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心机通房上位记 > 16、雨夜
    墨松只得耐着性子禀道:“少夫人,世子在里头果真有要事,吩咐了不许打扰。”

    冯盈珠冷笑:“别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乔氏见冯盈珠今日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又想今日来这空山寺恰是冯盈珠提议的,心里有了几分计较,端肃着脸色同墨松吩咐道:“你先进去通禀一声吧。”

    墨松只得应是。

    冯盈珠眼见墨松要进去通风报信,生怕有什么后门暗道,借墨松叩门之际,一把推开门闯入屋内。

    人已进门,墨松想拦而不得,冯盈珠气势汹汹快步走进屋内,谢濯早已听到动静起了身,挡在冯盈珠面前:“你不在家里呆着,跑到这里做甚?”

    谢濯面沉如水,冯盈珠见他起身拦自己,更笃定心中想法,理也不理谢濯的话,抬手一推,印着莲花经文的围屏便应声而倒,露出长桌后一位发须皆白、满脸纹路的老者。

    他仍坐得镇定,看着冯盈珠的目光慈悲而镇静:“阿弥陀佛。”

    谢濯抬手做礼:“内子无状,惊扰禅师了。”

    谢濯朝净台法师告罪,冯盈珠却不死心,谢濯今日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这茶房的后面她也让人守着了,她又往前走两步,环顾室内。

    可惜这禅房,简静朴素,不过一架书,一扇围屏,一小几而已,连个能藏人的立柜都没有。

    此时乔氏等也跟进来,冯盈珠给秦嬷嬷使眼色,秦嬷嬷无奈摇摇头,示意并未瞧见可疑之人。

    冯盈珠险些眼前一黑,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乔氏眼见场面不好看,便拿冯盈珠开刀:“成何体统!未经允准便擅闯禅房,这便是你冯家的礼数?如今却丢的是我们谢家的脸面!”

    当着外人的面,这已算是很严厉的斥责了,面对乔氏的责骂,冯盈珠一张脸又红又白。

    “今日净台法师难得云游回寺,我特意告了假出来,求经论道,母亲怎么来这儿了?”

    乔氏缓和了些脸色:“我带着几个小辈出来祈福而已,在后山瞧见你的马,便来看看,求经论道是好,只是你领着朝廷俸禄,也莫耽误公务才好。”

    一场闹剧揭过,冯盈珠浑浑噩噩地随着乔氏走出来,心中万千不甘却无可奈何,她总觉得哪里出了差错。

    是鸢尾所报有误?可谢濯却偏偏在今日上衙的日子出现在这里,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跑了那小贱蹄子。可明明早派了人守着后门,莫不是那禅房真有什么暗道隐秘?

    她正想着,她抬眼间眼前忽地一花,有一道白光在冯盈珠脑袋中劈开,震得她两耳嗡嗡作响。

    原是几个小尼姑,三三两两并做一排走着,她分明看见方才有个尼姑回头朝她笑了一笑,皓齿莹唇,肌肤雪白,那弯弯的柳叶眉,那平日里幽怨含情,如泣如诉的眸,此时带着挑衅望着自己。那平日里不怎么朝人笑的唇,此时朝她轻挑地笑着,像是种得意。

    是柳清月!

    冯盈珠认了出来,脑袋里轰得一下炸开,她疾步朝那些尼姑奔去,几乎要目眦欲裂。

    眼见这一群尼姑就要走进松林里,冯盈珠也顾不得仪态,快步过去便拎住那尼姑的后领,尼姑惊愕回头,是一张陌生而寡淡的脸。

    冯盈珠愣住,慢慢松开手,那小尼姑“阿弥陀佛”一声,转身离开。

    可冯盈珠缓过神来,确信自己方才一定没有看走眼,那是柳清月的脸无疑,她朝自己那样轻佻而无畏地笑。

    冯盈珠闭了闭眼,眼前挥不去的仍是那张清冷白皙的脸,那嘴角越勾越深,越勾越深,明目张胆地嘲笑着自己,仿佛在说冯盈珠你这样兴师动众地来抓我,抓到了吗?还是自取其辱呢?

    耳畔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冯盈珠咬牙捂住耳朵,秦嬷嬷此时已追来,察觉冯盈珠的状态不对,忙伸手来扶:“小姐……”

    “不对……我没有看错……”

    冯盈珠自言自语地摇摇头,像突然想起什么,紧紧拉住秦嬷嬷的手,快步往寺门走去:“嬷嬷,咱们回府去!赶在那贱蹄子之前回去!”

    车夫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国公府,冯盈珠一路直奔清辉阁,喝骂开几个阻拦的奴婢,推开柳清月的屋门,直直闯进去。

    柳清月原本窝在被子里,被这一声惊醒,撑起身子来,朝气势汹汹的冯盈珠看去,丫鬟红枣见状,忙护在柳清月身前。

    “世子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姑娘这几日来了葵水,身子不适,不便待客。”

    冯盈珠打量柳清月,见她果真面白如纸,额间的发也似被冷汗打湿,冯盈珠脑中“嗡”的一声,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然而她慢慢地又见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那血色浅淡的唇,又轻轻地似有若无地朝她勾了起来,一模一样的嘲笑,冯盈珠怒不可遏,她确信今日自己被耍了个团团转。

    她像一头恶犬,疯了一般地朝柳清月扑去,推开红枣,一巴掌挥在柳清月的脸上,“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屋里,也让刚刚推门进来的几人愣在当地。

    乔氏反应过来,上前走几步,抬手挥了冯盈珠一巴掌。

    与冯盈珠的怒不可遏不同,乔氏脸上尽是当家主母的威严与冷酷:“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冯盈珠像是被这一巴掌打醒,像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套在她脖子上的缰绳忽地拉紧,明白她做了谢家的儿媳,无论何种情况,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忽然意识到这屋里的众人目光都注视着自己,或冰冷或鄙夷或看着热闹。

    她环视着屋里的众人,柳清月裹着被子低头抹泪,乔氏威严而鄙夷。几个隔房的妯娌或假惺惺地示以同情,或探头看着热闹,而谢濯直立在门口并未进来,神情冷淡,甚至目光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冯盈珠忽然地就明白了,她走到门口直愣愣地看着谢濯,曾拼命忍住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出来:“你早知道了是不是!你眼睁睁地要看着我跳进这坑里,是不是!”

    谢濯蹙眉,已不想与冯盈珠有过多的牵扯,当着众人在场,只冷声道:“你冷静些。”

    “为什么呀?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呀?”她看着谢濯,一次一次地质问,泪水落下。

    谢濯避开冯盈珠扯他的手,看着冯盈珠的泪眼,没有愧疚,没有躲避,亦没有可怜,没有像面对鸢尾一般会牵情动绪,会心有所愧。

    只因冯盈珠是罪人,他是她的判官,往后她的刑罚,由他铁面无私地执行。

    “因为种因得果。”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冯盈珠泣涕连连地质问,苍白失色,无据可依。

    最终这场闹剧以冯盈珠被罚,罚跪祠堂三日,抄经百遍而结束。

    像是一块经年腐裂的木头,人们总习惯以上新漆的方式,掩盖其中的斑驳溃烂,大家族总是喜欢这样粉饰太平,反正无关痛痒的,是他人的悲喜。

    ***

    空气里潮潮的,酿一场如期而至的雨。待入了夜,终于下起雨丝来,绵绵密密,像少女哀怨的心事。

    “砰砰砰”三声,门被敲响的时候,在这样的雨夜里,显得尤为震人心神。

    鸢尾披衣开门,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鸢尾姑娘,世子传召,随我们走一趟吧。”

    鸢尾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然而形势明显是要比她想的还要糟,两个婆子甚至连她换件衣裳都不允许,一左一右地便将人往堂屋押去。

    这时起了风,雨势渐大,将几盏昏暗笼吹得七荤八素。暗夜里行走,还没被押进堂屋里,便瞧见门前摆了一条乌沉沉的春凳。

    雨点子一激荡,腐木里经年的血腥味好像都散了出来。

    一侧站着两个带着斗笠的差使,各自手持一个木板子,厚而沉,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油亮而可怖。

    鸢尾咽了咽喉头。

    衣裳已被雨水湿透,一路走来,绣鞋被雨水灌满,沉重而湿冷,让她在此时此夜下打了个冷颤,

    一个婆子进去通传,鸢尾被押了进去,谢濯坐在一把官帽椅上,手旁甚至连本打发时间的书也无,仿佛他就这样干干坐在椅上,等着她被押过来。

    烛光微弱,屋内半昏不明,他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更显得端肃压抑。

    谢濯看向被压跪在地的鸢尾:“还记得秋草吗,你来时的那一日。”

    “奴婢记得。”想起那被打得血淋淋,被裹在麻布里的人,鸢尾声音干涩。

    “我曾答应过你,无论何时,给你一个辩驳的机会。”

    “如今,你尽可说了。既求我庇护,为什么要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