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她绝对不会
……
几天之后,万时终于向摩斐斯提出说要约会。
摩斐斯甚至开始拿终端机开始搜索“男人穿什么最性感”,就差买几条薄如蝉翼的内裤。
万时发了他一个地址,是首都星上远离冕都中心一处比较荒凉的荒原处。
当然首都星上没有真正的荒原,那里只是因为过去的污染和开采不适宜居住了而已。
她要求摩斐斯深夜再来接她,绕开皇宫的眼线和追踪,到她在城内别墅的露台上直接来敲她的窗户。
而当摩斐斯穿着黑色高领紧身长袖和灰色卫裤,冻得鼻尖发红但又激动地飞到她露台上轻轻敲响玻璃之后。
屋内的窗帘一把拉开,他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万时。
她穿了双黑色的战斗靴,配着跟野战服差不多的黑色上衣下裤,背着背包,甚至还戴了毛线帽。
摩斐斯吓了一跳:“你要去抢劫吗?”
万时伸手比成枪,用力戳在他胸口:“劫色!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摩斐斯人形状态大概率是不如怪物形态抗冻,但他嘴硬道:“老子可是能在真空里以彗星的速度飞行的!”
他放松的时候胸口肌肉也是柔软的,万时没忍住多戳了几下:“那你穿着高领长袖,后背怎么张开翅膀——”
她掰着他转过身来,才发现他自己动手裁剪成了露背装,几只还没彻底张开蜷缩成一团的小翅膀缩在后背上。
摩斐斯拽着后背的衣服不让她看:“我也是买完了衣服才发现。”
万时:“你干嘛穿成这样,加件外套不好吗?”
摩斐斯可没脸说,他在网上搜到什么黑色高领就是男人的情趣内衣,脑子一抽就买了。
他之前买的那件还有点太小了,勒的实在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但他发现论坛老哥们确实没骗人,万时顶着入室盗匪的打扮,将他挤到围栏边,扬起脸踮着脚尖亲了他几口,那冰凉的手就已经从衣服和皮肤之间挤上来,乱抓乱揉。
摩斐斯一低头就看见她的手指在衣服下头跟触手似的乱动,有点窘迫想躲,但万时忽然把毛线帽往下一拽,装作是抢劫银行的面罩似的,然后又将手比作枪:“别动,抢劫。我看你胸口鼓鼓囊囊,一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摩斐斯被她挤得忍不住舔舔嘴唇,不安分的挪了挪,想伸手,就被她掐得一缩:“你干嘛又捏?!”
万时咧嘴笑:“因为你也拿枪指着我了。”
摩斐斯低头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的紧搂着她,咕哝道:“我这几天总这样……都怪你,可能是上次弄坏了之后的后遗症!”
万时笑着那食指和中指的枪口抵在他腿根,威胁道:“我看着没坏啊,你怕不是骗人。”
摩斐斯喉咙里咕噜两声,他在阳台上就想掀开上衣直接把万时的脑袋按进怀里,膝盖挤着她就想挤进她的卧室。
万时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吃一顿再走,忽然卧室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阁下,您之前说要带的这几册作业——”
摩斐斯猛地抬起头,才看到守嗣人从卧室套房的更衣室中走出来。
摩斐斯在康兰军校的时候远远跟司奈打过几个照面,基本都是司奈给万时送忘带的书或者是水杯,远远看到那个像个家具似的头戴面纱的守嗣人,他也没有在意。
此刻看到穿着睡衣且没有戴面纱的浅绿色长发的司奈,摩斐斯忽然意识到那面纱后是个雄性,而且跟万时有着合法合理的同居关系!
甚至摩斐斯还眼尖的发现,万时的卧室有两床被子,两边的床头桌也各自有着水杯。
他跟万时住在一起?!
摩斐斯搂着万时的手骤然缩紧,紧盯着对方。
司奈真的很想装作没有看到他,但还是微微颔首道:“晚上好,三皇子殿下。”
摩斐斯没有回答他,反倒是低头非常用力的啵了一声万时的脸颊,然后弯着腿也要往她身上倒。
万时翻了个白眼,抹了抹湿乎乎的脸颊,道:“我就去几天还带作业吗?”
司奈也属于劝学派:“您不是说还是想好好上其中几门课?”
万时走过去把那几册本子塞进背包侧面:“都是战场理论知识,烦死了,我找人帮我做作业。”
摩斐斯全程跟磁吸一样黏在她身上,甚至还在万时收拾包的时候,忍不住开腔:“你怎么晚上不穿圣袍了?穿睡衣合规矩吗?”
司奈:“……”
摩斐斯后背漏风,还不忘说别人:“啧。手腕都露出来了,我能不能向胚殿和神务司举报你这种作风不良的守嗣人。”
万时拽着他走到阳台:“快点起飞,带我走,我不是已经把坐标发给你了吗?”
司奈走到阳台边,披散在身后的发丝被夜风吹动:“阁下,一路小心,您如果成功到那边麻烦给我发条消息吧。”
摩斐斯眨眨眼:“你要去哪儿?不是咱俩约会吗?”
万时跳到摩斐斯怀里,两条腿夹住他的腰:“你别管。先飞吧。”
飞行器很可能被监视,万时选择最朴素的出行方式——驾驶摩斐斯。
他手臂紧紧搂着万时翱翔在夜空里,摩斐斯应该是偷偷溜出来几次,对冕都上空的巡逻防卫摸的一清二楚,躲避开各个基地关键航路,朝着目的地快速飞行。
万时也挂在他身上,问着冕都的防卫情况,俩人从如同泡泡一样包裹着首都星的“泡泡”结界,一路聊到首都星外围依托几颗硕大又近距离的卫星组建的巢卫带。
摩斐斯知道的这些对于皇太子或其他第一集 团军的高官而言太基础,但对于也不太了解的万时就能狠狠显摆一番。
直到二人身下不再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而是落着一层薄薄雪的荒原,摩斐斯也呼出一口热气:“这里好漂亮啊。”
他搜肠刮肚的想要挤出一句更浪漫的词,万时就道:“就在这儿把我扔下去吧。”
摩斐斯:“啊?!”
万时仰头看着他:“对。现在高度差不多了,如果我到离地两百米左右,你还没看到一道裂隙,那你就俯冲下来接住我。”
摩斐斯震惊:“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是我没接住你呢?!”
万时头发被风吹得乱舞,她紫色眼瞳眯起,咧嘴大笑:“那我就死呗。”
摩斐斯手抖起来,她抬手捋了一把头发,道:“我要消失几天,等我回来会联系你的,或者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如果我能收到的话。”
摩斐斯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扇动,他急道:“你、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万时只是笑着摇摇头,戳了他肋骨一下:“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戳你痒痒肉了。”
他脸上神色纠结,半晌还是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心里有数的话,那我松手了啊,三、二、一!”
随着他双手松开,万时张开手朝下坠落,她咧嘴笑起来对他招招手,然后在空中拧身朝下,似乎在空中抬起手。
摩斐斯这才发现,万时身后是降落伞包,她虽然说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摩斐斯接住她,但还是做了二手准备。
摩斐斯没敢停在原地,而是紧跟着她的动作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也在向下盘旋着飞行,直到他忽然看到深夜黑暗的荒原上,忽然半空中出现一道白色的裂缝。
那裂缝发出的光芒,几乎照亮了落雪的荒原与周围几座平缓的山坡。
摩斐斯怔了一下。
不久之前在行宫,他看到过纯白色的光芒弥合了出现在天空中的暗空间裂隙。
而现在,她从体内涌出的铺天盖地精神力,那道白色光芒像是被她用力扒开的一道真实世界的缝隙,生生在半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其中泄出的紫色光芒,在荒原上如同极光般流动。
摩斐斯呆呆的望着那团让他心生恐惧的紫色。
她能随意撕裂开暗空间裂隙?!
摩斐斯想要追上去,万时却对他摆了摆手,而后她拽着帽子,表情坚决的坠向那道暗空间裂隙。
在她身影遁入的瞬间,那道半空中的紫色裂口骤然消失,只在他视网膜上留下隐约的灼痕。
荒原上空寂静一片,摩斐斯挥动翅膀呆呆悬停在夜色下,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万时?”
……
万时在暗空间中下降坠落。
她目视的正下方的本应该是另一道通往另外星系的暗空间裂隙,也就是传送门的出口。
此刻她却没找到传送门出口,而是看到伫立的白塔,和一整片未完工的纯白色宫殿。
是她的“记忆宫殿”!
只不过宫殿的顶部塌陷,长长的走廊暴露在外,还有数个房间仍旧坚固的大门紧闭。
就像是一片经历战争后但仍然保留了大部分轮廓的神庙底座。
万时感觉到自己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接近自己的记忆宫殿。
直到她几乎是脚尖轻点,落在石柱崩塌、窗户碎裂的长廊上,仰头望着周围的紫色天空。
这里安静的就像是马其顿战争之后安静如死寂的彼得那,万时耳朵捕捉不到任何的声音,也没感受到上次那位“啊呐”在黑暗中要现身的恐怖。
过于平静了。
透过窗棂,万时远远看到了几个戴着塔帽的半透明身影,环绕在白色宫殿脚下的黑色湖泊外,半惊半疑的观察着这里。
他们身影小且半透明,就像是蠓虫般环绕在周围,喃喃自语,不可置信。
是圣殿的暗语者们,在探索暗空间的时候,发现了她建造的白塔与宫殿。
这群人不知道又要在圣殿的研究与历史上,编出什么“暗空间新神”“地上天国”之类的话语了。
这群遇到邪神就会发疯昏倒的暗语者们在这里,也证明周围是安全平静的。
万时松了一口气,在寂静走廊上漫步着。
难道,传送门的另一端在她的宫殿之中?
之前与泥影融合之后,万时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家人们”,它们成千上万的出现在暗空间中,就像是深海中的鲑鱼群,引来了太多贪婪的邪神的聚集捕食。
但现在因为宫殿能够将记忆分门别类,家人们也被她放在各个小房间中。
对邪神而言,诱人的鲑鱼群消失了,变成了一个个锁在房间中的罐头,诱惑大减,自然纷纷退去。
但在祂们离开时,也妄图摧毁过这座记忆宫殿。
万时抬起手指,地上的白色砖块倒飞、碎片重组,窗户复原,天顶合拢,她慢慢修复着自己的宫殿。
脑袋里静悄悄的让她都有些不适应。
万时轻声叫道:“姐姐!狗狗——?”
万时忽然听到了巴吉度虚弱恐惧的叫声,快步往回廊另一侧而去,就瞧见了一座在邪神的袭击中被击碎摧毁的房间。
巴吉度瘫软在房间的地板上,哀鸣着喘息着疯狂的摇头晃脑。
在房间之中,还有一个陌生的来者。
它数米高,像是红土制成陶罐,也像是人类原始时代的泥偶,腹部膨大,脑袋和脚部却很小,只有一侧的乳房,双手伸平,手臂上垂下干裂而层叠的皮肤。
万时很难说这座像是大腹陶罐的家伙是生物还是物体,它表面有着泥土的纹路与干涸的开裂。
而在它的脚边,一层又一层柔软富有皱褶的皮肤,皮肤已经腐朽而微微发绿。
像是旧有的皮肤剥离垂落,诞生了新的泥偶,而新的泥偶躯体也在开裂,昭示着它也即将剥落外层,它内部有着更崭新湿润的泥躯。
泥偶顶端的脑袋面目不清,似乎望着万时,却一动不动,万时心里确信,它绝对是暗空间中的产物,也是某位邪神,可又只从它身上感觉不到危险……
只有某种陈旧与无力的气息。
万时忽然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她在万时身边仰头看着泥偶喃喃道:[我在图书馆看到过,一些渴望永生的信徒,就会制作这样人头形器口陶瓶的器具。眼前的‘邪神’或许这就是那些人信仰的具现化。它名叫巴耶,应该没有危险,只会随着一批又一批的信仰者死亡,而不断蜕皮。]
[或许这个房间里的记忆关于渴望、关于永生,所以吸引了它的前来。]
万时低下头去,看向怀里的巴吉度,它愣愣的抬头望着万时,万时才注意到它鼻子两侧全白了,双眼浑浊,皮毛黯淡,像是一条老透的狗。
不对,这好像不是“巴吉度”,而是……
“十二。”
万时刚刚到维德身边的时候,她还记得那只总是趴着睡觉的巴吉度猎犬,名叫十一。
万时小时候没见过狗,毕竟在赛博时代养真正的宠物,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承受的。
等她到了维德老爷的庄园后,在无聊如同囚笼的生活里,最好玩的就是哥哥和十一。
但她总觉得十一老的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她到维德身边没过两年,十一就已经连脚步都难以挪动,只是成天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睡觉。
而就在某一天,十一忽然消失了,维德抱出了一只跟十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奶狗,塞到惊喜的万时怀里,搂着她一起摸着小狗湿漉漉的鼻子,笑道:“这是十二。看,它很喜欢你。”
万时非常喜欢十二,可她也很快发现,十二不但连身上的棕色斑块形状跟十一一模一样,而且还在幼犬的年纪就对她的指令一清二楚。
她拍拍膝盖,它就知道撒娇,她吹个口哨,它就知道叼着花铲跟她一起去花房,默契的简直就像是十一从未离开过她身边。
而万时从逃离到再被维德抓回来,不过七八个月,而她离开家时还半大的维德,再见面时候竟然像只老狗似的,暮气沉沉,毛皮泛白。
那时候万时就明白了。
哥哥是维德的克隆体。
十二是十一的克隆体。
那哥哥一直没有被维德抓回来,偌大的别墅里活物只有万时和十二,而且维德似乎被她和哥哥逃走这件事刺激到了,激光与雷达笼罩了整个别墅内外,仿生仆从们在回廊上彻夜巡逻。
万时甚至不被允许去花房。
万时听说维德的产业也在外面的金融与信息战争中大受影响,司各脱每次来到庄园都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那个漫长的灰暗的雨季,她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咬牙怨恨着彻底消失的哥哥。
这个牢笼本来就是给哥哥修建的,为什么她被独自留在这里?!
他自己拥有了自由,却让她留在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第162章 万时被子捂
而且他竟然是维德的克隆体……他自己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她亲吻他跟亲吻维德有什么区别!
万时跟哥哥逃出去之后,在万城集合公寓的小房间里,哪怕外头有枪响,电梯里有瘾君子打滚的声音,她也没做过噩梦,都睡得很好。
但当回到这座庄园,她夜里惊惧的毛病又犯了。
每当这个时候,十二总是会拖着老迈的身躯跳上床,盘在被子外陪着她。
万时抱着玩偶,摸一摸十二柔软的长耳朵,才能勉强入睡。
而某个夜晚,当她夜里惊醒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冰冷的、沉重的躯体,就躺在她的身后,手臂搭在她的腰上!
她惊恐的想要尖叫,但又不知道醒来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只能咬着指甲睁大眼睛,在骤雨夜晚的房间里一夜未睡。
直到第二天,像是这个冰冷金属的躯壳终于像是接上电、连上魂,他慢慢动了起来。
掌心指腹的乳胶材质抚摸过万时的颈侧与面颊,那没有五官的面容凝望着她许久,然后缓缓坐起身,脚步轻而缓的离开房间。
万时被子捂着嘴,浑身战栗,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万时从没有过那样的无力和怨恨,她哪怕搞到一支枪也没有用,这个庄园里没有活人,她扭断再多仿生机械体的脖子也没用!
而维德根本不活在那具躯体里,他活在赛博时代的服务器里!
曾经摆着两张课桌的书房里,也只剩下一张桌子,不再会有老师被邀请来庄园为她当面授课,不会再有任何医生会前来为万时检查身体、咨询心理。
只剩下网络上的在线课程,和冰冷的体检机器。
甚至在上课时对面的教授老师们,是看不到万时这一侧的景象。虽然教授们能听到她的提问,也都是被改变声音后传递过去。
维德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模样,听到她的声音,将她像幽魂般锁在他的身边。
她有时候会在午后去维德的楼层找他,曾经不许她踏足的书房、会客室等等,现在都面向她开放,仿佛维德也在死寂中等待,等待她的脚步声主动接近他。
终于在万时回到庄园的一个月后,维德忽然向她提出:“以后你每天都要陪着我办公,我会把我掌握的一切都教给你。”
万时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维德:“我知道你想要出去,等我教给你如何打理生意,如何进行投资,你就可以代我出去谈生意。”
万时目光动了动。
维德向她伸出手,想要像过去那样让万时再扑到他怀里撒娇,万时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的笔直不肯。
维德对她的那种亲近,似乎也没有太多猥亵的意味,只是他很渴望她的温度,她的拥抱,她的亲近。
维德将无机质的手指,覆盖在她微凉且柔软的手背上:“你之前逃出去还生活在底层,那有什么意义?我要把你培养成继承人,你可以作为我的千金,出席各种能决定无数人性命的会议。”
万时喉咙动了动,自由的可能性诱惑了她。
如果她也有钱,如果她也了解赛博世界的运行规则,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维德——
她低声道:“可是,我可能学不会。”
维德金属头颅歪了歪,发声结构中传出轻笑:“不会的,你很聪明,你学的会。”
万时抬起了头,提出了条件:“那我需要一台光脑。你既然让我当继承人,就不能把我封闭得像个原始人一样,连光脑都没有的话,我不可能融入这个社会。”
维德沉默许久,终于道:“可以。但你知道的,我会限制你的光脑。”
万时已经顾不上了,能拥有光脑就是一个胜利。
后续的几个月,万时每天白天跟他单独相处,听他讲授的各种金融常识和组织理论,了解各国政要的背景,却忍不住走神望着越来越苍老的巴吉度猎犬,什么也没学进去。
万时每天晚上就打开光脑,想要搜索跟哥哥有关的一切消息。
但哥哥就像是新国中无数默默无闻的底层人一样,在雨水中消失不见。
而且,在平时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维德不再装作是父亲、是老爷,他展现出许多幽默,甚至会偶尔捉弄万时,会说一些网络上的话语。
但这更让万时不寒而栗。
或许他本来也有着毒舌和幽默,但在意识上传后上百年的时间里改变了性格。
或许他正在模仿哥哥,模仿哥哥跟她的亲密与玩闹。
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本体,在模仿他的克隆体!
维德……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而且在这漫长的雨季快要结束的时候,新国爆发了重大的金融战争,旧的资本世界瞬间垮台覆灭。
这其中也有维德。
维德越来越没时间教她,万时去找他的时候,十次有八次,他都躺在接满线缆的工作床上,没有五官的面目下嗡嗡震动作响,周围悬挂的几十个屏幕上满是各种跳动的数字与报表。
万时努力仰头看着,“姐姐”告诉她,维德应该是在操作变卖自己的资产,因为他在金融市场上作为空头输了超过千亿。
万时也在从光脑上查消息,随着上次看相册,维德给了她更大的权限,也让她能更多了解事情的全貌。
在一百多年前,人类正式进入虚拟与赛博时代的前期,维德已经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创业者,他缔造的CHKO公司在四十多年间都是绿星上市值前五的科技公司。
而维德自己也践行着自己的理想,在查出自己患有胰腺癌后,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代意识上传者,彻底抛弃□□,赛博飞升。
他的成功轰动一时,大量人类争相效仿,但很快意识上传高昂的维护费,相当高的失败率与后遗症,让意识上传相关的科技发展遇到了天花板。
更令人担忧的是,在某次地区战争中,新国的远程导弹误击水岛核心服务器,导致意识上传到该服务器中的几十万人瞬间烟消云散。
瞬间引发舆论恐慌和资本金融市场的震动,让意识上传这支科技树分支开始走向末路。
五十年之后,除了少量像维德这样自己搭建服务器并不断烧钱革新维护的富豪以外,几乎所有意识上传的数字生命,都已经消亡。
资本热点也转向了脑机接口发展,人们纷纷抛弃了意识上传这条科技路径。CHKO公司彻底破产清算,维德不再创业,而是仅仅通过手中的大量资产进行投资获益。
但后来的脑机时代也让人类精神疾病频发,之后诞生了反对脑机与义体的摩安教,要求教众脱离科技,回归原始且自然的身体状态。
摩安教本就不切实际的教义,在科技公司的打压下变成极其小众的教派——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维德的后续投资没有走向已经发展的很成熟的脑机,反而开始研究起了克隆。
曾经在二十一世纪很成熟的克隆技术,却在新的赛博时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频频出现失败。
一万多年后的万时大概知道,暗空间的裂隙早就接近绿星,从那时候就开始影响赛博时代、影响克隆技术,但当时的维德并不知道。
维德已经能够很成熟的克隆那只陪伴他十几年的巴吉度猎犬,甚至已经克隆到了第十二代。
但维德克隆自己这件事情,尝试了几十年,无数次失败,从人造子宫中健康活下来的有七八个,成功长大的却只有一个。
但这些事并不是万时从光脑上查到的,而是有人通过光脑告诉她的。
万时刚拿到这台光脑的时候,好多软件都不能下载使用,搜索也会有许多结果都被屏蔽,据说后台也是封装无法入侵调适的。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万时的光脑上忽然多了很多年轻人常用的热门软件,她的搜索开始百无禁忌,甚至能搜到很多暗网才有的内幕内容。
有位自称是“F”的人,通过纯匿名的聊天软件给她发消息,透露了很多维德的事情。
万时又不傻,她笃定这个F就是哥哥。
她发了数不尽数的文字,从问他在哪里,受伤的手恢复的怎么样,到质问为什么不来找她。
但“F”从来不回复她的消息,就像是自说自话的人机,只把讯息告诉她,而无视了她所有的声音。
万时在对话框里的话语,从质问变成了谩骂。辱骂他跟维德一模一样让她恶心,骂他把她留在这里代替他受罪,骂他在外面逍遥自在彻底抛下了他。
“哈,还说什么哥哥养妹妹是天经地义的,说什么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你在这牢笼之外,还装作什么要帮我?!”
“真让人恶心,我如果能离开这里,在遇见你的时候一定要往你脸上吐一口唾沫!”
但“F”也只是沉默几天不再回复,然后告诉了她在庄园内部有提前布设的黑客工作站,通过几个简单的步骤,就能关停或操控整个庄园的仿生侍从,而不留下痕迹。
万时看着光脑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他的故作聋哑,无力的委顿下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语去找那黑客工作站。
随着F的指引,万时才意识到——
庄园里铺着地毯点缀着花瓶的长廊,不过是光鲜亮丽的舞台,而万时是唯一一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舞台上的女演员,在那铺着粉色壁纸的墙面背部,那些布满线缆的通道、闪烁嗡鸣的服务器、通往地下室的水冷管道,才是真正的后台。
他教给她如何通过下载他编写的代码,进入这个华丽庄园的另一面,万时也像是第一次看到“里世界”的蚂蚁,不断在这个庄园中探索着。
直到她发现了一座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厚重如防空洞的地下室大门。
在她十八岁生日前后,维德忽然说要在庄园里举办一场她的生日聚会,万时连自己的朋友都没有,要什么生日聚会。
但维德还是半搂着她,在偌大的宴会厅内邀请了将近百位跟她年纪相仿的年轻男性。
年纪小的十七八岁,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一二,他们都是有脑机接口和义体的新一代人类,外貌优秀,脑子也很聪明,都是各个高等学府的年轻学生或获得新国各类大赛的青年才俊。
这些青年完全把这场生日宴当做招婿,不遗余力的向万时展示着魅力,她被邀请跳舞跳到双脚酸软。
难道维德真想给她找个伴,然后俩人再下崽给他玩,让她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座庄园里?!
生日宴快结束的时候,维德要求她必须指一位她喜欢的青年。
万时恹恹的扫过去,随手指了一位黑发绿瞳,跟哥哥有四五分相似但活泼开朗许多的年轻人:“就他了。可以让我回去了吧,我已经累了。”
她脱掉带矮跟的缎面鞋,从背后拉链的束腰裙中逃出来,跟十二一起躲进了图书室里看绘本。
她听着楼下飞行器起起落落的声音,舞会已经散去,青年们有些失落的从机械女仆手中接过礼物,一波波从这座古老又代表着财富的庄园中离去。
而十二已经连尾巴都不怎么摇了,懒洋洋的将脑袋靠在她腿边,眼皮沉重。
她忽然意识到,就在她十八岁生日这天,巴吉度猎犬的生命也在从它两岁多就苍老的身体中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维德出现在她面前,微笑道:“我送你个生日礼物吧。想要一只新的小狗吗?”
万时紧抱着十二,嘴唇动了动。
她已经隐约知道了之后会有一个被克隆出来的十三。
她想要摇头拒绝,可如果没有了十二,这座庄园里只有她孤独的一个人。
万时忽然意识到,维德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她堕入跟他一样的孤独里。
维德半蹲到她的身前,伸出黄铜手背的右手,握住万时的手指:“走吧。马上雨季就要过去了,让十三陪着你一起玩。”
维德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去,一直走入了偌大的地下室中,打开了那扇万时早就发现的如同金库般的厚重金属大门。
地下的体积几乎跟地上的庄园一样庞大,万时跟着他在无数仿生职员中穿梭,她看到了实验室里垂挂的半透明塑料袋中,幼犬的胚胎正蜷缩其中,双目紧闭。
维德身边几位仿生助手将透明的袋子拆下来,放在手术台上,十二望着那只小狗,忽然开始浑身发抖,犬吠着想要退出去。
万时拽不住狗绳,而十二浑身颤抖,牙齿咬着万时的裤腿,想要将她也一同拽出房间。
几位仿生助手按住了哀叫乱吠的十二,将它搬上了台子,用束带控制住它的躯体。
十二的颤抖转移到了万时的身上,她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浑身发软。
维德却站在身边,握住她的手,跟她十指交握:“它会获得新生的。”
万时拼命摇头:“十二已经要死了,克隆体跟它又没有关系。”
维德忽然笑了一下:“你没发现吗?十二记得你之前教给它的所有指令,也知道你的习惯,你容易生气的地方。我并不只是克隆它的躯体,它还是一百多年前陪我长大的那只老狗。”
万时愣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仿生助手将一个聚丙烯与银丝制成的“帽子”扣在了十二头顶,另一端则接在了刚从仿生子宫中出生的小狗头顶。
她忽然战栗起来:“你、你已经不只是完成了意识上传,还做到了意识下载!你能够把十二的意识,转移到刚出生的小狗身体里?!”
过去陪着她入睡的十二,是一只活了一百多年的疲惫不堪的狗狗。
万时推搡了维德一下:“不、那才不是新生!十二的身体算起来才两岁多,就已经老成这幅样子,肯定是什么出了问题!”
维德俯首望着她:“克隆体的突变老化,这是至今攻克不了的难题。几乎所有的克隆体都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老化。”
维德说完这段话后沉默片刻,万时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他:“你是说,哥哥也会……”
第163章 她低声喃喃
维德点头:“几个月前,我拿到了一份他的身体检查记录,他在海外某个国家检查出来了衰老症。或许他此刻应该已经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
万时愣在原地。
这就是哥哥不来找她的原因吗?
他才不到二十岁的生命,也要像巴吉度猎犬一样作为克隆体走向终结了吗?
如果哥哥在这个庄园里,靠着人造子宫出生,然后就活在维德的监管与控制之下,那他这辈子真正自由的时间,只有他们逃走后那可怜的几个月吗?
万时看着眼前的一切,颤抖道:“那你……克隆他,就是为了像巴吉度这样,占据他的身体对吧?”
维德轻声道:“意识回传到自己的克隆体中,成功概率最高,大约在78%左右。但因为他天生不能连接脑机的缺陷,这个成功率可能低到72%。”
维德牵着她穿过走廊,走到地下室的更深处。
她看到空旷的地下室空洞中,立着十几座边长约为四五米左右的大型黑色立方体。
蓝色的线缆将立方体彼此连接,他们背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周围喷吐的冷气不断降温,但仍然能感受到这些立方体嗡鸣时散发的热量。
维德手撑着栏杆:“这是几十年前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极光。但对于现在的算力已经不足够了。万时,这就是我的大脑,我的灵魂所在的地方。”
万时望着那一座座在昏暗的冷云中伫立的巨大立方体。
她呼出一口热气:“我不明白,你在这个躯体里,谁也杀不死你,为什么非要意识回到真实的世界里来?”
维德包裹着乳胶的机械手指紧握着她的肩膀:“几十年过去,极光计算机已经到了不得不更新迭代的时候,但我当年意识上传的编码,跟当下的计算机已经不匹配了。”
万时偏过头,往下看去,在超级计算机的中央,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玻璃小房间,中间的窄窄手术床上,躺着黑发的年轻男人。
万时皱起眉头,努力看得真切。
那不是哥哥,而是在舞会上她随手指的青年!
维德:“在最新的研究成果下,哪怕没有克隆体,只要做好脑电波匹配,意识回传到完全陌生的身体中,成功率也有45%。”
万时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想要……变成他?你想要进入他的躯体?!”
维德转过身来,伸出两只僵硬的手臂,将万时用力搂进怀里,万时拼命挣扎,却抗不过机械的力量。
维德喃喃道:“我要变回人类。因为意识在仿生机械躯体,是无法感受到任何人应该有的感觉的。你总是说,‘哥哥’是热的,可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不知道热是什么滋味了。”
万时瞳孔一缩。
维德一直在窥视着她与哥哥的私下相处。
万时在闷热的花房里,脸颊红扑扑的蒸腾着汗气,与那个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少年紧紧相拥亲吻,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他幻想了一万遍,但在早已磨损的记忆中,早已无法想象。
维德已经无法再容忍这具怪异的容器。
他忽然伸出手指,捏了捏万时有些僵的脸颊:“我的计算系统判断,你的脸颊是柔软的,但我感觉不到柔软本身。你的心率到达了148,但我不知道跟胸腔震动的人拥抱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
冷与热,柔软与坚硬,战栗与依恋,他统统无法感觉。
“意识上传时间太久,这些曾经埋藏在我记忆中的感觉,我都已经无法调用,无法重温。”
他低下头,将那金属的脑袋靠在万时的额头上,喉咙中音响的细微震动传递而来:“万时。我太想重温作为人的滋味了。”
万时浑身颤抖:“上传到陌生躯体里,只有45%的概率,你之前不做就是害怕失败吧,为了谋求最大的成功率,你才克隆了哥哥,一直观察他养育他到他成人。你现在怎么不能等了?如果你失败了呢?”
维德低头看着她,无机质的手指抚了抚万时的脸颊:“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你是花房里的竹子,快要捅破了玻璃的天窗。我已经没办法再等待一个新的成功的克隆体长大。”
维德发出轻笑的声音:“你在担心我吗?如果失败了,我就将彻底死亡。我会将最后一笔财产留给你,你也彻底自由了。”
“那你也答应我。如果我成功了,就永远陪在我身边,我足够年轻,足够爱你,我们会像世界上所有的年轻爱人那样,幸福的……”
万时颤抖着,几乎要呕吐。
一百多岁的灵魂,钻进那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身体里,然后会在这座庄园的每个夜晚,像之前那样躺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腰与她一同入睡。
而他们的床上,会盘卧着名为“十三”的巴吉度猎犬。
维德牵着脸色苍白的万时,走出冰冷空旷的机房,走到十二和小狗所在的房间里,那里正要准备开始意识传输。
角落的沙发上摆放着热茶与甜点,还有万时平时摆在床头的玩偶。
维德靠着万时坐下:“在这里等一等吧。等十三出生后,你可以先跟小狗玩,几个小时后就见分晓了。”
万时:“……那你呢?”
维德没有回答,他没有离开,反而坐在万时身边。
忽然,维德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压到万时躯体上。
万时僵硬的不敢动,但很快意识到,他的意识离开了这具仿生躯体,回到了服务器中。
万时立刻伸出手,将他一把推开。
维德像是衣架似的重重砸落在地上,四肢扭曲瘫软,金属的头颅偏向一边。
她抬起头,十二在操作台上,几乎垂泪的眼睛望着万时的方向。
万时忽然站起来,拿起墙壁上挂着的灭火器,抬起手来朝着距离她最近的仿生助手砸去!
仿生助手摔倒在地,万时将它头颅和金属胸腔彻底砸扁,才站起身来。
周围的仿生助手显然没有如何应对袭击的程式,只是呆呆的望了万时片刻,继续打算对十二执行手术。
万时发了疯似的挥舞着灭火器:“滚开!我让你们滚开,它是我的狗狗!滚开!”
她一只手解开束缚带,将十二垂垂老矣的身体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颤抖着摘下自己的光脑,从口袋中掏出数据线缆,然后将自己的光脑,接在了最近的工作台光脑上。
就在她光脑插上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明灭了一瞬,仿生助手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应该显示检测生命体征的屏幕上,闪烁着出现了“F”的字样。
万时脚下发软,下巴抵在十二的额头上,看着周围的屏幕一个个黑屏又重新亮起,变成“F”字样的控制界面。
她低声喃喃道:“……哥哥。”
他还活着吗?这是他亲自在操控,还是他提前设置的入侵程序?
F程序只是接管了系统,但并没有下一步的操作,万时忽然意识到,哥哥的黑客天赋也是继承自维德。
维德这样曾经开发出意识上传的天才,而且又有服务器算力的加持,而哥哥有年轻和好学的姿态,这俩人如果在赛博世界里斗起来,可能不分上下。
而且维德肯定不会让自己的服务器联网的。
能打破僵局的人是她!
万时忽然推开周围伫立的仿生助手,看着它们砸在地上蹬腿,她忽然冲下楼梯。
那扇通往极光计算器的门扇紧闭。
或许是整个庄园只有一个活人,而万时从来没来过地下,这道门甚至是为了避免黑客而采用的最传统牢固的门锁。
万时却几乎要笑出来,这种在新国或许已经完全绝迹根本不可能有人解开的古老门锁,却是她在尤国跟着父亲做小偷时候的“必修课”,甚至父亲为了训练她,没少用钢尺抽她的胳膊。
一个要她坐牢的父亲教给她的技能,正能解开另一个“父亲”为她修建的牢笼。
万时返程回去拿来了仿生助手放在桌子上的各种尖刀钻头,对准着门锁开始施展她谋生的第一门手艺。
要命,她太紧张,手指在抖,太久没有撬过锁手艺也生疏。万时手指发红,几乎磨出水泡,她不断深吸着气让自己专注平稳下来。
终于就在她快要不抱希望时,咔哒几声连续的传统机械响动,门应声而开。
她半跪在地上,几乎要大笑出声。
维德自以为的完全之策,防卫他生死的最后一道门锁,竟然就这么简单!
万时这才发现自己手指酸痛,胳膊几乎都要抬不起来,她踹开门往彻骨冰冷的机房深处走去。
刚要迈步,就听到了身后呜咽的叫唤。
十二踉踉跄跄的从刚刚的实验室爬出,万时转头看了它一眼:“别跟着我了,你都走不动了,等等我。”
十二却站在楼梯边对着她摆头低吠,仿佛害怕她离开它。
万时没办法,只能回过头去一只手吃力的把它拖抱起来,另一只手拎起了墙边的灭火器做武器——幸好它老了之后也瘦了太多,没有青年时候那么沉重。
万时和十二顺着冰冷的金属楼梯走下去,走入了立方体计算机环绕的冷雾中,她快步冲向机房正中间躺着年轻人的玻璃屋子,将十二放下后,才抄起灭火器远远抛过去,砸开了门!
满地玻璃碎片。
其中的仿生助手们果然是连接的内部服务器,没有被入侵系统,还在继续动作。
中间围着穿着白色手术服躺在床上的男人,他头发就在刚刚被剃短,头顶带着一个紧紧箍着的定位器和数个电极贴。
似乎这种意识回传不能在昏迷的状态下完成,被她随手一指选中命运的年轻男人眼睛低垂,陷入某种恍惚。
但当看到万时的瞬间,瞳孔缩了缩,似乎清醒一瞬,显露出几分恐惧。
“脑电波路径匹配中,意识回传数据正在压缩——”
万时抄起灭火器,甩开胳膊将周围那些能精密操作却无法经受暴力的仿生助手,全部砸到变形,推搡到冷雾中。
万时用冻得冰冷的手,解开了年轻男人身上的束缚带。
她不是很在乎这个无辜男人的死活,但她不能让维德在这个躯体中活下去!
万时拽掉了他头顶上的定位器与电极贴,却没想到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未感应到连接,即将终止压缩程序,恢复意识备份——”
操!这还会中止?
维德在外面的身体还有可能站起来?
难道还是要把意识上传的定位器接回去,如果维德成功了就趁他不备,把这个年轻的躯体杀了?
万时虽然练习体术,但这个年轻人也有义体,她未必打得过他,风险太大……
而万时听到了身边逐渐虚弱喘着粗气的声音,低下头看着再也跟不上她脚步的十二。
万时呆愣了片刻,忽然弯腰将巴吉度猎犬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它不再惊慌,反而显得很平静,卷起舌头慢慢舔着万时的手指。
她忽然伸出了手,将那个电击套在了十二的头上,将电极片按照刚刚记忆的样子贴在了十二已经疲惫老去的身体上。
她觉得荒唐,但还是赌了一把。
系统波动起来:“……察觉到脑电波匹配度极低,成功率低于10%——助手将进行下一步调试,是否继续?”
周围的仿生助手一动不动。
万时深吸一口气:“是。”
10%的概率,那维德极大概率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这是最好的。
十二已经站不住了,趴在操作台上,在万时收紧的怀抱中逐渐安静的躺卧,陷入了死亡前最后的安心昏睡。
程序在警告的红光中继续推进,周围的服务器蓝光闪烁明灭,万时听到了加速运算中更加响亮的嗡鸣声。
那灵魂或许在线缆中流淌,但万时一无所知,她拖来椅子坐在操作台旁边,只是抱着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轻的巴吉度猎犬,彼此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万时几乎都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仿生助手们失去控制后轰然到底的声音,她猛地一震惊醒,怀中也感受到了挣扎的动作。
她低下头去。
巴吉度昂起昏沉的头,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只是它的眼睛震了震,愣愣的望着万时。
万时也在低头看着它。
它似乎因为视力衰退看不清,挣扎着想要往后退,口中随之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声音一开口,它就有些别扭的僵住,脚步踉跄的在操作床上挣扎几下,然后发出一声类似咆哮的沙哑犬吠。
万时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看他,怀疑这只是十二死前的回光返照。
但它更愤怒更恐惧了,拼命甩着头,脚步踉跄。
万时愣了一下,忽然不可置信的狂笑起来。
她从没见过维德的眼睛。
但她看见了十二眼里不会有的恐惧、怀疑与疯狂。
万时忽然伸出手臂,将它从操作床上抱起来,转向了另一面没有被击碎的玻璃。
玻璃上倒影着女孩抱着狗的模样。
华服衣裙的女孩梳着精致的盘发,亲昵的抱着垂垂老矣的巴吉度猎犬,她娃娃似的脸慢慢笑起来,露出那能够茹毛饮血的尖尖牙齿。
巴吉度愣愣的望着玻璃,转了转头,而后陡然发出比十二刚刚被捆绑住时还要尖锐难听的哀鸣,拼命蹬动着虚弱的四条腿,挣扎着想要跳下操作床去。
万时却紧紧抱着它。
而它内里的灵魂甚至让它想不到可以用快要掉牙的嘴巴去咬人。
它一阵阵的哀鸣,但声音逐渐虚弱下去。
毕竟十二已经衰竭濒死,生命终究是要从这具躯体中离去,而它嗷呜着,仿佛终于适应了这幅口舌。
万时听到它粗重又缓慢的呼吸,终于它发出一声含混的鸣呼:“……瓦、万时。”
万时身子一震。
巨大的昏暗机房中,黑色立方体们逐渐降温,冷雾浮动,而在闪着星点光芒的计算机之中,白色的玻璃房间明亮洁净,碎片满地。
万时将巴吉度猎犬放在了操作台上,紧紧搂抱着它逐渐降温的身躯,像是不知道这具躯体里到底有谁的灵魂。
万时捋了捋它的大耳朵,轻声道:“我就在这里。你能感受到吧,我身体的温度。”
巴吉度猎犬仰起脸望着她,两只柔软的大耳朵垂在她手臂上,逐渐安静,万时的手掌捋过它的后背,直到它再也不动了。
那双已经无法再闭上的眼睛凝望着万时的方向,再也无法分辨出来它到底是谁。
万时抱着巴吉度,静静地坐在房间之中。
周围的立方体计算机不再有嗡鸣。
她隐约感觉到了,维德最恐惧的冰冷与孤独。
但至少不论是十二,还是维德,此刻都不会再孤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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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小剧场】
……
一如现在,万时怀里抱着的巴吉度,也是回忆里那只已经老透了的狗。
它浑浊的眼瞳没有闭上,软下去趴在她怀里。
周围的宫殿正在她回忆中慢慢修复着,房顶覆盖,房间里之前那尊象征着永生渴望的泥偶邪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留下了地上一团它褪下来的泥皮。
像是维德想要生命永恒却最终退缩的遗憾。
她忽然感觉有什么顶了顶她的肩膀,转过头去,巴吉度下垂的脸搭在她胳膊上,轻声道:[万时,放手吧。它已经死掉了。]
在逃离那座庄园不久之后,万时那时候恍惚的意识里,多了一位新成员。
狗狗巴吉度。
万时一开始还以为它是那只在庄园里陪伴她的巴吉度猎犬,刚要露出笑容拥抱它,它就开口道:[万时,你怎么能偷东西呢?]
万时吓得一脚踹在了它的头上。
这只巴吉度猎犬倒也不完全像是维德——
既有十一与十二对她紧紧跟随的忠诚,有哥哥的毒舌,也有维德时不时展现的得意与高高在上。
万时的脑子赶不走它,就只能让这个没法还手还嘴的家伙知道怎么做狗。
反正又没有真实的狗受伤,它也不是一条真正的狗,万时怨气满满的反过来“棍棒教育”它。
终于,在她的暴力教导下,巴吉度在她脑袋里变成了一条会察言观色,会被她逼到崩溃的好狗了。
再加上巴吉度还有着维德能将各种账目一眼看穿的本事,能帮她选择投资理财的产品,甚至帮助她如何混入顶尖上流社会,万时日后才放弃将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此刻巴吉度顶着她,万时也慢慢松开了手,躺在她怀里垂垂老矣的狗也像是记忆碎片般消失。
巴吉度被她刚刚紧抱的举动感动的眼泪汪汪:[你要是真舍不得,可以抱抱我。]
万时面露恶心:“死狗滚啊。”
万时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间房间已经被她的精神力修复,她却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湿润摩擦的声音。
有什么又接近了她的白色宫殿。
万时推开房门走出去,她看到有些奇怪的影子正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刚刚被她重建完的回廊窗户外,她隐约能看到许多明黄色的密密麻麻像根须、像菌丝一般的东西,抚过宫殿外墙。
被她这座宫殿吸引过来的不止是圣殿的暗语者们,还有许多在暗空间里中立又好奇的邪神。
紧接着,她就嗅到一股湿热的臭气,像是尸体腐烂后的战场下了夏季闷热的暴雨,她明知道暗空间内不存在尸体,但仍然几欲作呕。
姐姐跳上她的后背,急急道:[可能是腐烂之神,我在书上看到过,战争与混乱的时代,它会变得强大。]
万时骂了一句脏话:“怎么什么玩意儿都有个对应的邪神!”
[根据书上说的,邪神本来就是类人共同意识领域内的某种抽象存在,我们看到的外貌也是出于我们的理解与认知塑造。听说它这幅样貌出自菌丝。]
“它这位腐烂之神来这里干什么?”
姐姐被臭得直吐舌头:[我也不知道,听说暗空间就是神的战场,可能你之前太弱小了,这些神就在你身边你也看不见。但现在你的灵视高了,就能察觉到这些跟你摩肩擦踵的神了。]
老师沉静的声音传过来:[但我总觉得,在暗空间中白塔就已经非常罕见了,更何况用意识建造的巨大宫殿。只不过被你吸引过来的不止有恶意的邪神,也有无意识的邪神。往楼下走吧,我能感觉到暗空间的出口就在下方。]
万时表情有些复杂的看了老师一眼:“刚刚的记忆里,你也在看?”
老师黑漆漆的面孔望着她,轻声道:[万时,我不是司各脱,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人罢了。]
万时飞速走下纯白的楼梯。
当年在维德死后,她在断电后一片黑暗的长廊中狂奔,所有的监控与激光都已经失效,整座庄园的长廊只有倒在地上冰冷的仿生侍从,她是那里唯一的生命。
万时把各种她觉得值钱的玩意儿都装进了包里,推开大门,闯入了雨季末尾的夜色里。
而此刻,她推开了白色宫殿的大门,门外本应该紫色的天空,已经完全被这种深浅不一菌丝般的腐烂之神覆盖,鲜艳的如同随着海水拂动的珊瑚。
它似乎想要靠近万时,可那菌丝刚刚生长起细长的分叉,就有种被灼烧似的抽动——
仿佛在提醒着这位邪神,眼前的白色女人,不属于腐烂和死亡。
记忆宫殿外那一小片花园,跟当年庄园的门口处一模一样。
一万多年前,这里停着一架飞行器,万时头发淋湿贴着身躯,撬开了飞行器的大门,双手颤抖着飞出庄园那连绵不断的草野,直到那坟墓一样的建筑彻底消失在她身后。
一万多年后,暗空间的传送门的出口就在当时停着飞行器的位置,白色的边缘包裹着裂隙,裂隙另一边昏暗的看不清楚。
这进入和离开暗空间的空间是她撕裂开的,所以出口就会藏在她的潜意识深处。
万时深吸一口气,跃入那道撕裂开的白色缝隙之中。
她骤然失重,像是从半空中往下掉落,万时来不及多想,猛地拉动自己身后的降落伞背包。
红色的降落伞向上喷出,还没来得及张开,她就虚手下意识一撑,坠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她眨了眨眼睛。
怎么又是掉在床上?!
而且是一间没开灯的昏暗小房间。
她还没来得及多环顾四周,红色的降落伞就落下来罩在她头顶,她烦躁的胡乱拨弄着,忽然就听到了离子枪充能的滋啦声响,与冷静的喝声:“谁?!”
她感觉到房间里持枪的人也在拽动降落伞,想让她展露出全貌。
万时终于把脑袋钻出来,她看到房间洗手间映照来的灯光,抬起虚手要袭击向持枪人,就感觉到枪口抵在了她太阳穴上。
万时汗毛直立,因静电飞起的白发竖立,她警惕地看向了穿着短袖上衣与宽松睡裤的深棕色短发男人,眨了眨眼睛:“……布尔维尔?”
布尔维尔愣住,他连忙将枪放在床头,拨开红色的降落伞将她刨出来:“万时阁下?你不是在首都星的康兰军校吗?怎么会突然……”
万时抹了抹全是静电的头发:“这是在哪儿?”
布尔维尔将突然出现的降落伞团着收起来,先塞到床底下去:“达达米亚王宫,在你卧室的斜对面房间里。之前的王宫亲卫队值班室也是在这里。你是又像上次那样穿过了暗空间吗?”
万时跳下床,透过猫眼往外看去,斜对面双开门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笔直的卫兵。
布尔维尔低声问道:“要回卧室吗?”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回去了,我现在还不想让王宫的人都知道我回来了。明天就是六十人议会,我要突然出现在议会上。现在几点了?”
布尔维尔看了一眼终端机:“零点四十左右,距离六十人议会还有九个小时。您要休息一会儿吗?”
在他眼里,万时毕竟是最强大的神人,做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很正常,他很良好的接受了她的突然出现,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单人床铺,似乎想让万时睡床上,而自己打地铺。
而布尔维尔穿着的单薄T恤,小腹的弧度已经相当明显了,万时表情有些别扭的盯着看。
万时看得出来他本来已经入睡了,因为起夜所以才去往洗手间,要不是因为这个,万时突然从屋顶掉下来,非给他砸流产不可。
布尔维尔注意到她的目光,那表情绝对算不上是喜欢或惊喜,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拽了拽衣摆遮掩腹部,手指攥紧心里也有些紧张。
她……不会让他把这个孩子堕掉吧?
虽然说堕胎是重罪,可她毕竟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公爵,如果她真要私刑堕胎,恐怕连螺旋教会也不敢说什么。
布尔维尔越想着这种可能性,越觉得手抖。
如果孩子的母亲都不愿意要这个孩子活下来,那他要怎么自处——
他给她铺好床,退了半步道:“公爵大人,您先休息吧,明天议会开始前一个半小时,我会叫您起床的。”
万时坐在沙发上盯着他,忽然道:“你变了。”
布尔维尔站直身子,半遮着其实已经掩饰不住的凸起腹部,喉结动了动。
什么变了?身材走样了?
万时站起身,跟他擦肩而过:“我去冲个澡。”
她蹬掉靴子进了他的浴室去,里头传来冲澡的声音。布尔维尔还在门外纠结着这是不是她的某种暗示,但都怀孕了还这么主动去服侍实在是超过他的……
在他犹豫时,万时就已经出来了。
她头发扎起来半湿着,脸上有洗脸时太用力留下的泛红,她的裤子外套就扔在浴室门口,穿着吊带和短裤,倒向了地铺:“你睡床上吧,你是孕夫。”
布尔维尔摇头:“不用,我的身体还是比神人阁下要强大很多,否则也不会是我怀孕。”
他半跪下来在地铺旁,对着万时面露难色:“到床上睡吧,我现在没办法弯腰抱你。”
万时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布尔维尔:“而且打地铺很安全,不会跌下床,我腰也有点疼,适合睡在硬的地方。”
他坚持这么说,万时也懒得推拒,她爬上单人床去。
被子里竟然还塞了一个类似热水袋的东西,她穿越暗空间时候冰凉的手脚抱住,舒服的眯起眼睛,布尔维尔侧躺在地铺上,伸手想要关上床头的灯。
关灯之前,他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万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思索。
她白色头发有些长了,有几分他刚见到她时候的蓬松微卷,面颊光洁,嘴唇柔软。
布尔维尔太久没见她了,上次根本没有任何亲密接触,此刻多想凑上去亲亲她。
可想到她刚刚似嘲笑的冷哼,和上次在演播厅化妆间里,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又觉得心里没底。
基什家族对她来说已经是威胁,他对她来说可能更像是新任命的下属。
布尔维尔攥紧手指,低声汇报道:“多洛雷斯死后,各个家族的私兵全都退出了王宫,我也重整了亲卫团,从我熟悉的各个驻地调来了有护卫经验的士兵。”
万时紫色的眼睛挪了一下,看向他。
布尔维尔避开目光,垂眼道:“自卫设备也都已经铺设,考虑到多洛雷斯死后各个家族人人自危,您发表公开讲话后也不敢有人轻易动您,所以王宫布防没有像扎赫兰时期那么夸张浪费,只选在了几个重要节点。”
万时还记得之前布尔维尔还通过讯息板提交了调兵申请,还请求购入了一大批自卫设备。
布尔维尔脸靠在床边,他头发剪得很短,两只毛绒绒的大耳朵更明显,半张脸被灯光照亮。
万时发现他就是天生脸上有点少年人的婴儿肥,怀孕瘦一些之后还有点弧度,那估计再过十几年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但她现在真的很想掐他耳朵和脸。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怀个种,现在肚子大起来之后,也不撒娇哼唧了,也不黏糊求抱了,公事公办的像他在外面有个家,面对她只是为了工作一样!
万时扫了他肚子一眼,决定自己再最后暗示一次,他要是还不接,她就跟布尔维尔彻底划清界限。
她道:“我看你浴室里好像有身体油,闻起来还特别香,你拿过来帮我抹一下后背吧。”
布尔维尔愣了一下,他生活没那么细致,不会用什么身体油。
布尔维尔忽然反应过来,结舌道:“那、那不是……”
万时看他脸慢慢涨红,大惊:“别跟我说是润滑油,你要是怀孕了还跟别人玩,那你别生了,把孩子给我掏出来!”
布尔维尔简直像是蒙受了巨大的羞辱一样,连忙摆手急道:“不是!是身体油,但是——是抹肚子用的!说是抹了就不会有纹路。”
万时呆住,盯着他的小腹:“你是说,呃……妊娠纹那种?”
布尔维尔有点窘迫的偏过脸去:“嗯。我看到广告,说会有用,但有些论坛上也说大型哺乳动物的类人都不会长妊娠纹。”
万时:“……”
布尔维尔在她眼里可是那种女尊家族出来不修边幅的男强人,作为士兵相当能吃苦坚持,跟他那些嘤嘤撒娇的兄弟大不一样。
他都开始在乎肚子上会不会有妊娠纹了啊。
布尔维尔快速看了一眼她奇奇怪怪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只好道:“您休息吧,我明天跟王宫总管治磨说一下,让他送来一些身体乳。”
他伸手要关灯,万时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皱起眉头:“你在玩什么独立父亲人设吗?既不说什么孩子需要精神力,也不说让我摸摸肚子,怎么了?怕我抢你的孩子吗?”
布尔维尔愣愣的看着她,耳朵烧起来。
之前他没怀孕的时候,又是骗她说孩子踢他了,又求吻求抱说孕期需要精神力——现在想起来真的太丢人了。
他低声道:“万时想摸一下吗?”
万时挑眉反问道:“你想让我摸吗?”
布尔维尔半晌道:“想。”
她昂着脖子,眉毛松下来,可算是满意了。万时挪了挪身子,枕着胳膊道:“那你上来。”
这张单人床不算窄,布尔维尔犹豫片刻,就在万时脸色又要变化的时候,连忙挤上来。
他小声道:“我怕挤到你。”
她昂着下巴轻哼一声:“我这么瘦,你挤不着。”
作者有话说:
万时之前其实还意识不到,这些人格会的都是她本来就掌握的知识。*大家怀孕周期都会比较长,我真的不爱写生孩子带孩子哈。*小剧场IF线之假设万时已经跟摩斐斯结婚,且涅玻耳怀孕了——《我怀上了弟妹的孩子,现在怎么能让他们离婚?》主贴:我就想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婚。【1L】:啊???啥??这说的是人话吗???【2L】:大过年的怎么就让我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不是,你弟弟知道你怀了他老婆的孩子吗???【3L】:《被逼疯的老三想上位》系列作品【4L】:不是,你弟弟知道你怀了他老婆的孩子吗???【5L】【楼主】:新年伊始,还请诸位好言好语,给自己也算积德了。我是家中长兄,腹中的孩子是全家盼望着才怀上的,他们都知道。【6L】:全家盼望……【7L】:罗森怎么不盼望?【8L】:楼上不要再玩烂梗了!这个全家是什么范围,是你和弟弟的父母,还是你弟弟和他老婆这一家???【9L】【楼主】:也不用恶意揣测。我弟弟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的。上个月差点稳不住胎住院的时候,他还来看过我。【10L】:等等,卧槽,我怎么觉得是弟弟怀不上,所以就让哥哥怀?借腹生子吗?一般这种不都是哥哥生不了所以找年轻的弟弟吗?【11L】:楼主只说弟弟去医院看过他,难道弟妹根本没去???弟妹根本不想认这个孩子吧!【12L】:什么家庭,至于吗?这是有皇位要继承吗?【13L】:回复【11L】:真相了【14L】【楼主】:我弟弟只有一张好脸,但基因不行,也生不出孩子。所以当时她结婚的时候,长辈就提出了要求,孩子由我来怀。【15L】:不是,那为啥长辈不让她直接跟哥哥结婚,然后跟弟弟偷呗,长兄的话应该也是大权在握啊,还能让弟弟把老婆抢【16L】:咱们这个论坛越来越癫了,“跟弟弟偷呗”这种话就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口了。【17L】:毕竟是这年头找嫂子的帖子看太多了……【18L】:不是,看楼主说话的方式也觉得不太年轻了,这么大年纪没结婚,还只能当个借种的肚子,肯定是他有什么问题吧。【19L】:不会是楼主长得丑吧!要不然怎么把弟弟脸好看的事情单独拿出来说!【20L】:对啊一般长兄才是家族的脸面吧楼主敢说弟弟基因不好那想必自己基因很好吧【21L】:楼主装死了【22L】: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23L】【楼主】:我只是不适合对外露面。身体不太好。如果不是因为这几年我出了些事,弟妹本来是要跟我结婚。机缘巧合让她先遇到了那个愚蠢的弟弟,或许她就喜欢玩傻子,两个人就感情好起来了。【24L】:身体不好——但是能怀孕。我真服了,什么繁殖癌家族。【25L】:这我理解,对于类人来说,生育本来就是头等大事啊【26L】:怪不得楼主名字叫“休养中”。【27L】:什么叫本来要跟楼主结婚的,人家说不定跟楼主根本就不熟。听起来像是有婚约,或者是楼主家族里自作主张的吧。【28L】:老三的嘴脸都能说弟弟和弟妹感情很好,那是真的感情好啊!人家是年纪相仿的小情侣,楼主这横插一腿的装货肚皮还想劝人家离婚。【29L】:弟妹好惨,本来跟相爱的人结婚,结果婚后才发现要跟人家的长兄睡觉。【30L】【楼主】:我们也感情不错,只是她喜欢逗傻子玩。她也总是来找我。我们每天都在一起聊天。她很聪明,我弟弟配不上她的头脑,除了会撒娇会脱衣服,跟她完全聊不到一起去。【31L】【楼主】:【聊天记录】【聊天记录】【聊天记录】【32L】:……这也算聊天【33L】:等等,有几段我以为你俩是去网吧包宿呢【34L】:弟妹…也是够…馋的哈……【35L】:吃完了弟弟大半夜爬起来也要再吃一顿哥,有这毅力让长兄生三胎不是问题啊【36L】:等等,怎么上个月还去找楼主。那时候楼主不是已经怀了吗?不会说没稳住胎的原因是这个吧!【37L】【楼主】:跟她没关系!我跟她说已经过了危险期,那时候又显怀了,她就晚上有点激动……是我身体不够好。【38L】:我真服了,都被玩的快流了还给她找借口啊啊啊啊【39L】:楼主你自己掂量掂量行吗???看几张聊天记录就知道弟妹是小色鬼,能经得起你勾引吗?你发那些照片给她不是自己找*吗?【40L】:弟妹看起来是不惨。弟弟是挺惨的,老婆半夜跑到长兄床上他都不知道【41L】:未必不知道,结了婚不也要装傻吗?估计弟弟无权无势又不能生育,只能这样了【42L】:但问题是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论谁叫爸妈啊?难道要管自己的亲爹叫大伯吗?【43L】:幸好现在类人宝宝都不用父乳喂养,出生没多久估计就要从长兄身边拿走给弟弟了吧。【44L】【楼主】:我不会让他把孩子带走的。我们的基因原型不一样,这孩子会像我。【45L】【楼主】:而且她不喜欢小孩,不会带孩子的,我弟弟又是蠢货,不能教导孩子。这个孩子一定是我自己养大。【46L】【楼主】:我吃了催乳药,父乳喂养也没什么问题。【47L】【楼主】:还有几个月孩子就出生了,现在要紧的就是让他们离婚。她跟我们家族结婚,就是为了权势,我都懂。这些我都有。【48L】:……楼主连发几条,看起来好鬼啊。【49L】:好可怕的长兄啊啊啊【50L】:你怀孕了弟妹都不去看你,怎么可能离婚跟你在一起,想多了吧。【51L】:要我说楼主之前贴出来的聊天记录,跟票你有什么区别,看不出来有一点感情。再说想睡你也随时能睡到,你又不会拒绝,弟弟也会装死,那有什么理由离婚跟你在一起啊?【52L】:催乳药都吃上了,太吓人了,帝国淘汰这种喂养方式都几千年了啊,现在除了某些拿怀孕当卖点的特殊职业者,谁还吃这种东西??【53L】:你是不是有病?涨奶全涨进脑子里了是吗?我去医院看你只是怕你假孕骗人,怕你把抱枕塞进肚子里到处骗!【54L】:她不可能跟我离婚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你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多默契甜蜜。她跟你那不过是有时候吃点别的换换口味而已!【55L】:整个家族的势力都倾斜给了你这个长兄,从小就忽视我!结果多年之后,你却变成了残疾,除了有个还能生孩子的肚皮,你连胳膊都少了一条,腿都是瘸的!【56L】:这个家族让我恶心透了,如果不是她需要家族的势力,我根本不会呆在这里,我就跟她远走高飞了!【57L】:啊????这是发生了什么?【58L】:……好像是弟弟来了【59L】:楼主如果真的残疾了,弟妹还深夜上门让他爽那么多回,这也算是助残了吧(这波我站弟妹
第165章 【小剧场】
布尔维尔看着她有点幼稚的姿态,没忍住弯起嘴唇。
但他还是拿被角盖住肚子。
布尔维尔还记得刚刚万时见到他时的目光,隐约觉得她讨厌小孩,也不喜欢看到别人怀孕的姿态。
万时却一把掀开了被子:“干嘛?那么宝贝你的肚子,还不让我看啊!”
布尔维尔:“……”他要是还看不出来万时的不爽和挑衅,他就白怀上这孩子了。
虽然他不知道万时不爽的原因,但按照过往的经验,粘人撒娇总是没错的。
布尔维尔虽然觉得她现在有些陌生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将脸挤过去,用鼻尖蹭她的耳垂脖颈,轻声道:“万时。”
万时一动不动。
布尔维尔心里打鼓,但还是再接再厉,伸出胳膊紧紧搂着她穿着吊带的身体,她韧而凉的身躯像是刚从地里薅出来洗干净的细长的白蘑菇。
布尔维尔想到这个比喻忍不住轻笑。
再加上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子里,他只觉得一切的不安都平复下来,布尔维尔脸颊蹭着他耳朵,半闭着眼睛,轻轻亲吻着她的脖颈:“万时。”
她脑子似乎不完全在这里,但布尔维尔也没有在意,他轻笑道:“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鬣狗。”
万时眨眨眼。
啊?到底哪儿幸福了啊?
住在老板门口的保安室里,怀着老板的孩子,大半夜的还要把单人床让给怕被刺杀的老板。
算了,他自己觉得幸福就行。
布尔维尔又发出那种呼呼的喘息,他伸出手握住万时的手指,然后慢慢掀起自己的上衣,将她的手指放在了凸起的小腹上。
万时手抖了一下,手指蜷起。
布尔维尔以为她被吓到了,不会想再摸了,刚要用衣摆遮盖,她的手忽然又覆盖上来,慢慢抚摸过去。
万时半张脸蜷在被子里,忽然小声道:“……会踢我吗?”
布尔维尔脸凑过去,忍不住也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道:“还没到能踢人的时候。”
万时大眼睛里有惊异、别扭,却也有好奇:“那什么时候会生出来?”
布尔维尔觉得这会儿他们两个的对话,就像是新手父母,他忍不住弯起嘴唇:“还不确定,很多哺乳动物原型的类人,都因为纯净度不同,所以孕期差别很大。特别是神人的孩子孕期更不稳定。”
“但我问过医生,她说肚子不会很大,只不过后期可能会控制不住兽化。”
万时摸了许久,忽然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坐在布尔维尔的大腿上,然后将他上衣向上推去。
布尔维尔一惊,万时又往下褪了褪他本就柔软松垮的睡裤,露出了肚子的全貌。
其实靠近上方还能看出一些腹肌的隐约轮廓,但到靠近肚脐的位置就只剩下圆润的弧度。
宽大的短袖要滑下来,万时忽然抓住衣摆,掀到他嘴边:“叼着。”
布尔维尔又不是一年以前没遇到她还什么都不懂的呆瓜,他知道她的命令带着什么意味,可还是控制不住的低下头,甚至因为她恶劣兴味的目光而耳朵滚烫,乖乖咬住了衣摆。
万时两只手轻轻抚过肚子,但很快又往上:“你真的瘦了,这里的肌肉都少了,捏一捏都没什么肉感了。”
布尔维尔喉结滚动,他想要解释自己过去几个月尽量让自己吃好了,但自然妊娠的婴儿会拼命汲取父母的营养供给自己,所以他虽然瘦了,但孩子还好好的。
可万时关心的并不是孩子,她揉捏了两下道:“你真的不会下奶吗?”
布尔维尔脸腾地红透了,他叼着衣摆摇摇头。
万时却笑着伏低身体:“真的没有办法?我妈妈说小时候我就没怎么喝过母乳,她又缺营养,我的牙齿才变成这样的。”
她脸颊靠近,蛊惑他似的轻声道:“我还想长大了补一补呢。”
布尔维尔被她微张的嘴唇迷住,连衣服都有些咬不住,就要开口的时候,她忽然低下头轻轻舔咬。
布尔维尔身体猛地缩起来,伸手差点将她从床上推下去,万时本来就小心着不要压到他肚子,连忙扶着床才稳住。
他惊愕的捂着胸膛。
万时:“你干嘛?以前又不是没碰过,我又没咬到你!”
布尔维尔气声冒出来:“不是、就……你一碰我就控制不住了,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你咬的时候才有感觉,但现在是……”
他语无伦次,半天也没说清楚,但小麦色的皮肤快因为窘迫变成熟透的麦子了。
但万时不用他说清楚也理解了,某个人因为怀孕变得无比敏感。
她拿腿挤了他下腹,嗤笑道:“是啊,我感觉到了某些人都开始蹭我了。”
布尔维尔带着牙印湿痕的衣服堆在锁骨下方,他目光粘稠,忽然撑起身子,慌手忙脚的就要去关掉床头灯,却不小心弄倒了床头的水杯。
万时却擒住他的开关:“关灯干什么?我知道你能夜视,只有你能看见我可不公平。”
布尔维尔手指都已经按在黄铜按钮上了,却在她目光的威胁下慢慢缩回了手,他衣摆往下滑,万时指挥道:“别让衣摆掉下来。”
他垂着睫毛,将布料重新拨到锁骨的位置,咬着牙道:“我不是故意的,医生说怀孕之后,确实会对费洛蒙更敏感。”
万时:“我又没有费洛蒙。明明就是身体更骚了,还找理由。”
她故意这么说,本以为布尔维尔肯定又要捂着耳朵让她别说了,但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万时压在他胯骨附近的腿,轻轻往上蹭了蹭,低声道:“……嗯。”
万时没想到他如此诚实,一时间也没招了。
她隔着睡裤摁了两下,他并起膝盖仰头用她想象不到的音色叫唤起来,抓着枕头大口呼吸,抖腿不停:“万时、万时……你摸摸它。”
万时被他的叫声激得一个机灵,感觉那声音就像是热烫的蜜滴在她耳朵里,他简直像是快渴死似的抓住她手腕往下摁。
她感觉到自己鼻息都烫到了上嘴唇,忍不住道:“那医生没说,让不让你做?”
布尔维尔清醒了一瞬,他声音沙哑又有失落:“……只是说最好不要真的弄,说容易控制不住,姿势不论怎么样都可能挤到肚子。”
可他又立刻道:“但是没说不让纾解,我只是……”他觉得自己嘴笨,干脆不说了,只是蹙着眉头闭着眼睛,握着她柔软的手指往下抚。
万时却把手往外抽:“大半夜的,拿我当工具人呢?”
布尔维尔望着她,眼圈红了:“我这段时间真的很难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就帮帮我。”
他从刚怀孕没多久,身体的反应就猛烈涌上来了,但他还背着海因茨让帝国元老院发的悬赏,只能隐匿身份通过商船进入,只能忍受着。
一直到见到万时,并且重新住进王宫里,他神经松懈下来,这种压抑许久的孕期欲望才排山倒海一样压过来。
而且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论坛上很多都在说孕期精神力融合很重要——那不一定是为了腹中孩子的发育,而是在不伤害孕夫的情况下,用精神力填补他快发疯了的窟窿。
跟绝大多数自然妊娠都是发生在小家庭里不同,那些孩子会被珍视,怀孕的雌性或雄性都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她跟他却几乎没有婚姻的可能性……
而且布尔维尔知道扎赫兰已经跟万时举行了仪式,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孩子得来的不正,他没有要求她尽任何夫妻义务的立场。
布尔维尔单手捂住脸,想给自己留点最后颜面似的,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去,万时却忽然抚上来:“真就这么想?都愿意求我了?”
布尔维尔腰一软倒回床上,一点骨气也没有的哼吟出声,仰着脸,胡乱答道:“嗯、嗯……求你、求你!”
她手指往下探,被沉甸甸的鼓胀吓了一跳:“你没把自己憋死吧。”
布尔维尔额头冒汗,耳朵都往后压去,在她的动作下变得格外诚实:“……太频繁了或许对孩子也不太好,我有忍着的,我真的有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
万时对他努力做个好孕夫的剖白不感兴趣,只是很喜欢他的反应,没忍住用尖尖指甲……
布尔维尔大腿痉挛,快把枕头给扯烂了,他麦芽糖似的肌肤在昏黄灯光照耀下,真的要融化了似的,发出连串变了调的声音。
万时吓得捂住他的嘴:“你的房门有那么隔音吗?”
布尔维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羞得想死了,但又控制不住,只能咬住枕头。
但他又推挤万时的手腕一下,趁着她不乱动手的间隙,松开枕头,唇齿间连丝热汽,喘息道:“精神力,也给我吧,求你了。公爵大人……求你了。”
万时这怎么可能忍得住,藤蔓瞬间缠上去。
而他本应该保护自己精神力,像是温热柔润的蜜,向她彻底融化敞开,毫无阻力的包裹着藤蔓。
万时仰着头也有点迷醉,但她可不想让布尔维尔这么快就脱离现在这样美味又痴狂的状态,她拇指按住停下,反而是弯下腰去轻轻吮咬着被卷起的衣摆下方。
他猛的晃动身躯,想要躲避开她的追咬,但既怕伤了腹中的孩子,又怕伤到了她,窄窄的单人床上没有多少给他逃走的空间。
关键是他自己也深陷其中,要逃只是短时间受不了装装样子,口中化出犬齿尖牙咬穿了枕头,吞下呜咽也舍不得从她身边离开。
万时也努力克制,没让自己的藤蔓去吸他体内的精神力。她隐隐感觉到他腹中也是一团蓬勃生命力的精神体,甚至被她藤蔓搅动掀起的涟漪惊到,有了模糊的反应——
万时手圈起来,轻笑道:“我手酸了,你自己吧。”
布尔维尔呜咽一声,上下睫毛快要黏在一起,他想求她多给予一点愉快,可话都没力气说出口,自己就先往她掌心里蹭。
终于控制不住,他像是要溺水般激烈呼吸着,敏感的像是连她呼出的气都受不了似的半蜷着身体,喉咙里发出沙哑又边缘的叫声。
终于他扶着小腹,下睫毛湿透的像是哭过,失神的将浅棕色瞳孔微微翻上去,弹动了几下之后,只剩下吸气声。
他持续的时间有点久,当他瘫软下来的时候,她手在他肚子上抹了两下。在灯光下像是麦芽糖的身躯上有太多污痕,他看起来真是憋了相当久。
布尔维尔胸膛起伏许久,才慢慢撑起身子,望着自己瞳孔颤抖。
万时从浴室中拿出一条毛巾扔在他身上:“幸好你没怎么弄脏床,要不然我要怎么睡。”
布尔维尔张了张嘴:“对不起、我……”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万时站在床边笑道:“要是这门不隔音,对面的亲卫兵绝对要传言,新来的亲卫长是个自*都能叫的震天响的淫魔。”
布尔维尔手抖了一下,他擦着自己胸口和小腹,简直快要羞得死过去:“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忽然侧过脸,看向万时。
万时端着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怎么了?”
布尔维尔眸色一深,擦干净自己后将毛巾扔在了地上,然后垂下脸凑了过去。
万时忽然推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还不打算睡?”
布尔维尔抬起眼睛望着她,手背抹了一下脸上半干的汗,轻声道:“我能闻得到,万时情动的味道。我不是把万时当工具人,你是……妻子,是主人。”
万时手指攥紧了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