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诡异
施灵指尖微微刺痛。
像有什么尖锐之物在他皮下面浮动, 不知为何,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这股热从指尖蔓延开来,带这点点刺痛, 像是被诡异之物标记了。
施灵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别……”秦九渊低哑的声音震得耳根发麻, 带着压抑的颤抖,“夫人别摸。”
施灵不信邪似的, 又紧了紧指节。
他的脊背绷紧了,那些东西似在回应她的触碰, 像阴暗潮湿的影子,被阳光照得无所遁藏。
秦九渊几乎停止了呼吸。
这是魔族的特征。
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也是无法抹去的印记。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时,亦或者在身体完全放松, 就会浮现出来。
可他仍克制不住像靠近她的冲动,一点点, 看不到的角落, 那些漆黑的触影早已爬满了墙面。
只差他一个念头,便会将她吞噬殆尽。
施灵并没有收手,反而沿着那条棱线滑过, 由着身体的本能细细搜寻着。
这感觉好奇怪……
但容不得她多想,一道清冷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阵呜咽。
“唔。”秦九渊压抑着喘息。
伴着红烛噼啪的声音,一簇火焰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施灵难耐地收紧手臂, 忍着那些疼痛,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
秦九渊是被刺痛惊醒的。
睁开眼的一刹那,他看向了发光的掌心。
那血红的印记状似花朵,又像一道咒文, 极为缓慢地朝外扩散,衬得皮肤发青。
是契约发作了。
他松开攥紧的手,那抹赤红却愈发深邃,扎根在皮肉下的刺痛翻腾不止,像是要把经脉挑开。
视线昏暗的刹那,他缓缓看向窗外。
天空一片黑白,灰黑的云层下唯有犹如死水般凝滞的白,与那黑形成极致的对比。
秦九渊捂上失去知觉的心跳,幽然看向侧之人,原本暗淡的眸子瞬间发亮。
还好,还好她是彩色的。
可这抹唯一的色彩在一点点变淡,犹如被水侵泡的墨汁,变得发旧枯黄。
他闭上眼睛,把掌心的印记藏进袖子里。
她一定会发现的,他不能让她发现。
至少……至少不是现在。
他轻轻掀开被子,刚踩到地上,那股凉意从脚底一直窜上来,窜到心口那处。
他走到半路,不由回头看了她一眼。
施灵睡得安稳深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施法把那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随后消失在原地。
……
施灵醒来的时,阳光犹如针扎般刺在眼皮上,让人忍不住流泪。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身边的被褥却已经凉了。
“她又起这么早。”她低声喃喃着,披上外衣,缓步走到窗前。
依旧是晴空万里,这几日天气愈来愈好,可每光亮洒来的感觉,似没变动过分毫。
她正想把窗户关上,一滴水突然砸到手背上,她愣了愣后抬头望向天际。
又一滴水落下来。
即便天色依旧晴朗,那雨水扔一滴滴往下垂着,显得格格不入。
“下雨了?”
这声刚落,毫无征兆地,大雨倾盆哗啦啦地浇下来,打得头顶的瓦砖噼啪作响,院子里的泥土淋得漆黑。
“怎么回事……”她皱起眉头,掌心里的雨水冰得刺骨,不是她的错觉。
她忽然想起一事,倒吸口凉气,“完了!我的画!”
施灵匆匆穿好衣服,刚跑到门口,却刹住了脚步。这么大的雨,跑出去肯定要淋湿。
辟水术又要动用灵力,万一又出现那日的事怎么办。不知道管事的有没有收进来。
斟酌之际,她咬了咬牙,掐了一个避水咒,冲进了倾盆雨中。
筑起的透明防护罩把雨水挡在了外面。施灵松了口气,跑过石桥,途径一条的长街。
跑着跑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放慢了脚步,左顾右盼。
街道两旁的店铺与往常一样,都开着门。卖烧饼的大娘在揉面,打铁的大哥脸上流干了汗,几个小孩笑着互相打闹。
可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
她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对劲,那颜色花得像从染坊里放出来的一样,还没来得及调匀。
犹如做梦般模糊不清。
直到雨水钻入鼻息的那刻,惊醒似的拍了拍脸,“还发什么呆呢,自家的店都难保了。”
施灵提起沾水罗裙,加快了脚程,终于来到了拐角。
她推开门进去,那管事的不在。
所幸的是,后面的架子上,那些画还好好的晾着。只有几张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墨迹晕开,模糊成一片。
“真是的……”她赶紧把画收起卷好,放入木柜里。
好好整理了一番后,她松了一口气,撑起懒腰站在门口前,大雨依旧下个不停。
避水咒还能撑一会儿,得赶紧回去。不过很快,她又转念一想,
“天气凉了,夏天的衣裳扛不住了,该置办几件新衣服了。”
她想起上次隔壁大娘说,这小镇里新开了一家衣铺店,就在南街街头,款式时新,料子也好。
正好顺路。
她很快找到了那家衣铺店。
店面不大,橱窗里挂着几件成衣,其中一件月白色的,一件鹅黄色的,看着确实不错。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进去,又想起自己身上湿淋淋的,怕把人家的衣服弄湿了。
“算了,明天再来。”她自言自语,转身要走。
只是没走出几步,脑内突地一阵耳鸣。视线再次清醒时,她不由犯了迷糊。
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来着?
她又环顾了一遍四周,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路人撑着伞,悄巧从对面走过来。
“请问。”她上前几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城里的衣铺店是在南街街头吗?”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一张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方脸,浓眉,唇上有一道小小的疤。
“是啊,就在南街街头,你往前走就到了。”
“哦好,谢谢啊。”
那人点了点头,撑着伞走了。
施灵站在原地,觉得还是明天再来比较好。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刚才问那个人衣铺店在哪,那人回答“就在南街街头”。可她现在站的地方,不就是南街街头吗?
那衣铺店呢?
施灵回头便看到了那衣铺店,看到那几件衣服时,有些眼熟,但又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她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没睡醒。
她继续返回去走,走到一处僻静小巷时,又看见一个人走在她前面。
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长辫子,穿着蓝底白花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
鬼使神差般,施灵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从这里走,是不是有条近路?”
年轻女人转过身来。方脸,浓眉,嘴唇上有一道小小的疤。
施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因那张跟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是,这女人装扮不同。
可这气质,装过身时不耐烦的神情,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像被雷击种似的,嗡嗡作响。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大姐,你有没有什么孪生弟弟或者哥哥的,跟你长得很像。”
“没有啊。”那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
“本姑娘这等好容月貌,别说不老村镇了,就是隔壁的清兰村,都找不出一个比我还俊的。”
“不信你问问隔壁家的阿牛,之前还妄图娶我呢。”
施灵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眼前这张方脸,拼命回忆着刚才路过的那个中年男子。
他们极有可能的一人,这点不会出错。
避水咒彻底散了。
“哗啦啦……”大泼雨水浇在她头上,顺着脸颊望下流,砸在她颤动的肩膀上,凉得彻骨。
“喂,你发什么呆啊?”眼前的人更加疑惑了。
施灵似丢失了魂魄,只干巴巴地应了一句,“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那人点了点头,提着菜篮子走了。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小巷尽头,施灵只觉脑内装着一面铜镜,无时无刻地碰撞着,最终裂开一条细缝。
虽是细小的一条,但在如此平静的日子里,犹如一把正中眉心的刀。
血淋淋地往下剜出一道深深痕,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施灵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事实。
是从她开始动用灵力的那刻起,一切都变得奇怪了,先是街边那几人的衣袍,似有流光在浮动,忽实忽虚。
又是在用一个地点,遇到两个长得一样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终于记起来了,这家成衣铺,她前不久才来过,居然又重新找了问了一遍。
一切都似乎是从她动用灵力那一刻开始。
“沙沙沙……”
一道凉风伴着飞沙簌簌响起,施灵立马感受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一点点变得湿冷,粘腻。
她不动声色地掏出随身带的镜子,假装梳妆,举起的那刻,眼神微微倾斜——
透过镜面的反光,她看清了藏匿在背后的那道黑影,顿时呼吸停滞。
第62章 手链
施灵定睛看去时, 那张熟悉中年男子的脸又映入眼中,等她转身想抓那人一探究竟时。
对方却如鬼影般消失不见。
另一头,秦九渊直到确认她没追上来, 才褪下那张容颜, 望向掌心的发烫红印。
这股灼烧感无一不提醒着他,阿灵现在的心绪很乱, 乱到她无法控制,犹如密密麻麻的针扎, 让他额角疯狂抽动。
秦九渊深吸口气,用魔气死死压住那股快倾斜而出的情绪,直到一切归于平静,才缓缓松开了手掌。
施灵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去的。
雨水淋得她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衣摆沾满了泥点子。
那男人竟如此阴魂不散, 况且刚才分明看着他走远, 怎么还会回来,跟个幽魂一样尾随着她?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秦九渊站在廊下, 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喷洒在他如玉的眉目上。
秦九渊见到她时眸光微动,快步走过来,把姜汤塞进她手里, 将外袍披在她肩上。
“怎么不撑伞?”
“忘了。”
“为何不动用避水咒?”
“散了。”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拨开她贴在脸上的湿发,指尖碰到她额头。
“你的头很烫。”
“是吗?”施灵也摸了摸,没感觉出来,“可能是淋雨淋的, 没事。”
她低头喝了口姜汤,胃底暖烘烘的,可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并没有消散。
眼前里还浮现着今日看到的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秦九渊即便站在她身后,也能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绪,困惑中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恐惧。
他不动声色转动指尖。
将那些复杂的情绪一点点从她身体里抽走,转移到自己身上。
施灵刚吸食了一口新鲜空气,却觉得胸口那股闷意好像淡了几分,连带着眩晕的头都清醒了。
她不自觉回过头,看了秦九渊一眼。
他表情依旧淡然,可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些,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夫君,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你的脸色不太好。”
“淋了点雨。”施灵将信将疑,随后打开灵戒,一件青灰色外袍浮现眼前。
“给你的。”她把衣服抖开,踮脚披在他肩上,“闲逛的时候看到的,觉得这个颜色你穿好看,就买了。”
秦九渊低头看去,料子是细麻布,不算名贵,但摸起 来很舒服,胜在干净素雅。
施灵帮他拢好衣襟,退后几步,左看右看,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好看。”
触及她闪亮的眸光,秦九渊喉间滞住,竟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你的手好凉。”施灵拉起他的手,搓了搓,“是不是也淋雨了?快去换衣服,别着凉——”
话才到一半,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她刚触到湿漉漉的东西。便见他袖口有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是水,是血。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手怎么了?”
“不过破了点皮。”秦九渊略显仓促地抽回手,拽了拽袖口,“今天劈柴的时候不小心。”
见他把手藏到身后,还有他那副轻描淡写的表情,施灵心里的疑虑又浮上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不想说,那便不说。
“那你小心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雨,眉头皱了起来。
“秦九渊,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施灵摩挲着尚且温润的指节,望着下个不停的雨,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包括见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可能是我多想了,”落到最后一句,她笑得有些勉强,“淋雨淋得脑子进水了。”
秦九渊心跳几近停滞,缄默了许久许久。
似是舒了一口气,他走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往身边带了带。
“别怕。”清润的男声融在了雨声中,“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
“只要握住眼前发生的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施灵猛然顿住。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肩膀,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不高,甚至有些凉,却莫名觉得安心。
“说得也是,我想那么多干嘛。”
施灵舒缓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听着雨声,他的心跳在耳畔响起。
咚,咚,咚。
她暂时安下了心。
不过……等明天雨停了,再去那条街看看。
如果真有妖邪作乱,这不老镇里里作祟,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彻底除个干净。
只是她想着想着,头又开始痛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痛意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淹没意识。
施灵左摇右晃,瞬间被他扶住了。
“困了?”秦九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难掩的关切。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能是淋了雨……”
“睡吧。”
他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极为安稳的,缓慢地枕在他的腿上。
施灵不觉发笑,他还真是越来越考虑周全了。以前可没这么会照顾人。
她还想睁眼调侃他一番,可眼皮太重了。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秦九渊望着她阖上了双眼,覆在那颤动眼皮上,嘴角的笑意却凝固在脸上。
施灵露在袖外的半截皓腕上,一道半透明的环形的手链在流动,若非他修为尚在,根本不可能察觉。
这股气息,他只在龙傲天身上见过,也不完全是他,而是那两只空间灵宠。
即便之前叶雪曾禀报过此事,可亲眼见到时,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愤恨,恨他为何这么久才找了她。
为何连她们都能轻而易举地获得阿灵的信任,而他只能靠着谎言,才能拉进与她之间的距离。
“呼……呼”秦九渊剧烈喘息着,青筋在手背上浮动着,黑色的魔气随之浮现,连带着幻境都扭曲几分。
今日施灵仅仅用了一次避水咒,幻境就开始紊乱了,好不容易用那张蒙混过关,她还是发现了。
秦九渊又施法加牢了幻境,直到光亮消散,他喉间堵住了。
不是冷的,是痛的。
转痛术的反噬像一把钝刀,在经脉里一寸寸搅动。那些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带着胸口往外涌。
“咳咳咳!”青灰色的外袍瞬间被染红,他慌乱地妄图擦拭,可越擦越脏。
那片红色在掌下变成了更大的一团,犹如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罪证。
秦九渊眼泪不由掉下来了。
那滴泪顺着施灵的脸颊滑落,与窗外飘来雨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泪。
“对不起……阿灵,对不起。”
秦九渊不知这话说给谁听的,只颤抖着手,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不,这是他的泪。
他不敢想。
不敢想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那双明媚如春水的眸底,最种化作死灰般刺着他每寸呼吸。
“快了,等束魂术一过,一切都会好起来。”
……
施灵是被一股血腥味呛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躺椅上,肩头还盖着一条软绵绵的薄毯。
“哪里来的腥味?”
施灵捂着额头坐起来,那股血腥味更浓了,不是从远处飘来的,就在她附近。
奇怪,今日分明没去菜市买肉。
恰在此时,她腕间的手链闪了一下。
每个月都能通过这个手环接收到冷凝两姐妹的消息,还有龙傲天的位置。
施灵转了一圈,抚过那道符文,喃喃自语。
“对了,得告诉她们我成功逃出来了。”
“嗡——”
突如其来的灵力发着热,可那道热意传递到她指尖的时候,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弹了回来。
施灵皱了皱眉。
她把一缕灵力注入手环,等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从手环的另一端传回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对,刚才这手链的反应,应当是她们传信来了,可为何卡在了半路?
施灵试了又试,眼见那讯息要发出的瞬间,那道灵光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堵在半路——
“难道是凡间灵力有限,不能传讯?亦或者她们遇到了危险。”
施灵猛地摇摇头,瞬间冷静下来。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既然她提前知道了原书的剧情,那能帮助的女配不止一个。
要想知道冷凝她们现在身在何处,只能想想龙傲天之后会去哪。
犹记得龙傲天来势汹汹地闯入魔界,与那大魔头大战许久,没把宝物躲过去,反倒落下了一身的伤。
九死一生之际,便流落到了凡间。
至于具体在哪,施灵还真就记起来了,叫什么……祈云村。
这个词在她心头猛震,久久不能回神。此地离不老镇不远,跨过清兰村后,朝着南方向走出几百米,便可到达。
施灵深吸一口气,龙傲天被当地的一位医女所救,发现那地离龙脉不远,竟恬不知耻地挖开整条山脉——
将那些灵力吸食殆尽,还杀了不少人,波及了附近几个村落。
不知想到什么,施灵“唰”地一声站起来,只觉一阵耳鸣,差点没被桌椅绊倒。
那些村落里,就有不老镇!
第63章 坍塌
这消息无异于当头一棒, 敲得施灵嘴都合不拢来。
本以为从魔界离开后,就该是最后一次见到龙傲天,没想到误打误撞还是跟他脱不开关系。
细细思索起来, 距离龙傲天被那医女捡到还有五天, 现在前往阻止这一切,应该还来得及!
“这男主光环太大了吧, 在河上飘了十天都没死。”施灵不免犯嘀咕,也不愿再多想。
到那时他们定会被人发现。
凡间也会有一场灾难降临。即便在凡界只有两个修士打起来, 灵力对冲的瞬间,余波足以荡平半座城城池。
她五指收拢,指尖掐进了掌心里。
不行,此事一定要提前解决, 才能安心。况且这么多天过去,周遭邻里哪个没帮助过她?
施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刚踏出大门半步
却见秦九渊站在门口, 一只手撑着门框,死死捂住胸口。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失去血色, 额头浮现一层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抖着声望向她。
“你去哪?”
施灵脚步顿住,见他随时会倒下, 心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揪住。
她眉头微皱,把那件新外袍从椅子上拿起来,抖了抖,披在他肩上。
“去铺子里看看,”她随意扯了个谎, 带着几步可察的僵硬,“昨天下雨,里面放的画还没收完呢。”
秦九渊低头看着她给他披衣服,碰到那片她干涸的血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往下系。
她在说谎。
这语气表明太平静了,静如湖泊,而湖底究竟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能感觉到那股暗流在涌动。
他语调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到底去哪?”
施灵指尖停在他腰间玉珏上。
抬起头看去的瞬间,那双眼睛隐约闪烁着恐慌,也有哀求,似烧着一团快要控制不住的东西。
他是书中人物。
这个念头忽然从深处冒出来,像一条从水底浮上来的鱼,戳破了呼之欲出的念头。
也是,有些事他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要是她泄露太多,说不定会被天道察觉。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她捏了捏他如玉的指骨,像是在安抚一只烦躁的幼兽,“你回去休息,我去去就回。”
秦九渊眼睁睁看着她撇开距离,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最终隐忍地垂下。
他知道她去做什么。
那日的传信手链无一不预兆着,龙傲天会出现在附近。他会找到她,把她从这个精心编织的幻境里拽出去。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斟酌之际,秦九渊只好按捺住不安,从喉间挤出极为细微的一声。
“阿灵,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对上她那双眼睛的瞬间,他把自己的意志凝作一根极细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她的瞳孔深处。
催眠术。
这一次他做得很急,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施灵感到一阵眩晕,不是那种慢慢袭来的困意。而是一种天旋地转的、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的眩晕。
不对。
她不能睡。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可那股眩晕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重了。
她的身体往前倾,伸手去够门框,没够到,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然后垂下来。
她摸到了腰间携带的小刀。对准自己的掌心,用力一划。血涌出来的瞬间,脑内的迷雾散去不少。
她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够了。
秦九渊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忍耐着掌心莫名的疼痛,眉头微微皱起,还是合上了她沉重的眼皮。
不知在原地看了多久,总算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气息完全消失,施灵才睁开惺忪的双眼,疼痛不断扯着她的神经,一会抽痛连连,一会竟全部消失了。
剧烈的动脑不断刺激着脑内,如今她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离开得越远越好,她一定要阻止哪医女救人。
她搀扶着,冲出了院门。
秦九渊站在门口,
他的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鲜红从伤口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心像塌陷了大半,瞬间朝着血腥味飞去。
……
施灵冲出巷口的时候,连忙掐了一个御剑诀,把灵力凝在脚下,整个人犹如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飞过南街的时候,她不由低头看了一眼。
街上有人。
准确来说,她从来没见过这里出现过这么多人。
这些人站在街道两侧,仰着头,看着她从天上飞过去,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他们只是仰头站着,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排排被线牵着的木偶。
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指令,他们开始跑起来。
不是朝她跑,而是追着她跑。
“咔咔咔……”
“嘎吱……嘎吱……”
细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群黑影从四面街巷,甚至是小巷深处走来,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
所有人的步伐都出奇地整齐,走起来像是滴答滴答的钟摆声。
施灵背脊一阵发凉,差点没从剑上摔下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平日里这些乡间邻里看到她,都是笑容各异地的打着招呼,亦或者想拉她去店里试用一些物件。
从来没有做出如此诡异的举动。
像是……
像是一群假人。
这个猜测在心头重重滚了圈,她加快了速度,将那些黑影通通甩在身后。
施灵飞过清兰村后,来到了村门口。
与想象中的简陋朴素不同,眼前是一张巨大的朱红门,上面篆刻着威严的蟒纹,与周围的乡间气息格格不入。
“这究竟是何处,还没有官兵把手。”
施灵心头那股不安逐渐放大,缓缓推开了大门。
放眼望去是宽阔的街道,此地楼房高耸,与村落的热闹不同,是一种几近繁华的风格。
她从天上而降,踩地上的时候,掌心的伤口还在疼。
变成一种更深更钝的,像在不停搅着。她咬着牙,独自走进了一条巷子。
正巧迎面走来一人,是一个卖馄饨的老婆婆,生得慈眉善目。
“婆婆,跟您打听个人。这城里有没有一个会医术的姑娘?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圆脸,眼尾有颗红痣,姓沈。”
老婆婆先是一愣,随后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皱巴巴的,浑浊发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模糊至极,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没有。”
“咱们村里就没有女郎中,你若是想找,去主城那边,咱们这里唯一的郎中还是在清兰村呢。”
施灵的心沉了一下,又转身问隔壁站着的货郎,他也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
回答不止是他,还有旁边站着一个与他面容一致的阿姨。
两人异口同声,一字不差。
施灵瞪大了双目,不自觉退后一步。
后背撞到了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可那股凉意跟心里的凉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呼吸,淡定……这里离魔界很近,有什么奇人异术,能够共用一张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闭了闭酸痛的双眼,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好在有灵力的加持,走完附近的街巷不过半个时辰。
可是没有。
这座城里没有医女,更没有姓沈的姑娘。
施灵还在努力回忆着原书剧情,看看有什么纰漏,饶是想了百次千次,得到的答案也出奇地一致。
怎么会这样?
难道那宋姑娘隐姓埋名,扮作了男儿,在这村里行走。只是龙傲天修为高深,一眼就堪破了她的真身?
就在施灵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灵光从脑内猛地划过,她茅塞顿开。
“对了,有搜寻球没用。”
这东西本是为了找寻阻断石所造,当时试了没有用处,这会倒派上用场了。
她摩拳擦掌,找了一处僻静角落,确认四周都没有人后,掐起一丝灵光。
“以我之忆,搜寻万物,起。”
咒诀落下的瞬间,那珠子果不其然地开始发光,左摇右晃四处搜寻。
施灵正要跟着追上去,只听得“轰”地一声响,她滞住了脚步。
望着眼前的一切,震惊得快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景象正以一种极快的坍塌,如同宁静的世界中,突然刮起了暴风雪,把人彻底定在了原地。
不止地面,就连天空也在变。
那轮又圆又亮的太阳像被人戳破的纸画,蜷缩成一个黑点,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裂缝。
鬼使神差般,施灵收回了搜寻球,转而挥出一道灵力,撑开了不断变化的裂缝。
“咔嚓——”
裂缝无限放大的瞬间,眼前是死水一样凝滞的白,没有,什么都没有。
耳边嘈杂的叫卖声猝然停滞,还有那些神色匆忙的行人,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像是把她隔绝在外。
施灵步步后退,红润的脸颊失去大半边血色,嘴唇不停颤动着。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墙壁,不是柱子,而是一个人。
一个站着的人,冰凉的体温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冷得彻骨。
施灵缓缓转身。
却见秦九渊就站在身后。
第64章 破碎
施灵不知自己是如何收好灵力, 眼角的泪又是如何流下的,只知道视线的模糊的瞬间——
秦九渊身后的白光在慢慢消散,直到露出原本的模样, 她才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的一切, 都是他亲手编造的美梦,真的只是一场梦。
随着光线的猝然昏暗, 秦九渊背后的景物也在变换,那些苍翠的树木全都化作灰黑色的枯木, 就连脚下的草地枯萎殆尽。
“阿灵,我——”
“你别过来。”施灵声音骤然尖锐,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周围的变化,只觉魔气顺着经脉肆意流窜。
这里不是凡界, 更不是灵界。
而是魔界。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逃出去, 反倒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恰在此时, 一道风吹散了四周的迷雾,藏在这层薄纱之后的黑影都露出了真面目。
是魔族统领,还有成百上千的高阶魔族, 似子啊等着看一场笑话。
“尊上,玄天山那边已经收手了,请您重返魔界。”
不知是谁先出了声,划破了这片死寂。
而她昔日病骨支离的夫君, 立于众魔之前,抬起一双血眸,声音从未有过的冷傲,
“没有本尊的命令,尔敢踏入此地?”
施灵被这声震得久久不能回神, 掌心的那道魔印似感应到什么,开始慢慢发烫。
身后的统领也在瑟瑟发抖,“我们……还以为尊上在禁地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才匆忙赶来,不知……”
后面那句有意无意提到了她。
施灵握住霜月剑的手豁然松开,“当啷”的落地声让众魔族抖了抖。
“所以这都是些什么?”施灵只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杀我一个小小修士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秦九渊幽幽转身,那双血眸在一点点变亮,在黑夜中格外瞩目,他慢慢走向了她。
施灵只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粘稠,犹如无数触手在朝她靠近,在触碰到皮肉的瞬间又悄然收回。
她心沉到了谷底,死亡的气息席卷到全身,鬼使神差般,她没有挪动分毫。
秦九渊没有杀她,反而吻住她颤抖的眼睫,眸中隐隐含着病态红光。
“都说了,外面没什么好玩的。”
带着痴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夫人已经…腻了我了……可我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夫人了。”
这声飘入冷风中,无人回应,亦不敢回应。秦九渊低声喃喃着,“回家,我们回家。”
“滚!”施灵不知从哪里伸出的勇气,即便心底那股恐惧都要溢出胸膛,还是猛地推开他。
“秦九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施灵抽吸着一口凉气,将那些生理性的恐惧强行压下,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连连的发问让秦九渊顿住了脚步,他害怕到了极点,那处埋藏在深处的杀意倾泻而出,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我,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他只觉喉间痛如刀割,还是吐出了最后一句。
“是你最讨厌的人。”
施灵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明明眼前这么多魔族都看着她,今日必死无疑,可她就是莫名生出一股怒意——
以往的画面在顷刻间浮现。
这段时间,无论是清兰村还是不老镇,不止一次出现了诡异之处,还有那几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全都是他的手笔。
不止这些,还有他突然在魔界找到她,骗她说龙傲天不久会来,不过是为博取她的信任罢了。
甚至灵剑宗少主,都极有可能死于他手,如今她也很可能成为他剑下亡魂。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对他动了真心。
而他却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故作柔弱,看着她为他拼命,定是觉得可笑又弱小。
施灵只觉喉间一阵腥甜,活生生将这口血咽下,再次抬起头时,那眼底满是恨意。
“骗我很好玩吧。”
秦九渊朝她伸手,心口的绞痛却在一点点攀升,快到抵达转痛术的临界点。
他额角青筋疯狂抽动,垂下血眸,尽量不然这副模样吓到她。
“夫人,还记得你越过魔湖,到达珈蓝领地后,有人给你下了一记毒药吗?”
“我编织这场幻境,都是为了缓解束魂术的疼痛,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会帮你实现。”
至于转痛术,如今实在不能告诉她,这种疼痛她的身体如何能受地住?
他深深吐出一口寒气,低声安慰,“今日,今日我们就去凡界,如何?”
这声刚落,施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决绝地用灵力斩断与霜月剑的联系,不管他喷出一口热血。
转身踩上毒剑,朝着不远处的山脉扬长而去。
“噗!”秦九渊只觉视野中唯一的光亮消失殆尽,连带着契约的反噬,半跪在地上。
“尊上!”
身后几位魔族统领也不管那禁制,全都涌了上来,却被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阻挡开来。
阴冷的男声幽幽响起,仅是一息便勒得众魔窒息,“这一次是谁先要来的?想要这魔尊之位,本尊随时奉陪。”
“但要是有人敢打她的注意,本尊不建议你们现在就下地狱。”
这声未落,立马就有几个统领不自觉往后挪步,一道极红的魔气洞穿了胸膛,烧焦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饶命啊,尊上真的不是我,咱们只是奉命行事,绝无谋逆之心呐!”
“聒噪。”
“啊啊啊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林中盘旋回荡,魔气浓厚地直达天际,顷刻间上千名魔族,未受伤的只余下百人。
秦九渊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捡起地上的霜月剑,细细摩挲着。
似能窥探到她残留的一丝温暖。
他捂住胸膛那处从未停歇的痛,一股懊恼涌上心头,嘴角扯出笑意。
“阿灵,是你让本尊知冷暖,流泪动情,怎能说不要,便可以随意抛弃呢?”
这话没有半分怨气,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沙沙沙——”
淅淅沥沥的血雨从天而降,杀戮过后,他本该觉得畅快无穷,如今却只剩下空洞,还有无尽的悲痛。
这并不能给他快乐,唯有她给予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都是幸福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爱。
秦九渊闭了闭双目,执起霜月剑,任凭寒气钻入眉心。
“趁着本尊还不想杀人,都走吧。”
“谢……谢过尊上!”
待周围恢复宁静,他低头望向冷白的掌心,那处魔印还在灼灼发亮,如今是与她唯一的羁绊。
“阿灵,等我。”
秦九渊循着气息找过去时,并未先到人影,反而误入了一片迷雾。
即便此地与沙漠都是禁地,但出没的猛兽少了不少。但飘散在空气中的毒气对魔族有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坑,无法生还。
放在以往他大可在山间释放魔气,不出片刻便能找到她。
可这双眼无法视察到太多东西,导致无法辨别探查到了究竟是她,还是别的东西,只能凭着微弱的光线辨路。
“阿灵,你在哪?”
“不管如何,再见我一面可好?”秦九渊一个失神,只觉天旋地转,剧烈的钝痛席卷全身,他无心动用魔气稳住身形——
任由自己摔下了山崖,咚隆不停砸脑内,仿佛只有这样,他便能在眩晕之际看到她的身影。
“不要……不要离开我。”
……
施灵找到一处山洞时,天已经黑了。
也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命该如此。此处的毒气于她身体无害,反而能助长着她的毒体。
不过片刻,修为隐约有突破的迹象。
可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此地寒气足以杀死筑基期修士,要不是她有灵火伴身,早该被冻成冰块了。
“嘶……好冷,好冷。”
施灵捂着耳朵,蜷缩成小小一团,尽量让那股灵火流窜到四肢百骸。
冷寂在四周蔓延开来,思绪混乱之际,许多画面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这段时日,秦九渊总在她深夜归来时,暖好了床铺,就连每日要穿的鞋袜,他都要暖上一暖。
她就是这些在一点一滴中彻底沦陷的。
可细细相连,每次提到村民们的异样,他都找各种借口搪塞,亦或者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为何……为何我现在才想到?”施灵嘴唇不停颤动着,不知是在愤怒,还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想哭,却发现泪早就流干了。
或许从她穿书的那一刻,就注定如一颗旗子般,卷入这场竞技之中。不是被龙傲天利用,就是被大反派蒙蔽双眼。
回想原书对魔尊的那些描述,施灵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很快被满腔的愤怒所掩盖。
蚂蚁自知斗不过大象,尚且还有斗志。
她只不过是被一个卑劣之人骗了感情,便要死要活,放弃生命了?
似幡然醒悟,施灵忍着浑身的冰寒,一点点将毒气注入经脉,转化为灵力。
“既然逃避主线剧情没有用,那我便……加入其中。”
说完这句,她只觉思路一下就打开了。这一路走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先是敖倩儿认清了龙傲天的真面目,后来冷凝两姐妹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再之后,眉姝也帮她逃出了魔门——
这桩桩件件,都说明剧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施灵只觉心底莫名燃起了火,就连冻结的手指都不痛了。要是让那凡界医女提前知道龙傲天的所作所为,是否能多一份胜算?
她心头微动,正打算拿出纳戒,问问冷凝此地该如何出去。
耳边却响起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施灵抬头望去,那走来的人影身形高大,浑身是血和淤泥,与往日的素净清冷截然不同,倒像个失魂落魄的疯子。
一双蓄满泪水的血眸正直直望向她。
第65章 医女
施灵吸了吸鼻子, 望着掌心消散的灵力,不自觉落寞起来。
没想到动用了屏蔽气息的术法,还是被他闯了进来。如今他这副模样, 倒是狼狈至极。
定又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 她也不愿过多纠缠,只好站起身朝着洞门口走去。
却听到背后的男声幽然响起, “阿灵,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
“当时我实在害怕,害怕你得知我的身份后,会更加想要离开我。”
施灵沉着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更加平静, 也停下了脚步,“魔尊大人不必如此。”
“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修士, 即便拼尽全力, 也不如你动动手指头,死得更痛快。”
“不是这样。”秦九渊朝前踏出半步,余光瞥见那半截裸露的白骨, 又默默收回。
如今阿灵这个状态,说再多也是无用,倒不如问问她如今有何想法。
“你要去哪?”
“我随时都可以送你到凡界。”不等她拒绝,他又急忙出声, “这是补偿。”
湿冷的气息压得眼皮沉重,施灵听到这些言语,顿觉他
她忍着满腔的恶心,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要找谁, 什么时候可以到。”
秦九渊压抑着狂喜,血眸缓缓恢复成黑色,镇定心神道:“半日便可到达。”
言罢,他也毫不避讳地动用魔气,霜月剑应声浮现到两人跟前,蕴含的力量刮得周遭树木颤动。
施灵摸索着冰凉的双臂,冷冷道,“御剑还不够,用最快的方式。”
秦九渊拿剑的手微微僵持,眉心印记燃起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竟是黑凤。
施灵正要开口,却见它围着天空盘旋几周后,变幻成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从外观来看并无异样。
“目前还在主城的魔兽唯有这一只。”秦九渊眼见她踏上马车,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旁。
“嗯。”施灵冷冷应了声,只听得一声撕裂马鸣声,底下的景色如模糊的光影般簌簌倒流。
秦九渊又是一个抬手,面前凭空出现一道深黑色的门,洞入的瞬间天光大亮,新鲜空气如海水般涌来。
“呜——”黑凤发出一阵尖叫,从山顶上顺势滑落,巨大的俯冲使得车内剧烈颠簸。
施灵掐诀稳住身形,可黑凤离开魔界,无法吸收魔气,难免有些难以适应。
任凭她死死扣住车框,还是不能控制好方向,干脆以指为剑,捅破了车顶。
“砰!”施灵顺势飞出了车外,一个颠簸往下坠落,最终撞到了树干上。
“嘶。”她揉了揉发红的脚裸,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幸好有灵力做缓冲,并无大碍。
秦九渊正要过来扶,却被她格挡在外,“别过来!”
触及她锐利的目光,他又默默退回来,眼底的心疼怎么也盖不住,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不由垂下眼睫。
上一世龙傲天也是来到此地,只是身受重伤,不知为何竟突然其来地好了。
倘若他真的保留了实力,阿灵遇到他难免 不会处于劣势。
祈云村离凡界边界不远,晚风吹来时,连带着呼吸都通畅了不少。
施灵用灵力在四周探查,既无半分异动,也没有一丝多余的魔气,总算放下心来。
望着远处零零散散的村落,她心头微动,不自觉放下一口气来,“呼……”
但很快背后的视线像是快洞穿她的背后,让人无法忽视,她转头却见秦九渊还站在原地。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衣物干得差不多了,就连满身的魔气也消失殆尽,显然一凡人模样。
她还是忍不住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秦九渊眸光微敛,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竟真的转身走了。
直到这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消失,她才真的放下心来,虽不知为何如此干脆,但总比方才那样好。
秦九渊是沿着河岸走的,一路上水流极其平稳,唯有一处如天然凹陷般塌了下来,不免冷笑。
“没想到本尊费劲心思,倒不如天机一算。”
原来龙傲天上一世坠落凡界后没死,不是因为他动用了多么逆天的术法,而是这河岸底下有一处灵穴。
此灵穴能化解人身上的魔气,还有快速愈合伤口,对濒死之人确有奇效。
至于阿灵,如今暂且只能用转痛术来感知她的身体情况了。
他抬手使出一道魔气,将那一点点灵力吸食殆尽。
……
施灵抵达医馆时,周围只剩下最前面的小院还亮着灯,远远望去,似有道模糊的人影还晃动。
眼见着那人踏出门槛,往这边走来,她灵机一动往前“噗通”一声倒下,皱眉捂住膝盖。
“这是怎么了?”温和的女声自头顶缓缓落下,“乐童还不快扶人起来?”
施灵抬头望去,差点连疼痛都忘记伪装,只因眼前之人的两个瞳孔各不相同,一个是正常的黑褐色——
而另一个竟是冰蓝色。为何书中尚未提及?
愣神之际,宋荷早就弯腰查看完她脚裸处的伤,“嗯……是从高处坠落的擦伤。”
施灵背后发毛,仍皱着眉道,“嘶,对对对就是这里痛,神医可否帮我看看。”
宋荷眉眼弯弯,对身旁的药童道:“飞鱼草,再去些带寒气的泉水,要快。”
不一会,她将那些草放入碗中,又用木棍搅拌,碾碎,直到化作墨绿的汁水,才敷到那通红的脚踝上。
“这是……”施灵本咬牙想忍受着药物刺激,没想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凉感灌入皮肉。
不过片刻,伤口连带着那股灼伤感全都消失了,一点细小的疤痕都未留下。
“好了,今晚不要碰水,这药效能维持到明日,还有什么伤大可来找我。”苏荷边说,边捣鼓着碗中药汁。
“我名苏荷,唤我苏大夫便可,神医二字自是不敢当。”
施灵先是一愣,但眼见她要走远,还是忍不住低叹一声。
“哎不瞒你说,我早就无处可去。”她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沙哑,“小女子施灵,可否留宿一晚?”
“大夫,此人虽是个女子,但这般晚了还要过来问诊,实在是可疑。”
小药童又细声说了句,“这村里谁不知道您晚上早就离开了医馆呀,今日恰好多耽搁了片刻。”
“够了。”苏荷打断了他,“医者仁心,这位姑娘都摔在我眼前了,我又岂能不救?”
“小厢房尚且还空着,若姑娘不嫌弃,我稍微收拾一下,勉强可以容纳一人。”
施灵虽有些心虚,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好沉默着点头。
宋荷搀扶着她,刚走到厢房门口,便被缝隙里散出的草药味扑了个满怀,细细嗅来,中间还有一股味道十分熟悉。
“大夫,这房里装这么多花好香啊。”
苏荷脸色微变,有意无意投来一道斟酌的目光,还是说出了口,“这是魔界几近灭迹的梦魇花,这些不过是些残渣罢了。”
施灵指节蜷缩着,不由想到了那个送花的夜晚,秦九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如今想来,何其讽刺?
“施姑娘,你根骨不凡呐。”施灵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震得连连后退,差点就撞上了背后的桌椅。
苏荷的语气她猜不明白,但细细听来,总觉得有几分急切。
“宋大夫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凡人,碰巧路过此地罢了。”
苏荷却不恼,“我行医这么多年,未尝没碰到过修士,只要是吸收灵气的人,体质都会变得轻盈,就连这筋脉都强健了不少。”
施灵一听这话,总算记起来怎么回事了。
根据原剧情,苏荷的娘亲身中剧毒,不是凡间俗物能够治疗,而她又并非修仙之人,自然不能进宗门寻药。
这或许也是之后她帮助龙傲天的原因之一。只可惜他到后面也没兑现承诺,带药来救她母亲。
“苏大夫,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名为断灵散的毒药,中者全身溃烂,虽是慢性,但夜不能寐。”
苏荷立马警惕性起来,“你到底是谁?!”
“我有此毒的解药。”施灵上前一步,“正好可以送你当做诊金。”
苏荷虽眼神一刻都不离开那药瓶,但还是道,“我的诊金还没贵,说吧,有什么条件。”
施灵用灵力托住那瓷瓶,使其悬至半空,“两日后,会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沿着小溪,飘到你院后。”
“此人只有你能救,可你若救他,整个祈云村将面临灭顶之灾。”
苏荷脸色微变,“这不可能,先不说有如此神通的人怎么这么容易受重伤。”
“但论只有我能救他这点,想想都觉得荒谬至极。”
施灵虽然很想鼓掌赞同,但原书就是这么设定的,这么大的bug都没逆转,谁知道呢。
“这样,宋大夫不妨与我打个赌。”
“若我帮你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我们就一同对抗此人。可若我输了嘛……”
“就呆在此地,帮我试药十年,如何?”
苏荷却抢先道,“若我没猜错,你是修仙界百年难遇的天生毒体——”
“凡界这点细小草药,于你而言,不会深入到皮肉之中,反而能够滋养体质。”
“如何?”
施灵愣住了,十年?!
到时候龙傲天统一三界后,黄花菜都凉了吧。
第66章 察觉
宋荷见她不语, 当是她随便胡诌,“凡界灵力稀少,你可以在此地养伤, 但要再说些莫须有的事情。”
“我答应你。”施灵答得斩钉截铁, “不仅如此,这枚丹药解毒丹我提前给你。”
还未等她拒绝, 她抬手将那瓷瓶甩入她手中,“倒也不是害人, 只不过让他的伤口愈合慢一些罢了,到时候你一看便知。”
宋荷站在原地,似思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施姑娘执意如此, 况且于我也没什么坏处,那就请吧。”
施灵跟着那药童来到厢房, 一面观察后面的药院子, 里面竟有这么多草药都来自魔界,只可惜没有灵界草药。
不然宋荷她娘亲的病早该治好了,如今这事只能静观其变。
翌日清晨, 施灵思来想去,这样留在医馆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先找一处宅子安顿下来。
谁知刚踏出门槛半步,就迎面碰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鼻而来,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施灵抬头看了眼,仅存的那点好心情全都烟消云散,被秦九渊一手挽住。
“你要去哪?”
她甩开他的手,踩了踩发软的腿, 默不作声地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祈云村靠着湖岸,盛产河鲜,不一会儿小二就端了一碗鲜香鱼汤面,那股香味引得路边行人驻足。
“这汤看着就香,老板怎么卖啊?我也来一碗。”
那老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指着施灵,“是这姑娘自己带的鱼,咱们只负责做。”
那年轻男子到她的一瞬,似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支支吾吾问,“姑娘,这……这鱼在何处抓的,我我从小就爱吃鱼,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
施灵觉得有趣,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冷冽的男声打断,“这灵纹鱼,只有用修仙界的灵饵才能捉到。”
秦九渊言罢,挥了一些放他手中。
那人捧着那点鱼饵跟烫手的芋头似的,半天才拿稳,差点没跪在地上,“多谢仙人赠物,愿两位和和美美,早日飞升成仙!”
嘹亮的声音几近波及周遭的商贩,正要过来看热闹。施灵面也吃不下了,直冲冲朝着不远处的租房店走去。
又在半路猝然止步,“秦九渊,这种小地方还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跟着我倒不如好好管理魔界,省得又来扰乱修仙界。”
本以为这番话会激得他仓促离去,亦或者发怒,不想他仍像个木偶一样跟在她身后,只淡淡应了句。
“好的,阿灵。”
施灵愣了愣,等了半天也没个下文。再次回想原书中对魔尊的描述,瞬间就觉得割裂了。
说好的暴戾诚性,喜怒无常呢?
等到她回神时,租房的老板亲自从门内出来,为她介绍了几户地段不错的房子,离边缘的城门较近。
“要知道每个月放行到锦城的人就那么一百人,毕竟咱们这种小地方本来就匮乏,能出去跟那些富贵弟子做些小买卖,那也是极好的。”
听到这话,施灵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祈云村要是还匮乏的话,那整个凡界就没这更富裕的地儿了。
连龙傲天不惜违背宗门规矩,也要夺取此地的灵脉。这里若培育些灵植灵草,打通这条灵脉。
说不定过些年,这里的百姓人人都可修行。
“有没有偏僻一点的位置,我这个人吧……喜静。”
“有的有的!”老板是个热心肠,不仅带着她去现成的几处宅院逛了逛,还送了些当地的吃食。
宅院租好了本该是高兴的,但施灵暂且还不想入住,只因背后那道视线过于强烈,犹如一根针悬在她后心。
秦九渊跟着她一路,中途只在她转身时,与她视线交接了几瞬,但并未上前搭话。
施灵喜欢直来直去,这会只觉如坐针毡,连嘴里的糕点也不香了,那视线仿佛在上面也舔了一遍。
秦九渊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开口的机会。
昨晚处理完河岸的事,他就循着魔印的气息,找到了一处医馆。
此地他虽然不认得,但里面散发的气息他上一世还有点印象,是一个凡界的医女。
龙傲天攻入魔界后,此女还曾顶着两界的威压,也要跑到山巅上求他,想让他出手救她母亲——
最后却被拒绝了。
他当时只觉此人不自量力,如今阿灵竟找到了她。
一时间秦九渊的脑海浮现许多信息,细细想来,阿灵自从大婚开始,性情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但凡遇到与龙傲天有关的女子,一改从前的敌意,竟能让她们主动帮她,一切都来得如此恰巧。
像是……像是她提前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点,秦九渊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快跳的刹那,一个惊天的想法崩了出来——
眼前这个施灵并非上一世那人,而是一个新的,甚至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想当年绝域中也有许多空间裂缝,亦冒出了许多他至今无法理解的东西,或许……阿灵也是如此。
“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施灵掐紧了指节,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后匆匆一瞥,却撞上了他弯起的眉眼。
笑得跟条狗一样,那眼神黏糊糊的,除了觊觎以外,还掺杂着几分道不明的……快意?
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
她心底暗骂了一声,不由加快了返程的步伐,夕阳西下,背后的影子在眼前的拖得老长,倒像她踩着他的头走。
施灵正要转头时,对面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连带着地面都在颤动。
“让开快让开!”
“哒哒哒。”她刚回神,那拖车的马是修仙界的灵兽,眨眼已至跟前。
施灵一个眼疾手快,转身到了路边,只是脚上的伤不小心被折闪,她只好靠在木柱上稳住身形。
谁知马车的人“嗐”了声,立马喊了句,“停车!”
周边行人顿时脸色大变,纷纷垂着头,也不敢多走半步。
施灵觉得奇怪,心里只想着回去还要跟宋荷商议要事,几个人影闪到她跟前挡住去路。
是几个筑基期修士。
“你们这是何意?”
“撞了咱们公子的马车,竟然想逃走,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施灵简直是气笑了,“那你们家公子就是瞎了狗眼,分明就是你们撞人博乐,还在这颠倒黑白。”
“哼,一个瘸子也敢在这里叫板。”马车上走下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瞧着年纪不大,可那周身的金银首饰挂满了整个脖子,走路都跟着颠簸。
周围百姓眼底的惊恐怎么也盖不住,纷纷避让,低低叫了声,“万公子金安。”
施灵这会知道他是谁了,那房租老板说了,但凡想越过通往锦城这扇门,都要经过万家人的同意。
至于负责管理此地的人,自然就是眼前这位万小公子。万家老爷老来得子,自是十分宝贝这个儿子。
“怎么,被老子这副模样给吓傻了吧,不如你去我府上做个粗使丫鬟,这撞车的钱就不要你赔了。”
“想讹我钱,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施灵胸口剧烈起伏,本来近日的事就已经够多了,还来个碰瓷的。
正好一块来教训。
施灵正要施法,背后涌来一道熟悉的气息,稳住了她的手,“别动。”
“这灵兽身上有玄天山的气息,怕是会查到这里来,不若交给我来处理。”
施灵皱着眉头嗅了嗅,什么玄天山的气息,他是狗鼻子吗?她怎么闻不到?
出神之际,秦九渊已挡在她身前,阴沉的眼神蔑视了万宝一番,冷冷道,“我到记得魔界有种凶兽其貌让众魔退避三尺,你知道为何?”
“我怎么知道?”
“因为过于丑陋。”他神情戏谑,可声音极轻,“你就长得像那魔物。”
万宝掏了掏耳,眯着眼又道,“你个小白脸叽叽歪歪说些什么呢?”
此言一出,不少百姓掩面笑着,看得他彻底怒了,“他说什么啊?”
“少少少爷,他说你……”其中一个修士话堵喉间,落到他狰狞的面容上,又急急止住。
“有屁快放!不然回去我让我爹断你灵脉,这辈子就当个不能修行的废物。”
“你丑。”
“你敢骂老子丑?!”
那修士急得脸都红了,“不是我不是我,是他。”
万宝顺着他看了眼秦九渊,又猛地转回来。
“老子还不是聋子,刚才就是你骂的。”他又随意指了个修士,“你来说说,我说得可对?”
那修士瞥了眼同伴,视死如归般点了点头,“少爷说得都对。”
这会万宝算是听懂了,小幅度点着头,朝着四周直直指了一圈。
“好好好,你们都给我等着!”
这会还在笑的众人立马噤声,眼见那肥胖的身躯挤进了马车,却被一道措不及防的光亮拍到了屁股——
只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哎呦”声,万宝一下就锁定了人群中的秦九渊,指着鼻子骂。
“你个不长眼的贱奴,敢砸老子的马?!”
空气一刹那的凝滞,就连施灵都屏住了呼吸。望着不远处秦九渊微微晃动,那表情分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说谁是贱奴?”
第67章 藏匿
周围的百姓也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纷纷退避三尺,目光飘忽地盯着两人背影。
施灵等了片刻,本以为没了下文, 却在下一瞬听到秦九渊的嗤笑。
“我倒要看看, 你能耐本尊何?”
施灵能感受到渐渐震动的地面,在一点点朝着那万宝袭来, 再这样下去会引起附近修士的注意,只好拦在他身前。
“慢着, 我手中这颗留影珠可随时记录你们欺压百姓之事,若是我将此珠交给司管局——”
“损坏了万家在朝廷中的名声,怕是不妥吧。”
万宝一听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挥着, “你你这妖女竟有此物,来人快将她拿下!”
几道人影闪来时, 施灵反手推开秦九渊, 毫无征兆地,只听得清越剑鸣响起,她抽剑转身躲过几道攻击。
抬手连连甩出几道极为凌冽的剑光, 逼得那几个筑基修士后退,瞪大双目望向她。
“你、你是修士?”
施灵笑着摇头,那霜月剑在暖光下灼灼生华,“非也, 不过对付你们几个足以。”
这话彻底激怒了修士,又是几番争斗下来,莫说伤到施灵了,就连她衣角都未碰到,还摔了几个跟头。
“少少爷, 这女人邪门得狠,咱们要不……要不还是撤吧。”
“要你们几个何用?!”万宝正要转头瞪施灵,看到她手中那颗珠子时,登时噎住了,“罢了,先随本少爷回府,到时候爹爹自会教训她。”
施灵环腰而立,尾音不觉上扬,“哟,这是被我打得哭爹喊娘了。”
虽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没计算方才之事,毕竟她手中这颗留影珠是假的,再有也没必要为这种人暴露身份。
神游之际,秦九渊竟扶起将那些被马车撞倒的桌椅和残破之物,伴着和煦的昏光,他冷峻的侧颜也染上一丝暖意。
“你这小伙不仅长得俊俏,还心底善良,老身在此谢过了。”大娘撑腰站起,笑眯眯的。
“是啊,方才要不是没有你们二人,咱们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刁难。”
秦九渊微微勾唇,“不必,要谢……便谢我夫人吧,我今日所言所行,都是她言传身教。”
“哎呀怪不得,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施灵呼吸滞住,“谁是你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秦九渊不等她反驳,扯着她袖角匆匆离开了人群。
一路走到回医馆的小径,施灵扯着那袖袍用力一甩,“秦九渊,你放开我。”
一时间风停息止,就连周遭纷飞的竹叶也悬浮在空中,似是受到灵力影响。
施灵停下来,自然望向了眼前之人。
方才他所行之事,实在是有为他平日的行事风格。她认识的秦九渊,可不是为了做做样子,就假意帮助凡人的人。
身为灵剑宗时他都没这样亲力亲为,更别说原书中对他的描述,没杀人那个骂他的万宝,已经是荒谬了。
不止如此,还有那些女配,原书把她们描述得一个个像被洗脑了般,无论怎样都对龙傲天求而不得。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会不会……原书对秦九渊的描述,也有点偏差。
施灵立马摇头,心想还没在他面前吃够亏呢,说不定又是骗她的手段罢了。
秦九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为何动用霜月剑。”
“我身上的法器都没有掩盖气息,只好借你的剑一用,若使出灵力惊动了万家,怕是不好混弄过去。”
施灵习惯性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并未注意到身旁之人的异样。
直到秦九渊幽然开口,散出的寒气浸入了皮肉,“阿灵,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此剑与我感知相连。”他语调温柔,眼底满是浓郁的痴缠,“你刚才握住的,是我的心跳……”
“你感受到了吗?”
“它在为你跳动。”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时,施灵恰巧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看似隐忍退避,实则蓄势待发。
施灵像被他滚烫的言语灼伤,下意识将剑甩出去。
可她的手吸在了上面,即便动用灵力也无法丢弃,带着几分急切,“怎么,怎么拔不下来?”
秦九渊却笑了,“看来它也舍不得,本命剑羁绊越深,越不会轻易离开。”
他转正偏颇的视线,与她对视,“一旦认定一人,就算是三界八荒,天涯海角,也有办法来到他的身边。”
“不过是些荒唐之词。”施灵语气骤冷,“我劝你赶紧解开。”
秦九渊知道不能得寸进尺,立马施法收回了剑,归位的刹那他又道:
“我知道龙傲天会来,你找那医女,想必也是为了拖住他吧。”
“你不想他好过,我又何尝不是?我倒是知道一种能隐匿气息的术法,即便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也无法探查。”
“不如你我联手,胜算岂不是大了几分。”
施灵背对他的脚步顿住,一瞬间呼吸都慢了下来。
如今她确实为气息的事情发愁,毕竟龙傲天就算深受重伤,也有逆天法器探查四周。
若不使用厉害的术法藏匿,时间一长必定暴露。再者……跟秦九渊耗下去不是办法。
这种显然就算没被人关心过,所以才对她有几分兴趣,若这时间一长,也就腻了。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离我远点。”
……
两日光阴飞逝,很快来到了与宋荷约定好的这一日。
施灵望着窗外的雨,抿口热茶,又站起身来,“时辰差不多到了,宋姑娘,请吧。”
宋荷望着瓢泼大雨,突然笑了,“想到施姑娘像个半仙似的,竟如此笃定那人已经出现,我便心中欢喜。”
施灵知道她说的试药之事,也笑了,“是是是,我就跟在你身后,定不会跑了。”
宋荷话是这般说,医药箱早就准备好了,打了把伞逐渐融入茫茫大雨中。
直到她气息全无,施灵淡淡道了声,“出来吧,从现在起,你凡事都要听我的,不要多言。”
秦九渊面对这样的命令,没有半分恼意,反而朝她伏小做低似的拱手。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见他手指拨弄半空,一道紫色灵光覆盖了两人周身,顷刻间将雨声和凉风隔绝了,变得安静无比。
施灵霎时觉得与他贴得太近,刚朝前踏出半步,身后的人却急急出声。
“别动,此法不宜与施法者离得太远。”
“是么?”施灵偏不信邪,朝前多走了几步,果然雨水又霎时拍打在伞上,就连那结界也将她隔绝在外。
她施法对着方才站着的位置施法,那灵力化作利剑,猛地穿了过去。
施灵垂下眼睫,果然如他所说,无声无息,乃是藏匿的至宝术法。
她正要问他究竟是什么术法,不远处却传来一道男子沙哑的呼救声,断断续续。
“姑娘……咳咳咳,救救我。”
“我我……咳咳咳!”
施灵心头微颤,还没反应就被秦九渊拉了回来,“他来了。”
雨下得实在是太大,宋荷听到这声呼救时,差点以为是闹鬼了。
直到看到那团蠕动的湿泥,发出人类濒死时的怪叫,她才放心靠近。
小溪的对岸,雨水正逐渐洗刷掉那人身上的泥,露出原本的某样。
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身上的白袍染成泥浆色,依稀能辩驳得出相貌不凡,手中死死捂住一把紫色的长剑。
宋荷瞳孔微缩,又跨过河道凑近身去,“那个……我正好懂些医术,遇到我算是你走运了。”
“我。”龙傲天还没多说半句,便昏过去了。
宋荷在处理伤口,施灵两人则在屋外静静等着,良久的缄默后,秦九渊声音低低响起。
“阿灵为何不趁机杀了他?”
施灵朝他偏头,“魔尊大人实力如此强悍,为何不直接杀他?”
一时间雨声竟在寂寥中格外大了起来,她心中不免琢磨着,看来这大魔头也在男主手中吃过不少亏。
即便龙傲天如今身负重伤,也自有天道为他博出一条生机,简直就是行走的挂王。
要想杀他,不是几招术法能使得的。
终究还是得找出他真正的破绽,还有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
另一边,宋荷刚把药瓶子放下,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
“姑娘宅心仁厚,对在下有救命之人,来日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在所不辞。”
龙傲天唇色发白,一双紫黑的眸子半眯着,尽量将那股狠厉藏起来,瞧着十分虚弱、
可他手臂上的魔气极为霸道,仅凭几株随意采摘的草药,就能立马抑制住,着实诡异。
“嗯。”宋荷皱着眉站起来,丢下一句,“那你先躺着吧。”
她边朝屋外走,边反复揉搓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心中猛然浮出一股呕吐感。
看到施灵时,却见她身旁还站着一人,相貌不凡。
“施姑娘,你身后跟着的这位是?”
“不过是我一个同门道友罢了。”施灵随意编了个理由,“我们两人也是奉命行事,你刚才救的那人,不知多少宗门毁于他手。”
她抬起头来,却猝然屏住了呼吸。
龙傲天不知何时,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还看着他们两人。
第68章 灵脉
“宋姑娘, 你在看什么?”
施灵听到这声时,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直到龙傲天的视线重新挪到宋荷身上时, 她才舒出一口气。
“别怕, 我早就在他身上种下了这隐蔽术。”
秦九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嗅着黏腻湿冷的雨腥味, 她只觉他身上的温热更明显了些。
等等,那这屏障是用来干嘛的?
秦九渊似看出她心中所想, 意味深长道:“这屏障是用来挡雨的。”
施灵心有怒火,但此刻不好发作,只好向宋荷使了个眼色,离他远了一点。
宋荷洋装发呆后惊醒, 猛然回神,“公子, 身体可好些了?”
龙傲天肉眼可见地开心, “这草药看着平平无奇,效果竟比那修仙……仙草的效果都好。”
宋荷掩嘴笑道:“莫非……公子是修士?”
“在下不过一介闲散人士,不巧碰到山匪劫持, 落下山崖,这才滚落到此地。”
龙傲天言罢,轻咳了两声,配上他苍白的脸色, 倒真像个虚弱至极的困苦之人。
施灵瞧着他谦谦君子的模样,胃底一阵翻腾,男主还真会装。
宋荷也未多语,之后几日都按时为龙傲天上药那绷带下的伤口早已痊愈,落到他口中却变成了仍需修养。
夜晚, 施灵趁着月色清明,叫上宋荷与秦九渊,一同尾随他到山顶。
“施姑娘,你还真是料事如神,这男人若嘴上说着定会报答我,可身上带的那些灵宝一个都没拿出来。”
迎着微凉的晚风,施灵摩挲着双臂,哈几口热气,“也多亏宋姑娘在药中加了跟踪术,不然咱们哪能这么快得知他的行踪。”
两人嘘寒问暖几句,却见龙傲天站在平整的石台上,指尖燃起的火焰如藤蔓般腾跃而起,烧遍了整个小树林。
“他想干什么?!”
施灵立马拉住宋荷,“等等,如今药效不过,这么过去抓不到他的罪证。”
烈焰倒影在三人瞳孔中,变成一个个面目可憎的凶兽,最终扑向了远方,似在找什么东西。
待龙傲天走远,秦九渊施法将那些草木复原,语气罕见地凝重,“他要找的灵脉不止是凡界这条。”
施灵心头微动,猛地想到原书中一个细节,玄天山掠夺各宗时,其中不乏就有底蕴极其深厚的隐世宗门。
起先她以为靠的是什么强大术法打败他们,如今看来,他玩的是一手釜底抽薪,让修仙界的灵脉为他所用——
耗都能耗死那些不肯出来的修士。
当真是不给别人留一条活路。
宋荷突地喊出一句,“糟了,我草药园子!”
“原来,他想烧毁整片山林,到那时候……”
不止祈云村,就连锦城也会受到牵连。
施灵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马驱动毒术,带着宋荷闪身过去。
红光漫天之际,一个耸动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愣了愣,停下打开储物袋的手。
“呃,到底……到底是谁给本少主下的毒!”
龙傲天怒吼,就连天火也烧得更旺,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方圆千米的树木顷刻间焦灰。
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却始终压在头顶,雨水迟迟不肯降下。
焦黑深处,几道浅色的身影踏月而来,人未到一束极致剑光飞旋而来,刺入他发颤的掌心。
“啊啊啊!”龙傲天痛叫一声,正要拔剑,看清剑面水蓝色的纹路时,猛地僵住。
“霜月剑……秦九渊?”
“不不,你不可能找到这里。”
“看来你眼睛挺好使的,竟还要宋姑娘为你上药?”施灵掌心的毒术忽明忽灭,看着他手臂的伤口重新发烂,总算出了口气。
“现在马上把天火收了,不然这周围哪个宗门找上来,你都别想好过。”
“施灵?你竟还敢出现在本少主面前?”龙傲天一看到她,眼神肉眼可见地犀利,满是不屑。
“都已经耍过你两次了,你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你这样的女人,就算欲擒故纵到这步田地,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看了眼霜月剑,又冷笑道,“差点忘了,你跟他是一伙的。”
施灵正要辩 驳,秦九渊却抢先一步道,“我与夫人之间的事,何时伦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哈哈哈你还把自己当灵剑宗少主呢。”龙傲天表情狰狞得可怖,手中的火为收敛半分,反而越烧越旺。
“不如一把火把你们也烧了,也好成全你们夫妻情深。”
“小心!”
火剑挥出的剑光来得猝不及防,秦九渊反手握紧施灵,连连退却,霜月剑及时飞来抵抗。
施灵调动灵力打入他背部,“此地不宜久战。”
秦九渊眼睛亮了一瞬,轻笑了声,“看来你听到的传闻有假。”
施灵还未听懂这话什么意思,却见他腾至半空,挥袖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华丽的圆弧,数十把金剑从中显现。
“秦九渊,你偷学的本事还是一点都没变。”
龙傲天露出顽劣的笑,“只可惜,还是太弱了。”
秦九渊冷哼声,落掌的刹那金剑凝实成一把巨剑,如泰山般从天而降,凌冽的寒气让地面都结了一层厚冰。
“这是什么剑法,我从未见过。”施灵低声喃喃着,竟能以金化水,再以变成寒冰。
望着被压制的火势,龙傲天嘴角也绷直了,开始从储物袋中掏灵宝,什么千年玄天盾,什么星云斗转鼎。
每一件拿出来都能称得上是镇门之宝了。
施灵又望向高处的秦九渊,他指尖翻转,一道极强的光亮闪过,他掌中的霜月剑竟多出一种暖黄色。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猛然起魔界时,有魔族人曾说,魔尊的剑早就一分为二,平日里各司其职,鲜少会合体。
看来眼前这把,才是他真正完整的本命剑。不知为何,她心砰砰直跳,似与那剑气相连。
秦九渊声音听不出喜怒,“可还有其他法宝?都使出来。”
“好啊,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法宝。”龙傲天脚踏地面,头顶悬着的法宝也跟着晃动。
“砰砰砰。”
剧烈的震动让地面开裂,“咔嚓”几声巨响,地底下的灵光倾泻而出。
“恢复了,我终于恢复了。”龙傲天眼底满是兴奋,“哈哈哈果然是连同修仙界的灵脉,这滋味真是不同凡响。”
“轰隆隆!”
雷声劈闪而来,加快了山脉的崩裂,那些被烧焦的树木坍塌凹陷,纷纷滚入无尽的深渊。
“竟直接吞噬灵源,真是个疯子。”
施灵眉心猛跳,突然记起宋荷还在不远处看着,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去,“宋姑娘,你拿着这张符先走,剩下的交给我们。”
“好。”宋荷手在发抖,却仍定定望向她,“万事小心,我去官府禀报此事,马上疏散百姓。”
秦九渊被浓郁的灵力冲得跌落,手上满是灼烧的痕迹,又缓缓站起身来,只见龙傲天早已飞至半空。
“秦九渊,就算是你,也抵挡不住如此强悍的灵气吧。”
施灵眼见他脸色发白,整个人像尊快破碎的玉瓷,也不能让他就死在这里,快步扶了他一把。
“我们先走。”
秦九渊望着挽住他的那只手,苍白地笑了,“阿灵在关心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事?”施灵满嘴的话闷在胸口,只缓缓呼出一句,“这灵脉或许能找金玉门解决,刚好敖倩儿还在宗内。”
被他一把拉住,“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施灵欲言又止,却见他身上的白袍渐渐染上血色,就连那墨黑的发尾也染上了红。
眉心一点火红色印记猝然显现,显得他这张脸愈发妖异,那血红的竖瞳带着几分凶兽的狠厉。
施灵瞳孔猛震,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是不死之身。
秦九渊松开了她,所行之处开出一朵朵赤红的彼岸花,靡丽至极的香气扑鼻而来。
施灵眼前浮现一道屏障,只觉空间都在扭曲,就连天地似乎也颠倒了,脑袋晕乎乎的。
龙傲天被逼得吐出口血,抹了把嘴角,“你可知,在凡界显露真身,违反了三界法则。”
“本尊违逆得还少吗?”秦九渊眯了眯狭长的眼,“倒是你,哪一件不违背仙门规则?也不见得天道来收了你这孽畜。”
他指尖轻点一片花瓣,散出的红花化作一朵巨大的半透明血莲,对着那灵脉压去,地面竟开始愈合起来。
“可恶。”
龙傲天紧咬着牙,指法快到留下残影,嘴中振振有词,那残余的灵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入了他手中凤凰盏中。
施灵又开始驱动毒术,连带着那血莲,一同将那上升的灵气抑制住,几番剧烈的拉扯下,三道力量崩裂开来。
“砰——”
天旋地转间,施灵本以为自己会被撞飞出去,不想被一道熟悉的魔气稳稳接住,一个冰凉的胸膛挡在她眼前。
一时间心随着漫天的炸裂声飞扬,扩散,直到硝烟散尽。
秦九渊才缓缓抬起了头,声音像在她耳边徘徊缠绕,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入她掌中。
“阿灵,灵脉,我……我夺回来了。”
感受到他心跳停止,施灵急呼出声,“秦九渊!”
第69章 重返
施灵搀扶好秦九渊后, 放眼望去,龙傲天早已不见踪影,看样子是逃了。
“醒醒。”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他仍未做出反应, 应是耗费完力量后昏迷了。
施灵又只好招来霜月剑,一同载着他回到了宋荷的住所。
万万没想到, 龙傲天居然没有走,反而借着满身的伤, 倒在了宋荷面前,“咳咳咳,宋姑娘,刚才我看到好像有两个人打算烧毁后山。”
“听赶过去的修士说, 其中一个叫施灵,你可认得?”
施灵紧掐着衣袖, 强忍着没上去揍人的冲动, 给宋荷递了个眼神。
宋荷嘴角的笑也差点挂不住,“前几日确实有位形迹可疑的姑娘,不过逗留了半日。”
“她可走了?”
说这话时, 她疑惊不定似的,左顾右盼起来。
“被打跑了,不过迟早有一日会卷土重来。”龙傲天眸光微敛,“宋姑娘若不嫌弃, 可否随我回玄天宗,那里灵草仙药无数,你炼药也安心些。”
施灵总算知晓,为何他仍然要缠着宋荷不放,原是想让她炼制出可以对抗魔气的药剂, 还欺骗感情——
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我不过一介凡人,听闻仙门规矩众多,怕是容不得——”
“只要有我在的一日,便不会让你受欺负。”龙傲天边说,竟上前攥住她长袖,那眼神亮得可怕。
“我发誓。”
宋荷偏头,缓过好一会儿,“那便听你的。”
施灵望着眼前这幕,只觉讽刺。原主当年在山崖下救他时,也是这么说的。如果真有雷劫,他怕是死了千万次。
宋荷找了个借口让他先走,转身往屋内收拾东西,背后走入一道身影。
“宋姑娘,若你不愿,大可以推辞。”施灵叹了口气,“此番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不为他所用。”
宋荷却道,“这样的祸患要是不除去,怕是整个凡界都要遭殃,我倒是要谢谢施姑娘,给了我一个去修仙界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雨在屋顶上跳动,像是紧密的战鼓,足以振奋人心。
……
秦九渊是被一阵烈痛惊醒的,四周漆黑一片,身后的床榻柔软得让人昏昏欲睡,却让撕扯感分外清晰。
“邬赫,你真当本尊不知,你暗中催动了转痛术?”
这声刚落,痛意很快钻入了脏腑,就在他准备调动魔气时,突地嗅到一股檀香。
转头望去,神龛上的木佛肃穆,垂眸间尽是慈悲,落到他眼中应当是刺目无比。
不知为何,他却激不起半分杀念,眼前浮现的不再是浮尸万里,而是那张熟悉冷淡的脸庞。
施灵站在那光亮的中间,匆匆瞥来的那一眼尽是厌恶,让他不由闷出口血。
“对不起……阿灵,我不该骗你,不该一开始不跟你商讨去凡间事,不该……不该隐瞒身份。”
大脑空白了许久,直到视线落到洒满袍间的鲜血时,他才幡然回神,仓促地挼搓着上面的斑驳。
却越来越脏。
另一边,施灵归还完灵脉,算是睡了个好觉。
只是宋荷娘亲的伤势不容乐观,便匆匆赶往住处,药味布满了整间屋子,上头还挂着许多祈福的红条。
施灵在门外等着,见她从屋内走出来,凑上前道:“如何了?”
宋荷擦了把脸上的汗珠,放下几碗见底的瓷碗,朝着她重重一拜,“施姑娘,这次真多亏了你!不然我娘早就撑不住了。”
施灵鲜少见她这副模样,连忙稳住她双手,“你我本就约定好了,谈什么谢不谢,况且明日你就要前往玄天山,更应该小心才是。”
宋荷拉着她坐下,两个在溪边饮茶,心情也随之沉寂下来。
“施姑娘,我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施灵眉头微挑。
“你那位同行的道友,他的眼睛有些奇怪。”
施灵心头一紧,怕是发现了秦九渊的身份,“他这人脾气就这样,别理他就是。”
“不是眼神,而是那眼睛畏光。”宋荷又继续补充,“之前我整治过几位常年去雪山的病人,眼疾可严重了,你那同门怕是隐瞒了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施灵顿时沉默了下来。
细细想来,秦九渊自从进入了凡界幻境,眼睛时常泛红,晚上有时候唤了他几声,才找到她在哪。
会不会是施展幻术的后遗症?
宋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里有几味方子,不知对修士效果如何,总归得试试。”
施灵一瞬间僵直,“我……我与他关系不好,谢谢宋姑娘美意。”
“怎会不好?你们定是闹了什么矛盾,我一个旁观之人都瞧出来了,那日他满身的伤,是为了护住你。”
宋荷自觉不好多说,“这方子我先给你,施姑娘想什么时候用就用。”
施灵脑海浮现出一张沾满血污的脸,分明早已无法支撑身体,那双眼仍定定望向她,像是要完成最后的愿望。
她心头不由五谷杂,捻紧裙袍的手越攥越紧,半晌缓缓闭上了双眼。
“好。”
与宋荷道别后,她仔细想了想该如何对付龙傲天。此人不仅天赋异禀,保命的法宝也多到离谱。
要想杀这么一个气运之子,不是凭她一人之力可以撼动的。而他能依仗的,不仅仅是玄天山,还有被他蒙在鼓里的各宗门。
看来得先找出他的那些罪证,才能更好地劝说其他宗门,不得不回一趟修仙界了。
施灵正想着如何才能步入修仙界,身后传来一阵凉风,秦九渊已至她身旁。
“随时可以前往修仙界。”
施灵皱起眉,“你查我?”
“若非如此,阿灵为何不在凡界逍遥自在,反倒站在这方寸之地冥思苦想。”
秦九渊言罢,抬手挥出一道漂亮的极光,紧接着光亮自动绘制成传送门,刚打开半边,浓郁的灵力铺天盖地涌来。
施灵自然而然地靠近,想离得更近些。
“慢着。”
“还有什么事?”
“这都是我这些年在魔界存的东西,你拿着防身。”
施灵刚想说她如今的实力,在修仙界还是能行走自如的,谁知掌心突地落了一块重物——
她下意识看去时,心下吸了口凉气。
大大小小有几十个极品纳戒,每个能存纳的东西有一个村落之大,加起来抵得上主城的面积了。
秦九渊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把钥匙,献宝似的呈到她眼前。
“还有你带着此物,便可以自由出入魔界,之前碍于身份……就没拿出来。”
施灵捂住差点被闪瞎的眼,冷笑道:“那还真是苦了魔尊大人,跟着我每天风餐露宿,日子很不好过吧。”
“只要跟着阿灵——”
“秦九渊,你活了这么久,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施灵冷冷打断他,“之前不是说凡事都不要插足吗?”
“难道阿灵忘了,我本就不是人。”秦九渊话锋一转,“是不是东西少了,我我还有——”
“魔宫后还有座山,一直连通到魔界边境,都是留给你的。”
说这话时他垂着眸,分明比她高出一个头,气势却比路边的野草还弱,总觉得怪怪的。
施灵想象了一下那后山有多高,差点没厥过去,半天缓出口气。
搞半天,真正的可怜人是她啊。
她整理了思绪,思来想去,只拿了那一张修仙界各宗势力的图纸,钻入空间门。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的秦九渊跟得极紧,攥住了她的衣袖。
“如今玄天山不同往日,四大宗门的地位也快不保了,你现在改变不了什么。”
“可否再等几天?”
距离契约还有最后几日,也是束魂术最不稳定的时候,倘若出了什么差池,将是万劫不复。
施灵刚转头看他,却被那双突然血红的眼吓到,又怒上心头,“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不懂我。”
“秦九渊,你扪心自问,你跟着我一路,究竟是你自己难以割舍的占有和控制欲,还是出于别的目的。”
她沉下口气,“我不是你随意摆弄的玩具。”
秦九渊脑内混乱起来,竟不受控制地开口,喃喃低语,“本尊想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什么,没有一样能逃出我的掌心。”
“包括你,施灵。”
施灵觉得眼前之人陌生起来,怒意更甚,“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能靠抢夺就能解决,你这般逼迫我——”
“从头到尾,就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秦九渊顷刻间清醒,意识到方才做了什么,强压滔天的杀意,急急朝着施灵走去。
“啪!”一记脆响在寂静中分外明显,施灵怔愣过后,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那股颤动的感觉仍残留着。
差点忘了,即便眼前之人如何缠着她,放纵她,骨子里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随时有可能杀了她!
“呼……”
施灵趁机喘息几口空气,掩盖在长袖下的手微微偏转,毒气渐渐在指尖凝结,化作一柄长剑。
秦九渊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脸色,只知道天空都暗淡了几分,阴冷的风在她脚边刮着,让人毛骨悚然。
“你打我?”
第70章 七毒宗
施灵怔愣之际, 秦九渊缓缓抬起了头,苍白的脸颊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分外明显, 像绽出一朵梅花。
“我……”她正要解释刚才的事。
却见他眼睫颤动, 不紧不慢地抚上了那处红痕,眼底是盖不住的兴奋?
秦九渊不是没被人伤过脸, 大多是受的是剑伤,亦或者被某些术法侵蚀到这张皮囊, 却极少有人这么打他的脸。
他不觉恼怒,反而觉得愉悦至极。
自从阿灵揭穿了他的真实身份,无论他做什么,她嘴上说着那些刺耳言语。
实际上只是没把他放在心底, 认为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直到方才,她才终于显露了真实的想法, 愿意告诉他原因。可这也许是一个死结——
他如何能退步, 又如何能在此刻放手?
施灵觉得他反复摸着那处,不像是在发怒,倒像是在回味。果然, 这魔头的脑回路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秦九渊收起了那副模样,挥手扔来一物,“这是魔界特有的幻化兽皮,不如我们先去黑市上打探一下消息。”
施灵思付片刻, 许久没来修仙界了,确实需要确认情况,“白天去倒能免去些麻烦。”
她使出一道灵力,抹去了他脸颊处的巴掌印,那股奇怪的感觉才彻底平息。
这事不如先搁置, 等修仙界的事解决再细聊也不迟。况且,此人她根本也甩不掉。
这般想着,她带着秦九渊来到一处客栈。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客房,屋内简陋,胜在整洁。
施灵刚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正要坐下来休息片刻,却见面前的人影解开腰带,褪去白色外袍。
满身的伤痕再次闯入眼中,殷红色的鲜血透过绷带流了出来,她心头一梗。
“你怎么直接……”
秦九渊偏头,眼底掠过一丝光,“我全身上下,夫人何处没看过?”
施灵一时语塞,也不跟他掰扯这么多,知道若说再多,指不定他语出惊人。
只是转头之时,她视线不经意掠过他那双乌玉般的眼,宋荷的话在耳边响起——
“你那位道友的眼睛,有问题。”
那日只是略微一想,眼下倒可以试探一番。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块极品灵石,对着他打了个照面。
“你看看这灵石有什么问题?”
秦九渊几不可察地皱眉,那漆黑的瞳孔不安震动着,眼尾蔓延开一抹红。
“这极品灵石色泽鲜亮,并无不妥。”
“那……我为何看着它这蓝色有些奇怪?”
秦九渊眉头微动,缄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兴许是受魔界影响,回了修仙界,应当会恢复。”
施灵压下心中的惊骇,这灵石分明是红色属火的。也就是说……他并非不能视物,而是看不到颜色?
可原文中从来没有提及过此事,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她轻咳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包草药,放入他怀中,“每日服用三次,一共七日。”
“你那些伤,我看着就心烦。”
秦九渊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捧着那药视若珍宝,极为缓慢地拆着捆绑的细绳,似要将它原原本本收藏起来。
有了灵力加持,汤药很快熬好了,入腹了瞬间,他尝到一丝凡界草药的味道,不苦不甜,想来是山上随意采的。
秦九渊抱着品尝的态度,饮完了最后一滴赏赐。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纤瘦的身影如绚烂光彩般,印入他灰暗的瞳孔,衬得周围的景色愈发暗沉。
他的眼睛……似乎恢复一点了?
秦九渊有些难以置信,并非是这药效有多神奇,而是阿灵。一股狂喜从心底涌了上来,又隐隐按下。
“多谢夫人。”
施灵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与他对视,淡淡道: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拖后腿。”
秦九渊眸光深深,望着远去的背影,眼底那点痴狂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每寸视线都在轻柔地抚摸着那人影,直到消失。
……
修仙界的黑市与魔界不同,大多是开在偏僻点的山林间,仙盟表面虽明令禁止开设。
可众修士皆知,只要不闹出天大的人命,亦或者在外招摇,基本上不会有人来查。
施灵抵达此地时已是正午,听闻密灵阁居然连续开了五日,平日里神龙不见首尾,这会儿早就挤满了人。
“诸位,好消息自然要好价钱才能买,现在排到的是第五座,乃是咱们阁的大师兄,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起拍价一块极品灵石!”
眼下众宗门本就人人自危,修仙资源更是少了大半,自然不会为了一点不知真假的消息而撞破脑袋。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都摆袖连连退下了,只留几个瞧着富贵的站在原地不动。
“我看金玉门想知道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拦?三块极品。”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弟子,满身金玉引得众人瞩目。
“五块。”施灵又拿出一颗噬元丹,“还有此物也算在其中。”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瞧着气息不凡,难道是魔界之物?”
还未等她说出半句,台上拍卖的修士咻地凑上前,眼珠子快
“这……这噬元丹你是如何得到的?”
施灵:“我师兄曾闯过魔界,前几年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将此物赠与了我,只可惜……”
“只可惜宗门不再,我只能看看还有什么挽救的法子。”
说这话时,她连连咳了几声,竟也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还真是暴殄天物呐。”
那人收好那珠子后,扫了一眼底下的众人,摆了摆手。
“走走走,这没得比,都散了吧。”
施灵步入雅间后,穿过层层法阵,终于来到一个小木屋里。
隔着屏风,一个身形高瘦的老者扶着白须,看不清什么面容,只觉轻飘飘的。
他先是说了一番眼下修仙界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大大小小上千宗门,跑的跑灭的灭,还有些中等宗门苦苦坚守着,可眼下四大宗门,就剩下两个了。
“玄天山那位昨日刚回来,就下了剿灭七毒宗的死令,这再之后嘛,自然就是灵剑宗了。”
施灵又继续问,“那如今这两宗的状况,你可了解多少?”
“说起来前几个月联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是这七毒宗首徒,实在是受不了那等煎熬,竟跳下悬崖死了!”
提起此事,施灵嘴角微微抽动,“你怎知她过的什么日子?”
“哎小友有所不知,还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被灵剑宗封锁了消息。”
施灵重新端坐,“何事?”
老者神秘兮兮道:“那灵剑宗少主竟然不是人族,而是一个强大到非凡的魔族。”
“你是说……施灵死后,他暴露了身份?”
“可不是吗?听弟子描述,当时那场面寂静得很,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之后他整个人状如疯癫,面如厉鬼——”
“然后竟跟着跳下去,似要殉情!”
“当时看呆了不少弟子,就连那玄天山少主,也跟着怔在原地。看那样子,应当也认得那魔族。”
“修士惹得那魔族疯狂至此,也可谓是一段奇闻。”
“不可能……这不可能!”
施灵喃喃着,秦九渊来灵剑宗的目的应当是为了魔丹,怎么可能看到她死了,就跟着跳下去呢。
一定是障眼法,或者没看到魔丹,误以为是她拿的,所以想追上来找她,可结果发现她通往了魔界。
才一手布置了这个局。
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
……
施灵走出房门时,脑海还不断回响那老者说的话,直到一双手在她眼前晃动,她才猛地回神。
“问到想知道的事吗?”
对上秦九渊的脸,她顿觉刺目,与他擦肩而过,“去一趟七毒宗。”
单凭她的力量,根本难以撼动如今的玄天山,唯有借住各方势力才有一线生机。
虽然七毒宗与她有些恩怨,但如今他们也是独木难支,应当有几分把握。
只是当她到达宗门口时,着实与她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本以为这段时日变化不会很大。
没想到刚走入几步,便被一道阵法困住。
“来者何人?”
“施灵是也。”施灵勾了勾唇角,“我与你们掌门有要事相商。”
“师弟,这这这!”
“我前几年见过,确实是她。”说话的弟子瞪大了双目,“你早就不是我们七毒宗的人了,还不快滚。”
“既然不让进,那我只好——”
“放她进来。”
这声透过山风吹来,两弟子脸色微变,无可奈何地让出一条路来。
施灵走到主殿中时,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最前方的宝座上,几根烛火微微晃动,格外诡异。
“真的是你。”
高座上的人影掀起珠帘,伴着嘈杂的碰撞声步步走来,“你不是死了吗?”
施灵知道此人正是七毒宗掌门,韶兰。便也没那么怕,反而朝着她走去,学着原主的腔调。
“我只不过去了一趟魔界,还给掌门带了些好玩的的东西,不如看看。”
“唰——”一道极强的毒气以猝不及防之势飞到眼前,被她快速化解。
“你竟还有脸回来。”
韶兰手执一把黑色长鞭,看向她的眼神愈发阴戾,“你与玄天山勾结,害死同门不够,还毁了我宗百年大计,居心何在?”
施灵声音猛沉,被她这一通话弄得摸不着头脑,“这话什么意思?”
韶兰冷笑一声,随着她轻轻一挥手,数十个人影从暗中闪了出来,纷纷带着七毒宗特有的面具。
施灵顿觉不妙,刚恢复知觉后退半步,腿脚像是被蛛丝缠住,动弹不得。
“我们啊……可都是等着——”
“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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