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司人微言轻,老被拿出来杀鸡儆猴,但这位新掌印情绪还挺稳定,总是带着笑容。

    反正钟鼓司除了敲错音确实也犯不了什么大错,八个秉笔太监这才是大头。

    司礼监这八位秉笔,除了陆修良以外各有兼职,就像严嘉领着御马监,苏雪领着尚膳监和东厂一样,他们各有司职,责任到人,上一次万寿节,御用监的人给圣上递错了杯子,圣上的眼睛就那么一皱,御用监掌印就直接被打断了腿。

    不过犯错归犯错,内府依旧是护着自己人,现在那掌印就住在杨一清隔壁院子,俩人常约着一起下棋。

    这也是苏雪即使身体差成这样也得到场的缘故,他要亲眼盯着萧弘辰,就算真出错了他也死得明白。

    ……

    礼部对这一届内府极为客气,礼部侍郎甚至还拉着苏雪说了说话,苏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侄子塞进国子监还是有用的。

    “你真的行吗?”严嘉扣着苏雪的手臂,“我看你脸色太差了,不然在屋里歇着吧,我帮你看着辽王。”

    快算了吧,苏雪嘴都懒得张,只用表情示意。

    严嘉又啧,“你真跟那辽王睡上了,就这么不放心?”

    这人!

    “我要睡也跟你睡,行了吧?”

    严嘉差点给他甩出去,“你敢!”

    苏雪赶紧扒着他,“我实在想看看。”

    “好吧,”严嘉抬了苏雪一下,“但一有不好受了就早给我信号,我安排了人随时把你拖下去。”

    “……”

    可真是贴心。

    御马监有四卫禁军,地位甚至高于亲军指挥使司,就守在圣上身侧,随时准备应对各种危机,这样大的排场拖他一个太监实在大材小用。

    苏雪努力调整着呼吸,站在一侧看着萧弘辰缓步走到圣上跟前。

    不论哪一世,萧弘辰对待此次冠礼都是极为恭谨的,即使是陆城这样的老狐狸都对他无可挑剔,要知道对待典仪的态度就是对待圣上的态度,他的从容不迫与不卑不亢都是刚刚好让圣上满意的那种。

    现在只要同上一世一模一样就好了。

    一模一样啊,苏雪想到这里就叹了口气。

    真是讽刺,自己攒足了劲想靠这次重生改变命运,但现下竟然只希望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就好了。

    他怎么这么没用啊。

    苏雪看着萧弘辰垂目跪下,对着萧景翰低下了头。

    两代天子相似的侧脸在苏雪的面前轮转,日光耀眼得让他快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或者,都是现实。

    萧景翰拿起御用监为萧弘辰备好的发冠,加于萧弘辰的发上,再用发簪固定好。他低头在萧弘辰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萧弘辰怔了怔,随后露出勉强的微笑。

    苏雪使劲咽了下喉间向上返的腥味,他得撑住了。

    即使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这次也想好好见证这场冠礼,他清楚地知道,这场冠礼之后,萧弘辰将成为真正的辽王,但依旧不会被赐封地,他会进入工部,从一个宗室王爷变成需要上朝务实的侍郎,慢慢取得圣上信任,参与赈灾、主持科考、再到最后掌控朝局带着亲兵谋权篡位。

    真是的,重生这种事就应该交给萧弘辰和萧景翰这样的天之骄子才对。

    除了重复的见证这些大事件以外,苏雪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就像母亲的死一样,他这一世能做到的也就是从恍惚的记住到清醒的记住而已,眼睁睁看着命运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示它可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记忆开始叠加,萧景翰笑着拉起萧弘辰的手,两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萧弘辰在萧景翰的带领下转身面向众臣。

    萧弘辰的眼神坚定,就像他跟自己表明的那样,那件大事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一切都是可以抛弃的,哪怕对普通人来说极为珍贵的真情。

    所以苏雪一点也不担心他出差错,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认真对待这场冠礼,他可是真的把苏雪对他说冠礼的意义记在了心上,但他就是想再确认一次,他这个小人物真的就对历史的进程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苏雪也说不清看到萧弘辰这般重视冠礼自己是欣慰还是后悔,但他还是冲着萧弘辰的方向虔诚地跪了下来,山呼天佑大梁之后匍匐在地。

    只这一低头,汹涌的记忆一下子都冲向了脑海,苏雪紧咬着牙,告诫自己撑住啊撑住,苏雪,御马监的人你是知道的,一个个粗糙大汉,要是被他们拖下去皮都得磨下去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