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夏的京城位于中原,地势平坦,周宛宁看过地图,大概是在洛阳这个方位。

    因此,京郊庄子附近一马平川,没有什么可供人躲藏埋伏的地形,放眼望去都是良田,只有零星的树林点缀其中。

    “前面就是安陆王的庄子。”

    夕阳下,小农庄的轮廓影影绰绰。周宛宁被拎下车,感觉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这次大概是因为紧张。

    李世民眯起眼睛眺望着农庄,他沉吟稍许,又问朱重八:“你们抓的那条舌头有没有招供庄子上看守的数量?”

    朱重八道:“招了,大约二十人,都是安陆本地对王府忠心耿耿的乡兵,有兵器,但是没有甲冑。”

    赵匡胤冷笑一声:“要是有甲冑就好了,私藏甲冑是重罪。都不用俺们出手,直接去顺天府检举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周宛宁突发奇想,问:“那,不如咱们连夜绣一件龙袍,隔着墙扔进去,然后向父皇举报?”

    李世民温柔地说:“小宁,咱们父皇只是不喜欢治国,他不是傻。”

    周宛宁看向魏忠贤:罗织罪名谗害忠良,这种事不是你们阉党的拿手好戏吗?

    支棱起来啊,九千岁!

    魏忠贤虽然不懂为什么周宛宁在这种时候会看向他,但优秀的太监一定要急主子之所急,主子想刨木头的时候就一定不要给他递奏折,九千岁大人一下子就明白现在他必须挺身而出,为主子支招!

    魏忠贤立刻接茬道:“一件龙袍可能构不成罪证,但我们可以多准备一些。比如伪造安陆王和朝中重臣联络的书信,里面多写些对当今圣上的不敬之语;比如准备一些强弩,挖个坑埋在庄子附近;比如在京中散播一些童谣,歌颂安陆王贤明,比诸位皇子都要优秀……”

    李世民:?

    李世民有点震惊:“小宁,你的这个奴才可以啊!”

    周宛宁:那是,你们大唐有来俊臣,我们大明也有九千岁啊,哈哈!

    等一下,这应该没什么可骄傲的……

    朱重八没好气地说:“什么书信,什么童谣,搞那些都需要时间。要咱说,咱几个就在庄子旁边放把火,趁他们混乱,咱们就一鼓作气冲进去!打头阵就交给咱和这位……这位……黑大个儿,你叫什么?”

    赵匡胤一拱手:“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周元朗是也。”

    朱重八也一拱手:“元朗兄!那这位郎君呢?”

    李世民说:“在下周济安,不必多礼,叫我二郎就好。”

    朱重八笑了:“济世安民,二郎有个好名字啊。”

    那的确,也不知道赵佶怎么取的,这几个皇子的名字都诡异地合适。

    周宛宁也老老实实地自我介绍:“我叫周宛宁。”

    朱重八也相当郑重地对他行了礼:“小贵人。”

    李世民说:“朱兄弟的谋划不错,我们人手不多,只能智取。朱兄弟,你会骑马吗?”

    朱重八稍默了默,而后承认了下来:“会。”

    李世民笑着问:“你可别告诉我,你不仅会骑马,还会在马上作战。”

    朱重八抬起下巴,一点也不乞丐地睨着李世民:“二郎说对了,咱确实会!”

    李世民微笑着摇摇头:“看来马姑娘对朱兄弟真的非常重要,若是寻常,朱兄弟想必是绝不会把这么多秘密暴露给我们……”

    “不过你放心,我无意追问你一个农民出身的乞儿是如何拥有一身骑士武艺的。我只问你,若是让你和我们老三做骑兵先锋开道,你可有畏惧?”

    朱重八傲然道:“自然不惧!不过,二郎可得给一把好刀,别用那些钝刀钝枪糊弄咱,否则咱的这身本事也显现不出来。”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好!好!今日能结识朱兄弟这位英雄豪杰,我也不算白来一趟!老三,你怎么说?”

    赵匡胤嘻嘻笑着问朱重八:“重八,那咱俩来比比看,看最后谁斩落更多,如何?”

    朱重八一口答应:“正有此意!”

    赵匡胤抬手道:“中嘞!来人,把我的佩刀取来,送给重八兄弟!”

    朱重八双手接刀,热血沸腾之际,忽然听赵匡胤又说:“我有个想法,今日俺们也算同袍了,要不要指天聚义……”

    周宛宁:哥你想干嘛?!

    不要把五代十国搞“义社”的习惯带到这里来!你们“义社”兄弟之后干了什么都被《宋史》记录在案了!柴宗训有话要说!

    今天你敢和唐宗洪武大聚义,明天就敢因为天冷了加件黄衣服!

    好在李世民还保有理智,又或者因为聚义这种事在隋唐确实不太吉利,毕竟瓦岗一炉香珠玉在前,李世民立刻出声阻止:

    “行了行了,老三,有什么话等到我们把马姑娘救出来再说。好了,我们几人继续向前,至于小宁……”

    大家回头看向在场唯一的六岁儿童。

    周宛宁:你们干脆找个有海洋球池子的淘气堡,把我扔那儿得了。

    周宛宁只能说:“我和小忠子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看不到唐宗宋祖洪武并肩作战了,呜呜呜,好遗憾!

    李世民给魏忠贤也留了一把刀,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他们骑马远去,周宛宁问魏忠贤:“小忠子,你觉得这位朱重八怎么样?”

    魏忠贤:?

    这是他配评价的吗?

    太祖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做成稻草人啊!

    他上辈子做的那些事已经够他的九族都被做成稻草人了!

    魏忠贤只能哆哆嗦嗦地回答:“天,天授之才,奴才不敢妄言。”

    周宛宁只是想逗逗他,也没多说,毕竟要是把魏忠贤吓出什么毛病来就不好了。

    为了打发时间,周宛宁叫魏忠贤去找了两根树枝,让他和自己一起在地上下五子棋。

    当然,下的是传统五子棋,就是把五个子连成一条线,对于周宛宁和魏忠贤这两个臭棋篓子来说,一点也不无趣无聊。他俩杀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天色暗淡下来,很快,周宛宁就看不清地上的棋盘了。

    魏忠贤从马车中取来蜡烛,为周宛宁点亮照明。

    马车被荧荧烛火照亮,周宛宁把刚才艰难取胜的一局棋盘抹掉,重新画上棋盘格,随口问:

    “不知道二哥他们怎么样了……”

    “主子,火!”

    魏忠贤突然叫了一声,周宛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发现远处的农庄亮起了火光。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宛宁遥遥地盯着冒出黑烟的农庄出神,心下不免担忧,害怕农庄中被卖来的少女们被火灼伤,更怕他的哥哥们被看守伤害。

    虽然他们几个上辈子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马上皇帝……可刀剑无眼,李世民的昭陵六骏不就都是战死的吗?万一呢?

    “主子,有人!”

    魏忠贤就跟个监控探头似的,急急地护到他身前,“铮”地拔出刀。

    暮色中,农庄方向有两个小黑点向他们跌跌撞撞地跑来。

    等到了烛火能照亮的范围,他们看清了,这是两个狼狈的姑娘。

    其中稍大一些的那个姑娘也做出了和魏忠贤一样的动作,她将另一名少女护到自己身后,眸光从魏忠贤身上又打量至周宛宁身上。

    对峙间,周宛宁赶紧使用了“鉴定术”。

    【马秀英】

    【身份:安陆王府待交易侍女】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马秀英!

    马姑娘怎么自己就跑出来了,不愧是你啊,马姑娘!

    周宛宁一把抓住魏忠贤的胳膊:“小忠子,把刀放下,她们是从庄子里逃出来的!”

    魏忠贤一愣,马秀英冷着脸问:“你怎么知道?”

    周宛宁赶紧说:“我们是朱重八的朋友,他带着我们到这里,要救他的未婚妻马姑娘。你们回头看,现在他们就在攻打庄子,那把火就是他们放的。”

    马秀英双眸一闪,明显松了口气:“你们认识重八?他可真有办法……我就是马姑娘,趁他们看守换班,我和同屋的小莲一起跑了出来。重八他带了多少人?里面那些看守不少,单枪匹马是打不赢的。”

    一听对面竟然就是马姑娘,魏忠贤又膝盖一软,但他坚强地没有倒下去。

    他刚才竟然用刀指着马皇后!

    老天呀,可千万别让太祖爷知道,他不想变成稻草人……他不想变成稻草人……

    周宛宁宽慰她说:“放心,我的哥哥们带着侍从呢,而且我二哥三哥合体天下无敌!”

    马秀英理了理鬓发,又安慰地捏捏身后名叫小莲的姑娘的手,问:“还不知道小贵人尊姓大名?几位是怎么和我们家重八结识的?抱歉,并非不信任小贵人,只是时局如此,我还带着小莲,不得不谨慎。”

    马秀英真不愧和朱重八是两口子,对周宛宁的称呼都是“小贵人”。

    周宛宁也不瞒她,坦诚道:“我叫周宛宁,我和两个哥哥今日上街游玩,遇到重八哥在乞……呃……进行一些用曲艺换取报酬的活动。他帮我们处理了一个有不轨之心的混混,我们听说他在找你,就决定帮他。”

    马秀英:“重八又在讨饭了?”

    周宛宁:对不起老朱,我真的尝试过在你家妹子面前替你挽回形象。

    马秀英叹了口气:“我不意外。重八这人一向如此,我被卖掉之后,就知道重八一定会来找我。只是安陆王的这桩买卖水很深,我担心重八现在兜不住底。”

    周宛宁好奇:“安陆王究竟想做什么?马姐姐,小莲,你们有没有受罪?”

    马秀英摇摇头:“没有受罪,只是他们为了防着我们逃跑,平日里都不让我们吃饱罢了。”

    周宛宁赶紧叫魏忠贤:“去给马姐姐还有小莲取些点心来!”

    魏忠贤“嗖”地一声钻进马车,速度比狗还快。

    刚才从安陆王府打包带走的水果点心此时就派上了用场。马秀英和小莲确实很饿,她们一起连吃四五块点心,但不敢多喝水,怕路上便溺耽误逃亡。

    小莲年纪小,体弱,周宛宁让她到马车里躺着歇一会儿。他本想让马秀英也上车,马秀英拒绝了。

    “小贵人,你是哪家王府的?还是宫里来的?”

    周宛宁本来也没想瞒她,小声说:“宫里。”

    马秀英觑了一眼魏忠贤,叹息道:“如此,我也就放下心来了。因为此事牵连甚广,小贵人家的门楣若是不够高,怕是反而会连累你们。我实在不想看到小贵人行善举却没好报。”

    周宛宁好奇起来:“安陆王究竟要做什么?牵连甚广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马秀英回答,只听远处传来几声呼喝:

    “那里有火光!她们逃到那里去了!”

    “追!”

    马秀英脸色骤变:“有追兵!”

    两簇火把逐渐逼近,可他们的战斗力只剩魏忠贤一人。

    魏忠贤赶紧又拔出长刀,咬牙闪到他们身前:“主子!马……马……姑娘!奴才替你们挡着,你们先跑!”

    周宛宁摇摇头,对马秀英说:“没有马,我们几个孩子跑不远。马姐姐,你上车躲起来,我试试把他们轰走。”

    马秀英急急地拒绝:“不行!你才多大,我怎么能让一个孩子置身险境?”

    周宛宁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往马车上推:“你别管了!快上车!既然知道我是宫里的人,你就该知道此时我比你的底牌更多!别让重八哥和我哥哥们做无用功!”

    马秀英被推上马车,周宛宁理理衣裳,叫魏忠贤把刀先收起来。

    “小忠子,你做得好。不过眼下我们没必要怕。天子脚下,谅他们也不敢对宫里的人放肆。”

    说到这儿,周宛宁打开了系统。

    【检测到宿主施舍朱重八,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

    【检测到宿主帮助马秀英和王小莲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0】

    他现在的功德值足以兑换一点进阶的好东西了。

    【是否兑换“幸运光环(限时)”一次?】

    是!

    第26章

    “大哥,前头有辆马车……”

    追兵有两人,是两个举着火把的精壮乡兵。

    发现屋里少了两个姑娘,庄上看守立刻进行全庄的搜索,确定她们跑出庄子之后,就派了两个看守出庄进行搜捕。

    领头的乡兵眯起眼睛打量着那辆堂皇的马车,心头也稍稍有些怯意: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马车?”

    矮一些的乡兵小声说:“大哥,这马车看起来好贵,不会是王爷的车吧?”

    领头乡兵斥责道:“胡说什么!王爷在白云观呢,这些日子都出不来。别自己吓自己,上去瞧瞧!这车没有配马,难保那两个小娘们儿就是躲进去了!”

    他们举着火把凑近了,心头的惧意越来越浓。

    马车旁点着烛火,只见一名衣饰华贵的幼童正负手立于车前,旁边一名深青色长袍的无须男子恭恭敬敬地弯腰陪侍在他身侧。

    “主子,宫门要下钥了,您还是回去吧。”

    “不,我还没采到桃花,之前说好了要给娘采一瓶桃花回去的。”

    “主子,侍卫都散出去帮您找桃花去了,可这季节桃花就是没开……”

    那衣着富贵的小公子厉声呵斥:“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什么时候轮到奴才做我的主了?”

    这声训斥把那两个乡兵再度吓了一跳。

    “大哥,你听见没有,他们说宫门……”

    乡兵们平日里也没少被上头这么呼来喝去,矮乡兵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领头乡兵也犹豫了。

    这好像真的是贵人。

    过去他在安陆见过得罪王府贵人的下场,那户人家并非什么小门小户,但他们顷刻就像扔到水上的虫子一样没了踪影。

    进京之前,乡兵的头领就再三嘱咐过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京城的贵人太多了,人群中看似不起眼的都有可能是哪家公侯的下人,若是不慎招致了祸患,那他们的性命决计是不能保住。

    这时,那位小小的贵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只见那孩子转头看向两名乡兵,火光中,孩童的皮肤莹白如雪,头发乌黑,眉目令人见之可亲,脸上还有些讨喜的嘟嘟肉,比他们安陆最富贵人家的老爷还贵气,一眼就能看出与寻常幼子的分别。

    但这孩子望向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垃圾。

    孩童没有说话,那名深青色袍子的无须青年倒挺直了腰板,对他们顷刻就换了表情,横眉冷对地喝问: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冲撞我们主子?”

    这青年的声调有些古怪,比寻常人要尖利。

    矮乡兵已经向后退了半步,领头乡兵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

    “这……二位,小的不是有意冒犯。我们是前头庄子里的,刚刚庄子里头跑丢了两个胆大包天的女奴。小的奉命正在搜捕那两个女奴,不知贵人在此……在此……”

    春寒料峭,乡兵怎么也开不了口说他们是在这儿踏青赏花。

    孩童依旧没有开口,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就像乡兵们在安陆见过的贵人一样,把他们这种和贼配军没什么分别的军汉当做肮脏的渣滓。

    依旧是那名深青色下人开了口,态度粗暴地驱赶他们:“去!去!我们哪里见过什么女奴。别扰了我们主子的兴致!”

    乡兵们唯唯诺诺,转身欲走。

    可当他们转过身去,面向农庄方向时,他们也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农庄起火了。

    “怎么回事?大哥,咱们庄子怎么走水了?!”

    天色已经黑沉,火光在夜里尤为明显。两个乡兵一路紧赶慢赶追捕逃人,错过了唐宋明三皇联兵攻打农庄,自然没有发现老家失守。

    周宛宁顶着“幸运光环”,原以为他的表演能把这两个乡兵吓走,可他们显然被农庄的火和浓烟吓得失措,停在马车附近,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久留!

    周宛宁又对魏忠贤使了个颜色,魏忠贤气沉丹田,准备火力全开,拿出钦差总督东厂官旗办事、司礼监秉笔太监——九千岁的气势,把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大头兵骂走!

    知道你们惹的是谁吗?!

    要是在天启朝,这俩人能被剁成土豆泥!

    不带一点块儿的那种!要是有块儿,那算东厂公公的手艺有退步!

    黑暗中,令人不安的声响又出现了。

    是脚步声。

    周宛宁对着头顶的“幸运光环”疯狂祈祷希望来的是自己人。

    火光的照耀中,两个狼狈不堪的乡兵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队正!”

    打头的那个乡兵脸上被熏黑了一片,头发散乱,整个人处于一种错乱的崩溃边缘。

    “狗日的,庄子被人打进去了!有骑兵!鬼一样的兵!拿着长刀和棍子,碰着就死——你们是什么人?!”

    队正抽出刀指向魏忠贤,魏忠贤尖着声音骂道:“大胆!你竟敢用这东西指着咱家?!”

    先头来的两个乡兵也赶紧劝:“队正,这位是宫里的贵人!”

    队正的眼珠有些神经质地外突,他怨毒地盯住锦衣华服的周宛宁,又看向一边的马车,喊道:

    “什么狗屁贵人不贵人,这帮人肯定和那些打进去的人是一伙儿的!怎么会有贵人平白无故到这种地方来,还在这种时候呆在这儿?”

    “我今天就砍了你们两个狗贵人,给我们兄弟报仇,算是给王爷一个交代!”

    魏忠贤用完全门外汉的架势举着刀,虽然还强撑着没有退后,可周宛宁能看到他背后已经全部湿透了。

    电影里的东厂厂公和西厂厂公不是都有盖世武功吗?

    九千岁!九千岁!支棱一下呀!

    幸运光环!

    幸运光环怎么不起作用了呢?

    此刻,周宛宁咬紧牙关,厉声道:

    “你敢!我乃五皇子,圣上的亲儿子,你要敢伤了我,你们和安陆王府都要诛九族!首恶凌迟处死!”

    队正狞笑道:“什么皇子,我看你就是和贼人一伙的!如果不是贼人,怎么知道我们是王爷的人?此地黑灯瞎火的,我们把你扔到林子里,没几天就被野兽啃食殆尽,旁人只会说你们蠢,出门也不多带几个侍卫!”

    可恶。

    周宛宁也顾不得许多了,开始在系统疯狂翻找和战斗力有关的道具或技能。

    但这些技能基本都太过夸张,并且他此时幼童的身体也承受不了战斗所需要的巨力。

    “幸运光环”还在安定地闪烁着。

    周宛宁都想敲系统客服投诉了:他现在究竟幸运在哪里?

    马车内传来响动。

    “我跟你们走!”

    周宛宁愕然回身:“马姐姐?”

    马车帘被掀起,露出半张秀美但坚决的脸:

    “他们要的是我,我跟他们走!”

    矮乡兵大喊:“果然是他们!他们把那两个娘们儿藏起来了!他们就是一伙的!”

    队正表情狰狞:“好啊,好啊,原来你没跑远,这下我们也对王爷有交代了。你可是整个庄子里最贵的货,上头特意吩咐了,要好好盯着你。你倒是有点小聪明,竟然真让你跑了,还勾结了外人……哼,我这就把你逮回去,让你好好吃点苦头!”

    这时,周宛宁脑中忽然响起连绵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帮助顾春儿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检测到宿主帮助王香彤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检测到宿主帮助………………功德值+50】

    一瞬间,他的功德开始暴涨。

    太好了,农庄那边的姑娘都救出来了!

    可眼下的危机还没有解除,这么多功德值要怎么用呢?

    【目前宿主的功德值已满足新功能“抽卡”的开启条件】

    【宿主可在卡池中花费功德值抽取角色,抽中的角色可将自身固有技能分享给宿主】

    【角色固有技能具有冷却时间,冷却时间内技能无法使用】

    【使用固有技能可提升角色羁绊,随着角色羁绊提升,将解锁更多角色固有技能】

    【当角色羁绊满级时,可召唤角色来到宿主所在世界】

    【是否选择花费1000功德值进行一次抽卡?】

    周宛宁已经彻底没招了。

    反正“幸运光环”还在,赌一把吧!

    【抽到S级角色:[刘邦]。初始固有技能: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使用后,可在周围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达成目标】

    “幸运光环”确实起到大作用了!

    周宛宁毫不犹豫地选择:立刻使用“暗度陈仓”!

    夜色中,树林传来风声。

    火光在队正血红的双眼中跳动,刀刃反射出魏忠贤惊恐的脸。

    树叶晃动,沙沙作响。马秀英跳下马车,小莲在她身后伸出无力的手,想要把她拉回去,却抓了个空。

    就在风声愈发急迫时,一股尤为凌厉的风吹向了队正。

    “咻!”

    队正瞪大的双眼,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扩大,慢慢地,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支白羽箭没入他的心脏。

    箭矢再度极速射来,从他们身后的树林中毫不留情地再杀一人。

    魏忠贤举着刀还在发愣,其余两个乡兵开始大叫:

    “林子里还有埋伏!”

    “有弓手!有弓手!跑!”

    “噗!”

    又是两声大叫,白羽箭精准又无情地把剩下的乡兵尽数射杀。

    当最后一人倒下后,周宛宁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那隐匿着死神的树林。

    沙沙,沙沙。

    不是风声,而是轻捷的脚步声。

    一个高高束着长发的少年从树上跳下,他一袭月白色的锦衣,手持长弓,腰佩宝剑,脸上漾出愉快的笑:

    “你们没事吧?”

    周宛宁不认识这个人。

    少年从乡兵的尸体上轻松跨过,他来到周宛宁面前,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们家大人呢?”

    周宛宁无言地指了指一旁的魏忠贤,然后又指了指马秀英。

    少年瞥了一眼魏忠贤,笑着说:“这是你们家下人,那位姑娘是庄子上刚逃出来的。你不会带着一个下人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吧?这要让你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马秀英把周宛宁轻轻拉到自己身边,侧身把周宛宁挡住,直视少年:“阁下又是谁?”

    少年将弓背回身后,说:

    “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

    第27章

    泰宁郡王,祖上因军功获爵,这一代的泰宁郡王娶了大夏皇室宗室之女,因此地位也十分显赫。

    杜怀秋便是泰宁郡王的独子。

    火光之中,周宛宁看清了杜怀秋的脸。这是一张有些漂亮的面孔,双眼上挑,因此看着好像时时刻刻眼中带笑。

    所以,周宛宁意识到,刚才其实杜怀秋并没有笑。

    杜怀秋将弓背到身后,他嫌恶地跨过地上乡兵的尸体,远眺火光冲天的农庄,轻微撇了一下嘴角:

    “原来已经解决了。”

    周宛宁惊魂未定,他拉住马秀英的手,问:“你怎么知道马姐姐是从庄子里逃出来的?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杜怀秋瞥他一眼,说:“安陆王想往我府上卖人,我顺藤摸瓜,找了过来。怎么,你这样的小不点儿都能英雄救美,我自然也可以行侠仗义。”

    周宛宁噎了一下。

    马秀英对杜怀秋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杜怀秋摆摆手:“举手之劳。对了,小不点儿,记得让你那些同伙把现场清理干净。安陆王原本指望着这批姑娘帮他在京城打开局面,笼络势力呢,结果被你们这一把火全毁了。若是被安陆王查出了首尾,他怕是要和你们不死不休。”

    他转身就往树林中走去,竟然丝毫不留恋地就要离开。

    周宛宁赶紧叫住他:

    “世子这就要走了吗?”

    杜怀秋举起一只手招了一下,没有回头:“剑出鞘,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这附近已经没有追兵,此间事了,我自当离去。再会了,小不点儿!”

    周宛宁怔怔地看着杜怀秋的背影,直到马秀英轻轻晃晃他的手:

    “小贵人?庄子那边又有人来了。”

    这回他们能看清来者的模样了,因为马蹄声在夜里十分清晰。

    “妹子!!!”

    待得为首的那人从马上跳下,马秀英立即迎了上去:

    “重八!”

    朱重八看着狼狈不堪,衣服上满是血渍。可马秀英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他。

    “妹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重八,你流血了吗?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接着,朱重八的声音化为呜咽:“刚才在庄子里头没找到你,咱以为,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咱以为又要……”

    马秀英抱住他的头,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会,不会的。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这次一定陪你的时间更久。”

    赵匡胤和李世民稍慢一步,他们从马上跃下后,纷纷大步向周宛宁奔来:

    “小宁!”

    “逃了几个守卫,你们——等等,这些死人是怎么回事?”

    见着李世民和赵匡胤,周宛宁才从紧绷中恢复。

    魏忠贤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浑身脱力,拄着刀才勉强站稳。

    周宛宁被哥哥们围住,他感觉四肢麻木,有些艰难地才张开口:

    “马姐姐带着一个姑娘逃了出来,我把她们藏在马车上,遇到了抓捕她们的追兵,还有从庄子里逃出来的队正……”

    有侍卫取来尸体上的白羽箭,李世民拿在手中细细端详,问:“有人帮你们把他们杀了?”

    周宛宁点点头:“是,他叫……他叫杜怀秋,是泰宁郡王世子。”

    李世民和赵匡胤对视了一眼。

    “走吧。”李世民说,“尽快回宫。我留了人在这儿,连夜把庄子上的所有东西都烧光。那些姑娘我也派人带走了,我娘也给我留下了京郊的庄子,我把她们都挪到了那儿去。”

    周宛宁看了一眼正在给朱重八抹眼泪的马秀英,问:“马姐姐怎么办?”

    赵匡胤说:“她自然是和重八一起。”

    周宛宁只好问得更直白一些:“重八哥以后要去哪儿?”

    李世民短暂地默了默,说:“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朱兄弟那样的人来去自由,强迫不得。”

    赵匡胤看向李世民:“你放心让他那样的人留在民间?”

    李世民简单地说:“能不能得势是天意,我一向认为天命在我。好了,快走吧,现在宫门还不知道有没有关呢,但一顿臭骂肯定是免不了的,德妃娘娘更有可能扒了我们的皮。”

    周宛宁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娘要是知道他们出宫一趟搞出这么多幺蛾子,一定会气疯了!

    不好,他的屁股!

    朱重八来和他们简单告了个别。

    “诸位的恩情,咱铭记于心。今后山水有相逢,再会。”

    他没有要李世民给的马,只拿走了赵匡胤送他的刀。

    黑夜中,朱重八和马秀英的影子又渐渐隐没。

    很快,回宫的几人重新套好马车,踏上返程的路。

    马车上,李世民和赵匡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周宛宁闭目养神。魏忠贤瘫坐在角落,这是周宛宁特别要求的。

    按规矩,太监本来没有资格上车,只能在马车后面追着跑。可周宛宁坚持说刚才魏忠贤护主有功,面对刀刃毫不退步,他不愿意让魏忠贤再徒步回宫。

    魏忠贤已经没有力气说谢恩的话了,他跪在地上,对周宛宁磕了个头。

    回宫路上,周宛宁依靠在马车厢边,身体和精神都异常沉重。

    好想睡一觉啊。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沉入睡眠之际,一个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

    [小孩,小孩,理理我呀!]

    [小孩,你困了?]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啊,别睡了,起来陪我聊聊!]

    [喂,小孩,你刚才是不是救人了?嘿嘿,我全看见了。不错啊,不错,游侠就该这样的。但你个头太小,细胳膊细腿的,一点武功没有,这样还怎么做游侠?]

    [你那两个哥哥看起来倒是不错。啧,长大了说不定能和项羽似的,一身腱子肉。]

    [小孩,你怎么身上连把剑都没有?我当年从沛县一路闯荡到大梁,鞋走破了,衣服烂了,这些都可以不要,但剑是万万不能丢的。游侠怎么能没有剑呢?有了剑,就能杀人,能杀人就能换到新的本钱,拿着新的本钱又能——]

    周宛宁:“啊!!!”

    马车里的人吓了一跳,他们看向捂着脑袋的周宛宁,满脸震惊。

    周宛宁赶紧说:“我,我,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那声音又大笑起来: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小孩?把我叫来的不是你吗?]

    [哎,哎,小孩,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周宛宁已经有些恍惚了,他在心里问:“你,你是……刘邦?”

    夭寿了,系统也没说抽到角色之后,角色会在脑袋里和他说话呀!

    难道刚才发生的事,刘邦都看到了?

    别的网文主角金手指是随身老爷爷,怎么他的金手指是随身的亲妈前夫?

    刘邦高兴地应了一声:[哎!对!你知道乃公名号,不错!]

    周宛宁稍沉默了一会儿,弱弱地抗议:“你不要自称‘乃公’,你不是我爹。”

    刘邦:[乃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刘邦:[哎,不对,我这年纪能当你爷爷了,‘乃公’好像把自己叫小了。]

    刘邦:[小孩,这儿不是大汉吧?我都死了,你怎么把我拉过来的?我现在好像住到你脑子里去了。这感觉还挺特别。我声音大点儿你会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吗?啊——啊——再大点声,啊——]

    周宛宁眼神涣散,有些生无可恋:

    妈妈,你前夫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这儿不是大汉,这儿是……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没有大汉,历史发展不同的世界。”

    刘邦“喔”了一声,又问:[你不是小孩吧?]

    周宛宁只好承认:“我不是。”

    刘邦得意地哼哼两声:[果然。你有点神异,不然也不可能把我拉进你的脑子。那你叫什么呀?]

    周宛宁说:“我叫周宛宁,是这个世界大夏王朝的五皇子。”

    刘邦又“喔”了一声:[皇子啊,不赖嘛。朕是皇帝哦!]

    周宛宁:“……我知道。”

    刘邦:[你是不是有求于我?把我拉来肯定是想要点什么吧,你想要什么?想要皇位?想要兵权?想要钱?]

    周宛宁:“我现在只想要一会儿我娘不揍我。”

    刘邦洋洋得意地说:[那这不是大材小用嘛!你把我拉来,就是想让我教会你怎么不挨揍?算了算了,教教你也无妨,毕竟在这方面我倒是很有心得。喂,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宛宁:呃…………

    周宛宁小心翼翼地说:“我娘,她,很……严厉?很一丝不苟?对我要求很高?”

    刘邦在周宛宁脑子里发出了拍大腿的动静:[严肃的女人!我跟你说啊,我跟你说,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家那婆娘也是这种性子!特别要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对家里孩子也板着脸。但我有招对付她!]

    周宛宁:嗯…………

    那确实专业对口。

    刘邦还在滔滔不绝:[对付她,你就得死缠烂打。做错事了?道歉,抱着她的胳膊对着她笑,对她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说如果没有她,你这辈子估计就烂在地里了……]

    周宛宁:“没用的,我娘会把我甩开,让我重新跪好,检讨错误,不要扯东扯西。”

    刘邦咂咂嘴:[当然啦,这时候她一定会骂你,但是别急,千万别急!继续哄她!睁大眼睛盯着她看!叫她的名字,说:娥姁,你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这时候她如果不脸红,乃公跟你姓!]

    周宛宁在脑子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住口吧,邦!

    作者有话说:

    小宁: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嚎啕大哭)

    第28章

    周宛宁站在宣和宫门口,魏忠贤哆哆嗦嗦地立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魏忠贤是因为害怕受罚。今日出宫之后周宛宁几乎是九死一生,这事绝对瞒不过吕雉。她顶多把周宛宁揍得在床上趴三天,但她能把魏忠贤直接送去见朱由校。

    周宛宁的心沉重是因为,路上刘邦的嘴就没停过。

    [你住在这儿啊?这宫室看着没有未央宫大。你知道未央宫吗?萧何帮我盖的!以前是始皇帝的章台,但是比章台好看,比章台大!哈哈哈哈哈!]

    周宛宁:…………

    他用近乎壮烈的心态跨过了宣和宫的门槛。

    宣和宫静得可怕。

    宫女太监们一举一动都悄悄的,生怕发出什么响动。看到周宛宁回来,他们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个个脸上绽放出光彩,但又迅速切换到同情。

    是那种:“注意看,这个小孩马上就要挨揍了”的同情。

    大宫女未央轻手轻脚地来到周宛宁面前,低头说:“小主子,娘娘请您过去。”

    周宛宁深深吸了一口,决绝道:“好。”

    刘邦安慰他:[哎呀,不就是挨一顿揍嘛,过几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我小时候总挨我爹的揍,他用那种碗口粗的棒子揍我呀!]

    周宛宁:“没把你打出什么毛病来吗?”

    刘邦相当得意地说:[没有,因为我会跑,嘿嘿!]

    那真是相当会跑了呢,鸿门宴上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刚进宣和宫的主殿,周宛宁就感受到一阵肃杀之气铺面而来。

    吕雉脊背挺直地跪坐在她的榻上,即便听到周宛宁已经走进主殿,也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周宛宁的心情像是一步一步走向断头台。

    刘邦看到吕雉的侧脸,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问:[这是你娘?]

    周宛宁:“……嗯。”

    刘邦笑嘻嘻地说:[她真好看!我喜欢这样的!你娘受宠吗?]

    周宛宁:“……我娘已婚,你不要想什么有的没的。”

    你是汉高祖,不是魏武帝!

    刘邦“啧”了一声:[已婚怎么了,已婚就不能接触了吗?你太年轻了,小毛孩,就是这种上了一点年纪的妇人才有味道呢,和那种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一样。]

    周宛宁很想向系统申请一个屏蔽功能。

    他老老实实地来到吕雉面前跪坐下来,低着头,不敢去看吕雉的脸。

    吕雉轻声说:“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听到妈妈发出这样的灵魂拷问,就代表她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

    周宛宁立刻道歉:“娘,我错了。”

    吕雉问:“错在哪儿了?”

    周宛宁吭吭哧哧地说:“我不该到处乱跑,不该这么晚回来,让娘担心。”

    吕雉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咬着牙把话挤出来:“算你有良心!说吧,你这一整天都去哪里野了?”

    周宛宁开始回忆:“我……我们去白云观看了周天大醮,逛了街,吃了饭,然后就去了安陆王府……”

    刘邦震惊了:[你真说实话呀?]

    吕雉更加震惊:“你去安陆王府做什么?”

    周宛宁小心地抬起头,对上吕雉的眼神。

    刘邦忽然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动静,有点像是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周宛宁说:“因为,我们发现……安陆王在贩卖人口?”

    吕雉盯着周宛宁足足看了十秒,十秒的寂静后,她说:“未央,把藤条拿来。”

    周宛宁寒毛直竖,连忙解释:“娘!娘!你听我说!安陆王派了道士在各地购买命格贵重的少女,然后送到京城里来,还联系权贵想要把这些女孩子卖出去——他在京中安插人手,拉拢势力!他联系了泰宁郡王!”

    吕雉暴怒:“那是你该管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周济安和周元朗那两个混账小子非要带你去一探究竟?我明日就去找惠妃,让她好好管管她儿子!”

    周宛宁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娘!我不能坐视不理呀,她们不是自愿被卖的,而且谁知道她们要被卖去做什么?万一安陆王想要用她们炼丹呢?不关二哥三哥的事,是我第一个提出来要救人的!”

    吕雉惊愕地瞪视着周宛宁,她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也有些发抖:

    “好啊,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和我顶嘴了……”

    周宛宁:“娘,我不是——”

    吕雉揪住胸口的衣裳,喃喃:“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为了所谓的孝悌,为了所谓的道义,视自己的安危不顾,替政敌求情,把兄弟看得比什么都重,还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觉得我是要害你们……”

    “做娘的还能图什么?我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让你们顺顺当当坐上皇位吗?”

    此时,她眼中儿子的脸和刘盈重合在了一起。

    当年他也是这样把刘如意护在身后,声嘶力竭地与她争吵:“如意是我的亲弟弟!你如果要害他,那爹在九泉之下会怎么想?你对得起爹吗!”

    她当然对得起!

    是想要改立太子的刘邦对不起他们母子!

    [不许顶嘴了,快道歉。]

    周宛宁愣怔之时,听见刘邦这么催促他。

    [你娘现在很难过,你是做儿子的,你去快道歉,然后哄哄她。]

    周宛宁小心地问:“能有用吗?”

    刘邦说:[一定会有用的。你坐到她身边去,抱抱她,跟她说你知道她是为你好,说你最爱你娘了。快去。]

    周宛宁依言走了过去,他坐到吕雉身边,轻轻抱住她的半边身子,用脸颊蹭蹭她的胳膊:

    “娘,对不起。”

    吕雉挣了一下,没挣开。

    周宛宁说:“我知道娘是为我好,我知道的。这个世上,只有娘和我最亲了。”

    吕雉把脸别了过去,语气还有些冲:“你上哪儿学的这些甜言蜜语?”

    刘邦:[然后你跟你娘说,为人君者,应有所为有所不为。一味求稳是无法成大事的,更何况安陆王意图不明,他的举动很危险,有可能会威胁到皇权。]

    周宛宁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刘邦的话:

    “娘,我知道你想让我以后做出大事来。可在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里,做出大事的人总是会赌一赌的。就像……就像故事里那个汉王,他知道暴秦残酷,可他还是在芒砀山起义了。他知道鸿门宴危险,可他还是去了。况且安陆王做的事很危险,娘你借助选秀往各个宫放眼线,安陆王做的事不也是一样吗?”

    吕雉终于回头瞥他一眼。

    她抬起手,伸出手指在周宛宁额头上重重点了一下:

    “学谁不好,非学汉王!那是个混蛋,你不知道他一路走来让家里人多担心。你要是学他,娘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刘邦出人意料地安静。

    吕雉垂眼想了想,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之后,她开始用政治家的头脑思考:

    “你详细讲讲安陆王那边的情况。”

    于是周宛宁从他们遇到朱重八开始说,抹去唐宋明三皇的一些英明神武的细节,再把一些惊心动魄的危险情节删掉,尽量把重点集中于安陆王做的坏事上。

    即便是这样,吕雉也听出来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你被人投毒了!上吐下泻?!”

    “你还在安陆王府打滚???”

    “庄子上的乡兵把你围住了?要不是泰宁郡王世子出面,你俩凶多吉少?!”

    “周济安和周元朗竟敢如此对你!我一定要他们好看!小忠子!给我死过来!!!”

    周宛宁连忙紧紧抱住吕雉:“娘!娘!是小忠子挡在我面前,一直护着我!”

    吕雉厉声说:“那是他该做的!他人呢?”

    魏忠贤一个滑跪,扑到吕雉面前,五体投地,整张脸紧紧贴在地面上: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吕雉命令:“你说!那个叫花子和他救的姑娘呢?”

    魏忠贤毫不迟疑地回答:

    “娘娘明鉴!他们走了,没说去了哪儿!”

    吕雉咬牙:“你们救出来的其他女孩儿在哪里?”

    魏忠贤说:“在二殿下的庄子上!”

    吕雉阴气森森道:“你给我从那个庄子里挖个姑娘出来,带到宣和宫里。若是办不到,你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魏忠贤快速地磕了个响头:“诺!”

    接着,吕雉伸手狠狠地掐住周宛宁的脸:“臭小子!我看这几天是让你把心给玩野了!从明天开始,你给我继续回龙图阁上课!”

    周宛宁被她掐得说话都漏风:“嗷……”

    吕雉继续训斥道:“关于安陆王和那些姑娘的事儿,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记住了没有?!”

    周宛宁:“石哥也不能嚯吗?”(四哥也不能说吗?)

    吕雉:“不能!”

    周宛宁:“嗷……”

    吕雉:“另外,你这个月不许再吃什么荤腥了,给我好好把肠胃养回来!明天我就叫太医来给你开调理的药,再苦也必须喝!”

    周宛宁:“呜……”

    出完气,吕雉才松开手,叫未央来:“把这臭小子送去沐浴洗漱!让小厨房给他熬碗甜汤,喝了再睡觉!”

    周宛宁在离开前,还是抱了抱吕雉,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最喜欢娘了。”

    吕雉嫌弃地把他推开:“油嘴滑舌,也不知道你随了谁……以后少让我这么操心!沐浴之后把甜汤喝了,赶紧睡觉!”

    周宛宁这才跟着未央离开主殿。

    跨过门槛后,他听见刘邦有些迟疑地问:

    [小孩,你娘她……]

    [她这辈子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再见爱人·大汉季》

    朋友们,本书28号上夹子,27日晚暂不更(但我写了!),28日晚上10点老时间更新两章

    第29章

    听到刘邦这么问,周宛宁意识到,刘邦已经认出了吕雉。

    但认出来又能怎么样?

    前夫哥就是前夫哥啊,前夫哥就不能变成现任夫君的。要是和前夫哥复婚,你就再也不能看着前夫哥的眼睛,说:“上虽苦,为妻子自强”了……

    周宛宁只好说:“做皇帝最受宠的妃嫔应该算好吧,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刘邦给出了他的理解:[那就是过得不好。]

    周宛宁:?

    刘邦:[你没在那个位置上坐过,你不懂。坐过一次,这辈子就忘不了那种感觉了。]

    周宛宁:“什么位置?”

    刘邦:[装,还在跟我装。你都知道我是谁了,你不知道你娘是谁?]

    周宛宁只好说:“知道是知道,但你想听我怎么回答呢?说我娘过得好,你不满意。说她过得不好,难道你就高兴了吗?”

    刘邦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哼唧,嘟囔道:[打听打听不行啊?毕竟是熟人嘛。]

    周宛宁:并非熟人。

    熟人之间难道可以:“是的,我们有一对孩子”吗?

    今天实在是漫长又令人疲惫的一天。周宛宁喝了甜汤,洗漱完毕,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周宛宁小朋友回到张白圭老师的课堂继续上学。

    龙图阁的氛围一如既往。

    嬴政寡言少语,孤立其他所有人。李世民和赵匡胤镇定自若,仿佛昨天骑兵冲垮安陆王京郊农庄的不是他们一样。

    刘彻则是神神秘秘地凑到周宛宁身边,小声道:

    “听说了吗?”

    周宛宁有点紧张:“听说什么?”

    难道是他们昨晚和安陆王作对的事?

    刘彻应该没有这么手眼通天,只隔了一夜,他不太可能知道吧?

    刘彻察觉到周宛宁一瞬间的紧绷,他有些疑惑,但并未放在心上:“选秀今日殿选啊!各地选送上来的姑娘就要被分入各宫,你不想去看看?”

    周宛宁还真不想。

    赵佶给自己补充后宫,跟周宛宁没什么关系,看了还会给自己添堵。

    但大汉刘家人的想法显然和周宛宁不同。

    刘邦:[我想!]

    周宛宁提醒:“这次殿选我娘也会在现场。”

    刘彻:“那又怎么了,我们现在是小孩啊,小孩看看热闹又不犯法。”

    刘邦:[那又怎么了,我现在是死人啊,死人看看热闹又不犯法。]

    周宛宁:我真服了你们大汉!

    周宛宁只好另找理由:“我要把这几日落下的功课补上,应该不会有时间去看殿选。”

    刘彻有些遗憾:“好吧。唉,你长大之后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没去现场看看哪个小妈最好看?

    他又不是李治!

    刘彻见叫不动周宛宁,也就作罢。

    周宛宁倒并不是说谎敷衍刘彻,在他缺勤期间,张白圭足足讲了半卷书的内容。有些地方周宛宁预习过,可还是有些知识点不太理解,于是下课后周宛宁就跑去找好学生嬴政请教问题去了。

    嬴政自然不会拒绝。

    之前他就金口玉言允许了周宛宁前来讨教学问,周宛宁也不是那种蠢笨又不上进的学生,稍稍一点拨就能理解关窍所在,嬴政在教学上获得了相当的正反馈。

    况且,周宛宁还惦记着和哥哥们一起上张白圭高级班的事。

    重回课堂之后,他将进度追赶得更猛了,一日之内除了完成规定的作业,他还从嬴政给他划出的重点里额外给自己布置习题,并每日交给张白圭批阅。

    张白圭真的非常欣慰。

    差生班的老师终于调去重点高中的清北班做班主任了!

    学生和学生之间距离有时候比天还大!

    周宛宁倒也没想太多,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找点正事做做。学习总是不会出错的,而且知识学会了都是自己的,也有助于他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无心插柳柳成荫,复学后的第七天,周宛宁在一次提交作业时听到了来自于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白圭,张白圭正用朱笔批改他写的策论。

    写得好的字圈一圈,精彩的句子划道横线,尤其有新意的论点还会得到简短的批注。

    周宛宁其实差不多已经猜出了张白圭的身份,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解锁隐藏资料。

    【张白圭】

    【真名:张居正】

    【重生前身份:大明内阁首辅】

    果然是你啊,张老师!

    上辈子教朱翊钧那种学生,这辈子总算能教些学习自觉的尖子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宛宁心中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张居正批完一篇策论作业,抬头刚想对周宛宁提出表扬,就看到总是乖乖巧巧的五皇子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种眼神一般被人称为“欣慰”。

    张居正:?

    是不是有点搞错了,一个学生怎么用欣慰的眼光看着先生呢?

    不过周宛宁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认真乖顺的表情,接过他的作业,开始认真阅读张居正写下的批注。

    张居正告诉自己应当是看错了,他摇摇头,说:“五殿下近日来的表现非常好,进步一日千里。字也写得有少许进步。今日回去把授课内容再巩固一番,把我最后给你批的一句话作为题目,写篇策论,明日交给我。”

    周宛宁恭敬地答应下来。

    张居正于是开始叫下一个学生:“四殿下!你这篇文章有个论点实在是武断,你怎么就能认为重用外戚结果一定会好……”

    刘彻去跟张居正辩论外戚怎么不能帮他开疆拓土了,周宛宁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见刘邦在他脑袋里好奇地问:

    [你刚才在心里想的‘张居正’是谁?]

    周宛宁发现他又不小心将心声泄露了一些给刘邦。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于是他原原本本告知:

    “我的鉴定术可以看出重生之人的真实身份。这位张先生前世是你所在时间线一千多年后的……丞相。是一位极有能力,值得敬佩的人。他之于大明,就像是萧何张良之于大汉。”

    刘邦仔细端详了一番张居正,肯定道:[嗯,长得确实好看,这点像子房。]

    周宛宁:这是重点吗?

    刘邦:[不过你为何替他感到欣慰?他此世只是个教皇子的儒生,距离封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莫非他上辈子的结局不好?]

    要不说汉高祖就是汉高祖,头脑聪明,直觉也敏锐。

    周宛宁只好解释:“对。他上辈子是小皇帝的老师,呕心沥血教导小皇帝,直到他死。可他死后,小皇帝就翻了脸,把他全家抄没,险些推了他的坟墓。”

    刘邦感慨:[哇!卸磨杀驴,矫诏的时候利用李斯,登基之后就腰斩李斯,这不就是胡亥吗?]

    不得不说,刘邦的比喻确实十分传神。

    [好了,放课后你要去哪儿?回宣和宫和你娘一起用午膳?我听她说今天中午有羊肉汤……]

    你那是惦记羊肉汤吗?

    周宛宁都不忍心点破刘邦!

    同样点播一首《当爱已成往事》给高祖陛下。

    不过今日不巧,回到宣和宫后,下人说吕雉又去陪赵佶打马球了。

    刘邦对此多有牢骚,先是问[什么是马球],还嘀嘀咕咕说什么[娥姁都没陪我打过马球],又问:[紫宸殿皇帝与我孰美?]

    周宛宁忍不住怼了刘邦一句:“那我娘和戚夫人孰美?”

    刘邦说:[嗨,这就没有可比性!男人总是喜欢更年轻的……]

    周宛宁:“那我娘也更喜欢年轻的,你和我娘当年成婚的时候都多大了,赵佶现在还能生龙活虎打马球踢蹴鞠呢。”

    刘邦:?

    刘邦:[乃公六十一岁的时候还亲征去打了英布,乃公怎么不生龙活虎?]

    周宛宁:“隔年你就死了。”

    刘邦:[那还不是因为乃公的儿子不争气!]

    刘邦:[被你拉来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见过你们那个皇帝呢。快些,带我去瞧瞧他!]

    六十老汉亦要雄竞,周宛宁对此啧啧称奇。

    不过周宛宁稍微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也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赵佶了。

    按照吕雉教他的宫斗理论,皇帝的子嗣众多,除了太子或者是最喜欢的那一个,基本上皇帝对自己的儿子不会太上心,教育更是放养。

    为了增加夺嫡胜利概率,周宛宁需要频繁地去找皇帝刷脸熟,刷好感。

    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

    周宛宁也很想知道刘邦会怎么评价赵佶,于是他换了身便于骑射的衣裳,叫上小顺子,出发前往马球场。

    遥遥地,周宛宁就听见了球场上的“万岁”山呼。

    哦,应当是赵佶进球了。

    咚咚,场边擂鼓,接着宫廷乐手开始齐奏乐声,“万岁”声止息,马球场上再度尘沙飞扬。

    只见两队骑手手持长杆相对冲锋。一队身着红色锦衣,另一队身着黑衣。

    红衣的领头者头戴金丝乌纱软帽,他执长杆一马当前冲在最前,捶击红色软木球,左右皆有骑士护卫,抵挡黑衣队的袭扰。

    黑衣队一名壮硕的骑士拍马上前,举杆想断下金丝软帽的球。

    金丝软帽不慌不忙一扫长杆,红色软木球斜斜飞出,竟飞向无人的球场边缘。

    红衣队伍里,一匹白马忽然笔直冲出。

    马上那名骑士红衣飞扬,策马疾驰,如霹雳惊弦。

    只见红衣骑士一杆救下这几乎出界的球,又像一团火红的烧云,向球门发起冲锋。

    黑衣队被这斜里冲出来的变数吓到了,他们呼喊着去堵截,拼了命想要追上那名红衣骑士。

    快到球门前,黑衣队最壮硕的那名骑手再度准备拦截。但红衣骑士瞧也不瞧他,轻巧挥杆。

    红色软木球在门前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如同长了眼,直直落于金丝软帽的球杆头。

    金色软帽只消提杆一推,球就进了风流眼的网兜之中。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声再度响彻宫闱,金色软帽意气风发地策马绕场,周宛宁也看清了此人的面孔。

    赵佶又进一球,他那张容貌俊逸的脸上洋溢着尽兴又得意的笑。

    见他打马经过,迎接欢呼,若是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见了,恐怕真会以为这是一名文治武功兼修的圣明天子。

    红衣队伍里,方才给赵佶传球的红衣骑手也来到场边,含笑交流下一局的战术。

    那红衣骑士一身男式圆领袍,一圈牛皮镶玉带却勒出漂亮的腰。脸上微微渗出的汗在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点,又衬得那张脸顾盼神飞。

    眼波流转间,红衣骑士瞥见了场外的周宛宁。

    她对周宛宁粲然一笑。

    周宛宁发自内心地也笑起来,对着她用力挥了挥手。

    “看。”他骄傲地说,“那是我娘!”

    作者有话说:

    邦:那我喜欢更年轻漂亮的戚夫人也是人之常情

    小宁:那我支持我娘和你离婚!!!

    第30章

    死后发现老婆找了一个年轻好看健美有权有势的绣花枕头是一种什么体验?

    死后发现老婆二婚但她居然越活越漂亮是一种什么体验?

    请把话筒给刘邦!

    高祖先生,看到在马球场上英姿飒爽的前妻,你的心跳有加速吗?

    刘邦:乃公已经是死人了,乃公的心不会跳。

    结论:邦子还在嘴硬。

    一局马球赛结束,不出所料,赵佶所率领的红队获胜。

    场边乐师奏响《圣寿乐》,赵佶宣布赏赐红队金银锦缎,输家黑队也有安慰奖,每人得一车彩帛。

    人人都有赏,输赢也就无关紧要起来。毕竟皇帝赢了,那所有人都应该开心。

    按惯例,马球赛后会有赐宴。赵佶被簇拥着去沐浴更衣,准备移步琼林苑赴宴。

    周宛宁径直先跑到他面前,夹起嗓子,甜甜道:

    “父皇好厉害!小宁一来就看到父皇进球了!”

    赵佶果然被哄得哈哈大笑,和颜悦色地说:“小宁若是再大些,父皇带你一起打马球。你娘打得那么好,你一定也不差。”

    周宛宁惊喜地原地小小蹦了蹦:“真的吗?那我一定好好用膳,努力锻炼,将来也给父皇传球!”

    赵佶愉快地享受了短暂的天伦之乐时光,他心情正好,顺口也答应下来让周宛宁一起参加赛后的琼林苑赐宴。

    赵佶刚一走,周宛宁就听见脑子里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

    [你们父子感情真好呢。]

    周宛宁不为所动:“那是自然。寻常人家里头的孩子都知道要争夺家长的宠爱,更何况是皇宫里。如果你也是皇子,你会怎么做?”

    刘邦:[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只拍他两句马屁,我会一路跟着他一起去更衣。他喝水我递杯子,他抬脚我扶他胳膊,他把衣服脱了,我就夸他身型健壮有霸王之风!]

    周宛宁:?

    真服了!你们大汉魅魔能不能收收味啊?

    当年韩信就是被你这么迷倒的吧,可恶的邦老头!

    见过了赵佶,周宛宁又去寻找吕雉。

    吕雉已经下了马,她看起来并没有急着去更衣,还穿着那身如火的圆领袍,面颊红润,正和一名身量纤纤的宫装少女说话。

    周宛宁小快步跑向她,吕雉与少女都转过头。

    一见到儿子,吕雉脸上的笑容就溢了出来,用她依旧滚烫的手来贴儿子的小脸:

    “你下学了?用过午膳了么?”

    周宛宁说:“今日龙图阁张先生给我们放得早,宫里说娘在打马球,我就过来看看娘。刚才父皇叫我一次参加琼林苑的宴会呢!”

    一旁那名宫装少女对着周宛宁福身行礼:

    “见过五殿下。”

    周宛宁抬起头,看向这名陌生的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小脸莹白雪润,双眼明亮有神,五官极美,却又不显得妖媚,是一种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的样貌。

    用简单的话来形容,这名少女长了一张漂亮得很客观的脸。

    刘邦:[嚯!]

    周宛宁询问地看向吕雉,吕雉淡淡道:“这是本次殿选新入宫的杨才人。”

    周宛宁规规矩矩地回以一礼:“见过杨才人。”

    杨才人对他微微一笑,周宛宁眨眨眼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这姐姐真好看,嫁给赵佶算是可惜了。

    吕雉对杨才人的态度尚可,她对这姑娘点点头,说:“即使如此,杨才人也来琼林苑赴宴吧。我叫人给你在席旁添个座位,若是陛下起了兴致,杨才人也可与陛下诗歌应和一二。”

    杨才人抬眸看向吕雉,眼中好似泛着盈盈秋水:

    “妹妹多谢德妃姐姐厚爱。德妃姐姐之恩,妹妹铭感于心。”

    吕雉稍挑了一下眉毛:“如此也好。我喜欢知恩的人。”

    周宛宁看看吕雉,又看看杨才人,在心里感慨:哇,这不就是宫斗剧里较为经典的剧情桥段吗?

    新入宫的嫔妃投靠宠妃,结成后宫战队!

    周宛宁对这个杨才人也生起些好奇心:

    除了美貌,她身上还有什么能被吕雉看中呢?

    要知道,从周宛宁记事起,吕雉就从来没有对任何嫔妃有如此的特殊优待。

    吕雉领着周宛宁回宫更衣,她抱着周宛宁坐上步辇,周宛宁闻着吕雉身上与平时稍稍不同的味道,好奇地问:

    “娘,你怎么那么会打马球呀?”

    吕雉在球场上以男装示人,现在也如男子一般束发。她低头看向周宛宁,眉宇间英气勃勃:

    “打马球无非也就是靠两样‘术’,骑术和战术。”

    “你娘的骑术不差,至于战术,在打球里头又用不着什么高深的,略通一些就能纵横球场了。声东击西,穿插传挑,虚晃一枪……更何况我的任务并非进球,而是给皇帝传球,最后一击从来就不是我的事,这又有何难?”

    听到这些,周宛宁不由得感慨:能青史留名的人果然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吕雉又接着嘱咐他:“但你千万不能沉迷于打马球这类娱乐。陪皇帝打马球是一回事,你自己沉湎于此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宛宁不解:“打马球不是也能锻炼行军布阵的能力吗?我看二哥他就挺喜欢打马球。”

    吕雉:“傻孩子,打球是打球,打仗是打仗,你敢不敢让球员去做将军?”

    感觉赵佶会哎。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摇头,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玩物丧志。”

    吕雉紧接着又问:“小宁觉得杨才人如何?”

    周宛宁不明白吕雉为什么会问这个,他说:“她很漂亮,看起来也不笨。娘,她有什么问题吗?”

    吕雉轻声道:“吴选侍在生产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皇帝已经差不多把她忘了。我准备再培养一位受宠的盟友,杨才人就很不错。”

    周宛宁有点惊讶:“盟友?不是属下吗?”

    吕雉笑了一下:“你也见过杨才人的脸。如此的美貌,她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更何况杨才人并不是那种蠢笨得能被直接利用的人,我和她只是各取所需。”

    周宛宁扣扣手指,有些担心:“那……杨才人得宠之后会不会背叛呢?”

    吕雉坦然道:“那是自然。入了后宫,妃嫔所要得到的就只有皇帝的宠爱。而宠爱与权势挂钩。可宠爱不是无穷无尽的东西,皇帝精力有限,真心也有限。我得到的多了,别的女人得到的就少了。若是杨才人想往上爬,到了一定阶段,就必然会与我们母子作对。”

    刘邦忽然又有些轻微地“啧”了一声。

    周宛宁问:“你又怎么了?”

    刘邦没立即回答。

    回到宣和宫后,吕雉换下圆领袍,重新穿上妃嫔的襦裙,再施以粉黛,挽上发髻。

    她叫宫女长乐给自己涂抹上香露,周宛宁就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看似在看书,实则在脑子里和刘邦说话。

    刘邦问周宛宁:[你娘怎么还没当上皇后?]

    周宛宁不明所以,说:“这又不是我娘想当就能当上的……”

    刘邦:[怎么不是呢?她那种女人,想要做什么都要必须做到,区区一个皇后而已嘛!]

    周宛宁:“你对我娘也太有信心了……时代不同,当上皇后的条件也不一样,你别催她呀。”

    刘邦:[这怎么是催了,我只是疑惑。以她的手腕,怎么可能搞不定那个废物草包皇帝?我看那皇帝和胡亥也没什么区别。]

    周宛宁:“还是有区别的,胡亥没被匈奴抓到大草原上去。”

    刘邦:?

    于是周宛宁把赵佶的真实身份以及靖康之耻的事情详细给刘邦讲了一遍。

    听过之后,刘邦发出了一长串的:[………………]

    刘邦:[娥姁现在的夫君就是这种人?!]

    周宛宁:“嗯,对啊。他还是我现在名义上的亲爹呢。”

    刘邦:[娥姁是怎么捏着鼻子和他成亲的?]

    刘邦:[不是,当初娥姁都没陪乃公打过马球!]

    周宛宁:“可她因为你坐过牢。”

    刘邦:[那是另一回事,而且我也补偿给她权力了啊!这个赵佶压根儿不可能把权力分享给她,娥姁何必在这种人的后宫里头受委屈呢?]

    刘邦:[刚才娥姁提到争宠,乃公就觉得不可思议!当年娥姁都没用这种手段争宠过!]

    刘邦:[不是,凭什么啊?这个赵佶怎么上辈子把皇帝做成这副德行,还能配得上又活一辈子,再当一回皇帝?]

    刘邦:[乃公的剑呢!]

    周宛宁只觉得脑袋里充满了鬼哭狼嚎。

    他被刘邦吵得有点头疼,不由得提醒:“你已经死了,死了。我娘怎么样和你没有关系啦,高祖陛下。”

    刘邦:[怎么没有!]

    刘邦:[前夫也是夫!乃公这样的就叫死鬼前夫!]

    周宛宁:?

    周宛宁大受震撼。

    刘邦咬牙切齿了一番,说:[行了,行了行了。我就知道,她这女人也就是看着厉害,关键时刻还是要让乃公来帮忙!]

    [小孩,叫乃公一声‘爹’,乃公帮你把你娘抬上后位,如何?]

    周宛宁:?

    周宛宁:???

    作者有话说:

    刘邦:她怎么被逼得都要争宠了,离了我她怎么过得那么不好

    刘邦:她一定每天都在深夜里流着泪怀念乃公吧!

    吕雉: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