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雕像
“不可能。”
秦九渊一瞬间慌了神, 又朝那身体探去,眉头紧拧,“这气息分明与她有九成相似。”
叶雪也吓了一跳, 忽然想到什么, “尊上,昨日长老还说霜月剑有残缺, 这另一半剑魂不知去了何处。”
“还有上次施姑娘问了你灵线的事,我怀疑……”
话到最后一字几乎没了声, 只因一道恐怖的威压如泰山般悬她在头顶,让人心惊胆战。
秦九渊脊背微僵。
施灵确实提及过傀儡一事,尤其是灵线,如今看来那根本不是随口一问, 而是早有谋划。
至于霜月剑,他提前将一半剑魂注入她那首饰盒中。本以为她摔下山崖后, 此物也会随之消散。
可万万没想到, 那日的霜月感应绝非偶然——
她真的动用了那柄剑。
冰冷的事实后,是一股莫大的喜悦,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带着急促战栗的呼吸, 快要将人溺死其中。
“没死…她真的没死。”
想到这点,他只觉胸口处的空荡刹那间被填满,血肉疯涨。
然而几乎是下一瞬,秦九渊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带着连自己未察觉的癫狂,轻声呢喃。
“为何她谋划这么久,宁可假死,也要离开灵剑宗?”
恰在此时,一个念头猝然撞入脑中,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或许……她早就想离开他了。
她不要他了。
她讨厌他。
她恨他。
一阵莫大的恐惧从脚底窜上,藤蔓般扎根到血脉深处。赤裸的真相沉甸甸压在心头,他气息徒冷。
“阿灵,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你永远都别想抛下我。”
这声犹如厉鬼低吟,他抬手掐断了傀儡的脖颈,眸光微敛。
这种阵法绝非七毒宗所有,凭她之力根本无法做到。是以,其中定有人暗中相助。
仅是一念之间,秦九渊立马想到了一人,一个他早已忽视却又不得不记起的人。
——越明轩。
……
施灵望着眼前的破庙,又低头看了眼图纸,嘴角一抽,“老板,咱们不会走错了吧?”
老板怒气冲冲,“哼,这地儿还在就不错了。”
“要不现在给你退了?我敢保证,整个摩多城没有比咱家这房更便宜的了!”
这话不假,要不然施灵也不会到现在还无处可去。眼下又顶着大雨,背后衣衫湿了大半边,黏腻得紧。
这里以前恐怕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庙,早就断了香火,不收钱都没人会住。
“我不管,就是货不对版,大不了找魔卫评评理去。”
此言一出,老板竟收敛了些,眼珠子骨碌碌转,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我们各退一步,还你五块魔石,之后的租金也不收了,反正没人住。”
“成交。”
施灵刚踏进门槛,一股子阴风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入目是一片墨绿,小路两旁老竹肆意生长,七横八竖,让本就狭窄的视野更加昏暗。
“进来。”老板冷冷瞥了她眼,一个抬手竟让这些竹子纷纷避让,想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主屋只比柴房大了那么半点,其余的房顶年久失修,地上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根本住不了人。
走到半路,施灵冷不丁抬头,被神龛上乌漆嘛黑的人影吓了一跳,“什、什么鬼东西?!”
“放肆!竟敢对魔尊大人不敬,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老板暴躁的声音浑厚无比,炸得施灵耳膜生疼,让她不得不好好端详一番。
这雕像穿着宽大玄袍,身姿颀长,容貌被鬼面遮挡。触及那一双深邃狭长的冷眸时,施灵头皮发麻,哆嗦着别过脸。
不愧是原书最大最残暴的反派,这气息当真是恐怖如斯。
如果说龙傲天让她死,是一剑穿心。这魔头恐怕是将她挫骨扬灰,最后纠缠到阴曹地府,也要叫人神魂俱灭。
再次回想时,施灵却顿住了。
奇怪,那魔头的眼神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她又冷不丁打了寒颤,这可不兴熟啊,跟龙傲天相识已是莫大的罪孽,再加个魔尊,那可是真的要命了。
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这魔尊庙香火朝天,门槛都踏破咯,要不是他老人家几十年前突然离去,你还能站在此处?这可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还不快跪下?!”
得饶人处且饶人,施灵心道这大反派法力通天,噗通一声假装磕了个头,“魔尊大人,我是您狂热的信徒小灵,刚才实在无意冒犯!”
“您菩萨心肠大人有大量,又如此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千万千万别放在心上。”
也千万别跟她沾边,将她快快赶出魔界,老死不相往来,如此甚好。
接着施灵又稳稳当当朝前一拜,也不知这拜到底是入了魔教,还是送魔尊上天。
老板摆了摆手,极为嫌弃地丢下一句,“行了行了,这神像很灵,记得要好好清扫,不得有半点马虎。”
“嗳。”施灵淡淡应了一声,目送他远去。
合上门,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却发现四周脏如马厩,根本没有落脚处。无奈之下,她只好将里里外外清扫一遍,摆好桌椅板凳。
好在此地除去杂乱了点,惯有的霉味是几乎闻不到。
蜡烛燃起的一刹那,施灵的心也亮堂起来,坐下喝了口热茶,顿时浑身舒畅。
这屋内虽小,但样样俱全,在异世有个能睡觉的地已经不错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所有的东西好不容易整理完毕,睡觉腾出的这小块地儿,却正好摆在了这雕像面前。
大晚上被这么个黑漆漆的东西盯着,怪吓人的。
要不……把先这雕像挪到一边去?到时候租了新房,再放回原位也不迟。
施灵做足了心理准备,长叹口气,扶着旁边的木柱踩上板凳。
一抬头又对上了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她不得不惊叹魔界的雕刻技术真是鬼斧神工。
即便没见过这大魔头,还是被凶狠的气质这瘆得慌,感觉下一秒他就会亲临此地,直接砍下她的头!
天气寒冷,这会施灵鞋袜未干,只觉踩着一块坚冰,潮湿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直窜,险些掉了下去。
一时间进退两难。
长痛不如短痛,在移开这雕像前,她还是决定整理一下仪表以式尊重,又开始自我安慰。
“不就是块木头吗,有什么好吓人的。”
于是,她诚惶诚恐地轻碰雕像沾灰的下颚,见毫无反应,又不自觉放宽心往下清理,愈发顺手。
“这里可真脏,魔尊大人我给你吹吹哈。”
“呼……”
她嘴唇随动作下移,温热的鼻息也跟着无声无息扫过雕像脖颈,未曾察觉一道猩红自它眼底闪过。
*
万琴宗。
远山锣鼓熏天,一群仙鹤腾云驾雾往主峰飞去,阁顶明珠璀璨,竟有数百道红绸一路蔓延到近处房檐,恍如仙境。
看得底下的百姓喜笑颜开:
“咱们少主真是出息了,娶的竟是那碧霞宗首徒江薰,两人昨儿个刚互通心意,今日这婚约就直接定下了!”
听的那人瞠目结舌,“修无情道的?”
“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那碧霞道君气得脸都绿了,提剑上门势要砍了少主啊,但谁叫咱们万琴宗财大气粗呢,手一挥把他们主殿直接重修了一遍。”
“然后……同意了?”
“哪有那么容易!”那人故作高深,“说是看今日,不行就将人带回去,我看啊,她现在捧着那些宝器,怕是笑得嘴都合不拢咯。”
众人争先恐后地朝朱红大门挤去,都想着沾沾喜气。
秦九渊却突然停步,神色极为怪异。
“尊上?”
叶雪刚要问是不是婚宴的事,却听他缓缓道:
“怎会有人去了那处,还……”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能被他提及的地方极少,叶雪思虑过后,顿时惊觉,“可是那郊外的废庙?”
见他颔首,她不由得皱眉。
“我这就传信给常墨,定能捉住那贼人。”
秦九渊气息却更沉。
当年为了不让魔族受外界侵扰,再被人族利用,他特意封住原来的一百条通道。还让唯一能出魔界的大门位置不定。
除去那几个统领来去自如,鲜少有人能自由出入。
之后为了暗中行动,他又在一处偏僻的废弃小庙中,将一缕神识放入那雕像中。
不知为何,过了这么久,竟还有人擅闯。
可笑的是,那人嘴上说有多么怕他,却还敢光明正大地对他上下其手?
秦九渊眉压眼睫,一股阴戾的煞气不自觉从掌心溢出,几近失控。
施灵实在是好奇极了。
这尊雕像身处这窘迫之地,却无半分破败,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不仔细看,还真像个缩小版手办。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屋内寂静,唯有房檐的雨珠砸得噼里啪啦。
擦着擦着,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鬼使神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魔尊大人,你到底长什么样呀?”
伴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女声逐渐轻盈,冷不丁迸出一句,“该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吧?”
反正是一具雕像,说不定里面根本就没刻脸,毕竟作者都懒得写他长什么样。
可万一呢?
那就相当于窥探出原书未知的一角,还真有点让人心痒痒。
这般想着,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秦九渊突觉脖颈一凉,有什么软物贴上来,紧接着冰凉的指尖擦过喉结,勾得他心痒。
还未反应,一股微弱的气息再次吹来,似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他不可遏制地闷哼声。
那人还不满足,竟朝他下颚探去,掀起面具的一角——
他瞳孔骤缩。
第22章 魔界
“够了!”
一阵古怪的阴风猛地袭来, 施灵惊得一个后仰摔下板凳,气冲冲瞪向雕像,“哼, 不看就不看。”
“乖乖的, 这地方怎么比灵剑山还阴,连个破雕像都有脾气。”
她揉了揉疼痛的腰, 这破衣裳已是穿不得了,鞋底的淤泥更是能砌墙, 只能先将挪雕像的事放一边。
好在门外的雨小了不少,看能不能打些干净的水来泡澡,她顶着一块木板就这么窜了出去。
放眼望去,这破庙附近能用的东西根本没有, 高耸的古树倒是不少。
“沙沙沙。”
施灵警惕地循声看去,原是一只小白猫, 又觉稀奇, 便紧着步子跟上去。地面被雨水冲刷,露出崎岖的石路。
而小路的尽头,隐约有一个深洞?这荒郊野岭的, 谁没事在这里挖坑?
施灵不动声色地拿起扫帚,掐诀探去,见没有动静,才放下心靠近。
另一边, 秦九渊脸色可怖,如乌云压顶般阴沉,脖颈泛起的薄红更是不容忽视。
“尊上,现如今万琴宗少主在前厅迎接宾客,我们……”叶雪本想说他们没有邀帖, 但这话落到嘴边又憋回去。
“我去探路。”
“不必。”
于是,秦九渊就这么带着满身的魔气,踏入了满是修士的喜堂内。
瞬息之际,数道灵气化作金色利刃袭来,出手之人是金丹后期高手。
几招之下,他竟毫发无损。
那人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异,“大胆魔族人,竟敢擅闯仙门重地,还不速速退下!”
“跟他废什么话,若惹得掌门不高兴,有咱们好果子吃?!”
秦九渊神色戏谑,眼前的一片喜红不能将消减半分怒气,反而触发了某些回忆,叫他难以自控。
“让开。”
就在双方箭拔弩张时,一道男声猛地从中劈开,“且慢!”
越明轩喝得微醺,看清来者时吓得后退几步,醉意霎时间消去了大半。还未问出半句,秦九渊先开口。
“她在哪?”
冰冷的嗓音犹如利刃,一字字敲打在心上。
越明轩哪能不知道灵剑宗发生的事,赶紧让那几个修士先退下,而后引着两人来到一处偏房。
他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与施灵是如何制作傀儡,又是如何借着测试完成,在最后关头启动法阵的。
“我只说让傀儡受伤就可以,但没说非得被龙傲天捅一剑呀,你说她那点修为,怎么敢接天雷的?”
秦九渊恍如未闻,而是定定望向他,“你们为何如此?”
“我们真的……”越明轩话刚出口,耳根却被一只手拧住,力道之大直接红了半边脖颈,“嗷疼疼疼!”
“不去前厅迎宾客,在此地做什么?”江薰身着朱红喜服,满头金钗衬得她不似以往那般清冷,宛如明艳山茶。
越明轩见她眼睛都亮了,“夫人我真错了,但这事跟施灵有关,她夫君都找上门了,总不能作视不管吧。”
此言一出,江薰神色骤变,就连秦九渊冷然的目光都有所缓和。两人视线不自觉相碰一眼,又匆匆别开。
“说啊,等着救命呢!”江薰狠狠踢了脚。
“嘶这事是我疏忽,也没想到附近有人动用魔气啊,搞得逆转阵法有了误差,好在菜菜的魂灯未灭。唉,我也派人去找了。”
“奈何魔界太大,一块领地抵得上半个修仙界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有消息。”
“魔界?”
吐出这词时,就连秦九渊自己都未察觉,有一丝兴奋,还有蠢蠢欲动的惧意。像是窝藏在心底的潮意,被措不及防地触碰,变得灼热。
若施灵知道他生长在这种肮脏之地,会不会满眼嫌恶地瞪着他,更加想要逃离?
换做以前他可能会饶有兴味,甚至想慢慢欣赏她眼底快要溢出的恐惧。
但现在,他做不到。
他绝不可能再放她走。
背后的人叫住了他,“哎哎?你们上哪去呢?”
秦九渊只是略微一顿,抬脚踏出了门外,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越明轩操碎了心:“听我一句劝,魔界太大了也不好找呀,靠术法也难,咱们要不再想想其他办法?”
秦九渊只是冷冷瞥了他眼,后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
“至魂珠。”
这声犹如一道惊天巨雷,劈得越明轩找不到东南西北,腿脚发软,好在被身旁的江薰搀扶。
“那是什么?”
越明轩欲哭无泪,无比庆幸刚才及时制止了手下的人,半天才匀出一口气来:
“……我滴个亲娘嘞,还能是什么——”
“当今魔尊的法器呗。”
……
雨停风止。
天才蒙蒙亮,潮湿沉重地压在人眼皮上,叫人只觉天昏地暗。
施灵是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吵醒的,刚睁眼就察觉到危险逼近——窗外隐约有黑影晃动,不过眨眼已至门口。
不止一个魔,还有几道身影早已围在了外面。
她额头吓出一层薄汗,按捺住紊乱的呼吸,从棉被底抽出一把小刀,注入毒气。
“说,你是怎么杀死的噬元魔的?”
这声是从身后窜上的,那人见她默不作声,架在脖子上的刀逼得更近,“别想狡辩!”
施灵被激得一颤,连带着呼吸停滞,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按理说此地偏僻,若非有人告知,绝对不会有人无故来此,还知道她能杀那噬元魔,只有一种可能———
那老板看到了她昨日不小心掉出的珠子,发现竟是噬元魔内丹,起了歹念。
施灵在心里骂了千百遍,嘴皮却止不住发抖,“各位大哥,那珠子是在路边捡的,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呵,不说?把你这张皮拔下来,倒能买个好价钱。”
那弯刀尖锐如鹰,正要剜来,骇得施灵闭眼大喊,“我我当时没多想就只敢拿一颗,早知道把那整座山的珠子都搬来了!”
直到那刀口豁然松开,施灵才松开眉头,只觉自己能屈能伸的本事算练到家了。
一听竟有整整一座小山,几个魔修本就各自心怀鬼胎,登时双眼放光,面上却是不显。
“这路太远了,哥几个可走不了。”
“怎么会呢,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有些地方我根本就去不了。”
施灵心里飞速盘算,见他们迟疑,继续抛了一钓杆,“就在后院那棵树下,坑里的土都没干,先去看看?”
话音刚落,脖子下的刀刃正要割破皮肉直通筋脉,又被施灵抢先一步。
“哎呀那地方黑得很,迷宫似的也不好走,还有毒气呢,我之前差那么一步就要见阎王咯。”
这话说得轻松,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真的要被吓死了,手里还握着一块尖硬之物,却始终不敢动手。
“唔。”其中一个魔修趔趄几步,“有毒!”
施灵顺势挣脱,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干的,这地方邪门得狠,要不是我能炼丹,早就被毒死了。”
“炼丹?”
那魔修一听她还有这能耐,立马让她带路,刀尖始终抵在她后背,“乖乖交出解毒丹,饶你一命。”
这会施灵倒没那么怕了,绕过房角,朝那深坑走去。
昨日她用灵力探查了一番。
这洞里没有剧毒,更没有噬元魔内丹。应该是一条通道,不知通往何处,但总归比丢了性命好。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让魔修体内的毒性更强,他们果真急得催她下去探路。
洞内黑咕隆咚的,施灵刚走出不远,其中两魔火急火燎地擦肩掠过。正当她以为他们会发现那出口时,却听得一声凄厉惨叫。
“啊啊啊,有、咳咳!”
血腥味扑鼻而来,就连身后挟持她的魔修也吓白了脸,又是咻咻几声,数百道尖针逼得众人急急后退。
“有机关!”
“撤,快撤!”
施灵被一双手拽得头昏眼花,缓过神时自己竟被捆住树上,眼前的魔修怒发冲冠,显然失去了理智。
“敢坑我大哥,看我不削了你的头!”
施灵很快冷静,嘴角微扬,“我要是死了,你体内的毒就会深入骨髓,神仙难救。”
他哪能真是为了报仇,只不过是打个冠冕堂皇的幌子,想独占宝贝罢了。
刚才她为了拖延时间,让毒入更深,如今已至他们肺腑。
谁知下一瞬,魔修竟瞄准她头上的银钗,随后猛地抽出。发丝顺势散落到肩头,挡住她沾灰的脸。
“这破玩意…不会是哪个情郎送给你的吧,哈哈哈哈。”
魔修试着折拧,却无论如何弄不断,怒火中烧,“我呸!敢挡老子的路!”
钗子摔进泥地打了几个滚,眼见要滚入深坑,施灵刹那间心头一空。
“把它还给我!”
魔修没有踢落钗子,反而踩住尖头,让其摇摇欲坠,“说不说实话?”
施灵紧咬下唇,倘若将毒气侵蚀噬元魔的事抖出去,只会引来更多魔族,她再无安宁之日。
“我说我说,当时我就是用这钗子杀的,这宝贝稀罕得紧,我这不是怕大哥错失良机吗?”
施灵心道先保住它再说,怎料那魔修竟二话不说提剑砍断,“就这?连把刀都扛不住。”
“能是什么宝贝?”
此时此刻,施灵只觉眼前一片空白,唯有钗子破碎的响声,在脑内翻腾……
她没有守住他给的东西。
她食言了。
就在那魔修打算再踩上一脚时——
毫无征兆地,地上的残渣竟开始重组融合,不过瞬息钗子又恢复了原样,惊动众魔。
“这这…不可能啊。”
与此同时,秦九渊察觉某种剧烈的感应,心跳得极快,几近蹦出胸膛。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
……他的阿灵。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榜单原因,下一章会在明天23:00后更新
第23章 疯意
施灵怔然望着眼前的一切。
即便这钗子能重新复原, 心中那股不安还是不断放大,只觉眼前一道光亮闪过。
“嗡——”
魔修握住半空的钗子那刻,瞬间被浓郁的魔气震惊, 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还真是个宝贝。”
只是话音未落,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旋即反应过来, 眼神狠厉,“原来是你下的手, 不过可惜了,这毒对魔族并不致命。”
施灵沉着一口气,保持镇静,“我要是死了, 你们就别想知道噬元魔珠的下落。”
“那又如何?把你这身皮剜下来,再用搜魂术, 什么东西都能掏出来。”
魔修邪笑着, “这办法本有些麻烦,但谁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知好歹!”
寒芒闪过,冰凉的刀刃舔着施灵脸颊, 随后如长满倒刺的藤蔓,一路滑到她掌心,狠狠插了进去!
刺痛如千万只毒虫般肆意啃咬,施灵额角疯狂抽动, 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来,仍不吭声。
“哟,怎么不说话了?这一刀不会把你给吓尿了吧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比剧痛还要难忍,一声声敲打在耳畔,犹如抽筋拔骨。
直到此刻施灵才深切意识到, 这不是游戏,也不是可以随意谈笑的话本。
身为书中角色,她早已不能置身于外。
天旋地转间,她鼻尖酸涩,脑海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会死的。
……她会像一缕灰尘,消散于天地间。
可是,好不甘心啊。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从这里逃出去,哪怕无人在意,哪怕散尽修为,成为一个凡人。
也好过就这么潦草死去。
这般想着,施灵感受着心跳声凝固,几近停止。
“滋啦——”
就在刀刃割开她皮肉的一刹那,毫无征兆,一道极为庞大的动荡震得众人脚底发麻。竟将那几个魔修甩出老远,墙面粉碎。
“谁?!”
说话的魔修打着颤从地上慌忙站起,举刀对着周围转了一周,也没找到力量由来。
“难道撞鬼了?”
“鬼个屁啊!”另一个魔修“砰”地砸他脑袋,指向屋内,“肯定是里面藏了人,等我去解——”
“砰砰砰!”众魔竟应声跪地,胸膛像被狠狠锤了几拳,咳出血来,半天才缓过口气。
一时间,周围静得可怕。
分明是温热的大白天,气氛比冰窖还要阴冷,冷到了一种心惊胆战的地步。
就连疼到极致的施灵,也忍不住朝着四处望去,片刻喘息后,趁机将掌心的刀拔了出来。
“哐当”声响,惊动了众魔。
但他们根本不敢动。
细细感知下,这股力量夹带的气息并非灵力,而是一种道不明的威压。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争前恐后地匍匐在那人脚下。
“难道…”
“难道是魔尊?”
不知是谁打破了寂静,在此刻显得尤为诡异。
“怎么可……能。”落到最后一字时,众魔都沉默了,不由自主地瞥向屋内那一处漆黑的神龛。
这事也不是没有先例,毕竟魔尊向来神通广大,神识遍及魔界——
是以,谁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何时降临。
随着那气息愈发浓烈,似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凝成实质。众魔的兴奋几近溢出来,高声呼喊。
“如此霸道的魔气,除了尊上还能有谁?”
“是真的,神、神像显灵了!”
众魔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纷纷以头抢地尔,“我等——”
“恭迎魔尊大人!!”
“庇佑我族千秋万载!”
施灵被这消息砸得眼冒金星。
如果说刚才是疼得让人怒不可遏。此时便是冷到了极致,也绝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为什么?
她明明躲开了龙傲天的追杀,甚至用假死摆脱了既定的命运,天道还是不愿放过她,居然让大反派到这种毫不起眼的地方。
这真的符合剧情走向吗?
许是麻木了,施灵不再害怕,竟开始想魔尊会如何杀她。
是将她丢入魔阵?还是把她当做祭品就地斩杀?
慢慢地,她像是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连疼痛都置之度外……
静谧的氛围中,众魔呼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流,时快时慢,狂热地、喜不自禁地迎接着魔界之主的到来。
也是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踏来。
分明极轻,但无一不让人屏住呼吸,带着不怒自威的逼人气势,众魔腰身压到了极致。
施灵同样也垂着头,大气不喘。
她视死如归地半阖着眼,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魔尊身量应是极高的,她能感觉有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攀附而来,如毒蛇般从脚到头缓缓向上爬,勒到脖颈时她几近窒息。
恰在此时,掌心的疼痛再次袭来,让她不得不拧紧眉头。
许是不满她的反应,近在咫尺的魔头气息骤冷,阴森的视线在她嘴唇上落下,停了良久良久。似要把她整个人洞穿,再拆之入腹。
一息、两息……
出乎意料地,无事发生。
到、到底给不给个痛快?
“魔尊大人?”
有魔修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不敢抬头。
然而她正要开口,对方一缕极细的发丝因微风吹动擦过她脸颊,激起古怪的战栗。
施灵脸上的泪仍在打转,怔然望着眼前之人,视线迫不得已变得清晰,却在最后一瞬骤然凝固。
她对上一双眼。
这双眼本寒如深潭,此刻却掀起滔天巨浪,如宝剑出鞘般,亮得骇人。
只是其中夹杂的情绪几近将她淹没,愉悦、恐惧、悲伤,还夹杂着一丝……疯意?
施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有想过魔尊或许不屑于杀她,有想过有心善的修士拔刀相助,甚至是越明轩及时赶来,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救下……
可万万没想到,阻止这一切的人——
竟然是秦九渊。
可他为何出现在此地,还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心湖激起一阵不明的涟漪。
嗅着熟悉而久违的兰香,秦九渊艰难吞咽,很克制地没吻上去。
他知道自己应该伪装,应该一如既往冷冷望向她,然后编造一个莫须有的理由搪塞过去,如此便能天衣无缝待在她身边。
可她眼神是藏不住的慌促,宛如一把利刃剜进他心脏。历经数月蓄意筑起的冷静自持,顷刻间溃不成军。
她还活着。
阿灵还活着。
想到这点,他脊骨窜过一阵濒死的快感,即便杀意快溢出胸膛,他却温和地笑了。
“别怕。”
他会将她藏起来,然后永无休止缠着她……
直到她不再抛弃他。
秦九渊视线不觉蒙上湿意,眼尾蔓延一抹薄红,又不敢靠她太近,怕眼前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轻触即碎的美梦。
他没忍住拂去她额发沾染的灰尘,想紧紧揉进怀中,指尖落到她脸侧却硬生生停住。
“秦九渊?”
沙哑的女声拉回了思绪。
秦九渊控制不住几近沸腾的血脉,喉结滚动:“其实我是——”
“大胆修士,居然敢冒充魔尊大人?!”
此时此刻,周围的魔修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眯起竖瞳,“原来这女人也是修士,怪不得……”
“废那么多话干嘛,杀了他们,宝贝和灵根不都到手了?”
话音未落,数十道魔气化作飓风猛烈袭来,树木拔地而起。连带着施灵腰间的绳索骤缩,勒得她冷汗直冒。
仅是一个失神,施灵只觉掌心被身旁之人攥紧,灼热的疼痛如遇冰山,一刹那消失殆尽。
两人十指相扣,肌肤相贴处逐渐温软,不断交织着。
“你。”施灵还未来得及出声,却见秦九渊仅凭一个术法斩断束缚的麻绳,竟拉着她跳下入深坑。
“哎哎哎!”
施灵刚想会摔个狗啃泥,又被一道灵力稳稳拖住,站稳了脚跟。
好不容易喘出一口气,她也没敢停留,反手攥住秦九渊。
两人七拐八拐,总算找了一处缝隙躲藏。
施灵忍不住问。
“呼,你…你怎么在这里?”
看不清秦九渊的神色,他只淡淡道:“出去再说。”
洞壁本幽深阴冷,可给了施灵莫大的安全感,眼下敌在明她在暗。
她在等。
在等魔修体内的毒素发作,只要能拖延片刻,她就有机会钻空子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哪怕在凡界耕田种地,也好过在魔界提心吊胆过日子。
施灵正努力回忆出口是哪个方向,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放大的咚隆声。
像是某种密集的鼓点,震得她耳根发麻。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与秦九渊相隔不过半寸,近得能听到他紊乱 的心跳。
施灵指尖无处安放,不慎抵住他胸膛,却听到他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一丝闷哼。
一股躁意窜上心房,施灵脑海不自觉浮现那日女魔引她入的梦境,他也是这般晦暗不明地靠近她,笑得极轻。
还、还差点……
不知是何缘由,他身上的冷香愈发浓郁,勾绞住她绵柔的呼吸。强烈的异样让她忍不住拉开距离,眼前又压下一道阴影。
秦九渊竟俯身低头,薄唇掠过她颤抖的指腹,几乎触到脖颈。最终只是停在她耳侧,撑住身后的墙面。
“……别动,要来了。”
低哑的男声蛊虫般钻入耳膜,明明不带一丝温度,施灵却总觉有种耳鬓厮磨的亲昵感。
——仿佛在私下上演过无数次,甚至有更为亲密的举动。
她只觉心尖似被一片羽毛轻撩,令人面热。
施灵不自觉屏住呼吸,嗅到一股血腥味,竟是他身上的。
原来他也受了伤,怪不得刚才她只轻轻一碰,他反应竟这么大。
说到底,疼的人不止是他,还有她的掌心。
方才秦九渊的灵力只处理了最外一层,如今内里的皮肉在不断撕扯,闷痒难耐。
她刚挪脚半步,一道阴森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哼,小兔崽子可千万别被老子逮到。”
魔修的声音带着兴奋,细微的脚步在缓缓蠕动。黑漆漆的视野突地燃起光亮,一寸寸崎岖的怪石逐渐显露。
糟了,这地方根本就是个死角。
施灵心急如焚,准备拿出符纸迎战,却见秦九渊正垂头望向她的手上的伤。
昏暗渐亮,微光恰好映在他冷白的脸上,勾勒出愈发深邃的五官,眉眼过分柔和,摄人心魄。
焦躁的静谧中,他猛然抬起一双乌黑的凤眸,如万丈深渊般幽暗,将她步步拽入其中。
这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杀意,暴戾阴鸷,带着难以忽视的侵入感。
施灵敏锐地捕捉到这瞬,汗毛倒竖,收手的一刹那——
被他狠狠摁住——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第24章 兽场
施灵不由瞪大双目。
秦九渊耗费心力寻到此处, 是不是发现了傀儡的事?毕竟灵剑宗的少夫人宁愿假死,也要逃离仙门。
这事要是传到各个宗门,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就在她以为他要趁机下手时——
掌心却猛然传来一阵微热, 秦九渊没有继续盯着她, 反而在为她输送灵力。
不知为何,方才与他对视的一瞬, 那眼珠子亮得吓人。像…像某种失而复得的猛兽,带着莫名的兴奋急切。
施灵被这骇人的想法激得心砰砰直跳, 也不知是怕,还是外面的魔修靠得更近了些。只差一个转角,一双大手突地覆上她的双眼。
“别怕。”
一股熟悉的冷香与她脸颊不慎沾染的檀香混合在一起,纠缠不清。
这举动没有消减她半分紧张, 反而让周围的声音愈发清楚,沉重的呼吸、身后之人的心跳, 连带着魔修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施灵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
一步、两步……
三步!
千钧一发之际, 她几乎想好怎么拼死抵抗了,谁知刚跟对方打了个照面,只听得“咔咔咔”几声脆响。
地面竟猛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施灵左右摇晃, 手忙脚乱地寻找支撑点,却被一道强力猛地拉回,没有撞入秦九渊怀中——
他克制地按住她肩头,喘了几口气, “跟我走。”
施灵大脑都搅作浆糊了,跟他走?这洞穴她好歹探查过一遍,稍有不慎触发了机关,那可是要命啊。
但眼下的情形顾不得这么多,掌心在隐隐作痛, 她吸了口凉气,“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她快速掐诀,一股灵力如绳索般直直向众魔袭去,早已渗入皮肉的毒素在此刻爆发。
“噗,我的肚子好痛!”
洞内的摇晃越来越剧烈,碎石在地上砸出一道道深坑,触发的机关射出一道道利箭,有魔修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哥哥哥……哥,咱们现在该怎办?”
“跑啊!”带头的魔修淬了一口脏的,“没命还拿什么抢?!”
“走!”
众魔一瘸一拐,使劲浑身解数逃命,钻狗洞似的从坑底拼死爬出,终于窥见一丝天光。
成功爬出的那刻,激动地眼泪都快流出来。
“哈哈哈哈,魔尊果然还是庇佑我等,那两人死得其——”
话音戛然而止,众魔只觉脖颈被一股极强的黑气扼住,惊恐的表情也随之凝固在脸上。
“呃……呃。”
一股血腥味猝然从风中迸发散开,又被黑气吞噬殆尽。
不过须臾,连骨头渣都不剩。
另一半,施灵已经准备好应对突发状况,然而秦九渊却气定神闲,带着她穿过悠长蜿蜒石路,直接通向了地面。
“沙沙沙……”
光线洒落在施灵颤动的眼睫,恍如劫后余生。
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立马松开交握的手,扶住身旁的树。
“你怎么知道能从这里上来?”
秦九渊幽然看向她掌心,摩挲指节,“我来时用灵力探查过了,拢共十条通道,唯有两条与地面相通。”
施灵琢磨片刻,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你是水木灵根,怪不得能感知一二。”
抬眼望去,四周被树木严严实实遮挡。
好在这里离破庙不远,应该能在日落前赶回去。她本想干脆重新找地方算了,但掌心的伤不容忽视。
修士只要沾染半点魔气都可能会丧命,她这种程度的感染,相当于掉进了灌满毒药的沸池里。
“这鬼地方,连点灵气都没有。”
施灵说完这句,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倒,还好秦九渊用灵力扶住了她。
他也好不到哪去,雪白的衣袍划了稀巴烂,发丝略显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如和煦春风。
就在他抬眼看来时,施灵及时转头,不自觉加快了步伐,表面仍维持着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面有多么惊悚——
想当初她对秦九渊天天夫君长夫君短,恨不得十二个时辰出现在他眼前,好不容给他留下个情根深种的印象,都死在他面前了。
哪知道……
他竟能顺藤摸瓜找过来?!
一时间,施灵尴尬至极,脚趾都要把鞋底扣烂了。
两人抵达破庙时,天际看不到一丝光亮。施灵垫脚,取下撂在门口的灯笼,引着秦九渊进去。
门“砰”地一声打开,掀起一地灰尘,施灵只道了声坐,兀自倒了杯茶,咕噜噜喝下。
预料的一声“夫君”没有到来,还有看向他时炽热的眼神。
阿灵真的讨厌他。
从前那般,只是为了逃离他。
秦九渊心底不自觉抽痛,目移到神龛上的雕像时,罕见地怔住。
“昨日……你也在这里?”
“那是自然,在魔界找个地儿住可真不容易。”
秦九渊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确实是块宝地。”
宝地?
施灵觉得他太给面子了。
她忽然想起他这个灵剑宗少主,从小养尊处优,哪曾住过这种破房子?不像她,从小在乡下喂鸡种菜地习惯了。
于是,她十分好心地让出唯一一床被褥,垫在草席上。
“喏,这样睡着舒服些,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吧,要不先歇息一下。”
就在施灵以为他像往日一样,快快把她赶走,好让这种尴尬的场面赶快结束。
却听得他闷哼声,似是疼得厉害,低低应了声,“要紧。”
“很疼。”
那些羞耻又可怖的梦境画面又崩了出来,施灵眼翻心跳,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举起手中唯一的利器。
“你……你为什么来魔界?”
这话真不是空穴来潮,毕竟寻常修士再怎么样有能耐,也极少会主动来到魔界,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还有那女魔制造的梦境,要不是有霜月,她早就命丧黄泉了。
是以,她也不能确定眼前这人就是秦九渊。
触及她手中的钗子时,秦九渊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又无声无息地笑了,清冷的嗓音似冰雪消融,在耳畔伶仃作响。
“魔丹未到手,那玄天山少主又岂会放过我?是我一路误打误撞逃到山脚,无意触发了一个传送阵法,兜兜转转半个月才找到这里。”
施灵心道应是那逆转阵法未失效,还是没放松警惕,“那你又是如何找到我——”
“你手里不就拿着吗?”
施灵低头看一眼银钗,一阵羞意从猝然爬上脸颊,火辣辣发烫。
不说她都差点忘了,这可是一把能瞬息杀死魔族的灵剑。
而她……竟拿它对准它的主人。
他确实能通过霜月,感应到她的位置。
秦九渊不放过她一丝表情变化,眉头微扬,“你用过?”
“没没有,只是无意中发现这钗子有点不对劲。”施灵紧张地梭巡着,企图在上面找出一点不同……
看来半天,这钗子除了有些磨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即便秦九渊没笑,她也能感受到他嘴角往上扬了半分,连带着凛冽的眉宇也柔和起来。
凝滞的空气弥漫在屋内,就连窗外的风声也跟着停止,施灵不自觉屏住呼吸。
仔细想来,原书确实有这么一段。
龙傲天得知魔尊要开启祭天大阵,用来对抗玄天山,自然会提前对魔界下手。两人大战了一年,最终两败俱伤。
也就是说……
现在她不止要应对魔界的各种危机,还要保证不被龙傲天发现?
甚至是不被整个修仙界发现。
施灵只觉天塌了,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那你早些休息哈。”
丢下这句,她正准备抬脚走出房门,未曾想背后袭来一道强劲吸力,让她噗通声坐在软塌上。
一道白影掠过眼前,转眼消失于深沉的夜色中,只淡淡留下一句。
“我睡偏房。”
“可是偏房…漏、漏水。”
话音未落,人早就走远。
“啊啊啊啊。”施灵胡乱抓了把头发,出魔界又不能直接向秦九渊坦白,毕竟之前他跟踪的事还摆在这儿呢!
万一此人居心叵测怎么办?
现在她与秦九渊,只能维持表面的平和,至于魔界出口的事,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经过深思熟虑,施灵决定先从龙傲天身边的人下手——
他安插在魔界的两个眼线。
这两人鲜少被人知晓,但书中描写得极为详细。而且身份不简单,却至始至终被龙傲天蒙在鼓里。
就她这点修为打败两人那是不可能的。
但要是能拖住一二,不让她们那么早返回修仙界,是不是能改变关键节点?
打定主意后,施灵准备躺下入睡,却摸到一块硬物,鼓鼓囊囊一大袋。
“这是……魔石?整整一百块?!”
欣喜之余,她猛然记起方才那些魔修走得急,应该是不小心遗落的。
太好了,这样就有办法了解决此事了!
为了找到那两人,施灵又迫不得已带着秦九渊搬离了摩多城,朝魔界主城的位置更进一步。
新找的小屋依旧偏僻,但胜在人迹罕至。
除去几个过路的魔族平民,鲜少有人光顾,只因这附近是个废石场。但凡靠得太近,都会被这些石头吸走魔气。
甚至会落下病根。
但对修士来说,能更好得掩藏灵力,倒是多了一份保障。
待夜深人静时,施灵带好防身之物,从后门悄悄窜了出去。
昏暗寂静的房中,秦九渊悄然睁眼,眼底的幽暗深不见底。
……
魔界的斗兽场开得偏僻,好在主城每个地方都会在石碑上标注。
施灵搭完魔车,按照规矩交付完魔石后,终于抵达了大门。
看守的魔修身量极高,看着有两米,幽暗的目光只淡淡扫了她眼,拿出一张面具和玉牌。
“三百五十号,拿好。”
施灵接过后随人流刚步入大门,本以为会寂静无声,耳边却猛地嘈杂起来,“来来来,兄弟们下赌注!”
“懂不懂规矩,快把门关上,滚远点!”
施灵被这叫喊压得捂住耳朵,快速穿过人群,正要找到位置坐下,玉牌对应的地方被几个赤脚壮汉霸占。
“哥几个说说,是那个低贱血脉的魔族会赢,还是那个刚化形的妖兽把他先撕了?”
“哈哈哈哈,当然是那个贱种,也不知道身上的皮怎么长的,刚才那野狼一抓下去,连条划痕都没有。”
立马有人掏出整整一袋魔石,啪地拍在桌子上,“就冲这妖兽身上有饕餮精血,赢定了!”
“唔。”
施灵被酒气薰得皱眉,揪住鼻子看有没有空位,毕竟这号是随机的。只要座上的灯没亮,就暂时没人。
坐下的那刻,她这才注意到台上的候场处,正面对面站着两道身影。
左边的魔人淡蓝色皮肤,刀疤蜈蚣似的盘踞在粗壮的双臂上,层层堆叠。
这本是斗兽场常见的伤痕,却在施灵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看到这些伤的瞬间,除去震惊以外,她第一时间想到的——
是秦九渊背后的旧疤。
细密繁多,深浅不一,像被某种尖针刮上千百遍,看得人心底发毛。
她很快否认,秦九渊那种宗门子弟,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还被当做兽奴对待?
与此同时,站在高台的魔修甩出一道魔气,声音传遍整个斗兽场。
“诸位魔友,今晚的最后一场,准备好了吗!”
在场所有魔发疯似的,不停尖叫,“磨磨唧唧,等得劳资都不耐烦了,还不快开始!”
“艹,没吃饭吗!揍他!”
施灵屏息凝神,趁着这会功夫,赶紧找人。
她当然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只好边假意转头,边用余光快速扫视四周。
奈何光线过于昏暗,都带着统一发放的白色面具,更是难上加难。
可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再想碰面可就难了,就在她打算试试符纸时——
耳边突地传来一阵慵懒的男声,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挤出,却在混杂的叫喊声中分外清晰。
“小姐不妨跟我打个赌,看看谁会赢?”
施灵只顾着找人,随口一驳,“就是因为有人消费,才会开这种场子,这些妖兽和魔族本可以相安无事,为何要白白枉送性命?”
话不投机,她刚起身走出半步,谁知腰带恰好卡在座椅上,一个拉扯反弹迫使她下意识撑住椅背,冰冷柔软。
而眼前的座位,不是她的——
正属于刚才那个与她攀谈的男人。
她心头梗住,抬头便撞入一双湿冷的眼眸。
这双眼分明是冲着她笑的,乌黑阴冷的瞳孔却染上靡丽光彩,泛起一股晦暗不明的潮热。
施灵竟被这诡异的神色冲得头晕目眩,尾骨发麻。
“这么远看个屁啊,反正前面没人坐,走走走。”
身后飞速窜过的人影撞得她身体前倾,让原本狭窄的空间更加仄逼。两人几近鼻尖相碰,皆是一愣。
猝不及防,施灵被冷香扑了个满怀,也停止了心跳。
这气息……
只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25章 动手
施灵太阳穴突突直跳, 想问他是谁,却是男人先开了口。
“小姐这是要动手吗?”
这声隐约听来竟有几分调侃,像只狡猾的狐狸, 让她莫名想起那些油腔滑调的奸商。
“我只是觉得, 你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
“哦?在下不过是路边沾了点随处可见的野草,如今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种卑贱的东西…就不应该长在魔界。”
男人的嗓音刻意压低,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像在谈论某个毫不起眼的人。
施灵哪管这厮是谁,只知道他不是秦九渊,绝对不是。
“打的就是你!”
她恶狠狠瞪了他眼,一拳猛地砸在他身侧的软座上。指尖不慎擦过他肩头, 能感受对方略微一僵。
施灵心道这拳来得极快,倒是能震慑他一二。
与此同时, 周围繁杂的助威声逐渐平息, 连带着她心底的躁意也消散殆尽。
趁着这轮斗兽结束,施灵打算到门口先等着,说不定能蹲到那两个眼线, 头也不回地抬脚走人。
秦九渊望着远去的身影,脑海不断回响她方才所言,心头莫名腾上一股暖意。
上一世,她分明买过不少兽奴, 还听闻魔界多许多凶戾妖兽,甚至三番五次前往魔界,就是为了观赏这困兽之斗。
为何方才,她竟对此事嗤之以鼻?
他自然不相信一个人能突然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除非……
“修士, 是人族修士!”
只听得哐当声响,一阵惊天动地的嘈杂声在人群中炸响,“管事的,不是有测魔球吗,她们怎么进来的?!”
“——快追!”
施灵循声看去,两道纤瘦的身影自不远处的座位腾飞而起,身轻如燕。其中一人手执长鞭,正是龙傲天派来探查的眼线!
机会来了。
这两人修为不低,即便受到魔界压制,仍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场不少魔修都是亡命赌徒,逃跑都带着一股子劲风。
施灵险些被绊倒,幸好提前谋划好路线,不如早就被冲出去了。
她弓腰躲过打斗时甩出的碎屑,一个飞旋转身,最终掩进帘子后。
施灵眯眼看去,头顶的灵灯摇摇欲坠,刺目的光线在不远处几人身上闪烁不停,刺得眼皮跳动。
管事的手持铁锤,笑容狰狞,“就算你是半步元婴又如何?敢在斗兽场撒野,就不怕统领大人赶来,将你们就地斩杀?”
“不过,若你们愿意献出灵根,我倒可以既往不咎。”
对面两女子各自后退,只露出一双冷眸。
“妹妹,我早就说过,别多管闲事。”
“可是它们中间,说不定就有咱们的同族。”说话的这女子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说呢,原来你们也是畜生,怪不得蠢到这个地步哈哈哈。”
这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不止那两人气息骤冷,就连躲在暗处的施灵也不觉皱眉,连带着举起的箭袖偏颇几分。
她对准那管事的后,又狠狠移回来。
到底、到底打哪个啊?
这毒箭可使人麻痹,虽不致命,但效果是极好的。之前原主就拿它打倒了一头五阶赤炎毒蛛。
她本想着先让这两个眼线睡十天半个月,再做打算。如今看来,能不能毒晕她们都是个问题。
“砰砰砰。”
双方争斗不止,加上灯光闪得眼睛快瞎了。施灵再也撑不住,双指紧紧勒动细线,最终福至心灵般猝然松动。
算了,射中拿个算哪个!
“嗷!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管事的摸了摸疼痛的屁股,显然发现了她的气息,“好啊,你们跟我玩阴的?!”
施灵知道自己惨了。
另一边,那两个眼线也发现了她的存在,好在她早有准备,燃符起跳,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一道道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着,施灵拼命狂奔,有些晕头转向。
她当然不能把两人往租的房子里引,只能先找个容易匿藏的竹林掩盖身形。
奈何对方修为过高,即便魔气压制体内灵气的调转,对方也能无视这些施展自如。
那可是两个金丹后期啊,相当于一个龙傲天了!
此时此刻,施灵真的有点后悔没多带点毒箭,这样好歹还能多一份胜算。
正想着,乌漆嘛黑的林子突地刮起一阵逆风,那两人离得更近了。
她刚摁住掀起的裙摆,正要拔剑出鞘,却被一根血色长鞭勾住,寒意顷刻间蔓延至全身。
“嘶。”施灵疼得咬牙,当机立断,“炎起玄离,燃!”
灵火融化冰霜,才触到两人发丝便猝然熄灭,犹如一滴水涌入广阔的大海,根本激不起半点波浪。
然而下一瞬,这火焰竟死灰复燃般,转眼撕开了两人的面具,露出两张貌美如花的面容,模样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艳丽张扬,另一个温婉如水。
施灵记得,张扬的这位是姐姐冷萱,修为略低但手段狠厉,温婉的那位是妹妹冷凝,实力更加强悍。
“真是好手段。”
冷萱眼底的惊异转瞬即逝,冷哼一声,“不过…见过我们真面目的人,都已经死绝了。”
“唉唉唉。”施灵连连摆手,“我刚才好歹救了你们一命,不至于这样刀剑相对吧。”
“那你跑什么?”
冷凝脸上的笑意褪去,声音拔高,“你和魔尊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究竟何时重返魔界?”
“不是,我能跟他有什么关系?”
施灵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就扯到那个大魔头身上了?
冷萱握剑的手紧了几分,“呵,他那一股子呛死人的魔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怕是被他揣在怀里滚了一遍,腌入味了吧。”
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转瞬,施灵真的被她正经的神色唬住,用力努努鼻子,只嗅到一股淡淡的冷香,欲哭无泪。
“天可怜见,你们真的闻错了,我对天发誓,要是我跟那狗屁魔尊有半点关系,天打雷劈——”
“轰隆隆!”
一道惊雷打得三人皆是一颤,稀里哗啦的大雨打在身上,转眼就淋了个透心凉。
“这……”施灵咬紧嘴唇,思绪在雨中乱飞。
细细琢磨一边,她确实没有接触过魔尊,硬要说能扯上半点关系的——
唯有当日擦拭了那魔尊神像。
施灵懊恼极了,都怪她好奇心作祟,早知道就不沾边了!
几人就这么站在风中凌乱,虎视眈眈盯着对方。
“嗡——”
冷凝刚拔出剑,脖颈处却突地出现一把刀,耳边传来施灵的喘气声,“诸位请听我一言,再动手也不迟啊。”
“砍啊。”
冷萱看着妹妹被挟持,竟畅快地笑了,“我们姐妹岂是这把小刃能奈何得了的,你了发誓还引动天雷,还说跟他没关系!”
紧接着,两姐妹皆是一愣,只因施灵一字一顿道:
“你们每月都要受灼烧之痛,始终都找不到原因,只知道自己有通行三界的逆天之能,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母族。”
“我说得可对?”
“你怎知——”
“姐姐,此人留不得!”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误打误撞才来到这魔界,如今只想去凡间保平安。”
施灵吐字如倒豆,“而且,这世上除了龙傲天,只有我知道你们母族究竟在哪里。”
冷凝:“不可能,主人要知道早就告诉我们了,况且他已在四处布置眼线。”
施灵:“然后呢?然后他会放你们反乡,与他解除契约关系?你可知他将你们从熔岩岛偷来,就没想着还回去!”
见两人微变,施灵语气渐缓,在雨中砸得愈发清晰,声声入耳。
“麒麟一族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神兽,可逆转星辰,练就不死之身,不信你们可以对准北斗星施法,看看是否能缓解身上的疼痛?”
此言竟与闪电一同照亮半边天,映照在冷萱几近怔然的脸上。
她双手快速掐诀,几番黑白交替下,浓郁的灵力涌入手臂上的伤口。
施灵还未反应,一张明艳的脸猛地突到她面前。
“……你是施灵?”
施灵被这幕激得心砰砰直跳,对方似默认了她的身份,一字字打在胸膛上。
“说吧,所求何物?”
“我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鬼地方。”
施灵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本暗淡的眼睛闪着光亮,“哎?你相信我了?”
“本是不信。”冷萱话锋一转,“但你说的事已经应验,凡是辱我骗我者,罪该碎尸万段!”
落到最后一词时,施灵不由颤了颤肩膀,她好像听到一阵类似于低吟的兽鸣。
不过,她总算能松口气了。
“我确实有一事相求,可否拖住龙傲天一段时日,毕竟仙魔两界开战,于我们都没益处。”
冷萱自是明白其深意,不仅留下一些修仙界如今的状况,还留下了一颗传讯的珠子。
“多谢。”施灵满怀欣喜接过。
如今算上敖倩儿,已经有四个女配扭转了对龙傲天的印象。
组成一支“女配复仇联盟”,指日可待啊!
于两人道别后,施灵笑着离开了。
雨声渐小,躲在暗处的秦九渊心却揪成了一团。
这两人鲜少露面,就连他与龙傲天交手,也只见过一次。那日在灵剑宗,若非她们撕破结界,他早就将龙傲天穿肠破肚了。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瞒着他。
秦九渊不免自嘲。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恰在此时,叶雪急匆匆赶来。
“尊上,属下探查过了,那日对雕像大不敬之人……”
“就是施姑娘。”
落到最后一字时,叶雪嘴角抽动,没敢看他的神色。
“嗯。”
见他脸色如常,她又试探,“如今魔域局势已稳,是否需要销毁此物?”
秦九渊乌黑的眼底泛起一抹灼热红光,攥紧的掌心缓缓松开,半晌吐出一句。
“将此物搬回魔宫,不必清洗。”
……
施灵回来时天边才亮起第一抹晨光,洒到身上本该是暖的。可她做贼心虚,刚蹑手蹑脚踏入院门,双臂猛地窜入一股冷风。
她瞟了偏房一眼,没有燃灯,门还锁着。
正要松一口气——
谁知墙角后传来一阵吱呀竹竿声,格外清晰。
谁?!
施灵倒抽口凉气,想起那日几个魔修,当真是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她不由取出毒瓶,缓步靠近松动的墙缝。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她的瞳孔,倒映出一道清隽熟悉的背影。
秦九渊正蹲身在河道清洗着什么,神色严肃认真,手上动作却轻柔无比。
施灵认出来了,是她不久前弄脏的外衫,来不及清洗,便随意挂在架子上了。
她叹了口气,本想上前阻止,却见他又开始清洗其他东西。
那修长的手指在嫣红布料下,衬得愈发瓷白漂亮,似涓涓流水。然而就在施灵眯眼看清那物时,大脑瞬间宕机了——
竟是她的小衣。
第26章 搜查
施灵被眼前这幕惊得连连后退, 激起一阵稀碎响动。
几乎是同一瞬,秦九渊微眯的眼眸摄来一道滔天杀意,扑闪到她额前, 却在认出她的那刻遏止。
四目相对之际, 施灵脸“唰”地一下红了,不是羞的, 而是她猛然想到一件事——
按理说,他们的夫妻关系根本就没有解除。
许多道侣甚至每日行双/修之事, 清洗贴身衣服这种事……
倒也不能说越界。
还有,要是秦九渊知道她在灵剑宗的那些所作所为,都是虚情假意,会不会怒极将她一剑杀死呀。
施灵又摇头, 她死皮赖脸追了这么久,他仍然无动于衷, 这说明什么?
……他根本对她没半点兴趣嘛。
施灵成功说服了自己, 稍稍松气,但也不敢放下警惕。
空气在此刻凝滞。
唯有水流声、指尖刮过布料的细碎声在月色下流淌,隐秘地挑动着紧绷的神经。一声接着一声, 叫她难以承受。
“其实你不必如此——”
“抱歉。”秦九渊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薄红染上耳根,清润的嗓音却没有半分窘迫,耐心解释。
“今早我发现你不在房里, 只有这些衣物堆在床上,想来是有事出去了,当时没多看顺手就拿了。”
说出这话时,他立马就后悔了。
他不常在魔界游逛,但还是听族人提起过, 女人都喜欢成熟、风趣、健谈的男魔。
万分不幸的是,他一条不占。
倘若她知晓他并非灵剑宗少主,是不是连唯一能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面对万千魔军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魔界之主,此刻竟在妻子会嫌弃他这点上患得患失,踌躇不定。
施灵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了当,脑内“轰”地一声炸开,“我我去看房里还缺什么!”
头也不回地冲进雾蒙蒙的晨光中。
凉风吹得她头脑清醒,刚才的那幕仍在脑海盘旋。
她低低骂了声,分明做错事的人是他,她跑个什么劲儿?
本以为可以从容面对秦九渊,像从前那般做个相敬如宾的假夫妻,可一想到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又膈应得紧。
对于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几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世纪难题。如果以往是为了逃命可以演一演……
如今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要不…直接走人?”施灵苦恼地抓头,“不行,魔石都花在租房上面了,要出去的人也应该是他!”
“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