方式,成为这只小鹰可能的归处。]
[说起来薄光之所以没有亲自动手、用那把骨枪穿透埃的心脏,应该就是因为顾忌了埃的脾性,想让他最体面地死亡吧?不过比起那朵他用终末神力化作的玫瑰,明显还是骨枪更好用。毕竟后者是三主神的骨骼所造,已经被验证过能够彻底杀死主神。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大帝其实也在退让,但是埃他……]
[但是埃要的根本不是退让,他要的是鹰隼飞向他。所以他笑着拒绝了。]
[啧。明明傲慢到连死亡的狼狈都不想被薄光看见,甚至占有欲强到连死亡的最后一秒,都必须在薄光的注视之下。然而最傲慢的神明,最终却还是选择了他最不可能选的献祭……难怪阿尔法一出来就讽刺拉满。我也不知道他是单纯在厌恶埃的做派,嘲讽这位天空的自作多情,还是纯粹嫉妒薄光一再配合了埃的落幕。]
无论阿尔法是出于何种原因开口,此刻唯独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嘲弄还在继续:“是啊,就是献祭。”
“那家伙之所以发出那样的噪音,就是不想被你看见他妥协的丑态。结果某只平日里飞来飞去、从来不停下的小鸟,偏偏这时候忽然像咬饵的鱼一样,一逗就傻乎乎地上钩了。”
你才傻乎乎。
为什么每一次他非得被最傻的鲨鱼说傻啊?
说实话,在这样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战场遗迹里,在这么一片甚至刚刚才彻底消逝了一位主神的土地上,薄光怎么也没想到,他和阿尔法之间能是这种气氛。
这真的像是最终一战的样子吗?
于是这一瞬,薄光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和埃先前类似的话。只是当时是埃在问他,而此时是他在问阿尔法:“……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吧?”
回答他的则是阿尔法的又一声哼笑:“知道,当然知道。”
“三声枪响,代表你一连杀了我三次,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其实是四声。
埃疯没疯薄光不清楚,但此时此刻,薄光是真的快要被阿尔法这乱七八糟的抓重点能力给搞疯了!
真不是他说,在这种注定要分出生死的时候,这气氛真的对么?!
此时暴雨依旧遮天蔽日。
而于这场似是无止无休的暴雨里,那个将天气和旁人的思绪同样搅得一团糟的海神,就这么一边对着枪口、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死亡,一边自顾自地朝着持枪者走去。
这一次阿尔法不再是当初藏书阁里的模样。
如今的海神墨蓝的发,耀金的眼。其眼下、颈侧、腰腹之上,则是由鎏金神纹与那宝石般的鳞片、一同铸就出的深海杰作。这些非人感拉满的元素,再配上阿尔法暴雨中的骁悍躯体,这一刻的前者虽然仍是人类外表,却已然是一头完美的人形野兽。
偏偏就是这样的野兽,面对着薄光早已用枪声宣告的死亡威胁,他的回应却并非露出獠牙。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算是露出獠牙。
因为这一刻,只见阿尔法在扼住薄光持枪手腕后,于对方手腕上抬的瞬间,就此漫不经心地俯身咬住了枪口。
鲨鱼的獠牙从来都是撕咬血肉的利器。
即便此时它们对准的不是血肉而是骨骼,那柄骨枪依旧还是在他的咬合下,被他带离了薄光的指间。
当然,这也与薄光不曾真的用力有关。
至于原因?
看着一步之遥处,那条鲨鱼把玩枪械,时不时在枪械的倒旋中、以枪口晃过他咽喉的动作,此刻面对枪械没闪没避的人,已然成了薄光自己。
而就这样似有意似无意地玩了一会儿后,只听阿尔法忽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随后于又一次指尖挑着枪柄的旋转以后,这位海神直接就着这反握枪柄的姿态,任由枪口对准了他自己。
见状,薄光毫无意外。
如果说埃是在回退时间线时混入自己的神力,那么他眼前的阿尔法,却自始至终都是在近乎燃烧地寻找着他的踪迹。
明明是一个天生厌火的深海怪物,一旦燃烧起生命来,却远比陆地生物还要疯狂热烈得多。
随后那个本该厌光厌火的疯子再次开口了。
“我再问一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搞出这些神禁吧?”
“知道。”
“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打破禁戒,出现在那间藏书阁吧?”
“我知道。”
“那么那个珊瑚盒子——”
“我也知道。”
“还有这些雨。”
听到这里,薄光不禁撩起眼,凝视着眼前那双仿佛淬火的金眸。
随着雨水再一次顺着他眼睫滑落,他终是在这已然充斥着潮涩的水气里开口道:“我全都知道。”
“很好。”闻言,阿尔法愉悦地扯了个笑。
显然,这就是他最想听到的回答。
他和埃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不同——他做的每一件事,他走的每一步路,都只为了他的小鸟。
所以他的小鸟一定要知道,还得知道得非常清楚。
因为这个世界乃至所有世界中,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让他如此愚蠢地神魂颠倒。
想到这里,阿尔法低嗤着将枪口又上抬了一些。因着他的动作,枪口所对准的部位顿时从胸膛变成了他的咽喉。
“虽然当初承诺最佳胜者奖励的时候,就没抱有过实现的念头——”哪怕说着这样的混账话,此时阿尔法依旧一派理所当然,“但既然我真的等到了我的小鸟,而我又还活着,那么……小鸟,你的愿望是?”
这一刻薄光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海神。
而阿尔法注视着薄光那双黑眸,尤其是此刻黑眸里自己的倒影,随后他又一次低笑了一声:“行吧。”
刚才他的小鸟知道了那么多。
那么关于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知道。
于是下一秒,一声枪响顿时穿透雨幕,也穿透了海神早已褪去骨环的咽喉。
与此同时,汹涌的海水在枪响的刹那直接覆盖了海神的躯体——那是阿尔法在献祭。
见状,薄光的瞳孔几不可见地骤缩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刚才先前阿尔法提起埃献祭时的阴阳怪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误解了一件事:刚才阿尔法所说的埃“学着别人献祭己身”,那个“别人”指的根本不是上个世界的阿蒙。他所说的那个被埃所学者,从来都是他自己——事实上阿尔法才是那个最早决意神禁,并且在瞥见他燃烧世界线后,明白这个世界注定崩毁,从而最早决定献祭己身的人。
而当时对方紧接着这句话的那声“小玫瑰”,也不是他在嘲讽阿蒙,而是在借此嘲讽和上个世界深渊之神、做出了同样选择的他本身。
所以他所以为的所有嘲弄,自始至终不过是这位海神在自嘲而已。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44章 神禁榜(三十七)[VIP]
“……刚才海神是先开枪再献祭的, 对吧?”
今夜天幕外暂且没有下雨。但这一刻,薄月倒是宁愿外面下场雨带偏她的注意力,省得她如此清晰地察觉到天幕内的每一个细节。
而一旁听到这句话的薄日, 即便先前还处在自我怀疑的颓废状态,却还是是秒懂了她想表达什么。随后他便以一种荒谬到极点、反而平静下来的神情肯定道:“对。他完美卡在了子弹射穿喉咙的一瞬间,献祭了他自己。”
毫无疑问,永远在深海中横行无忌的海神阿尔法,一直是三主神里生命力最旺盛的那个。
并且惯来信奉弱肉强食的他,同样是三主神里求生欲望最强的那一个。
显然,对于这样的野兽来说, 恐怕在战败的最后一秒, 他脑子里想得都是如何咬碎对手的咽喉。可今天, 他俯身咬上的是猎物手中的致命枪口。
甚至不仅是咬上枪口——为了避免在最后一刻, 自己的求生本能违背他的意志, 纵然再怎么厌恶那柄骨枪, 海神还是亲手开出那必死的一枪,然后于必定的死亡中献祭己身。
“求生欲都已经强到要靠着子弹来压制的地步了,他却还是一连倒退了十三次时间线, 甚至在最后的战场上主动走向了薄光。”
此时薄日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而已。然而在说完事实以后,他这个陈述的人终究还是先一步倍感荒唐地笑了起来,因为:“倒退时间线也就算了。这样注定的死路, 这位最不通人性的神明竟然也能一连走了三次。”
所以到底要他们这些人怎么办呢?
哪怕之前天幕内的自己认出了那杯毒酒又能怎样?薄光拥有的从来不仅是斩获王权的力量,这些年来他所一步步走向的、一步步握住的,从来都是那至高无上的神权啊!
连神明都早已拿他没有办法,自己究竟还在这里幻想些什么?
念此, 薄日干脆倒满杯盏。
随后他也不管薄月是何反应,直接碰上了后者的酒杯, 算是敬对方一杯了。
因为此时整个殿内,唯一能和他感同身受的,恐怕也只有身边的这位皇妹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难兄难妹呢?
而随着薄日自嘲着放下杯盏,同一时间,天幕中的雨声也倏然一滞。
下一秒,原本肆意张狂的雨水顿时由雨转雪。
等到殿内众人再次凝神看向天幕时,显而易见的,此刻出现在战场上的只会是那位深渊。
薄光不清楚阿蒙是否如阿尔法一样,听到了前面所有。他只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未免有些太盛,盛到不消片刻就覆满了一众残垣。
而于断壁残垣之上,某位深渊之神就这般看着落雪开口道:“前些年走在薄帝国帝都里的时候,我注意到人族那边有个新戏院。”
不是剧院,是戏院。
和无论哪个世界都属于皇家的水上剧院不同,落座在歌剧院相反方向的戏院一向是民众自己所建。两者不仅所唱之戏不同,就连听戏方面的规矩也大不一样。
就在薄光思索着,阿蒙为什么忽然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么个地方时,此刻深渊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接下来说的却并非薄光所以为的戏剧内容,而是有关戏院刚建成时的一项旧例。
“听说每当戏院新建时,需要众人先行登台,于深夜中进行一场最热烈的空演,用以娱敬神明。等到这场戏罢,整个戏院才能向观众开放。”①
因着薄雨曾是歌剧院首席,原世界的那些年里,薄光对歌剧的关注度确实要比戏剧多上许多。但这不代表他没去听过戏。
然而即便他也曾有一段时间出没在戏院里,可他所进的那些戏院都早已建成多年。所以对于这种外人很少知晓的旧例,在此之前,薄光的确未曾听闻过。
但那都是今日之前。
如今骤然听到阿蒙提起这件事,薄光倒是忽然想起,貌似在他离开原世界前,帝都里正有一间新戏院即将落成。
之所以他对此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间戏院既定的落成时间恰巧是12月31日,也就是他二十岁生日的那一天。
从这个世界的种种细节看,两个世界在建筑方面相差无几。而每一次神禁抽签又固定在1月1日,即他生日的后一天。由此来看,那间戏院如今应该已经落成才是。
所以此时阿蒙所指的会是那间戏院吗?
假使是的话,这种落成在神禁之战前一天的时间点……
似乎是猜到了薄光此刻在想什么,这一瞬,坐在覆雪残垣上的阿蒙忽然笑了起来:“埃对你说过吧,他被梦境纠缠了二十年。但或许是因为深渊亘古无光,我从来不尝试在黑暗中做梦。于是这二十年里,每一个清醒的时刻,我只重复着同一件事。”
十三场神禁之战,十三次时间线的倒退,造就了循环往复的二十年光阴。
如果那间戏院真的落成于第一场神禁开始的前一夜。
那么此后的二十年神禁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世界是戏台,世人是戏子,而我一直在妄图娱神。”
“所以小玫瑰……在这样的落幕时刻,这场戏于你而言还算入耳吗?”
娱神。
虽然先前因为戏院落成的时间点,对于阿蒙想说的话他已经有所猜测,然而真正听到对方所言后,薄光还是本能地撩眼对上了前者的金眸。
也就是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落雪覆盖战场的画面像什么了。
当一片片雪花覆盖泥土、覆满大地,并且在断垣残壁上重新勾勒着轮廓时——那正如一个正在缓缓搭成的全新戏台。
无论是前二十年,无论是先前哪一个世界,出于身体素质的差异、以及力量和地位的差别,薄光自认自己一直是娱神的那一个。
等到他成为2/3的终末之神、即将走完成就终末的全路以后,他们的身份却仿佛已然颠倒。
那一瞬间,世界倒错的荒谬感,顿时让薄光觉得滑稽得可笑。
最后,他能说的只有:“……我早就已经停不下来了,阿蒙。”
作为曾经在一次次献礼中揣摩着神明心意的取悦者,薄光很清楚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那段时间,他既无法确定收礼者会给予的回应,也无法笃定对方会给予他想要的回馈。
如若要用比喻来形容,那就像是独自行走在无光的深渊里,谁不知道何时何地才是终点。
而如果说薄光当时起码还能看到那么一点成神的希望,那么阿蒙却早就在获得原世界的记忆时,就该觉察到从自己走上那条成就终末的道路时,就绝无可能留在这个世界。
即便如此,这条最贪婪的毒蛇却还是同意了阿尔法神禁的提议。并且在这二十年间,以自己的方式放任了这场观者不在的空演,一次次热烈放映在这个世界。
难怪先前阿蒙说他本不想现身。
将这十三场神禁比作“戏院落成时娱神之举”的深渊,显然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可能如他所愿地观赏这场戏剧,然后为他的表演欣然鼓掌。
可是。
“你不该露面的。”
埃固然傲慢,阿蒙何尝不是如此?
假使阿蒙不曾出现,哪怕薄光最后赢下了这场神禁之战,或许也没那么容易发觉这位深渊的踪迹,可是阿蒙那一夜还是出现了。
而此时靠坐在残垣上的深渊之神,闻言却又一次低笑了起来。
先前阿尔法与薄光只有一步之遥。
原本因为阿蒙后退靠向残垣,他与薄光的距离稍稍拉开。而随着这声低笑,深渊之神直接离开了身后已然落满厚雪的建筑,就此在风雪中走向薄光。
和落雪的建筑一样,此时大地上盛开的所有玫瑰都再一次染上了雪色。
但或许是因为玫瑰柔软却坚韧,又或许是因为今夜风实在动得太狠。
所以它们并没有像那些建筑般淹没,反而永远维持着落着一层薄雪的凛冽姿态。
见状,阿蒙的脚步微微一顿。
此时已经接近日出,朦昧不明的光线愈发模糊了深渊此刻的神情。再然后,那双蛇眸就这么从地面落到了那朵真正的白玫瑰身上。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深渊低哑的笑音。
“其实‘amo的意思不是爱,或者说,不完全是爱。”
又是这种乍听没头没尾的开场。
然而先前已经听过关于戏院传说的薄光,这一刻比之前还要更快地意识到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在原世界的神语里,“amo”的确有着爱的意思。②
但若非要追根究底,这个词实际上还有一个更准确的翻译,即——“吾爱”。
所以——
“amo,‘吾爱’。原本我还是挺满意这个名字的,尤其是当它出自于你口中的时候。即便我的小玫瑰,第一句‘amo’说的并不是我。”
所以阿蒙当初才会在歌剧院破戒。
所以自己先前才会在薄光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可抗拒地出现在后者身前。
谁让小玫瑰的阿蒙不是他,可他的玫瑰却从来都只有这一朵呢?
念此,阿蒙静静凝视着薄光。
从薄光长到尾椎的发,到他冷冽却瑰丽的眉眼,再到后者颈侧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他对戏剧其实没什么兴趣。二十年前,他之所以行走在薄帝国,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戏台。
只是因为那夜记忆来得太浓烈,所以即便明知不可能,他依旧下意识地走在这座帝都,等着某朵小玫瑰的降生。
最后玫瑰没等到,他只在那个午夜,看到一间新落成的戏院,看着台上之人在那里笑谈娱神之说。
所以怎么办呢?他的玫瑰自始至终只有一朵。
就算那夜他真的等到了另一个四皇子的降生,那也不是他想要的玫瑰。
于是哪怕成为娱神的戏子,今晚他还是一如二十年前同意阿尔法神禁的提议一样,出现在了这座他亲手搭成的戏台之上。
==========作者有话说:==========
①清代至民国中期的时候,新戏园落成或易主时一般会在夜间进行演出,从而驱邪纳吉。这个过程被称为“破台”、“祭台”等等。
②amo其实是意大利语里动词amare的第一人称单数现在时,所以在这里直译为“我爱”。
然后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45章 神禁榜(三十八)[VIP]
或许是雪色映光。
当落雪彻底淹没了整片地界, 连带着原本朦胧不清的深夜,看着也有了几分天明之意。
但阿蒙的视线并未被天际若隐若现的曦光吸引。
他只是依旧凝视着眼前的薄光。
半响,这位深渊才笑道:“人间娱神只唱一夜。如今即将日出, 看来这场戏是时候落幕了。虽然不知道我的神明满意与否,但是……”
说着,阿蒙抬手盖住了薄光的眼,顺带着也掩去了自己眼中那日出也照不透的晦暗。
同一时间,暗处躁动的阴影骤然袭向雪地上的那柄骨枪。等到阴影触及骨枪的那一瞬,先前还静置在远处的骨枪就这般凭空落入了阿蒙的掌间。
而下一秒,随着阿蒙手指轻轻一挑, 那柄骨枪便又一次调转枪口, 尔后被一点点扣在了薄光的掌心。
即便此刻暂时失去了视觉, 可单凭听觉, 薄光也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当他手握枪柄以后。
何况此时阿蒙的手仍未移开——无论是盖在他眼间的, 还是与枪柄一起扣在他掌间的。
和冰冷的枪械不同, 这一刻深渊之神的体温是与风雪截然相反的灼热。但比之更热的,却是此刻枪口所对准的胸膛下,后者那颗仍在蓬勃跃动的心脏。
薄光并不是犹犹豫豫下不去杀手的类型。
何况是对方亲自将枪塞入了他的手中。
可就像是当初他在殿内隐隐约约感觉到阿蒙在殿外一般。在枪口抵住阿蒙心脏的那一瞬, 隔着胸膛那带着热度的跃动,他本能地有种莫名的预感——此时阿蒙绝不是在献祭。
既然如此,这位神明又为什么要将致命的枪口对准他自己?
“阿蒙, 你……”念此,薄光的声音刚发出一瞬,却又被耳侧的低笑给打断。
“就这么想不通么,小玫瑰?我可是早就跟你说了, 今晚我是在娱神。”
娱神而非祭神。
打一开始,阿蒙就没想过像前两个疯子那样, 将己身献祭给另一个世界的深渊。
自始至终,他所愉悦的从来都只是他的玫瑰而已。
要问原因?因为他是蛇,贪婪又阴晴不定的毒蛇。
他承认,他的确可能会出于想要玫瑰,从而一如上个世界的自己那样献祭己身;可同样的,他也会因为过于贪恋玫瑰,选择就这样带着所有记忆孑然赴死。
既然玫瑰的第一句“amo”叫他并非是他,至少今夜这最后一句,他只想寂静独享。
念此,阿蒙就这么笑着继续说起了先前的未尽之言:“如今这台娱神之戏已经落幕,照着人类的旧俗,现在该由戏台上的人祈求神明护庇了。”
“假使我最爱的神明还算满意,那么就请他满足一下我的心愿,在这个世界下一场光雨吧。”
“唯独今晚,我想要走在有光的世界。”
谁都知道,此时阿蒙的“走”究竟是何意。显然,薄光也清楚。
于是在阿蒙指尖微动、带动着薄光指腹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于一声短促的枪鸣中暴雪忽停。然后毫无间歇的,铺天盖地的光雨倏忽而至,发出了长长久久的雨滴溅落之声。
瞥见那片金色玫瑰光雨的刹那,阿蒙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发出声音,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而在金色的雨滴溅落在他扣着薄光的指背上时,自雨声里,他忽然回想起了二十年前神诞日前夜,也就是薄光本该降生的那一天,他以阴影瞥见的那出夜戏。
当时戏台上的人唱了什么,他听不见,也没兴趣去听。
如今回忆起来,对方口型下的每一个字却忽然幻觉般地徘徊在了雨声之中。
他记得那人唱的那句话是——
“他教我知怨憎,明痴嗔……于是荆棘缠夜,不回身。”①
对此,阿蒙的评价是:“真吵。”
这个世界的深渊只有永夜,毫无微光的痕迹。
于是当玫瑰照彻深渊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后退回身?
念此,深渊的毒蛇嗤笑着用最后的神力,放肆地催动起了心脏处的终末子弹,直至后者被深渊重塑为一颗种子,于生长间野蛮又旺盛地蔓延出他的胸膛。
再然后,他就这么如过往无数次般,静静注视着他的玫瑰。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他才低嗤着放任意识主动跨越世界,尔后让原世界的自己吞噬己身。
毕竟不献祭归不献祭。
在天空和海洋都已经既吞噬又献祭的时候,他绝不允许因为那一点微弱的力量差异,导致他的玫瑰落入深渊之外。
他都说了,他是既贪婪又阴晴不定的毒蛇。
都已经不知餍足至此了,无论何时改变想法,显然都是理所应当。
薄光是在日出时睁眼的。
明明阿蒙盖住他眼睑的时间并未太久,然而骤然置身曦光中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垂下了眼,避开四周那影影绰绰的光线。
而随着他视线的下移,他是目光骤然顿在了某位神明的胸膛。
并非狰狞的伤口,也并非涌动的血液。
那是一朵玫瑰。
一朵扎根在深渊心上的玫瑰。
以子弹为花种,以阴影为荆棘,以血液为养料,最终盛开了这一朵比烈日更浓烈的红玫瑰。
天幕内的薄光因玫瑰而沉默。
天幕外众神殿里的爱情之神,瞥见这朵玫瑰后,却差点真的啧出声来。
与此同时,诸神的聊天室里,她一连串的话几乎快要淹没了整个聊天界面。
爱情:天呐天呐天呐!我的天呐(并没有喊埃的意思)!
爱情:昨晚看到薄光杯盏里那朵红玫瑰的时候,我就隐隐有种爱情开花的预感。后来看到神座上阿蒙在酒杯里复刻的那朵玫瑰,我更是快要听到爱情的尖啸了!
爱情:当时我还在想,阿蒙倒是能将杯中的玫瑰饮尽,可他心上的那朵又要怎么办?结果没想到啊,先一步送出红玫瑰、送出爱情的,压根不是天幕外的这个,而是天幕里的深渊。
爱情:就是可惜小玫瑰没收呢??????︿??????。
半响,等到爱情之神噼里啪啦地说完以后,才有神明在她后面悄悄接话。
和平:你就别唯恐天下不乱了,你是觉得今晚这个宫殿还不够刺激的吗?
战争:别说了,今晚这宫殿的战争浓度,是我都快受不了的地步……先是神座上三主神的神力满天飞——我知道薄光今晚大概率回来,以他们的占有欲先打起来很正常。可天幕里那三位又是献祭又是吞噬的,导致外面这三个疯子神力挨个的飙升。这**飙升的是力量吗?是我们的生命受威胁程度好吗?!
纷乱:其实我原本还挺期待那三位打起来的。但以这些家伙又一次相差无几的实力,再考虑到他们与生俱来的破坏力……说真的,我已经不敢想象他们真打起来会怎么样了(摊手.jpg)。
艺术:我就和你们不一样了,我现在只想看薄光彻底成就终末。当初神鸣榜上那场润泽万物的光雨就已经足够艺术了,而今晚的这一场,简直比那一场还要充满艺术感!先前谁说要跳槽到薄光那里来着?到时候记得带我一个哦~
没等诸神继续说些什么,天幕处骤然传来的一声枪响,顿时吸引了所有神明的注意力。
几乎是闻声的刹那,他们的视线下意识地再次投向天幕。
毫无疑问,这并非射向任何人的枪。
毕竟此时此刻,那个世界的诸神早已悉数死亡。
事实上,这一枪朝向的是日出时分的天空。
而随着附上终末神力的子弹绽裂在空中,原本的金玫瑰雨骤然转向银白。
并且自那个瞬间,该世界的所有山川都毫无预兆地崩裂在这声枪响之下。
极致浪漫的雨,极致震荡的崩毁,伴随着朦朦胧胧的曦光,就这样诡谲而荒诞地汇聚在了同一个画面。
等到第一滴白玫瑰雨落下,紧随而至的便是第二枪。
依旧是对着天空所鸣。
而第二声枪响落下的刹那,万千草木瞬间化作齑粉。
再然后是第三枪。
这一枪落下以后,整个世界所有生物,都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秒,永恒地陷入了沉眠。
见状,就连天幕外都不禁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寂。
好不容易压下那种从骨骼到感官的战栗以后,薄日才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道:“一枪山川,一枪草木,一枪众生……他就这么三枪结束了整个世界?”这还是人吗?!
最后半句话薄日没有问出口。
毕竟关于这个问题,所有人心中都自有答案。
讲道理,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三主神处在那个位置,因着神格的差别,灭世起来都不会有薄光这么轻而易举。
“……这就是终末之神。”
王权全揽,神权拉满。
无论神禁存在与否,都能一次次走向世界之巅的终末。
先前薄日虽然对着薄月桌上的酒盏碰杯,但当时薄月其实并未饮下——因为她一点都不想和这个兄长一起,饮这种注定混着失败苦涩的酒。
但这三枪过后,薄月却将放了半夜的酒盏一饮而尽。
此时唯有心大的薄星还在那感叹道:“死在枪响的睡梦中,这倒是比之前那些火焰、洪水听起来要好多了。看来就算今晚梦到那个世界,也不会有任何难受的感觉。”
闻言,一旁的兄姐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真要他们说的话,就薄星这性格,真的会有难受的时候吗?
而此时殿内显然还有一个比薄星更心大的存在。
在帝座上的薄阳正按着帝座的扶手,维持自己在枪声中仍旧坐稳的姿态时,他身侧的薄雨已然开口道:“既然现在所有世界线都结束了,那小太阳是不是要回来了?看样子小太阳现在挺喜欢白玫瑰的,所以我们要不要连夜把金玫瑰铲了,换成白玫瑰种下去……”
你别说,金玫瑰虽然除薄光外无人能摘下,可要是直接连根铲掉,还真不一定行不通。
但到底谁会这么做,谁敢怎么做啊?!
哦,薄雨敢。
就在薄阳心惊胆战着,生怕一旁的皇后说出什么“我们干脆把三主神神庙也铲了,换成终末神庙”的话来时,第四声枪响骤然穿透天幕,犹如在所有人耳畔炸响般,轰然响彻了两个世界。
而那并非是错觉。
因为薄光的第四枪,直接射穿了天地,射碎了天幕内的整个世界。
随着那个世界如镜片般的一片片碎裂,只见那第四颗并未消散的子弹就这样穿越世界而来,射到了原世界的虚空之上,带来了这个世界真真正正的第一声枪响。
与此同时,枪声下似乎还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旋律声。
很明显,这也不是错觉。
毕竟这道隐晦的旋律根本不是从天幕传出,而是打一开始就只在原世界响起。
——那是世界在为某人歌唱。
果然。当天幕中的薄光踏着世界的裂片走向虚空时,世界演都不演了。只听原本还隐隐约约的曲调直接越来越清晰,不消数秒,所有人都已然认出,那是《Ω》。
“看来薄光真的快要回来了。”
此时看着今夜的天幕定格于薄光行走在世界碎片中的背影,薄阳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这位幼子已经踏上归程。
至于这首终末之曲,显然是世界意识苏醒后,为这位新晋的终末之神所奏的赞歌。
就在薄阳即将收回投向天幕的视线,准备走出大殿看看能否等到薄光的身影时,他的视线却忽然在弹幕上微微一滞。
因为这一刻他突然发现,此刻因枪鸣和曲声而震荡的,不仅是他们这个时代。
似乎还有弹幕所在的第四纪元。
[原来神禁榜最初揭晓榜首时,出现的很像子弹的音符是指这个啊?子弹是真子弹,音符是真音符。甚至那个猎枪射击的音效,也是真的枪声。失敬失敬!世界意识,是我小看你了,在美工这一块,你竟然是彻彻底底的写实派啊!]
[四枪击碎所有,就问还有谁?从一个毫无特殊天赋的人类走到如今的各族之巅,世界意识为我帝唱歌不是应该的吗?!不过是我直播看太久了么?我怎么觉得有点幻听呢?这直播都结束了,怎么我耳边好像还有小提琴声似的?]
[……好像不仅是声音,我怎么觉着我们的世界好像也在晃荡呀?]
[不是好像,我的天赋和感知有关。刚才神禁榜结束的时候,我可以确定,我们的世界真的动荡了一瞬。但因为时间太短,所以很多人都没当回事。后来我仔细烧烤了一下,我忽然想到了!这很可能和我们的玫瑰大帝终于成就了终末之神有关。]
[冒昧问一句,前面那位把脑子烤到几分熟才想通的?嗯……真不是我说,这真的需要思考吗?早在薄光写下“你好,未来”的时候,甚至还要更早一些,官方就已经确定,我们的世界线就是薄光所在那个世界的未来了。现在薄光成就了终末之神,未来世界的我们即时受到影响不是应该的吗?你们有这个时间去胡思乱想,不如去翻翻史书吧,有大惊喜哦!]
[都别管上面那个谜语人了!我先跟你们说一个,薄雨的生平改啦。现在正史上关于这位的介绍是——薄雨:原名斯黛拉,生于2131年,卒年不详。是“卒年不详”,不是“享年三十九岁”了(鼓掌.jpg)!]
[来来来!既然大家都感兴趣,我再来给你们补充几句其他几本书上关于她的记载,比如“第三纪元末人族薄帝国最后一位人类皇后”,再比如“既是玫瑰大帝薄光之生母,亦为第四纪元人类纪元诞生的引线”。当然啦,还有最最重要的一句:“虽卒年不详,可以肯定的是,其一生喜乐,寿终而亡。”所以让我们恭喜斯黛拉!同样的,让我们恭喜玫瑰大帝得偿所愿!!!]
随后,直到天幕彻底熄灭,整个天幕上除了一张图片状的弹幕略有不同以外,早已全都是“恭喜玫瑰大帝得偿所愿”的字样。
对于世人恭喜薄光得偿所愿,薄阳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事实上即使他是那个因薄光出现而注定要退位的人,但连他都觉得自己这个幼子一步步走来实在太过艰难。“皆大欢喜的结局”,这听起来如此简单的七个字,却是薄光走了三个世界,甚至献祭了一次自己,才跌跌撞撞走到的终点。
而这其中,在众人一次次为他的榜首欢呼、为他与三主神的互动而情绪各异时,却极容易忽略,这是薄光接连屠神三次才得以达成的结局。
在此之前,整个第三纪元就连一位屠神成功的人类都不存在。
所以对于薄光成就终末,对于这个孩子得偿所愿,和幼子的那些兄弟姐妹不同,既身为皇帝又身为父亲的薄阳,当真起不了任何忿忿之心。
然而这些事他都可以接受,但有件事他实在放不下,那就是——为什么薄雨的史书介绍里会有这么多字啊?!
薄阳姑且也算是熟读历史了。
所以他很清楚,当一个人在正史里都被记载这么多时,野史里的记载更不会少。偏偏薄雨那些生平介绍里,压根连他的名字都没提过半点。
这不就说明,他在历史上的名气极有可能还不如自己的皇后么?
想到这里,薄阳不禁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皇后,连带着扫视了一下一旁的那堆儿女。
之前神禁榜前十名揭晓时,他看着四个子嗣外加薄家太祖一同上榜,就在想怎么都是薄家人,唯独他声名不显。
当时好歹还有一个薄雨陪着他。结果现在再看嘛……
一时间,薄阳忍不住在想,自己在史书该不会沦落到只有“薄光之父”这四个字吧?
不要啊!再怎么样,起码得再加一句他是薄帝国现任第多少任皇帝啊!
就在薄阳于帝座上想东想西之时,殿内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火忽然晃过了他的眼。
这也使得薄阳瞬间回过了神。
因为相似的光火,他曾经在神鸣榜上看过一次。
于是薄阳陡然向着窗外看去。
此时不仅是主殿内一点点浮现光火,此时窗外一缕、两缕、三缕……无数缕银白的火光于数秒之间,直接星星点点地点亮了整个世界。
这和薄光当初在神鸣榜上成就终末的那一幕何其相像?!
只是和那一次不同,那一次仅是1/3的终末。
可这一次,却是彻彻底底、完完整整、且前所未有的终末之神。
最初出现的只是光火。
然后是穿透火光的水。于穿透的瞬间,它们让所有的光火迅速拉长延伸。
等到空气中那曲象征终末的《Ω》终于演奏到高潮,先前的光火已然与水流一起,勾勒出了一个覆盖着整个世界的、如丝如线的棋盘。
横平竖直,纵横交错。
——那是终末的棋盘。
而于棋盘彻底构造完毕的那一秒,只见九重天上的众神殿后殿内,薄光就此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①改自《锁麟囊》:“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原唱词其实唱的是让人早日醒悟、放下过去的意思。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46章 神禁榜(三十九)[VIP]
和越来越热闹的地面不同。
豆丁整理早在神禁榜天幕渐熄、那声枪鸣跨界响起时, 九重天上就已经寂静到近乎死寂。
甚至连先前一直刷屏刷个不停的诸神聊天室,现在也久久没了动静。
这倒不是诸神突然间转了性情,决心谨言慎行, 从而连字也不打了——都敢在聊天室实名蛐蛐三主神了,“谨言慎行”四个字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之所以忽然如此,这完全是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从手指到头发丝,压根就动弹不了半点!
谁让某位即将登临终末的新神,现在就在众神殿的后殿呢?
以至于枪响的那一秒,三主神的神力几乎同时爆发在这座前殿, 直接压得殿内所有神明背脊一沉。而前者这么做的目的也显而易见——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因素打扰到薄光成神而已。
对此, 被神力压得只能低头凝视着地面的众神, 此刻只想送上首那三位一万字的脏话。
但凡眼睛能骂人, 现在这一万字的脏话恐怕都已经骂出去了!
不是, 就他们还打扰薄光成神?这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讲道理, 诸神承认他们之中曾经有不少人,对薄光存有恶意乃至杀意。可那都是曾经。
如今都一连被这位杀上三次了,就算再没眼色再不长记性的家伙, 也不至于重蹈覆辙第四次啊!当然,神座上抢来抢去、交替着出现的那三个疯子除外。
总而言之,他们真没有明知玫瑰带刺, 还一次次被荆棘扎手的癖好!!!
就在诸神不得不强装木头人时,一缕银白的光火同样点燃在了众神殿之中。
再然后,千千万万缕火焰,千千万万道水流, 构成了那道纵天横地的终末棋盘。
棋盘构成的那一刹那,地上是人族肆无忌惮的欢呼声, 天上却是诸神单膝碰地的脆响。
并非神座上主神的神力进一步禁锢众神,而是《Ω》奏至高潮的那个瞬间,一种自后殿传来的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直接彻底压下了众神的背脊。
甚至不仅是背脊。
在棋盘的光火既冷冽又煌然地晃入眼底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当真忘却了呼吸。
这一刻他们不是作为神明在参拜新神,而是作为一个生物,本能地在敬畏万物的终末本身。
此时后殿的薄光也在注视这纵横天地的棋盘。
当他自床榻赤足踏上地面的那一秒,一声似落子的声音骤然回响在了虚空之中。
下一秒,原本水火交融的银白棋盘上,霎时间煌煌赫赫。
随后某种惊心动魄的恢弘感,骤然席卷了观者的每一寸感官。
再然后,以薄光所踏上的天元为起点,只听每一根线条交错而成的星位上,同时发出了比起落子更像枪鸣的爆绽之声。
闻声的刹那,无论是前殿神座上的主神,还是宝石折面上倒映的另外两位,都笑了起来。
——因为这并非所谓的礼炮。
——那是整个世界的命运在改写。
一时间,但凡有点实力的人,都能感觉到世界在极速变化着。
“之前神鸣榜的时候,薄光就曾燃烧过世界线。皇妹,你觉得那些线条和今晚构成棋盘的这些像不像?”
“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除了数量不同以外,又能有什么区别?从刚才星位传出的响声来看,恐怕我们的幼弟现在已经在写他所想要的未来了。就是不知道等他写完,我们这个世界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说不定会有一些后两个世界的元素。毕竟先前其他世界崩塌后,另外世界的主神不就收到了前面的记忆碎片吗?所以这谁又能完全说得准?反正先祈祷薄光能改写成功,让我们的世界成为唯一主世界吧。不然我还得继续提心吊胆着,生怕哪天我们的世界就跟幻境似的塌没了。”
同一时间,薄帝国皇宫内。
在薄日、薄月、薄阳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正事时,殿内唯二剩下的两位,竟也不知不觉地凑到了一起。
而薄雨和薄星之所以凑到一起的原因也很简单。
只因此时此刻,他们压根就没去关注什么世界变不变化,而是都悄默默坐在自己的光屏前,凝神看着同一张弹幕截图。
至于该则弹幕的内容,不用想,必然与薄光有关。
更准确的说,那其实是一篇与薄光有关,却以图片样式发出来的帖子。
一篇如过往若干个榜单一样,依旧以《今夜诸神爱我》为题的热帖-
楼主:
神禁榜今晚也结束了。
先提前说几个各位最关心的问题吧。
1.我们的世界的确处在薄光原世界的未来时间线上。
2.因着前一点,所以在薄光成就终末之神以后,史书上有关第三纪元末的记载出现了相应的变化。只是或许是因为薄光今夜刚刚成神,又或许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每一次心念转变、历史就跟着改变,导致关于他的记载还没稳定下来。
大家也别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官方会将一切总结在官网上的。
不过虽然薄光的未来暂时没有定论,但斯黛拉,也就是薄雨得以存活已经是既定事实啦。
咳咳,关于史书对斯黛拉的记载,其实还有一个小彩蛋,你们等我在帖子的最后和你们说哦。
3.最近世界各地接连出现异族复苏、人族天赋增强等情况,这都是世界意识能量丰沛后的正常现象。各位不必惊慌。毕竟现在又多了一个位于诸神顶端的终末之神嘛。
我们的玫瑰大帝那么强,世界意识随之变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4.哎嘿,没有4,我就是写着玩~-
1L:
嗯,皮已经皮过了,冠冕堂皇的话也说完了。
那么现在,让我们来正式开始神禁榜的解析环节。
至于我要解析的,当然是三主神和我们的小玫……哦不,玫瑰大帝啦~-
2L:
按着这个榜单出场顺序,先说阿尔法。
阿尔法啊阿尔法。
你,唉……
一连倒退十三次时间线,只为看当初烧到他的小鸟一眼。
要是以前,我说不准真就觉得他是在记仇了。
但谁让我已经看完上个世界的神权榜,看到他顶着几近为零的胜率,也要走上海岸、走向小鸟的那一幕呢?
显然,这一次他又是以命相抵,从而得以走在那条走向薄光的路上。
对此,我只能说:真诚真是最无解的必杀技啊-
3L:
其实就像最后薄光意识到的那样,这个世界阿尔法的死亡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还记得他刚出场时的黑发黑眸吗?
该说不说呢,这位海神即便顶着一张桀骜的脸,实际上一直是三主神里最在意形象的那个。
毕竟埃戴的都是些最朴实无华的金饰,就连腰间的金链,也纯粹是固定神袍用的。
而阿蒙的打扮倒是换得挺勤,品味也在线,可那更多的不过是在披着人类的外观,方便他混迹在人类之中,接近他的小玫瑰而已。
可阿尔法不一样。
先不说他那个黑珊瑚戒,和神袍外看着低调实则贵得要死的同色配饰。
就说他出场时踩的那双珊瑚为底吧。
我知道海洋富有四海,但富到把宝石踩在脚底下,还是让我忍不住嫉妒得质壁分离。
也因此,我狠狠扒拉了一下他的穿搭。
然后我就发现,在此之前,这条鱼但凡出场,上衣那是基本没有的,只有那身赫赫的海神神纹。至于下衣嘛……我能说他下身神袍上每一道暗映的海洋纹,都能和他上半身完美衔接起来么?
不是,说到这里我真想问一句——阿尔法,你真的不是在勾引小鸟吗?
反正说到这里,各位应该也看出阿尔法的自恋了。
甚至那都不是自恋,他就真的只是发自内心觉得,他的躯体天生完美,没有任何不能看的罢了。
所以也不难理解每次阿尔法问薄光“在看什么”后,都会明里暗里接一句“那你可要好好看了”。
嘶……怎么写着写着,好像全是他在暗戳戳勾引小鸟的证据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想说的是,海神从来不吝惜在薄光面前展现本体。
甚至因为天生对弱肉强食的追逐,使得他下意识地想将最强的那一面展现在小鸟眼前。
于是他的黑发黑眸绝不是他为了伪装而做,而是因为当时他已经神力匮乏到维持不了原样了。
这家伙是真的用他所拥有的每一分力量,去寻找那只当初啄伤他掌心的小鸟。
即便鱼与飞鸟相隔最遥远的距离。
即便那只小鸟注定不会停留在他的海面-
4L:
如果说黑发黑眸看着比较隐晦,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伪装还是在赴死。
那么我再来说点别的,例如那个世界的人对于神禁之战的描述。
当时薄光了解神禁之战的时候,他看的那张神禁规则分析纸上,是不是特意提过一句,“最佳胜者有望成神”的事?而从阿尔法后来的话来看,这个许诺打一开始就是他专门为薄光而设。
那么问题来了,已知薄光是为了成就终末而来,而成就终末注定要崩裂那个世界。
那么一旦薄光赢了,他会怎么成神呢?——当然是杀了三主神。
所以不仅是薄光来到这个世界、阿尔法让自己的图腾烙印在那张签纸上的时候。
从神禁规则被诉诸于口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结局-
5L:
我记得还有人分析过阿尔法自戕前和薄光的对话吧?
今夜阿尔法现身后,又是在嘲弄埃的献祭,又是在讽刺阿蒙“小玫瑰”的称呼。
当时所有人都听出他是在嘲讽,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后来我隐约察觉到薄光最后的神情有些不对,才在阿尔法献祭以后,又仔细斟酌了会儿这场对话。
然后我就想到了第三种解释。
有没有可能,当时阿尔法是在自嘲?
毕竟那一刻,他其实也是在学着上个世界的阿蒙献祭。
所以当时那一句句嘲弄之下,究竟有多少说的是别人,多少说的是他本身,恐怕只有这家伙自己清楚。
从他出现在薄光面前的第一秒起,他就不是在狂妄,而是在引颈就戮。
就像当初他向胜者许下那个承诺一样。
因为他知道,那只小鸟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就已经先行判了他死刑-
6L:
说起来这个世界对应的,应该是阿尔法的黑玫瑰线吧。
忽然提到黑色,我倒是想起很久以前我听过的一个说法。
我曾听说乌鸦的羽毛不是黑色,而是一种五彩斑斓的彩色。只是人类的眼睛看不到罢了。
念及黑色一向是阿尔法所钟爱的颜色,也是他的代表色……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看着最遵循丛林法则的神明,或许有着一颗最诚挚的彩色之心。
还是那句话:真诚果然是最无解的必杀技-
……-
87L:
毕竟是阿尔法的世界线嘛,好像稍微多说了一点。
下一个来说埃。
说真的,和前面那位一样,这位也是一再突破了我对他的固有印象。
当初在神诞日上掉头就走的是他,如今第一个向小鹰许诺心脏的也是他。
原谅我没用小玫瑰的说法。
虽然前两夜埃送了薄光一个帝国的白玫瑰,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本质上只是在为薄光补上出生之夜真正的、只源自于天空的花开而已。
不是我说,你们主神都是怎么回事啊?
阿尔法因为不满原世界和薄光注定死敌的开场,于是在上个世界的星落大道上,搞了一个星与海之吻,非要说这才是他和薄光的真正开场。
到了埃这里,也来了一场白玫瑰盛放,想要物理抹消当年金玫瑰的影响。
啧啧啧,我严重怀疑,今晚阿尔法说埃学人,也有讽刺这件事的原因在里面。
话题貌似又又扯远啦。
让我们继续来说这位埃神吧。
其实小鹰也好,白玫瑰也罢,对埃来说区别并不大。
因为无论是两者间的那一个,埃以他们意指薄光,完全是因为薄光当时喜欢。
而我之所以还是用小鹰来作为天空之神对薄光形容,只因为后者最初那句“太吵了”-
88L:
在这里放一下前两个世界有关天空神殿的部分视频吧。
[鸟鸣.avi]
为了更好地说明这一点,我特意将那两个世界关于那座鸟庭的画面给剪了出来,包括当时的音频。
所以各位应该听出来了吧?
对于安静的天空神殿来说,一群鸟叽叽喳喳叫起来的确有点吵闹。
可那时候埃压根丝毫不受影响,就这么在神座上继续他的闭目养神。
偏偏在皇宫里见到小鹰时,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所以吵的又哪里是外界那些鸟雀?
真正吵得他日夜不得安眠的,从来都是他心上振翅欲飞的那只小鹰呀。
关于这一点,连埃自己后来都承认了。
毕竟当时他也说了,从他二十年前的第一个梦起,天空神殿就已经没有任何一只鸟雀。
这不就是他只想要薄光的意思么?-
89L:
原本神禁榜榜首刚播的时候,我还蠢到以为这个世界三主神里,最可能和薄光动手的就是埃。
不仅是因为埃傲慢的性格,也因为他夸张的占有欲。
即便长了一张英俊又高不可攀的脸,实际上这位的性格明显更接近于狂暴那一挂的。
毕竟这可是最擅长风暴雷霆的天空之神。
结果呢?
小鹰跟他要他的心脏,他不拒绝;
小鹰跟他要别人的心脏,他倒是硬气地拒绝了,但不是因为不给,而是因为他不满意这个部位。
然后小鹰都没开口呢,当晚他就杀去了兽族领地,然后将兽族首领的头颅带给了他的鹰隼。
写到这里,我是不是该感慨一句,不愧是天空之神,果然真的很会打猎啊!
当时埃带回木盒时,各位可能都在注意薄星差点被盒子砸到的无妄之灾。
嘻嘻,那时候我却在看薄家的太祖薄阴。
给你们看一张当时薄阴瞥见盒子里头颅后的表情截图哦。
[薄阴诧异.jpg]
说真的,这位的丹凤眼能睁这么大,也真是不容易啊。
当然啦,薄家先祖早就见惯了战场的血腥,这一刻他不可能是为了头颅本身而惊讶。
那一刻,他惊讶的显然是神明为薄光带来猎物这件事本身。
说来这位的经历也挺传奇的。
兵谏上位就先不提了,后来因为祭神时不敬生命之神,直接在壮年不治而亡。
所以在这位的固有认知里,神明大概都是些高高在上、肆意妄为的形象。
即便三主神在神禁之战里勉强算是他们的盟友,但又哪里会真的理会他们的死活?
嗯,说到这里,干脆再放一张薄光刚抽完签,抽出三主神图腾时他的表情吧。
[薄阴皱眉.jpg]
我想这应该很能体现他对神明的态度了吧?
即便抽到的是象征胜利的三主神的签纸,这位也没什么特别高兴的意思。
我估摸着,当时他应该是误解了主神和薄光的关系。
他以为主神们只是将薄光当成了感兴趣的猎物,然后在以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进行着他们的狩猎游戏。
也因此,后来看到那颗头颅后,他才会诧异成那样。
只能说,老祖宗啊老祖宗,这一次你是真看走眼了。
他们对薄光哪里只是猎人对猎物?
别的不说,最起码这个世界的埃,对待薄光完全是在对待自己的爱人啊!
而且还是送上心脏的那一种-
90L:
我记得最初那个世界,埃落下面具后的第一眼,就已经是他向薄光所许诺的永恒。
而这个世界的埃神,却打一开始就没戴面具,只是对薄光说他做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梦。
当时我还稍稍有些可惜,没能看到三主神经典的破戒一幕。
等到后来我才发现,这位神明根本不需要用破戒来证明什么。
因为对埃来说。
二十年一梦,一梦就是永恒。
他的世界除了那只鹰隼,从来都容不下旁人-
……-
777L:
最后是阿蒙。
真不是我每一次特意把他放到最后来写,而是这个神明实在是太难用文字来形容。
说真的,很多话他要是不说,我压根就没意识到他才是三主神里最游离于外,却偏偏陷得最深、执念最重的那个。
比如说亡灵族。
在我逐帧反复观看这几夜的天幕后,我终于从薄光缺席的那场作战会议里发现,亡灵族的气候异常根本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当时薄家那些人讨论进军路线时,曾一语带过亡灵族的事。
如果算上前十二次神禁之战的时间的话,那么笼罩亡灵族的暴风雪,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又是二十年。
这个年份是不是很熟悉?熟悉到就跟埃说他做梦梦了二十年一样。
神禁之战来回重复了这么久,但在薄光到来前,天空和深渊的图腾甚至都没进过签池。
假设埃是因为梦境,不想理会没有薄光的战役;那么这些年里阿蒙又在做什么?
结合阿蒙知晓薄光是抱着不成功就死的决意进入一个个世界的。
大抵从第一场神禁之战开始,这位深渊之神就已经在亡灵族的领地寻找着留下亡魂的方法。
而显然,他并没有找到。
否则那场隔绝世界的暴风雪,也不会持续整整二十年的光阴-
778L:
其实可以非常明显的看见,这个世界里,深渊出场的时间非常之少。
无论是最初阿尔法与埃的相继出现,还有后来战场上只落雨而非下雪。
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天空和海洋交替着现身于薄光面前。
可这不代表深渊没有注视他的玫瑰。
即便阿蒙一如他所表现的那样,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要现身的意思。
但我觉得,就算那一夜薄光没有说出那句犯规一样的“阿蒙”,这位神明还是会出现。
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不见他的玫瑰。
我之所以这么笃定,不是因为阿蒙最后贪婪到没选择献祭、反而选择了被吞噬。
我纯粹是因为他所说的有关娱神的那段话而已。
当时他是怎么比喻的来着?
他将这些年的神禁之战,比作戏台搭建完毕后的娱神之举。
既是娱神,唱戏的戏子又怎么可能始终不曾现身?
即便先前阿蒙能忍住不曾出现,到了落幕之时,他终究还会出现在玫瑰眼前。
虽然我觉得他先前也根本忍不住就是了(笑)。
说起来,这个世界薄光唯独没对阿蒙索要过心脏。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从埃和阿尔法的回答里感觉到了些什么,所以干脆不再提及。
还是单纯只是因为那是阿蒙。
毕竟那可是最贪婪嫉妒的毒蛇。
于是哪怕薄光不说,装着亡灵族首领头颅的盒子还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所以阿蒙真的不可能不出现在玫瑰身边。
甚至恐怕连阿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对薄光究竟有多暗里着迷-
779L:
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就再多说一点吧。
刚才我特意去翻了关于戏台娱神的那个说法。
然后我发现,阿蒙似乎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人族以前确实有刚搭完戏台,然后在夜里空演娱神的旧俗。
但娱神和祭神的顺序压根就不是他说的那样。
人家一般都是先祭神祈求神明庇佑,然后才开始娱神之戏。
而阿蒙偏偏改了一下顺序。
显然,打一开始他就没想过什么神明护庇。
他之所以明知薄光不会留下,他之所以明知自己无法留下薄光,却还是答应了阿尔法所提议的神禁,说到底只是单纯地想要那朵玫瑰得偿所愿而已。
因为虽然玫瑰的“amo”不是他,他的玫瑰却永远只有那一朵。
也因此,我才说他是最清醒,也沉沦最深的那一个。
毕竟看得越清醒,才越容易被荆棘缠绕,不得解脱。
事实上阿蒙今晚玩的文字游戏还不止这个。
什么“唯独今晚,我想要走在有光的世界”啊?
我真想让某条毒蛇摸着良心问问,他想要的真的只是今晚吗?
哦,对于毒蛇来说,可能本来也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还有他最后的那句“真吵”。
刚才分析埃的时候我就说过,吵的从来不是鸟雀,是天空心上的小鹰。
所以阿蒙当时到底是在说什么吵?
是他根本控制不住的心跳声,还是别的什么呢?
反正这一个“吵”字里,全是他对玫瑰的舍不得。
可惜不清楚二十年前戏台落成时,唱的那出戏是什么。
总归阿蒙也不会听就是了。因为他唯一想听的话,自始至终唯有那句“amo”。
与其说娱神是主神与薄光之间身份的彻底颠倒,不如说打一开始,这就是某位神明对玫瑰的神魂颠倒-
780L:
今晚这位深渊之神曾提过,深渊无光,所以他从不尝试在黑暗中做梦。
结合后来他所索求的那场光雨,我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嘴里根本没有任何一句无意义的话。
是。
深渊黯淡无光,于是毒蛇从不沉湎梦境。
然而假使神明护庇,光照深渊了呢?
这不就等于在明说,他早就为他的玫瑰如醉梦中了吗?
而且那是一场光雨。
对此,我真觉得这条毒蛇这些天忍前面两位为薄光所下的雨水,已经忍很久了。
所以他在这最后时刻,让薄光以此为他落幕,任由着光雨融化落雪,洗净一切。
然后彻彻底底地照彻深渊。
这是一场只为他而落的雨。
可惜,那并非是一朵独属于他的玫瑰。
该怎么形容呢?
深渊死于光芒,多么浪漫的自戕。
到头来三主神里不曾许诺心脏的那个,却彻彻底底为那朵玫瑰沦亡-
……-
1000L:
我严重怀疑楼主你在借着帖子给大帝增加情绪能量!
这个能量我给还不行吗?拿去,全拿去!
所以算我求求,能不能说点快乐的?
别光收我的小珍珠,不给我笑容啊!!!-
……-
1314L:
咦?好像截图时忘了把第1000楼给去掉了。
不过没事哒。
既然你要说点快乐的事,那我当然得好好说道说道啦!
我要说的是——经一众预言天赋者的倾情预言,下个榜单99.99%是神婚榜!
已知整整三个纪元,在薄光出现以前,根本没有过任何神婚的情况。
所以这个榜单主要讲的是谁,又讲的什么已经可想而知啦。
我就问一句,这个消息够不够甜(叉腰.jpg)~
哦对,差点忘了要跟大家说的小彩蛋。
现在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听说过,有关薄雨最新的史书记载了吧?
那你们一定听过其中那句“第三纪元末人族薄帝国最后一位人类皇后”。
在这一句里,我要猛猛划重点啦。请看重点词——“人类”!
早在薄光成就终末前,他就已经是必然的玫瑰大帝,何况是成就终末之后。
基于这一点,再结合下个榜单是神婚榜。嗯……各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在神明的角度上来说,薄光或许是神后;但在人类的角度上来看,总不能让我们的大帝又当皇帝又兼职皇后,你们说是吧?
所以薄光称帝后,那位非人类的皇后会是谁呢,真的好难猜啊~
尤其是现在薄光所在世界的三主神,都是既吞噬又被献祭的状态,大概率实力又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由此推测,接下来的神婚榜很可能会非常非常“热闹”。
好啦,这下该说的不该说的,真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最后,我在这里再一次恭祝薄雨复生,恭祝我们的玫瑰大帝得偿所愿!
如果有幸能被大帝看见这个帖子的话……我想说的是:
还记得当年你在灵堂里掷出的圣杯吗?那不是世界在拒绝,那是世界在应允你的一切索求啊!
你本来就理所当然地该拥有你想要的所有!
最后的最后,就像我这一次以及以往无数次的标题一样。
你知道的,今夜诸神爱你!同样的,今天第四纪元,也是继续爱你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47章 神婚榜(一)[VIP]
无论是两个纪元的喧闹, 还是星位处震天撼地的爆鸣,似乎都没有影响到后殿分毫。
此时薄光只是沉寂地站在原地。而他的右手指间,还握着那柄刚刚终结了一个世界的骨枪。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
尔后下一秒, 随着骨枪在他指尖的微动中轻巧地转了半圈,就这么再一次对准了殿顶、乃至殿顶外的无边天际后,殿内的薄光漫不经心地撩起了眼。
那是一双银白的、既冷冽又似是燃着光火的眼。
同一时间,空气中的曲乐顿时由高转低,四周的轰鸣更是骤然偃息。而原本踩在薄光脚下的银白棋盘,自此于虚空中不断上升,直至升到了天幕横列的所有榜单之上。
等到薄光轻飘飘地再次扣下扳机, 这一次没有枪鸣也没有爆绽, 只有一颗极轻微的落子声。
再然后, 无止无尽的、几乎将黑夜灼成天明的火焰, 就此顺着那颗星辰般的棋子不断蔓延。
“刚才虚空的棋盘上好像多了一颗落子。并且在落子以后, 先前那些星位处好像在静静燃烧着什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那似乎……是玫瑰?”
身为狩猎之神的信徒,薄月的视力远比旁人要优越太多。
或许先前的星位处只是如礼花爆裂般的一朝齐绽,但此时此刻, 它们是真的在寂静开花,而且开的还是栩栩如生的玫瑰。
而又因为这一刻每一道棋盘线都被银白的光火笼罩,于是远远看去, 就像是在燃烧玫瑰一般。
和之前似庆祝的爆鸣不同。
这样寂静又热烈的景象,才更像是某种传说的盛大开场。
比如说——人类加冕成神之类的。
一如众人所揣测的那般,此时真正燃烧的,不仅是棋盘上那由火焰构成的玫瑰。
还有在所有人眼中, 早已和玫瑰划上等号的薄光本身。
只见此刻的众神殿后殿里,同样的光火也于同一时刻笼罩了薄光全身。
然而它们并没有灼伤到后者分毫, 反而就像是世间最高明的画笔一般,在后者身上一寸寸鎏刻起了最瑰丽的神纹。
然后又是第二枪。
同样是静谧无声地落子。
但这一枪之后,世界忽然起风了。
肆意的夜风带着不知何时而起的水气,只一瞬便吹熄了棋盘上的野火。
随后整个世界毫无预兆地落起了雨。
第一滴雨先是落到了某个星位处的玫瑰花瓣上。
随着那片玫瑰花瓣顺着雨滴飘落,转瞬之间,世界已然尽是白玫瑰的气息。
尤其是人族地界,这场玫瑰雨更是绚烂磅礴到足以让每一个观者为之屏息。
当然,他们屏息的原因也不仅是因为这场雨波澜壮阔。而是因为它可是白玫瑰状的光雨啊!
“蠢货!现在这时候还傻站在殿内做什么?出去接光雨啊!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这场雨代表着什么吧?!”
这一刻开口的是薄日,而他嘲讽的对象自然是一旁傻愣愣对着雨水发呆的薄星。
神鸣榜上薄光燃尽己身,用一场光雨让所有人类获得天赋的情景,薄日直到今日还历历在目。甚至但凡看过那个画面的人类,都绝不可能忘记。
因为那可是天赋!每一个人类都梦寐以求的、能够和其他种族踏上同一起跑线的天赋!
虽然神鸣榜结束当夜,薄光又下了一场幻觉似的玫瑰雨,将光屏以这种形式投放到世界。但现在显然和那时候不同。
毕竟今夜薄光是真的成神了!
所以这场梦幻般的雨……
想到这里,薄日也懒得等薄星反应过来,直接顺手拉着这个蠢货一起走出了殿外。
对此,薄星颇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刚才他就发现了,这场白玫瑰雨其实压根没有实体。也就是说,即便身处殿内,那些玫瑰状的光雨也是能落到他们身上的。只是由于殿内光线过于明亮,所以落下的那些白玫瑰雨滴才看起来不甚分明而已。
不过算了。
此时被硬生生拖到殿外的薄星,也如身侧的兄姐们一样,抬手触碰着那满含能量的雨水,然后祈祷着自己能尽快觉醒一个说得过去的天赋。
与此同时,人族各个地界也在上演着相似的情景。
包括此刻刚走出皇宫的内政大臣科瑞兹。
这一刹那,只见他双手合拢,近乎虔诚地捧起了那若隐若现的光雨。
作为经手了这么多年人族政务的老臣,他甚至比薄帝国的现任皇帝薄阳还要更清楚这场雨对人类的意义。这既是薄光所降下的神迹,也是——“人族的奇迹啊……”
从此以后,他们不必再祈求什么神眷神启。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的神明。
于科瑞兹沙哑的喟叹中,九重天上的薄光毫无停歇地开出了第三枪。
如果说原本的第一枪,让他的身上被火焰鎏刻下了一层银白神纹;那么随着第二枪而来的雨水,则是让这些神纹在润泽中再次蔓延生长。
等到他第三次开枪、等到第三颗棋子悄然落下,由世间所有命运之线构成的终末棋盘,就这般无声倒映在了他的瞳孔深处。而那冷冽又瑰丽的玫瑰纹路,则是这样寂静地盛开在他的每一寸躯体上。
毫无疑问,这一刻薄光已然是终末本身。
随后薄光就这么试探性地开了第四枪。
而他此刻对准的位置,正是这个世界和主世界的命运线,所交叉的那个星位。
毕竟说到底他所在的世界只是埃的蓝玫瑰线而已。
旁人或许觉得在他解决完另外两个世界后,他们的世界就会自动晋升为唯一的主世界了。但当薄光真正成就终末以后,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除了解决完另外两个世界外,他还得想办法让那两个世界的碎片尽可能完美地融合在这个世界里,才能真正构成所谓的主世界。
这种事说难也不难。就是稍微再多花点时间,多耗点神力而已。
总归如今大局已定——无需通过第四纪元史书记载的那些变化来确认,早在薄光回来的第一秒,他就已经清晰地感知到薄雨死亡命运的更改。
至于剩下的那些,不过都是些细枝末节。
只是因着今天这场雨,他的神力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所以恐怕还得再等一段时间,等他彻底积攒够了能量,一切才能真正尘埃落定。
暂且放弃一晚解决所有的打算后,薄光再次漫不经心地转了下骨枪,然后随手将其收回了腰侧。
下一秒,他便抬眼看向了一墙之隔的前殿。
显然,比起这些琐事,此刻前殿的那三位主神,才是更让他感到无奈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48章 神婚榜(二)[VIP]
此刻玫瑰雨仍旧未停。
但于薄光收枪的间隙, 漫天的棋盘却逐渐收敛光晕,随后静寂地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而就在他收回投向前殿墙壁的视线、直接迈步朝着前殿走去时,一种极剧烈的神力震荡就这样隔墙传来。以至于薄光刚迈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一顿。
要知道, 因为众神殿的特殊性,这里从墙壁到门窗,用得都是附有特别效果的稀有材料。在这个地方,隔音只是每间宫殿的基础,除此之外,尽量避免神力对墙体的影响这一点,更是整座建筑的必备条件。
毕竟直到今日之前, 这里都是诸神集聚之所, 而诸神间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更是常有的事。要是这间宫殿随随便便就塌了, 那这三个纪元以来, 这些神明都不知道要被埋上多少次。
然而在这一连串的前提下, 他竟然还能在没刻意探查的时候, 隔墙感知到这样的动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薄光差点以为这座墙会就此崩塌当场。
这种时候,这种地点, 造成这样动静的家伙,这还需要去想吗?!
念此,薄光在心底狠狠叹了口气, 然后他也不这么一步步走了。在微缩版的终末棋盘盛放在他脚下的刹那,他直接从后殿瞬移到了前殿的声源处。
然后他一撩眼就看见了身侧声源处,那分崩离析的主神神座。
呵呵。他就知道!
但那三个疯子人呢?!
随着薄光自神座前垂眸、向台阶下寂静一瞥后,下方还未退场的诸神顿时呼吸一滞。
不仅是因为薄光的出场方式。
虽然那浮光棋盘上盛放玫瑰的景象, 的确异常引人注目,但此刻真正让他们屏息的, 还是那一刻自虚幻玫瑰中走出的薄光本身。
黑发银眸,银纹白肤。
此时还未褪去的银白玫瑰一寸寸烙印于这位的躯体上,在光与暗的映衬中,实在是清冽而艳绝。
怪不得刚才三主神用神力压制他们时,有那一瞬间,那三位的力量同时凝滞了一瞬。
不过因为当时终末神力已经席卷世界,而源自于薄光本身的压迫感也实在太强,以至于无论三主神还压制与否、他们都在台阶下动弹不了,所以那时候诸神也都没当回事。
他们只以为是那三位同样是被薄光所慑。
如今再看,后者的确是被薄光所慑。但这被慑的原因嘛,却和他们截然不同。
显然,那三个疯子纯粹是被薄光蛊惑得目眩神迷而已!
啧。躯体在前殿可劲地释放神力、压迫得他们不得移动,结果感知全放到了后殿的薄光身上。
所以刚才薄光成神后,那三位同时爆发力量导致神座崩毁,也是因为感知到了薄光在朝着前殿走来吗?
想到这里,某些彻底想明白前因后果的神明们,已经懒得再在心底继续骂下去了。
他们选择光明正大地蛐蛐。
于是这一刻,纷乱之神率先开口道:“衷心祝贺您成就终末。在这样的日子里,破碎的神座确实格外碍眼。不过您请放心,虽然那三位都已经离开了,但很快就会有新的神座为您献上。我们一定不会让它影响您的心情。”
既然已经有人率先开团,这段时间以来,怨气已经重到跟个鬼似的的预言之神直接一个秒跟:“当然,我想您一定能体谅,他们绝非故意如此的。”
“毕竟那三位的脾气您也清楚,今晚为了成为第一个见到您的那个,前殿里的神座本来就在从天空到深渊到海洋的一直变化着。等到后来您成神以后,那三位更是爆发了一阵颇为剧烈的神力,导致整个神座、乃至前殿与后殿间的墙壁都差点崩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这一幕没有影响到您的半点荣光。”
此时预言之神几乎用尽了自己毕生的阴阳怪气。
什么叫“爆发了一阵颇为剧烈的神力”?说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事实上那分明是爆发了一阵差点让他们背脊直接断了的力量!若非接连被这些力量压得连直个腰都费劲,哪怕他们这群人再爱看热闹,在这个时间点也早就已经起身离场了!
结果那三位因着暂时打不出个结果,又不想让对方捡便宜,干脆全都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就留着他们在这个地方尴尬地面对薄光。
本来预言之神和薄光也算是有生死之仇。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他的预言导致了薄光出生时的那番波折;而同样也是因为薄光的存在,导致他在各种榜单上一连死了三次。
但现在比起他对三主神的怨念,这点纠葛对预言之神来说已经完全不是个事了!
只要薄光不提,他就当没这回事。如果薄光提到,那他也没必要费那个工夫去预言自己的生死——到时候直接等薄光宣判就完事儿了。
此时薄光的注意力确实没放在预言之神这个人身上,而是落在了后者的那段话里。
虽然这位神明字里行间不乏其个人色彩,然而听完这些话后,刚才的种种经过薄光心里已然有了数。
尔后他又瞥了一眼毁得就差化作齑粉的神座。
从神座碎石处那左边天空、右边海洋、中间则是刻着深渊图腾的残骸来看,他已经能想象到刚才那三位在这里打成了什么样子。也难为他们能在同一个躯体里打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上个世界总有人说他一人成军。
要薄光如今自己来说,真正一人成军的哪里是他?分明是那三位来无影去无踪的主神啊。
他是不是还要谢谢他们起码留了点神座残骸,以此证明他们曾经出现在这里过?
“其实他们走之前都给您留了小纸条呢~只是……”此时开口的是爱情之神。
或许因为站位比较靠前,又或许是神格的优势,反正同样的困于原地,但是她却在三主神离开的那一刹那,瞥到了那三位在神座前的地面上镌刻什么的场面。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连留下纸条的想法都如出一辙。
只是因为那三位的神力在同一时刻,于同一处地面上鎏印字迹,导致那片地界连砖石带地面直接化成了齑粉。到最后根本连半个字迹都看不出了。
说起来那个神座四周崩毁成这样,未尝没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后面的那些话,爱情之神并没有细说。
然而薄光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对此薄光只是无声扯了个笑。
虽然不清楚那三个家伙写了些什么,但现在他非常、非常、非常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三主神都是混蛋,100%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49章 神婚榜(三)[VIP]
早在纷乱和预言开始蛐蛐的时候, 嫉妒之神就在笑。
而当爱情之神说起纸条的事后,他更是和前者对视了一眼,然后笑得愈发微妙。
说真的, 自打神禁榜榜首之夜开启后,这三个晚上众神殿内的嫉妒元素可谓是严重超标。尤其是今夜,尤其是刚才神座乃至地面崩裂的那个瞬间。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三主神若是想要留下只言片语,哪需要刻意在地板上书写什么?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神禁榜中薄光所抽到的那张签纸而已——显然,这三位占有欲强到连薄光手中的纸都要嫉妒, 哪怕那纸上的图腾源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他们本身。
不, 或许正是因为那张纸上的图腾来自于异界的三主神, 他们才愈发得妒火中烧, 以至于幼稚得非要以类似小纸条的形式留下点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 要不是嫉妒之神实在不能动弹, 他甚至想自己掏出三张羊皮纸来一人散一张,让那三位想写多少写多少,省得他们差点把神殿打塌了。
毕竟到头来, 默默修神殿的还得是他们这些下属。
这么想着,嫉妒之神的目光就朝着一旁的同僚投去。
果然。此时此刻,财富之神和锻造之神已经非常自觉地上前, 一个习以为常地从兜里倒着各种材料和宝石,另一个则是拿出刻刀和锤子,利索地干起了修补匠的活计。
见状,原本正对着神座前的地面微微走神的薄光也不免有些沉默。
特别是当他看见, 新建成的神座上镌刻的是他的终末图腾时。
原来先前纷乱说的“很快就会有新的神座为您献上”,是这种献法吗?
其实薄光根本没打算将众神殿作为他的终末神殿。
虽然他清楚这座神殿的防御性绝对是所有神殿中的最佳, 否则那三位不可能在前两个榜单期间,将他的躯体安置在众神殿后殿;但他真没想过让这诸神聚会之地成为自己今后的住所。
比起这里,他宁愿等空闲下来以后,自己耗点工夫重建一座。
说起来原本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是那三个混蛋对诸神的强买强卖。结果看今天这架势,竟然是他误会他们了?
事实上这事倒也算不上什么误会。
只不过在那三位肆意妄为前,诸神就已经先一步默认了将众神殿作为终末神殿所用的事实。
毕竟他们就是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种族。象征诸神终末的终末之神,位居众神之上的神殿,任谁来想都是理所当然。所以此时殿内诸神对此十分接受良好。
甚至若非天幕的所有榜单还未全部放完,有可能之后一段时间他们还要踏上这座神殿,此时修补神殿的财富之神与锻造之神,甚至想将每块砖面上都鎏上终末之神的印记,而且还是洒满最贵的宝石粉末的那一种。
念此,这两位想让薄光看见他们诚心的神明,终究还是有点不死心地开口推荐了起来。
“要不,我们顺便为您把这墙面也修缮一下?”
“是啊,都是顺手的事。”
“……不必了。”如果可以,薄光连这个新出炉的神座都不是很想要。
纵然在三个世界里屠神三次,可他真没想到真正接触以后,诸神会是这样的画风。
就在薄光思索着这两位殷勤至此究竟是为了什么时,后者已经主动说出来了:“既然您的宫殿里不缺材料,那么缺不缺人呢?我的意思是说,您觉不觉得财富或者锻造都和终末神格挺搭的,正适合成为您的属神……”
“闭嘴吧你们!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样的。赶紧各回各的寝殿,别再在这里打扰这位的休息。”这一刻打断他们的,是一旁彻底听不下去的贪婪之神。
老实说他也挺佩服前面这两个的——能把投效说的跟投怀送抱似的,这种惊天的作死本事他怎么能不佩服呢?要不是三主神暂时不在这里,今天碎的可能就不是神座,而是这两个蠢货的神格了。
更何况想跳槽到薄光那里的神明多了去了,轮得到他们两个搁这儿插队吗?!
随着一切被修复完毕、诸神在静寂中悉数退场,薄光也从他们的神色里稍微看出了点什么。
敢情今天诸神如此热情,纯粹是因为某三位过于不干人事,导致完全不受手下待见而已。以至于自己这个本该最不被接受的屠神者,反而莫名其妙地成了他们眼中的好去向。
想明白这一点后,薄光不免抬手按了下额头。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更何况……
念此,他不禁扫了一眼那片已然修补完毕的地面。
而在薄光目光晦涩地注视着刚才三主神刻字的地面时,神殿外的爱情之神再一次若有所感地回头,瞥向了那已然合拢的殿门。
事实上刚才嫉妒之神在笑什么,身为爱情之神的她也同样心知肚明。
前者无非是在笑三主神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做派而已。
然而嫉妒归嫉妒,那几位当真失措没能留下半句话来吗?
要知道薄光拥有的神格可是终末。
这就意味着,只要薄光想,这个世上所有被摧毁、被湮没的事物,都在他所能感知的范围内。
所以三主神留下的那三句话,诸神或许的确无法知晓。但薄光究竟知不知道,可就真不一定了。
至少有那么一瞬间,在薄光的视线扫过神座前那片地面时,她切切实实感觉到了爱情的气息。
就像现在一样。
此刻殿内的薄光并未在意殿外的目光,只是直接回到了薄帝国的皇宫中。
说起来因着人类和神明的一众条约,人族皇宫向来禁止神明进入。原本薄光还以为自己会被契约的力量拦在皇宫外,为此他甚至想过许多可能的钻空子方法,结果他倒是一个没用上,就这么毫无阻力地踏进了宫殿之中。
是因为他是由人类成神,所以卡了条约的BUG吗?
对此,薄光暂时没空去深究。总归此时他顺利进来了就是。
此刻已是深夜。
那场席卷世界的白玫瑰雨还在慢悠悠地飘落,但最喧闹的热潮早已过去,整个帝都已然转向寂静。
而薄光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独自在某座宫殿的殿顶静坐了一会儿。
那并非他的寝殿,而是——
“……小太阳?”
闻言,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薄光动作微微一顿。
刚才他只是下意识来这里确认一下,薄雨的确还活着而已。
因为更改命运线这种事听着倒是挺辉煌绚烂的,实际上做完这一切的薄光本人,却在功成之后莫名有些没有实感。直到他瞥见下方宫殿前氤氲的烛光,听到殿内那熟悉的、似在走动的脚步声后,他才稍稍有了自己的确成功了的松弛之感。
随后与这份松弛感一同而来的,便是久违的倦怠。
只是没等薄光回自己的寝殿休息,殿内本来正和薄阳说话的薄雨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尔后这句“小太阳”就这样透过窗沿传到了薄光的耳边。
不过既然都已经被叫住了,薄光也没有在自己家躲躲藏藏的意思。于是下一秒他直接跃下殿顶,来到了这座宫殿已然大开的殿门前。
“真的是你啊,小太阳!回来了怎么都不吭声的?本来我还准备了一堆烟花——当时那个工匠可是给我保证过,保管炸出来一定是白玫瑰花瓣形状的,就等着你回来的时候为你庆祝呢!”
“不过今晚因为已经有你下的白玫瑰雨了,我担心影响到你这场雨的效果,又怕有人傻到分不清烟花和雨水,所以就没第一时间放出来。你要是想看,雨一停我就去放。”
“说起来你来得正巧,我和你父皇刚好在说你的事。”
刚一照面,就被自家母后一连串的话给淹没的薄光,愣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好不容易等薄雨停下来,他刚准备接一句“在说什么”,薄雨早已先一步继续道:“我们在说关于你神庙的事。”
“皇宫里神庙的布局你是清楚的。原本最前面的一直是三主神的位置,但如今我儿已经成了终末之神,那肯定要排在所有神庙的第一位。所以我就在想要不要把三主神的神庙给拆了,给你建一个终末神庙……”
薄雨说到这里时,薄阳刚好从寝殿中走出。
听到这话他直接两眼一黑。
先前在神禁榜没结束、他听到薄雨说要把金玫瑰铲了换成白玫瑰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提心吊胆——他既是怕薄雨当真哪天自己拿个铲子在那儿挖呀挖呀挖,又怕自己这位皇后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
如今因着今夜这场奇迹般的白玫瑰雨,此时整个薄帝国已经在光雨下开满了白玫瑰,他倒是终于不必再去纠结什么铲不铲玫瑰的事了。可还没等他稍微缓口气呢,薄雨到底还是像他当初想得那样,将铲神庙的事给说出了口!
敢情他先前明里暗里劝了一夜,真是完全劝了个寂寞啊!
最后,薄阳看了看薄雨,又看了看即便只是站在那里、都光华璀璨到比神明更神明的薄光。
就这么心情复杂地沉默一秒后,他终是艰难着开口道:“虽然皇宫里神庙所在处都颇为偏僻,但它们也不完全是在旮旯角落里。要是我的记忆没出错,我记得三主神神庙不远处,还是有座宫殿的。不如等白天的时候,我让人将那座宫殿推了,在那里建一座新的终末神庙?”
想了想,他又小声加了一句道:“那个位置正好在三主神神庙前面,占地面积也比它们广。”
所以真的不必拆神庙!而且还是三主神的神庙!
他的确是崇拜薄阴没错,但他真的不想在英年早逝这件事上,和他的老祖宗一样啊!!!
不过……
念及先前弹幕上所说的,下一榜是神婚榜。薄阳忽然间倒也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因为再怎么样他也是薄光的生父。
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假使他真的为薄光拆了三主神的神庙,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毕竟那三位连命都一连给了后者三次,拿三座神庙当聘礼又算得上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如果连拆神庙都算不上什么,四舍五入之下,将金玫瑰换成白玫瑰又会是什么大事么?
这么一想,难道提出这些建议的皇后,也是什么大智若愚的天才吗?
随后薄阳极其不确定地看了自己的皇后的一眼。
照这样想下去,总不能这座宫殿里,最看不清形式的一直都是他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50章 神婚榜(四)[VIP]
“我不需要神庙。现在不需要, 以后也不需要。”
在薄阳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普通到和薄家人格格不入的时候,薄光平静的话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也让他面上的那份故作夸张褪去一瞬, 露出了内里固有的沉郁。
没办法。有这么一个力量和天赋都拉满的幼子,他这个现任皇帝是真的不好当。尤其是前者还以一己之力,成就了前所未有的终末之神。
饶是见惯了各色族群的薄阳,一时间也拿不准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薄光。
是对君?对神?还是既对君主,又对神明?
可无论是哪一种,总归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薄光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以人类之躯、屠尽神明的弑神者。
因为那些天生的神明绝不会拒绝神庙的存在。
哪怕如今有了光屏作为他们收集情绪的新方式, 但这种能累积信仰进而增强实力的建筑, 再怎么样也是聊胜于无。而唯有建造神庙的人类才清楚, 若干城池里的一座座神庙, 对人族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既意味着临时的庇佑, 却也意味着钱财、信仰乃至性命的进奉。
它们与其说是由金银砖石所建, 不如说是由世人看不见的血液所堆砌而成。
念此,薄阳微不可见地看了自己这位幼子一眼。
此时那场通天彻地的白玫瑰雨还在慢悠悠地下落,就这么与殿内昏黄的烛火一起, 影影绰绰倒映在了后者的眼瞳之中。于是那双冷冽的银眸就此染上了些许金色,乍一看去,虚幻的就像一场不醒之梦。
见状, 有时候就连薄阳自己也在疑惑,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生下这一位奇迹般的孩子。
之前他一直崇敬薄阴那不曾掩藏的满身反骨。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在一场场天幕之中, 在今夜那句“我不需要神庙”里,他才真正明白, 身为人类究竟可以桀骜到什么程度。
甚至那都称不上桀骜,那自始至终只是胜利者在阐述事实罢了。
难怪今夜下的是白玫瑰雨。
难怪许许多多次天幕中,世界意识既以白玫瑰为他落幕,也以白玫瑰为他开场。
显然,这个世上不会再有比这种“骄傲玫瑰”更适合薄光的花了。
思绪急转之间,薄阳这些天乱七八糟的担忧已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因为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新神的确是君是神,但他骨子里却也一直是和他流着相似血液的人类。
与此同时,那还是他的孩子。他们流着相似的血液。
只要薄帝国的白玫瑰还盛开一天,他根本不必在这里想东想西的。
要知道这可是史书留名千万载的玫瑰大帝,轮得到他在这里瞎操心人族的未来吗?
比起担心这个,他还不如担心这个小祖宗会不会疯起来直接将所有神庙都砸了。毕竟薄雨目前也就是说说而已,可薄光是真干过啊!
在薄阳因为薄光不断变化的身份而情绪起伏时,前面的薄雨却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因为无论后者再怎么变化,他都是薄光,都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小太阳。
于是在薄光拒绝神庙后的下一秒,她就想也不想地接道:“小太阳说不要那就不要,反正我儿就算没有神庙,也一定是最强的那一个。但是神庙可以不要,可神婚还是得好好想想。”
“听说神明的神婚和人间的婚礼非常不同。神庙母后可以随时为你建成,可神婚这种事,一旦定下了……”
这一次,难得连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薄雨,都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关于神婚的事,她还是从当初的神弃榜上了解到的。当时弹幕在薄光与三主神神婚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了很多有关神明神婚的冷知识。比如说婚后共享权柄、比如说一旦婚成就是永恒之类的。
薄雨当然相信自家小太阳是最强的。
可三主神虽说原本都是原初之神,但架不住他们现在一分为三,不讲武德地拥有三个神格啊!如今天幕又搞出了一个神婚榜,万一榜单上薄光神婚的对象和他们预想的不同,那三个不打起来才怪!
到时候她的小太阳不小心受到牵连要怎么办?
更何况照先前一众榜单上小太阳的态度来看,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在除去终末神格以外,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想到这里,薄雨看向了薄光那无意识皱起的眉。随后她没再追问自家小太阳更喜欢哪一位主神,而是说起了她从弹幕上看到的另一件事。
虽然今晚她沉迷于看帖,外加和弹幕一起猜测小太阳到底心系哪一位神明、谁又会是神婚榜上他的神婚对象,但一些正经的弹幕她也是仔仔细细看了的。
其中一条弹幕提出的问题,她更是记得尤为深刻。
念此,薄雨也就直接转述了出来:“说起来今晚弹幕上有人提了一个问题,他说的是关于誓言的事。当时他提供了一堆我看不太懂的数据,最后留下了一句话说——‘在榜单所播放的这三个世界里,那些誓言真的跨世界就无法生效了吗’?”
闻言,薄光干脆调动神力回溯过往,翻找了一下薄雨所说的那则弹幕。
只见整则弹幕里充斥着各种有关每个世界三主神、包括他自己的身体数据。其中既包括情感波动的,也包括身体各项数值波动的。
然后对方从一众数据波动中推测出一个结论,他认为曾经世界立下的誓言,即使跨世界也依旧存在着约束,所以若是当时他或是三主神背誓,必然也会受到誓言反噬的影响。
念此,薄光顿时想到了刚去第二个世界时,他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也怀疑过这件事。
只是当时因为三主神没有一个出现过反噬症状,而他也自以为用对了方法、规避了这份反噬,以至于之后便没再细想。
假使无论是他所立下的那句“爱你如爱自己”,还是三主神对他的一众许诺,它们自始至终都存在约束,那么这些反噬从未出现意味着什么?
是他曾经那“杀掉其他神明等同于独爱”的、卡誓言BUG的方法切实生效了,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想到这里,薄光瞥了一眼此时天幕还未展开的下一个榜单。
那的确是神婚榜。
说来此刻他确实比谁都分得清三主神的相似与不同,然而影响这种东西,真的是全然分清就能割裂得一清二楚的吗?
而神婚榜,究竟是他与谁的神婚?
几乎本能的,这一刻薄光又想起了先前众神殿神座前那块崩裂的地面。以及那一秒在终末神力之下,几乎同时于他眼中划过的那三句话。
——他当时的确看到了那三位的留言。只是那三句留言……
一想到那些留言的具体内容,薄光本就无意识皱起的眉顿时皱得更深了一些。
此刻夜色愈发深重。
薄雨刚才提起有关神婚和誓言的话题,不过是想她的小太阳能在知晓所有以后,做出一个不会让他自己后悔的决定而已。
当年她代小太阳立誓的事一次就已足够。
如今小太阳的二十岁生日已然临近。她希望前者此后所有的誓言,都能完完全全出自本心。
就像今夜世界也在为薄光奏乐歌唱一样,这个世界本就该合他的心意才是。
此时最想说的话已经说完,第一眼就看出薄光眉眼间倦色的薄雨,顿时催着对方回去休息。事实上若非神婚榜明日午夜就会展开,而她又想薄光能多点时间好好考虑,她也不会赶在这时候叫住她的小太阳。
随后顺着薄雨的话回到寝殿的薄光,原以为自己今夜会很难入睡。
然而刚闭上眼的那一秒,在窗外白玫瑰与金玫瑰交互的、若有若无的幽香里,他几乎是一闭眼就陷入了久违的沉眠。
这一夜既没有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梦境,也没有人类、神明抑或是其他种族的出现,有的只是平静而已。
等到薄光再睁眼时,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此刻睁眼的薄光看着窗外暴虐又晃眼的雷霆,听着窗下噼里啪啦的雨声,再感知着天际几乎遮天蔽日的阴影,这一瞬他实在没办法违心地说出天明二字。
可单从时间来看,现在本该是太阳最炽烈的正午才对。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是三主神打起来了呗。”
此时回答薄光疑问的,是一大早就跑到薄光寝殿外的薄星。
他之所以来这么早,本来是想问问薄光自己大概什么时候能觉醒天赋的。比起虚无缥缈的神眷,那种由每个人自身所觉醒的能力着实是薄星的梦寐以求。
所以天刚蒙蒙亮时,薄星就带着他的小板凳守在了薄光的殿外,就等着后者醒来。
也因此,他直接看到了这场天象变化的全程。
“今天日出的那一刹那,白玫瑰雨正巧停了下来。也就是同一时间,本来已经天明的天空忽然间满是阴影,再然后又是雷光大作,又是暴雨倾盆的。听说现如今各族周围的海洋上,也都是风暴和海浪。其实我倒是猜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们能打得这么快。我还以为……”
说到最后,薄星勉强想起了皇姐的一再提醒,到底没有再当着薄光的面八卦后者本人——虽然他觉得薄光并不会真的生气就是了。
不过讲道理,他还以为这三位能忍到神婚榜开始呢。
毕竟起码得先确认和薄光神婚的是谁,才更好下手吧?
只能说神明的想法果然和人类不一样。
难道这是打算在神婚榜前打死另外两位,然后直接上位吗?
说真的,此刻薄星半点都不关心他们谁输谁赢。
他现在只想知道,万一薄光真的和其中某位成婚了,到时候他们结婚他该坐哪一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