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记忆如碎裂的镜片一般飞溅四散。
无数声音涌入脑海, 好像千百人同时在耳边低语。
亘古不变的长夜下,一寸寸地面开裂,黑色的泥浆从缝隙间渗出。
将晞仿佛跌入深渊,不断下坠。
声音与记忆如飞鸟般从她身边掠过。
她冷漠地扭头,抓住其中最闪亮的一片。
“——将晞。”
将晞猛然回神。
顷刻间, 回到现实。
她的视野古怪, 不再拘泥于眼前,如果她想,可以看到三百六十度的风景。
就好比现在,她同时看到正面洛尘一那冰冷秩丽的脸。以及水底,他蜷缩的蓝灰色鱼尾。
鳞片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鱼尾有些焦躁地轻轻拍打着玻璃壁。
“咕噜咕噜……”
一串水泡浮上水面。
洛尘一修长的手指按住玻璃壁,纤长的眼睫撩起, 一双眼睛仍然空洞,没有恢复神智。
将晞思考她在干什么。
哦。
她正在看她的鱼。
“喜欢……”
纷杂的声音中,有一股情绪搭到将晞的意识网中。
熟悉的声音挤开其他祈愿, 送到她的识海深处。
“喜欢……”
“将……晞……”
玻璃壁上, 倒映出黑色的一团阴影。
好像一团在空气中缓缓弥散的墨。
灯泡不规则地频闪。
忽明忽暗的光影下。
将晞举起“手” ,掌心随心所动探出无数根黑色触手,穿透玻璃壁,游入水中——
“将晞——”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脑海。
“?”将晞倏地收回黑雾。
“合作者。”将晞语气冷漠。
“我一直感知不到你。”合作者总是四平八稳的声音此刻带上几分急迫。
“发生了什么?”
“你——恢复记忆了?”
将晞言简意赅:“我去了别的时空。然后被游者抓住了,我反坑了祂一把。”
合作者沉默一瞬:“游者。”
“你终究被祂发现了。”
“躯体,也被祂毁了吗?”
“这倒不是。”将晞道:“身体应该是我自己炸毁的。”
“我恢复记忆后, 脆弱的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我的能量。”
“没有身体, 不管你在哪,游者很快就能发现你。”合作者说。
意识间的对话沉默一瞬。
然后,如若水纹荡开一圈圈波澜, 合作者听到一声轻笑。
“为什么不是——”将晞说:“我发现祂?”
——
流星末日时空的特效药在洛尘一身上起了作用。
银白的眼瞳里,混沌一点点褪去,理性意识逐渐回归。
洛尘一目光汇聚的第一刻,看到的是一道黑影。
在如恐怖片气氛的灯光下,静静地站在鱼缸前。
这种阴森的场景,洛尘一却没有感觉到半分恐惧。
他还处于异化状态的敏锐感官嗅到了属于将晞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洛尘一张了张口。
尾巴无意识地摆动,拨动水面,撩起哗啦啦的水声。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完全体的鲛人状态。
刚想将尾巴退化成双腿,洛尘一又想到自己如果现在退化双腿,失去鳞片,将不着寸缕——
一股羞赧的滋味瞬间包裹住他。
赤裸的上半身、裸露的鱼尾,正明晃晃的在黑影地注视下。
无处遁藏。
“……”
“洛尘一。”一道声音突然凭空出现在脑海里。
“将晞?”洛尘一愣住,看着眼前的黑雾凝聚的轮廓,骨节分明的手掌贴到玻璃上。
黑雾抬起手,隔着玻璃,与他相贴。
“将晞——”洛尘一眼眸睁大:“你的身体……”
话说出口,洛尘一思绪回笼,模糊的记忆猛然显露出来。
他清晰的记忆停留在——他为了将晞,主动让自己陷入深度异化。
而异化时,那些混沌的,凭本能的日子,自己都做了什么……
但现在,他的异化褪去,回到百分之六十的状态。
“?”洛尘一脸色微变,从前从未有过深度异变的能力者退化过。
他也并不认为是他意志力坚强而做到了。
再结合眼前将晞的状态。
“……将晞。”洛尘一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味蔓延:“是因为我吗?”
他嗓音干涩,“你——”
“我原本就是你所看到的样子。”将晞平静的声音在他脑海盘旋:“或者说,你也只窥见一角。”
“洛尘一。”将晞沉默一瞬:“我想吃,糖醋排骨。”
其实这话题转移的毫无关联。
洛尘一却立即读出将晞口吻中的落寞。
肌肤好像被羽毛划过,爬来丝丝痒意。
“好。”洛尘一说。
“洛尘一。”将晞现在的思绪跳的很快:“你还记得你对我做过什么吗?”
洛尘一怔住。
深度异化的状态里,他的思维虽然紊乱,但并非没有留有痕迹。
于是他想起自己把将晞拖入水中。
用尾巴勾着她。
还有……
——求偶。
他想起自己,一直在……
“我——”洛尘一耳根烧了起来,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抹上粉红。
可爱。
真可爱。
黑影渐渐贴近鱼缸。
洛尘一:“?”
是错觉?
他恍惚间看到,黑影近的好像穿过了玻璃。
不,不是错觉。
将晞就是穿过了玻璃。
黑雾一进入水便散开,伸出一根又一根触须,如海草般搭在他身上,一寸寸裹上来。
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什么重量,洛尘一却感觉到一股让人浑身颤栗的触感。
诱惑的,带着怜爱的音色从他脑海响起,又好像贴着他耳边,轻轻呢喃。
“洛尘一。”
触手攀上脸颊,又顺着脊骨,慢慢下游:“我同意了。”
洛尘一身体细微颤抖起来,他感到被触碰的肌肤撩起阵阵痒意,那股痒意顺着肌肤钻入四肢百骸。
脑袋晕晕乎乎。
同意……同意的是什么?
他的鱼尾无意识地拍打水面,便被一根触须缠绕住。
水花模糊了玻璃壁,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砰!”
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光影倾斜。
任枝逆着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将晞。”
任枝声音硬邦邦:“还想不想要身体了?”
黑雾的动作顿住。
空气中刚升起的滚烫气息骤然降温。
黑雾从洛尘一身上缓慢剥离,黏腻地带走那让人难以承受的触感。穿过玻璃,从地面重新汇聚成一团将散不散的人形。
任枝扶着门把手,盯着将晞离开卧室,转头瞪了一眼洛尘一。
“砰!”
门重重关闭。
忽闪的灯光彻底陷入黑暗。
洛尘一手掌撑住玻璃壁,半个身子探出水面,急促的呼吸声游荡在安静的卧室,格外清晰。
片刻,任枝去而又返。
“噗!”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她丢在了地上。
“能走了就出来,穿上衣服!”任t枝冷嗤一声。
“天天脑子里就想着不正经的事!”
“不知廉耻。”
“砰!”
门重新闭合。
幽暗的卧室,沉寂半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修长的小腿迈出鱼缸,踩在地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洛尘一蹲下身,提起被粗暴丢在地上的衣服。
宽大的下摆在空中荡啊荡。
洛尘一陷入沉默。
这是一件……睡裙?
第162章
将晞适应新身体的时间很快。
小殊分裂给她的新身体与上一具身体基本没有区别, 江雁蓉的年轻版,除了头发。
刚留长的头发重新变回了短发,扫在耳廓, 微微发痒。
将晞修长的手指捻了捻发尾。
“你一点都不惊讶。”小殊脸色苍白,坐在将晞正对面,欣赏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身体,这是她的作品。
“惊讶什么?”
“我的身份。”
“在流星末日中,我就已经猜出了你的身份。”将晞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当时防止有游者眼线,我没有戳破你。”
小殊眨了眨眼。
“但我好奇的是——”将晞敛下眼睑,声音沉了几分:“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起初将晞以为小殊是游者的眷属。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小殊的态度令人疑惑。
明显的友善姿态,甚至带点讨好。
好像她背后的人特地叮嘱——找到那个人,并且给予她帮助。
再便是小殊的能力。
分裂, 自然并非单纯的分裂分身。
小殊使用的所谓爆炸技能,是细胞快速分裂膨胀的效果。
而能让小殊找到她的,那背后的人,将晞只能想到一人——
“你猜一猜。”小殊说:“是谁?”
将晞新生的眼睫毛翕动,好像破茧而出的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
“——江雁蓉。”
门口,任枝抬头,冷冷地瞥了过来。
她双手抱胸倚在门口,表情冷漠:“本体为什么会把你放出来?”
“她终于准备好去死了吗?”任枝扯了扯唇, 嗓音极其刻薄。
小殊似懂非懂地注视着伫立在门口的任枝,单纯的像个愚蠢的小鹿:“我不知道。”
“活着的。”
两个回答, 对应任枝的两个问题。
任枝眯了眯眼。
“是她本人活着,还是我们尊贵的游者大人?”任枝一字一顿,语气讥诮。
小殊:“……你的语气好怪。”
小殊慢吞吞地问:“你希望谁活着?”
任枝一噎。
空气瞬间凝固。
片刻,任枝睫毛敛下, 嗤笑一声,转头甩上门。
“砰!”
“哒哒……”
带着愤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在躲避吗?”小殊扭头,“还是我说错话了?”
将晞正在穿衣服,一件黑色毛衣从头顶套下去,黑发被静电刺激的炸开。
小殊看不顺眼,抬手替将晞捋了捋。
将晞突然抬头,黑黝黝的眼瞳望向小殊。
“小殊。洛尘一要进来了。”
小殊:“?”
与此同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小殊惊讶地张了张口,“将晞,你会预卜先知吗?”
她小孩子心性,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洛尘一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披着一件明显不符合他身材的外套,外套肩宽太窄,他无法套上,只是披在肩头。
小殊的目光向下,瞄着洛尘一奇怪的穿搭。
好怪。
太怪了。
小殊转头,将晞的目光落在洛尘一的脸上。小殊顺着那目光又盯回洛尘一。
忽然,小殊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审时度势。
“那我……我就先出去了。”
小殊歪了歪头,目光在洛尘一古怪的穿搭上又瞄了几眼,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还体贴地关上门。
“……”
被新奇视线扫来扫去,洛尘一凌厉的下颔线条绷紧,不自在地扯了扯睡裙下摆。
幸好这睡裙不会太短,起码能遮住屁股。
“将晞?”洛尘一紧蹙的眉心微松:“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将晞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洛尘一怔了怔,坐过去。将晞把自己的经历,包括她的身份,与他简单复述了一遍。
洛尘一的表情逐渐变化,呼吸急促了几分,快速消化信息后,眼眸垂落,沉吟。
“我曾听我父母讲过只言片语……”他声音很轻。
“我的父母与江姨曾是队友,一次出任务,回来便有些奇怪。我偷听过他们的对话,他们在争执,情绪激动。只言片语中,我捕捉到他们招惹了某种无法控制的存在。”
“所以,那个存在是你——”洛尘一抿了抿唇,眼瞳有某种情绪荡开,好像石子投入水潭,漾起一层涟漪。
随即,一股巨大的抽离感充斥洛尘一的全身。他见将晞前所抱有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伴随将晞身份的揭示,好像浇了一头冷水,瞬间清醒了。
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洛尘一告诉自己。
“洛尘一。”将晞平静的声音把洛尘一的意识拉了回来。
洛尘一回神,便注意将晞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大腿上。
“你为什么,穿着我的睡衣?”
“……”
洛尘一耳垂瞬间烧红。
好像一点色彩入侵寡淡冷冽的黑白画,瞬间鲜艳生动起来。
他眼睫垂落,手指下意识拽住衣裙。
既感到了强烈的羞赧,同时又可耻的,产生了些异样的感觉。
身上的睡裙是将晞的。
他便也沾染上了将晞的气息。
“轻点。”将晞毫无察觉地说:“别扯坏了。”
“……”洛尘一立即松开。
他脊背挺直,正襟危坐:“没有……我适合穿的衣服。”
这个家里没有男士的服装,睡裙的确是为数不多洛尘一能套上的衣物了。
将晞啊了一声:“等会儿让管子飞给你送过来吧。”
一边说,将晞的身子慢慢向前倾斜,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洛尘一低着眉眼,没有留意,他的思绪总能被将晞轻而易举的扰乱。
踌躇片刻,洛尘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猛然与将晞近在咫尺的鼻尖相碰。
呼吸交缠了瞬。
将晞瞳孔收缩。
洛尘一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身体僵住。
房间静了几秒,微妙的气息自两人中间拉扯。
半晌,将晞突然开口,打破沉静。
“洛尘一。”将晞说:“你的睫毛好长。”
刹那间,洛尘一的记忆被拽回与将晞初识时。
五号公寓楼。
安静的夜晚。
他躺在将晞床下。
手掌摊在她手心,痒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胸口,好像藤蔓一直从掌心攀爬到心脏,紧紧地缠绕束缚。
洛尘一呼吸颤了颤,方才那些冷静自持瞬间被丢到九霄云外。
他的嗓音低了下来,轻声问。
“将晞,刚才你说同意。”
“你同意了什么?”
“你的求偶。”将晞道:“你不是和我求偶了吗?”
洛尘一的大脑如同生锈了般转的很慢。
好像有什么宝物从天而降,砸在了他身上。
一股沸腾的热意顺着血管横冲直撞,轰然炸开。洛尘一身子倾斜,嘴唇与将晞的唇相贴。
将晞的呼吸顿了一秒。
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她的意识滋生,愉悦、兴奋、柔软……
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短暂的一个吻。
将晞始终以一种极为感兴趣的目光注视洛尘一。
洛尘一慢慢睁开眼,与将晞对视,好像触电般猛然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我去,给你做,糖醋排骨。”
将晞目光疑惑。
早餐吃糖醋排骨?
也行。
……
“很意外你产生了爱情的感情。”合作者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入脑海。
将晞手指抬起,碰了碰柔软温热,属于人类的唇:“这就叫爱情吗?”
合作者:“或许你比我更清楚。”
“江雁蓉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就是你与这个世界产生羁绊。”
“我一直在观察。”
“我看在眼里。”
“我认为,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能感受到。”合作者说。
将晞的手指放下,搭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人的胚胎想要成人。”
“而我最开始,目的便只有一个——我要成神。”
“我与你的合作,不过是一拍而合,各取所需。”
将晞语气顿了顿:“但你说的对。”
“我从地球,感知到了各种情绪。”
“——感情。”
“江雁蓉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引导我融入这个星球。”
“她希望我真正对这里产生感情,而并非高高在上的施舍,或者利益。”
将晞目光悠远,带着些怀念的意味。
“不可否认。”
“她成功了。”
不止洛尘一。
江雁蓉是她在这个星球产生的第一个羁绊。
往后的t日子里,她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朋友。
美食。
景色。
路过的一草一木。
皆在她的识海中留下了痕迹。
对于她而言,地球已然寄托了她的感情。
——
翌日。
特殊管理局。
郑汐照例端着一杯美式,从门口路过。身为全知能力者,她的感知比一般能力者更为敏锐,迈入电梯的一刹那,她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威慑感。
皱了皱眉,咖啡淋在她手背上。
手指在无意识颤抖。
郑汐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目光搜索,刚想呼叫守卫,便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的女人迎着光,双手插兜迈入大门。
短发垂在耳边,面孔平静。
“将晞?”郑汐愣了一瞬,她不仅无法捕捉将晞的心声。
甚至一触碰,便如同直视深渊,浑身颤栗。
手心的美式变得格外冰冷。
郑汐双腿像被钉在地面,直到将晞走到她面前。
“郑组长。”将晞微笑:“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步入最后一个副本了,争取后面能申个榜
第163章
好久不见。
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
行动部就是这样, 参与一次虫巢行动,便拥有一段长久的假期,以洗刷虫巢带来的污染。
郑汐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将晞了。
她却说不出来“好久不见”这句话。
不如说, 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嗓子像被纸团卡住,声音堵在喉咙间。
将晞走近一步,在郑汐鎏金色的眼球中看到快要溢出的恐惧。
她脚步顿住, 微微偏头。
“我允许你与我对话,郑汐。”
刹那间,郑汐全身一轻。
她感到一股莫大的轻盈,好像深陷至膝盖的泥浆刹那间褪去。
——赦免。
郑汐手指握紧纸杯,指节发白, 往后退了一步。
将晞站在原地。
“不用害怕。”平和的嗓音,好像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还记得你对我说的吗?”
“你说你会帮我。”
郑汐呼吸急促:“……”
“放松。”将晞双手从兜里抽出,摊开:“我没有被虫子寄生,放心。”
郑汐眉心一跳,将晞准确说出了她的心声。
“自然点。”将晞抬眼,瞥过周遭无意识看来的同事们。走廊有人端着咖啡走过,有人低头看手机,目光偶尔飘过来,视若无物地移开。
郑汐余光扫过众人,闭了闭眼。
“我们去你办公室?”将晞说。
——
意识恍恍惚惚。
等缓过来, 郑汐已经坐在了自己办公桌前。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洒进地面, 一室平和。
正对面坐着的女人姿态轻松,微笑看着自己。
“……”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充斥着郑汐,她偏头看了眼窗外,意识些许抽离。
“或许你有很多疑问。”将晞开口。
“你会知道的, 等一切结束以后。”
“我真是招惹到了不得了的家伙……”郑汐找回了点状态,脊背靠住椅背,语气沉了些:“你是什么人。”
将晞:“我还是原来的我。”
郑汐抬了下眉宇:“……我很难相信。”
将晞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流畅地切了话题,双手交叉:“我找你,是想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个,我想知道最近特殊管理局接手的虫巢都有哪些。”
郑汐愣住。
“第二,我想知道,你在特殊管理局所怀疑的对象,是谁?”
“卧底不是已经找到了。”郑汐手指摩挲了下椅背。
将晞:“你认为特殊管理局只有他一个卧底吗?”
郑汐眼睫颤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是全知能力者。”
“虽然并非所有人的心声我都能捕捉……却到底比常人灵敏。”
“我有所猜测,但不能保证。我的指认存在几分可靠……我无法确定。”
将晞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鼓励:“那个人是——”
“行动组组长。”郑汐嘴唇张开:“龚长森。”
“我怀疑他,原因很简单。”郑汐眼睑微敛,“江组长——或许你不清楚江组长……”
“我很清楚。”将晞说。
“我对她,非常熟悉。”
“……”郑汐疑惑地挑一下眉,继续道:“那你知道,江组长曾是行动组组长吧。”
“而龚长森那时,是她的副手。有江组长在,他一直籍籍无名,永远被压在江组长的光芒之下。”
“所以你怀疑他?”将晞问。
郑汐再次沉默。
随后她说。
“你应该不知道。”郑汐声音下压:“龚长森曾经追求过江组长。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如果我不是全知能力者,我也一定不会知晓。”
将晞表情不变。
“但江组长出事之后,他的悲伤,只像个普通的同事。”
“他不怎么悲伤。”
郑汐抬起眼,鎏金色的眼睛淌过丝丝缕缕的波澜,好像有光在流动。
“或许是我太过敏感了吧……敏感是我的优点,有的时候也总给我带来一些困扰。总之,我直觉怀疑他。”
郑汐顿了顿:“就好比现在。”
“将晞,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你将要成就一件大事。”
“而这件事,关乎我们的生死,我们所有人。”
将晞唇角牵动一下。
这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却让郑汐触摸到真实,好像在寒冬腊月感受到的暖阳。
她有点抓住自我的掌控感了,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方才她状态的不对劲。
她居然未曾有任何隐瞒,知无不言。
“敏感的确是你的优点。郑组长。”
“我准备出一次外勤。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透露出去。”
“透露给龚长森?”郑汐皱眉。
将晞摇摇头。
“不。”
“你要让整个特殊管理局,都知晓。”
——
“二零三七年,一月二十一日十八时三十分。
编号A-XS20371210黑色森林虫巢。
该母虫声波污染性A级,二版抗声波污染耳麦三测成功。测试者佩戴耳麦进入虫巢,受污染率降低百分之七十。
三测报告结束。
报告人——李舟继。 ”
“滴。”
沉稳的女声落下,李舟继手指灵活地将录音笔转了一圈,反手别到衬衣口袋,吐出一口气。
呼出的白色雾气在傍晚的冷空气中飘散。
“李处,辛苦了。”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男人西装挺括,面孔干净年轻,站在李舟继身后几步,姿态恭敬。
李舟继目光远眺——在她们前方百米外,是一片黑色的、好像被烧焦了般的黑色森林。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接班的人还来不来了?”一道女声懒懒响起,李舟继扭头,瞥向自己的两个守卫,皱了皱眉:“依据安排,应该已经到了。”
“哪呢?”女守卫从口袋拿出一袋口香糖,撕开包装,递给李舟继一根。
李舟继表情淡淡:“李梅,腰挺直了。工作时间不准吃零食。”
李梅:“……”
“切。”趁李舟继背过身,李梅叛逆地把那根口香糖塞进自己嘴里。
“你姑姑关心你呢。”男守卫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吃多了糖小心长虫子牙。”
“不可能。”李梅面无表情地嚼着口香糖:“还有,薛明川,工作的时候不讲血缘关系。注意你的称呼。”
“好的。”薛明川笑容斯文。
李舟继没有理会身后年轻人的拌嘴,看了眼时间,开口:“薛明川,联系总部,问问接班的人什么时候到?”
“好的,李处。”
薛明川从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三格。他刚点开通讯录,屏幕上忽然奇怪地映出一道阴影。
那阴影越来越大。
仿佛一朵乌云从天际飘来,正正好遮在了他们头顶。
而薛明川错愕地抿起唇,他手机的信号突然从三格跳到两格,转瞬彻底失去信号:“李处?!”
李舟继猛地抬起头。
那不是乌云。
而是一团,让人迷惑而恐惧的黑雾。
黑雾漂浮在头顶,边缘微微蠕动,好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钻来钻去。
下一瞬,手机传来“擦擦”的噪音。
李梅眉心拧成川字:“李处,是虫巢——”
顷刻间,黑雾压下——
李梅瞬间被黑雾裹挟,声音吞没进黑雾中。
李舟继只来得及看见李梅一张一合的嘴唇。
她面色剧变,慌忙地伸手想拉住李梅,视野却被瞬间被黑雾占据。
在周身被黑雾覆盖的前一瞬,李舟继似乎听到了什么模糊的声音……
——
时间退回一小时前。
洛尘一独自坐在将晞卧室,占据大半个房间的鱼缸已经被拆除搬了出去。
手机屏幕倒映出他冷锐的面孔。
客厅传来电视播放相声的声音。
任枝时不时大笑一声,愉悦的笑声中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好像重叠的呓语。
洛尘一脑袋时不时便会被混乱攻击t一下,太阳xue隐隐作痛。
“……”
他手指攥紧手机,思考将晞临行前的嘱托。
突然,客厅传来一声斥骂声。
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洛尘一瞥到任枝愤怒地关上电视,遥控器被泄愤般摔在沙发上。
焦躁的拖鞋“踏踏”声在客厅徘徊了两圈。
小九敏锐地嗅到任枝身上散发的不安气息,站起身,抖了抖毛,尾巴低低地摇着。
“砰!”
大门被任枝用力拉开,再重重摔上。
小殊正坐在许海卿的房间,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是任枝丢给她的,交给她如何做美味小蛋糕。
小殊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书上,她正在尝试和许海卿交流。将晞让她多和人沟通学习,了解这个世界的常识。
突然听到门声,小殊精神一震,把书丢到床上,探头出来看。
洛尘一身穿制服劲装,长发被高高束在头顶,挺拔的背影伫立在门口。
“你去哪?”小殊问。
洛尘一回眸:“将晞有提前告诉你什么吗?”
“她让我跟着你。”小殊眨眨眼。
洛尘一抿一下唇,声音微低:“那就跟上我。”
“敛声。”
——
与此同时。
黑色森林。
唐忻伊和张绮儿站在黑色森林虫巢警戒线外,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影朝她们招手。
管子飞大步流星地走来,笑容灿烂,穿着绿盾的外勤制服。
“你们也收到了将晞的消息?”管子飞走近问。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过微光,状似不经意地抬起,生怕人看不见一般。
张绮儿:“……”
她低头,扫向唐忻伊的右手无名指。
同款婚戒。
啧啧。
“李处?”唐忻伊忽然开口,声音诧异。
两人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李舟继和她的两个守卫正站在警戒线内。
他们的位置临近虫巢,稍有不慎便容易卷进虫巢中。
“他们距离太近了。”张绮儿目光凝重。
倏地,一阵冷风吹拂而来,卷起地上的沙粒。
一片枯叶打着旋从眼前掠过。
风卷来一道黑色的云。
云无声无息地出现,眨眼间便盖在了李舟继的上方。三人脸色一变。
“是虫巢?!”
“李处长!”唐忻伊迈开步子,但她刚跑出几步——
却依旧迟了。
那片黑云在急速扩大,好像会生长一般蔓延铺开,转眼已经飘到了唐忻伊三人头顶。
管子飞瞳孔顿时瑟缩,“甜心,回来!”
他眼前瞬间被黑雾掩盖。
再睁开眼,却是站在一条小路上。
……
这是一条白色的石板路。
石板路宽度大约能并排走三人。周遭是浓密的化不开的黑色浓雾。
浓雾缓慢地在道路两旁流动,好像将道路圈起的高墙。
洛尘一站在一块石板上,抬头望去,白洁的石板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围绕在道路两旁的黑雾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使洛尘一的神经不自觉放松。
即便是突然来到这种诡异的地方。
“……”
洛尘一纤细的睫毛垂下。
今日将晞出门前,嘱咐他注意任枝的动向。
任枝出门后,他便和小殊尾随任枝,一路跟到一个虫巢入口。
正打算给将晞发信息告知位置时,眼前忽然被黑雾蒙住。再睁开眼,便身至这条小道上。
他现在应该在一个虫巢中。
这虫巢是任枝出门的目标,她为什么要主动进入虫巢?
任枝当时的状态耐人寻味,显得极为暴躁,好像迫不得已。
……像极了休假在家却被老板通知开会的牛马。
洛尘一探出玉白的修长手指,指尖触碰黑雾。触及不到任何存在的感觉,甚至连温度都不存在。
小殊和任枝皆不见踪影。
洛尘一沉吟片刻,抬步顺着小路踱步向前。大约走了一千多米,他的视野中出现一间木头盖的屋子。
屋子不大,像是童话描述中守林人居住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石板路的一旁。
小木屋的边缘被黑雾紧紧地包裹,从窗户透出些许温暖的光亮。
“……”
洛尘一顿住脚步,精神网络无声无息蔓延开来,如同丝线般探向小木屋。
没有链接到任何生命。
洛尘一长腿迈开,径直走向木屋。
木屋的大门未落锁,轻轻一推便能推开。
暖色的光随着逐渐敞开的木门滑入脚底。洛尘一站在门口四下逡巡——木屋布置简单,两把简单的木质椅子,一张木质桌子,桌子上放着烤鸡,表皮金黄,散发着徐徐热气。
墙面则挂着一把猎枪。
猎枪下是一个木头打的柜子。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装饰。
洛尘一眉心微凝,迈入房门,木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吱呀——”
洛尘一扭头,目光骤然顿住,随即错愕。
只见门后,贴着一张白色的纸。
纸张与这童话般的小木屋的基调极为不符,充满现代感。白纸黑字,第一行写道——
【鬼来了游戏规则:
恭喜你!你受邀参加一场非常愉快而有趣的游戏!愿你能在这场游戏里找到自我、获得新生(笑脸)。
游戏内容如下:
1.你是一位……】
第164章
【鬼来了游戏规则:
恭喜你!你受邀参加一场非常愉快而有趣的游戏!愿你能在这场游戏里找到自我、获得新生(笑脸)。
1.你是一只恶心的■■■。一日,你来到了迷雾小镇。迷雾小镇常年被化不开的迷雾包裹,你只能沿着脚下的路前行。
2.本游戏共有十六名参与者,但请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所熟悉的面孔。毕竟你不能确定你熟悉的面孔,真的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人吗?
3.嘘——迷雾中隐藏着怪物与未知。相信我,你不会希望迷失在迷雾中。小心不要大声呼喊,以免吸引怪物的注意。
4.迷雾小镇从不走回头路。一旦踏上某条道路,必须沿着道路一路向前,禁止后退、折返,或在道路上停留过长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5.道路的分支是随机的,你的选择决定你能到达的区域。注意,每个区域仅允许停留一小时。
6.本游戏不建议合作,不建议结伴而行。如果结伴人数超过三人,将会被强制分开。
7.每有一名玩家死亡,迷雾将加速扩展,道路会随之狭窄,各区域允许停留时间减短。
8.本游戏的结局只有两种——抓到鬼, 或者被鬼找到。 】
“……”
■■■,是什么?
裱花的窗子上,映出一张微微疑惑的脸。
她脚下是光亮的能映出人脸的地板,地板将女人的脸拉扯的微微扭曲而模糊。
左手边则是一座壁炉,炉子内燃烧着温暖的火焰,偶尔发出一两道“哔啪”的声响。
如果从外面看, 这里可以称之为城堡。
三个尖顶矗立在黑雾之中,暗紫色的墙壁,整体暗色调。偌大的空间内上下三四层, 由水晶楼梯相连。
配合城堡外围绕的黑雾,以及一条直通城堡的小道,就好像童话中恶魔华丽而神秘的沉睡地。
女人盯着贴在紫色墙壁上的纸,眼睛阖上,再睁开眼,疑惑更甚。
这里……怎么回事?
“吱呀——”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鞋底在光滑的地板敲出清脆的响声。
他先是扫视一番环境,低声呢喃一句:“城堡吗?”
深入后,才看见壁炉旁的女人。
女人站在壁炉旁的墙壁前,脸正对墙壁,一动不动。
薛明川偏了偏头,脸上浮现一抹亲和的微笑,走到距离女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这位女士,您好。”
男声温和地问:“请问,您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
没有得到回应。
女人只是一直盯着墙看,身子没有半分晃动,好像固定在墙边的雕像。
沉寂在室内蔓延,带着丝丝诡异。
薛明川眉心微蹙,往前走近两步,目光投向女人注视的墙面,怔了一下。
——那是一张规则纸。
鬼来了游戏规则?薛明川疑惑更甚,他不止进入过黑色森林虫巢一次,可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游戏。
黑色森林虫巢的母虫主要污染手段为声波污染,在此虫巢中会持续遭受不同程度的声波。
可他从小道一路而来,未曾听到半分声音。
“女士,您在好奇这张纸的内容吗?”薛明川试探:“您不是城堡中的人,是误入这里的人吗?”
“……”
聒噪。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手指抬起——
“迷雾小镇……你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游客……嗯,原来我是一名游客。”
“一共十六名参与者?怎么回事……我们进来前明明……”
“你再念一遍。”
薛明川思索的沉吟突然被打断。
是那女人。
女人一改视而不见,转过身,黝黑的仿佛透不进丝毫光亮的眼睛直勾t勾盯着他。
薛明川脊背倏地爬上一股寒意。
好像在野外被猛兽盯上般的危机感瞬间充斥他整个身体,叫嚣着赶紧逃离。
当他看清女人的五官时,却又是一愣。
“这位女士——”
“我们从哪里见过吗?”
女人面无表情,嘴唇一张一合。
“把这张纸上的内容念一遍。”
……
【鬼来了游戏规则:
……
1.你是一位预言家,你知道你的使命,也看清了你的命运。一日,你来到了迷雾小镇。迷雾小镇常年被化不开的迷雾包裹,你只能沿着脚下的路前行。
2.本游戏一共十六名参与者……】
“预言家?”单薄的唇微微上扬,轻如薄雾的声音从唇间吐出。
“傀儡?!什么玩意!这地方的眷属有毛病吧,别让我把祂拽出来!什么傀儡,祂才是傀儡!”
“砰!”
赵桓泄愤地踢了一脚旁边的黑色轿车。
“滴——”
“滴——”
“滴——”
黑色轿车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直往耳朵眼里撞。
“安静点,赵桓。”
身披黑色长袍的先知转过身子,兜帽拢住了她半张脸,苍白的下巴上,淡粉的唇张开——
“你说,你的身份是傀儡?”她语气微微上扬。
“可我的不是。”
“吵死了!”赵桓眉心戾气横生,双手插兜走过来,愤怒地盯着贴在柱子上的纸。
他们被游者通知集合,莫名其妙来到了这样一个鬼地方。
很凑巧的,两人分别沿着不同的小路走,却在这个停车场汇合了。
停车场就是所谓的“到达的区域”之一。
原本以为停车场是游者特地的安排……但游者却不露面,更联系不上。
又将规则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赵桓目光锁定规则第一条,冷笑一声:“说说,你的身份是什么?”
“预言家。”先知说。
“……”
空气沉默一瞬。
“呵呵。”赵桓喉咙溢出一声冷笑。
“我这写的是——你是一个可怜的傀儡,你献出你可笑的忠诚,最终只会被忠诚拖入深渊……”
“傀儡——”赵桓一字一顿,语气晦涩。
“我是傀儡,你是预言家。”
先知思索一瞬:“也就是说,除了身份不同,其他内容都一致。”
“身份……代表着什么?”
“我现在就想知道哪个傻x说我是傀儡!”赵桓阴阳怪气道。
先知忽视他的怒火,垂下眼眸。停车场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袍子幽暗的轮廓。
赵桓忍着怒气,问先知:“你知道这的眷属是哪个?”
“不知。”
“同时,我也联系不到游者。”先知慢悠悠说。
“……”
徘徊在停车场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死寂的停车场中沉默片刻。
头顶是无边的黑暗迷雾,赵桓琢磨出了一丝不对劲。怒火如潮水般褪去,脸色平静下来,手指摩挲,突然开口。
“说起来,任枝那家伙呢?”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蓝紫色的氛围灯光充斥整个游戏厅,动感的音乐与刷啦啦的金币声持续传入耳畔。
任枝双手抱胸,望着眼前的游戏机发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顺着小路往前走,就能到游戏厅?
莫名其妙。
任枝缓缓在游戏厅内行走,视线扫过一众桌椅。
游戏厅内没有其他人影的存在。她就好像歇业后误入的游客。
任枝转了一圈,停下来,尝试上手操控游戏机。似乎能玩,但需要投币。
“哪有游戏币!”
任枝翻了个白眼。
游者干嘛从这种地方召集她们?
任枝不明白,但她必须去,不管她想不想。
游戏厅中的音乐切了一首,依旧极富韵律。任枝研究不明白,游者也没联系自己,干脆往游戏机上一坐,双腿悬空,晃了两下。
“诶!你不是——”
“……”任枝扭头,圆而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突然推门而入的男人。
“你是……将晞的姐姐?”这个她曾经见过的、有着一头金黄头发的男人诧异地问。
“……”任枝胸口升起一阵烦闷。
她冷冷地说:“我不是!”
管子飞顿了顿,却没再说那种“你就是”的蠢话。笑了笑,“好的。”
看出来她不愿意交流,便识时务地自己探索起来。
任枝却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干脆就那么注视着管子飞,看他在游戏厅转了一圈,穿过一排排游戏机,最后停在那无人的前台。
前台贴着规则纸,任枝已经读过了。
等了一会儿,任枝低下头,踢了踢游戏机前的旋转椅。
“喂!”
“嗯?”管子飞好脾气地转过头。
任枝抬起下巴:“你是什么身份?”
“?”管子飞疑惑地眨一下眼:“什么身份?”
“就,游客啊。”
“难道你不是吗?”
任枝愣了一下,从游戏机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前台,重新端详起早就看过一遍的规则纸。
从她的视角,规则第一条写的是——
【1.你是一名甜点师。记住,你的甜点能带来美梦和希望,而不是自我毁灭与催眠……】
——
同一时间。
某个场所内。
一道身影僵直地站在墙前。
他的正对面,贴着一张规则纸。
规则纸的第一条规则上方,触目惊心地挤着一行小字。
小字很小,如同掺了过多的水,在纸张上洇开模糊的痕迹——
【很遗憾,你被鬼看到了。 】
第165章
苍白的白炽灯照在头顶, 光线惨白。
一排排衣架杂乱地摆放四周,挂着各个季节的衣服,花花绿绿。
穿样品的假人安静地立在角落,姿态各异。有的手被抬起,指向某个方向,有的偏过头,空洞的眼睛好像在注视她。
李舟继下颔绷紧,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排排衣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的塑料味。
她们此刻似乎正身处某个地下服装批发城。
“李处,这, 规则。”李梅的声音从衣架中穿过。
“嗯。”李舟继应了一声,走过去。
规则贴在白墙上, 墙面有些黄褐的斑驳。
李舟继一边阅读规则,一边思考眼下的处境。
那诡谲的黑雾,大概率便是虫巢的入口。
黑色森林虫巢处于休眠期, 一般不会主动寻找猎物……现在的情况, 或许是休眠期进化到了成熟期, 这种事虽然少见,却不算独例。
但让人疑惑的是,她和两个守卫为了测试耳麦, 不止一次踏入黑色森林,却从未见过眼下的场景。
这不像黑色森林。
或者说……不像黑色森林母虫的风格。
更像是新的虫巢。
李舟继大脑飞速转动, 目光一条条扫过规则, 最后停留在规则第一行。
“鬼……”李舟继低声呢喃。
“李处长。”李梅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距离极近,气息好像贴着她的耳朵。
李舟继心脏猛然跳了一下。回过头, 李梅不知不觉竟贴在自己身后一步的距离。
“什么事?”李舟继眉心威严地皱起。
“你为什么在这?”李梅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李舟继裸露的皮肤好像被蚂蚁爬过,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她面色平常,手指却暗暗探向腰间的攻击型道具。
李梅面孔平淡,那股子懒散劲消失不见,瞳孔浓如黑夜,无任何光亮。
“……”
李舟继心脏如擂鼓般跳动起来,愈来愈快。
李梅不可能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身处虫巢!
她们一同进入的虫巢,李舟继亲眼见证了李梅被黑雾吞噬,接着便轮到了她。
李梅没有理由突然询问这种问题……
李舟继瞳孔微缩,快速思考。
——【鬼来了游戏规则】
——【2.本游戏共有十六名参与者,但请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所熟悉的面孔。毕竟你不能确定你熟悉的面孔,真的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人吗? 】
鬼。
李梅不是本人!
她顺着白色小路径直向前,遇到的第一个特殊场景便是眼下的服装批发城。
她与李梅就是从这个批发城重逢。
或许从一开始,她所面对的就不是真正的李梅!
李舟继快速平静下来,张了张口,准备周旋一两句,寻找机会逃脱:“我们……”
她声音猝然顿住。
对面的“李梅”垂了下眼,看向自己握住道具的手。
“李梅”没有阻止,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种淡淡的笑容在吊儿郎当的李梅脸上浮现,显得异常诡异。
“鬼”连装都不装了!
李舟继咬牙,“刷”一下抽出道具。她是无能力者,只能靠道具防身。
腰间佩戴的道具从外表看好像是一个警棍。是可以短暂眩晕虫子的攻击型道具。
“姑姑!”
下一瞬,李梅眼睛抬起,蓦然瞪大,语气不敢置信:“我的天,您要谋杀亲侄女吗?!”
“等等,鬼——你不是姑姑t ,你是鬼!”李梅游刃有余地后撤一步,摆出作战的姿势,头顶冒出两个奇特的、带着花纹的耳朵。
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动,张开的口中牙齿锋利,眼中冒着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
就好像恨不得立马把这个长着姑姑的脸的怪物胖揍一顿。
李舟继:“……?”
那熟悉的气息又回来了。
而空气中,毛骨悚然的冷意好像错觉般消失地一干二净。
“李梅?”李舟继试探地叫了一声。
“怪物还知道我名字?”李梅呲了呲牙。
李舟继:“……”
李舟继放下道具,叹一口气。
随即疑惑起来。
“难道鬼,并不是伪装,而是附身——”
“附身?!”李梅眼睛瞪得溜圆,立即反应过来:“刚才有东西附身我?!拿我的身体攻击您了吗?!”
这就是让人不解的点了。
“鬼”附身李梅,却并没有对她下手。
仅仅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
什么意思?
李舟继把道具插回腰间,摇了摇头:“李梅,没事了。”
她顿了顿,“我也不是鬼。”
接着便将方才的事情复述一遍。
李梅若有所思:“这么说,我好像是感觉脑袋晕了一下。”
她闭目沉思一会儿,声音染上几分疑惑:“难道这个虫子认识您?”
李舟继一怔。
“为什么?”
“您看啊——她问您为什么会在这,难道不像熟悉的人的口吻吗?”
李舟继心尖一悸。
——
另一边。
洛尘一从木屋出来,便继续顺着石板路前行。大概一千米,道路出现了分叉口。
两条路从外表看并无区别。
洛尘一用精神网络探寻,两条路都没有意识波动。
便随机选择了左边的路。
走了五分钟,黑雾蒙蒙的前方隐约出现了红色调的建筑,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加油站。
红白相间的棚子,几个并排的加油机,好像开在公路旁的小型加油站。
加油站中站着一个人影。
蓬蓬的裙摆微微晃动,身影背对着他,正在弯腰搜寻线索。
“洛尘一?”人影听到动静回头,是张绮儿。
“你——”
她的语气错愕,疑惑的目光投到洛尘一身上:“你不是——深度异化……”
张绮儿的脑海突然浮现出规则,她脸色微变,腕足倏地从裙底探出,将自己包围在中央。
“洛尘一,你是怎么恢复的?”张绮儿声音冷冽,充满戒备。
“……”
没有回复的声音。
张绮儿眼睁睁看见洛尘一突然停住脚步,眼睫垂落,好像发起呆一般。
“???”
此时此刻。
洛尘一脑海中,出现了令人惊喜的声音。
“洛尘一,我看到祂了。”将晞平淡的声线出现在脑海。
“将晞?”洛尘一错愕。
“祂——你指的是游者?”洛尘一在脑海回应将晞:“你也在黑色森林虫巢吗,将晞?”
“我在。”将晞道:“或者说,我占据了这里。”
“黑色森林的母虫被我收编了。”
“?”洛尘一怔忡。
“你现在,在我的领域。我的巢里。”将晞说。
“你在哪儿?将晞。”洛尘一问。
将晞:“我无处不在。”
“……”洛尘一呼吸缓了几分,睫毛微微颤动:“你让我留意任枝的动向,任枝来到了这里。”
“任枝是游者的下属。”将晞道:“她是被游者召唤而来。”
“而我的巢,所想困住的虫子,只有一个。”
——游者。
这是专属于游者的陷阱。
“游者现在在哪?”洛尘一问。
“祂正在我设置的其中一个区域。”将晞回答。
“这里的规则,都是由你书写的吗?”洛尘一语气微顿。
“当然。”将晞说:“这里的秩序由我编写。”
“那么。”洛尘一声音轻了下来,脑海中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轻柔地搭在将晞的意识中:“所有人都是被赐予幸运的玩家吗?”
脑海中的声音停顿了几秒。
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自然不是。”
将晞说:“主神偏爱你,洛尘一。”
——
“为什么不是——我发现祂?”
时间退回失去躯体的夜晚。
将晞与合作者的谈话。
合作者听罢,沉默片刻:“或许的确到了反攻的时候。”
“游者的力量来源于寄生于地球的虫巢。”
“祂的眷属为祂侵蚀地球,在世界各个地方布下虫巢,吸取我的能量。”
“若打算削弱游者的力量,消灭虫巢是最好的途径。”
拔除虫巢犹如为庄稼除虫,可问题在于,大规模消灭虫巢定然会被游者发觉。
——怎么才能在游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削弱祂的力量?
将晞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需要一个领域。”
“这个领域,由我绝对掌控。在我的领域,游者无法感知到外界。”
“趁那时,我们尽可能快得削弱祂。”
……
时间回到眼下。
如月般悬于高空的视线,冷漠地睥睨着下方的一切。
在将晞的目光下,是一条条没有屏障的通道。蜿蜒曲折、交错重叠,如蜘蛛网般从她目光下铺开,连接着设置的一个又一个“节点”。
通道如同孩童的玩具,随她心意调换位置,操控每个人走向她所安排的节点。
她俯瞰,意识轻轻拨动——
……
【很遗憾,你被鬼看到了。 】
“鬼……”人影在墙面拉出一道细长的黑影。
男声低声呢喃,原地驻足片刻,轻嗤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重新回到纯白的小路,周遭黑压压的雾气萦绕,不知前路会通向哪里。
但他的脚步沉稳有力,除了最初看到规则时短暂的惊愕,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在足够的实力面前,恐吓不足为惧。
五分钟后,小路的尽头再次出现建筑的轮廓。
一座花园。
黑漆漆的天空下,鲜红的蔷薇挤出栅栏,如同挂在铁网上的血淋淋的肉块,散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然香味。
他皱了皱眉,推开大门。
正前方,一座喷泉映入眼帘。喷泉立于花园正中央,水花在黑暗下泛着荧光一般,高高扬起,珠玉般溅落在围绕喷泉的水池中。
耳边萦绕着水花的声音,幽然静谧。
他走过,无意识瞥过水面,蓦然一顿——
只见他的视线中,扫到那荡开层层涟漪的水池中,浮现出一道摇晃的背影。
那道背影,他熟悉无比。
他下颔不自觉绷紧,舌头焦虑地顶着腮帮子,指尖微微颤抖。
幻觉。
不过是幻觉罢了。
虫子惯用的手段。
他这么想着,脚步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你——”
一道女声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是你——”
水池出现了另一道身影,与那熟悉的令人感到惊悚的背影重叠,最后变成同一个人。
“龚长森。”
“我记得你。”
声音不紧不慢,咬字中透着一股平静到极致的冷淡感。
龚长森身形微僵,缓慢回头。
那早年几乎天天出现在梦里的身影倒映在他眼球。
——江雁蓉。
龚长森只觉得头皮炸开,像是极寒的冷水从头浇到脚,顺着肌肤血液渗透进骨髓,全身上下都冷了起来。
一时间,龚长森难以分清现实与幻觉。
因为他在“江雁蓉”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开启了能力。
【混沌——是非修正】
身为S级混乱系能力者,龚长森可敏锐感知对方的混乱能力,并反之掌控,换言之便是修正其混乱。
但此刻,他没有捕捉到任何混乱的能力。
“……”龚长森面色冷硬,“你就是这虫巢的鬼。”
“……”
“江雁蓉”平淡的面孔,浮现出一丝笑意。
嘲笑。
“你们人类,真是一种虚伪的生物。”她淡粉的唇张开,声音冰冷无比。
“我是不是鬼,你分不清吗?”
“你忘了?”
“不是你促使她来找我的吗?”
刹那间,龚长森僵硬的脑袋爆炸一般,轰然空白。
被深深埋藏在识海深处的记忆疯狂涌上,眨眼间将他吞没——
江雁蓉。
在他三十多岁,刚调到特殊管理局时,江雁蓉的名字便始终如散不去的乌云一般笼罩在他的头顶。
三十岁时,他觉醒了A级混乱系能力。在调离原单位以前,他认为自己的职位便该是行动组组长。
虫巢降临不过两年,A级能力者屈指可数。
但事实证明,A级上还有S级能力者。
江雁蓉,S级能力者。
她与他同时调任特殊管理局,她更年轻,能力却更加强大,再加上,她家境优越,是个大族千金。
对。
江雁蓉有背景。
江家不是从政便是从商,在政界商界皆有人脉。他龚长森出身平庸,没有家族庇佑,只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怎么比得了。
于是他当起了副手t。
永远被笼罩在江雁蓉那蓬勃的号召力下。
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直到那次——
那是一个什么虫巢,母虫长什么样,龚长森有点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那虫巢的名字为——命运天平。
天平两端若想平衡,便需要放置相等重量的物品。
相应的,在这个虫巢,付出一定的代价,即能收获一定程度的“回报”。
这便是命运天平虫巢的隐藏规则,那时虫巢内还没有规则纸,充满了混乱与污染。
天平也不过是另一种污染的方式,让人心甘情愿为那母虫献祭。
或许是被这世界的变故压得神志不清了。当时的队友,一个叫姜禾英的女人,竟向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母虫提出问题。
他不知道那女人付出了什么代价。
总之她真的得到了回应。
他们从虫巢离开后,却没有回到现实,而是被送到了一个古怪的场地。
那里蓝天白云,天蓝的像假的,云白的像橡皮泥,眼前是一片沉寂如镜面的水潭。处处透露着毛骨悚然的虚假感。
姜禾英疯了。
就算是如今的龚长森回忆起那一幕,还是觉得她那时就是疯了。
她居然指着眼前那纹丝不动的水,大叫:“这就是祭坛!”
她的丈夫抱着她,让她冷静一点。
姜禾英却说:“我允诺了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存在的意义。”
“换取我们世界的希望。”
其他人都以为她疯了。
只有江雁蓉。
江雁蓉。
江雁蓉竟然信她。
江雁蓉跪在那古怪的水潭前,闭目祈祷,他们诡异的听不到她祈祷的内容,没有人知道她对着水潭说了什么。
然后他们的意识便忽然消失了。
只知道醒来后,江雁蓉就带着一种兴奋的表情。也他妈跟疯了一样,说我们有救了!
疯了!都疯了!
但自那以后,虫巢中出现了规则纸。
那是人类无法做到的秩序产物,即便是能力者也无法像规则纸般影响虫巢。
规则纸的内容不只为人类规避风险,同时也在约束虫巢。因为规则的限制,虫巢的混乱与污染被大幅度压制。
他们以为江雁蓉所说的“希望”便是规则纸带来的力量,是世界秩序提升的表现。
直到他撞见江雁蓉在与某个人窃窃私语。
“这是橙汁。”
“橙汁的味道,带点酸、有些甜。”
“橙汁是橙子榨汁……你说什么叫榨汁?榨汁就是……”
他走近,却发现江雁蓉面前什么人都没有。
她捧着杯橙汁,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温和微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一刻,他才明白那日祭坛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秩序!
是怪物!
如同那些莫名其妙在地球驻扎的虫子的怪物!
他惊骇无比。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而是装作追求江雁蓉,靠近她,观察她,努力想感受到那怪物的存在。
感受不到。
他一度以为江雁蓉被污染疯了。
她的言行举止和往日没有区别,只是偶尔自言自语,像精神病人的呓语。
一次外勤行动改变了他的想法。
同时也让他再度确认,那怪物的确存在。
就在江雁蓉的身体里。
那是一个B级虫巢,好像蚂蚁巢xue一般蜿蜒曲折,到处都是狭窄的巷子和突如其来的死路。
他们被迫分开,江雁蓉被怪物偷袭,腹部撕裂了个触目惊心的口子,几乎将她腹部贯穿。
但她依旧活着,生命力强悍到令人惊疑。
同是女人,姜禾英把江雁蓉带去另外的巷子,要为她处理伤口。他作为追求者……或许佯装久了,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他的“关怀”是真心还是虚假,总之他去探望。
便正好撞见姜禾英撩起的布料下,江雁蓉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爬着某种蠕动的、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堵在伤口间,修复着江雁蓉的伤势。
他看见了。
姜禾英表情很难看。
江雁蓉对上他恐惧的目光,却只是对他笑了笑,说:“别怕。”
“龚长森。”
她叫他的名字,解释她脑海中此刻盘踞着另外的意识。
她说这是他们的希望。
她说想要对抗虫子,只有借助能与祂抗衡的外界力量。
疯了。
他当时想,江雁蓉是想毁了这个世界。
居然招惹了那种东西。
怪物就是怪物。
他想,不能让江雁蓉毁了这个世界。
有个声音告诉他,祂能帮他。
只要带江雁蓉回到曾经那祭坛。
他只想把盘踞在江雁蓉脑子里的存在拔除。
他只是那么想的。邹海派给他们的异常任务,被他这个行动组副组长,同时也是他们小队的副队长接了。
可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除了他。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
那段记忆好像隔了十几年,变得极为模糊,只残留一抹让他不想触碰的痕迹。
但回来后,他的能力从A级,升到了S级。
没有人知道他也参加了那次行动,就好像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橡皮擦除了。
江雁蓉失踪,身为S级能力者的他,被升职为行动组组长。
他没有说出那日发生的事。
如同一场噩梦。
被深藏在他的脑海里。
直到现在。
那张噩梦中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
第166章
入侵龚长森识海的那一刻,将晞读到了他的记忆。
那些被他封存的、不想回忆起的记忆,在将晞坠入他识海时,瞬间被将晞读取。
以第三视角观看这段场景……有些奇妙。毕竟那所谓的“怪物” ,就是将晞自己。
当时的她缩在江雁蓉脑海中,对这全然陌生的世界充满好奇。
江雁蓉如一位耐心的老师, 从文字开始, 一点点帮助她了解这个世界。
她感受不到气味、触觉,江雁蓉便用自已的语言形容。
龚长森并非如邹海一般的邪神教徒,他并不信仰游者。他的背叛由他内心的忮忌生根,而游者趁机植入暗示,好像在布满裂缝的瓷器上轻轻一敲,心态立即崩塌。
游者在龚长森识海里,埋下了一个烙印。
这个烙印使得游者可以时刻监视龚长森,清楚他的任何动向,包括他所得知的,将晞的位置——
将晞了然后,直接接管龚长森的身体。
龚长森溃散的瞳孔聚焦,带着几分审视的玩味视线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将晞第一次与寄生在江雁蓉身体里的游者面对面对视。
江雁蓉还是自己熟悉的模样,这几年过去,她的面孔未曾发生任何变化。连眼尾的皱纹都与当年一般无二,好像被冷冻起来的标本一般保存完整。
游者占据了她的意识, 操控她的身体,就好像自己正在操控龚长森的身体一般。
“江雁蓉”唇角那抹淡淡的讽刺笑容倏地消失了。
她两道冷锐的视线投到龚长森的脸上, 好像透过这幅皮囊, 和某个存在对视。
——被发现了。
龚长森原本紧绷的肌肉放松,气息转瞬变换,瞳孔黑雾聚拢,眼尾向上勾起一个弧度,是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你好。”龚长森张开嘴,声线中染上几分兴致:“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面交流。”
“江雁蓉”面无表情,一目不错地盯着她。
……熟悉的面孔,却失去了熟悉的温度。
将晞眼睑微敛。
两个从宇宙而来的外来存在,借助人类的肉身互相审视。
游者没有回应她。
空气忽地被一股强劲的气流搅动,身后黑雾的流动紊乱起来,黑雾中传来某种不安的奇异叫声。
“……”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聊聊。”将晞启唇,念出一串晦涩的文字:“帕若滋——”
“我跟你的信徒谈,让我和你聊聊。但他们不愿意。”将晞无奈摊手。
羊的庄园中,将晞还记不起游者,却还是意图和这位神秘的“神明”交流一二。
只是被拒绝了。
或者说,那群羊根本没把她的诉求当回事。
可惜。
“……”
空气中那股气流焦躁起来,花园的蔷薇被吹得花瓣乱飞,鲜红的花瓣落在将晞肩膀。
“小心点。”将晞顺手碾过一片,操控龚长森流露出惋惜的表情:“我的花都被你吹坏了。”
“你不懂得爱护公物吗?”
游者:“……”
“帕若滋。”将晞看着祂,突然笑了笑。
“怎么不说话?”
“是发现自己使不出什么力量了吗?”
……
与此同时,外界。
绿盾总部。
江柳之与一众绿盾高层站在监控区的大屏幕前,所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显露出震惊。
空气中蹿动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息。
屏幕中代表虫巢的异常数据不断下降,让人不禁怀疑是检测器坏了,还是他们不知何时沾染了某种污染,使得脑子不清醒了。
周遭声t音嘈杂,报告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擂鼓般一下下打在众人心口。
“老板……城北的虫巢刚才显示波动停止!”
“南城的虫巢波动同时停息——”
“还有……”
就在一小时前,位于世界各个地方的虫巢从监控系统上接连消失。
绿盾与特管局派出外勤人员紧急探查,只在虫巢的区域发现被吐出来的受害者。
而原本存在的虫巢,仿佛从未来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特管局与绿盾从受害者们的口中得知,在虫巢消失之前,规则纸曾出现异动——
规则以一秒一条的速度增加,纸张疯狂变长。虫巢内搭建的场景剧烈摇晃,最后好像无法承受某种强制性的力量,轰然崩塌。
江柳之的眼镜片上倒映着监控器的光影,微抿着唇。贴着掌心的手机不断地震颤,仿佛从肌肤一直颤到心脉。
他思索着,没有拿起来看。
半晌,江柳之突然问:“管子飞今天休假?”
“管子飞?”有职员开口:“他是休假,请假理由是——同他未婚妻出行旅游。”
“……”
江柳之眉头下压,手指在手机上缓缓摩擦,某条线从脑海穿了过去,一个猜测强烈涌入他的脑海。
江柳之心跳快了几分,拿起手机,拨通特管局的联系人——
——
虫巢一个接着一个地拔除。
游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将晞的领域好像一个罩子,削弱了祂对外界的控制与感知。祂对于自己受到的影响后知后觉。
游者此刻不仅无法支配虫巢带给祂的源源不断的力量,同时这股力量还在不断减弱。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龚长森是祂早年埋下的种子,祂在龚长森的识海中留下痕迹,以至于龚长森有了将晞的信息,祂便同时知晓了将晞的信息。
于是龚长森便被反利用了。
如同挂在渔网上的美味诱饵,将祂引诱过来,陷入将晞所为祂编织的网中。
“缩头缩尾的你,终于妄图伤害我吗?”游者第一次开口。
将晞从祂的口吻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但——
祂急了。
开始放狠话了。
“或许……”将晞耸耸肩,继续激怒祂:“我可以试试。”
游者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将晞面上平静,实则一直保持着戒备。下一秒,游者却从她面前消失了。
“……?”
将晞从龚长森的身体里钻出,目光悬空——
游者再次出现,已经闪出一千米外,快到另一个区域了。
祂这是……跑了?
即便力量被削弱,也不至于打都不打一下就跑吧?
将晞有些疑惑。游者不断快速移动,祂似乎有目标,没有停留一秒,从离祂最近的区域路过。
难道是想测量她的领域的大小?
将晞一时间摸不清游者的意图。游者的速度很快,每一段都卡着将晞设置的限制瞬移。
顷刻间,祂便跨越三四个区域。再次出现时,已经瞬移到了一个外表是游乐场的区域。
而那区域里,赵桓正在其中。
……
游乐场内。
摩天轮缓慢地旋转,一圈又一圈,彩色的座舱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即便没有游客,这家游乐场仍然处于运行状态。
售卖机前同样无人看管。赵桓哼着歌,慢条斯理地从冰淇淋机旁拿了个甜筒,按下按键,给自己打了个香草和原味双拼的双色冰淇淋。
“咔——”
旋转的双色冰淇淋落到甜筒中,勾出个歪斜的尖端。赵桓舔了一口,眉目舒展。
怎么说,这确实挺莫名其妙的。但设施基本都能使用,没人管,还挺舒心。
赵桓拿着自己的冰淇淋,一边走一边游览身边的游乐设施。
反正找不到游者,干脆在这浪费点时间。
冰淇淋几口便被舔平了,赵桓咬了一口脆壳,走向旋转木马。
木马的油漆好像刚涂上一般,透着某种劣质感。欢快的音乐伴随缓慢转动的木马循环播放。
赵桓挑了个长得还算顺眼的彩色小马,正要跨坐,一道身影突然闪到自己面前。
“?!”赵桓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甜筒扔出去。
“召唤。”女人开口。
赵桓一愣,随即弯下腰,恭敬地行了一礼:“吾神。”
他尊敬地低着头,没有留意到游者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冰淇淋化了,融化的糖水从甜筒底端往下淌,流到指缝,往他手心里钻。
但此刻不管是把甜筒整个塞嘴里,还是扔掉,都显得不够尊重且不太体面。
于是赵桓就这么拿着甜筒,任由那黏腻的感觉爬满掌心。
“好孩子。”游者一板一眼地声音传入耳畔。
赵桓心里升起几分欣喜,依恋地抬起头,却正好撞上游者幽然的眼瞳。
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不近人情的危险气息。
他的脊背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爬过,激起丝丝痒意。那股痒意伴随的未知的恐惧,如攥住心脏的大手般慢慢收紧。
肌肤寸寸发痒,痒意从毛孔渗入血液,顷刻间,他四肢百骸都痒了起来。
“好孩子。”游者重复地说。
“你从我身上分割了我的一部分。”
“而今日,终于到了你回归之时。”
“……”赵桓脑袋像被冻僵了一般,不懂游者在说什么。
他僵硬地望着游者面无表情的脸上,那一张一合的嘴唇,脑海突然闪过规则纸上,令他愤怒的那一行字。
——【你是一个可怜的傀儡,你献出你可笑的忠诚,最终只会被忠诚拖入深渊。 】
啪嗒。
被融化的冰淇淋糖水浸软的甜筒掉落在地,在地面化开一片黏腻的痕迹。
与此同时,迷雾小镇内的所有人接收到了一个冰冷的通知。
【警告。已有一名玩家死亡。 】
第167章
将晞亲眼所见——
江雁蓉的后脊上, 生出无数条蠕动的触手。那些触手相互纠缠,最终拧成个巨大的、由触手缠绕而成的“葵花”。
葵花中央的触手张开,如同张开血盆大口, 对准赵桓。
赵桓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葵花”猛然俯下,抓住赵桓便将他整个吞噬了。
细密的咀嚼声传出, 令人头皮发麻。
全息视角的将晞情绪像被蒙上一层布,朦朦胧胧,却仍是感到丝丝错愕。
以及荒谬。
赵桓死了。
游者吞噬赵桓后,能量瞬间回升。触手活跃地蜷缩又伸展,潮水般退回江雁蓉的身体。
江雁蓉仰起头,与高高在上的将晞对视一眼,身形再次隐去。
……祂想去找另外两个分身。
将晞心情浮起一丝烦躁,像是小飞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却实在恼人。
游者居然就这么轻易吞噬了分身……
如赵桓一般的忠诚信徒,在游者这里, 也不过是储备粮。
那么任枝……
将晞大手操动路径,观察着游者出现的规律,不断拨开游者与另外两个分身的路线,避免让游者找到先知和任枝。
游者的身影瞬移几个来回后,突然停了下来。
赵桓死后, 黑雾收拢,原本可并排三人的石板路, 此刻只能并排行走两人。
黑雾如同两道不断向内挤压的高墙,拥挤带来的压迫感围绕着每个位于其中的“游客”。
游者站在石板路中央,祂低着头,似乎意识到将晞正在阻止祂和其他两个分身遇见。
半晌,祂再次抬头,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穿过层层黑雾。
将晞与祂短暂对视。
随后,祂抬步,径直走向黑雾。
将晞:“……”
果然不会乖乖听话啊。
——【 3.嘘——迷雾中隐藏着怪物与未知,相信我,你不会希望迷失在迷雾中。小心不要大声呼喊,以免吸引怪物的注意。 】
将晞定制的规则存在一定的约束作用,即便没有“怪物”,任何存在进入黑雾都会被削弱。
黑雾是她的主场,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游者之前未曾闯入,也是忌惮。
只是现在,祂明显有些急了。
黑雾中将晞设置的“怪物”,便是那被收编的黑色森林母虫,以及解除一部分封印的小鸡仔。
两位在黑雾中穿梭巡逻,偶尔发出一两声叫声恐吓“游客”。乍然见到一个闯入黑雾的身影,还未精神起来,便被那铺面而来的威慑力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游者对祂的眷属存在天然的压制。
将晞原本也没打算指望祂们。
黑雾是将晞的一部分,游者无法从黑雾中判别方向。将晞没有阻止游者,冷眼旁观祂穿过黑雾,随便闯入她设置的一个“节点”中。
那是一个外形弯曲如同迷宫般的深巷子。
无形的眼睛垂下,落在巷子中的李舟t继。
这是李舟继到达的第三个节点。
将晞心神一动,视线坠落,坠入李舟继的脑海,感受到一股阻力。
李舟继手指猛然扣住墙缝,眉心拧成川字,用力与她对抗。
“是我——”将晞在她脑海说。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舟继心神晃了晃,将晞趁此占据她的躯体。
“李舟继”身体僵直般顿了顿,随后肌肉放松,转身,穿过一条条深巷,不紧不慢地走到穿梭在巷子间的游者背后。
“你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将晞操控李舟继开口。
游者:“……”
——
另一边。
唐忻伊来到第三个区域,从外看,似乎是个杂货铺。
老旧的店面投出温馨的灯光,牌匾上写着■■店铺,店铺的名字模糊不清。
经历前两个区域,唐忻伊已经知晓进入区域是不会受到伤害的。对比曾经执行的外勤任务,这里显得无害很多。
唐忻伊伸手推门,“叮——”的一声风铃响,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而来。
店铺内光线较为昏黄,带来让人安定的温馨舒适感。唐忻伊站在门口,瞥到了一角黑色的袍子。
“……”店铺不大,中间的货架隔挡了大部分视线。但还是能注意到那漏出的一角。
唐忻伊心情微沉,迟疑一秒,悄然迈步,门在她身后关闭。
“吱呀——”
唐忻伊手指微动,脚下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蔓延,贴着地板,绕过货架另一侧。
通过影子,唐忻伊认出货架后那身披长袍的身影——
先知!
唐忻伊瞳孔瑟缩,全身肌肉立即警惕地绷紧。黑袍动了动,露出半张侧脸,好像朝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短暂的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转过身——
“?”唐忻伊闭了闭眼,身形化为一道黑影,隐藏在货架阴影处。先知从货架一边走过,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径直推开门。
“叮——”
室内恢复寂静。
“……?”
先知就那么走了?
唐忻伊有些茫然,走到先知方才驻足的位置,那贴着一张规则纸。
规则纸上的内容和前几个区域没有区别,只有第一条的几个字,被人用笔标注出横杠。
“……”唐忻伊偏了偏头,以她的视角,那几个字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连在一起读不通顺。
“客……一?”她纳闷地念出。
而俯瞰全局的将晞除了关注游者,还分出心神,注意到唐忻伊这边的异常。
她的视线投来——
她的视角下,规则纸不止一张,纸张重叠在一起,好像一本薄册子。
每个人都只能看到属于自己的规则。
而她专门写给先知的规则纸上的内容是——
【你是一位预言家,你知道你的使命,也看清了你的命运。 】
那黑笔,正好标注在“使命”二字下方。
——
与此同时,巷子内。
游者自然能认出站在自己身后挑衅的人类是将晞附身。
祂的能力一直在衰退。
将晞还不断往祂的怒火中添柴火。
“放弃吧。”她说:“你已经输了。”
“……”
将晞感受到藏在江雁蓉躯体下的游者的暴怒,祂在生气。
祂甚至没有回头,装模作样的用人类的眼睛注视她。
祂没有开口,或许祂认为在这个星球和一个同样来自宇宙中的“神”用人类的语言对话非常可笑。
于是祂毫不犹豫地,再次走向黑雾。
将晞耸耸肩,从李舟继身体中退了出去。
李舟继趔趄一下,慌忙扶住墙壁,猛然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惊骇。
方才的对话,她完完全全知晓。将晞故意没有屏蔽她,她的意识还清醒地留于自己躯体内,只是眼睁睁放任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存在操控。
刚才那是——
远处,游者再次回到黑雾中。但这次,祂没有走出多远,便驻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将晞冷冷地注视着江雁蓉的身影。
突然间,黑雾扭动一下。
好像受了惊的鱼群,纷纷逃离游者的位置,为祂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区。
与此同时,将晞感到一股抽痛。
……这狗东西,咬她。
清理出的空地内,“江雁蓉”忽地无力地垂下头。她的脊背上再次钻出一条条触手,密集的触手从她身体爬出,慢慢汇聚在地面,交错纠缠地拧成花茎的形状。
花茎不断攀高,顶端开出一朵恶心的“葵花”。
那“花”猛然窜高,花茎攀爬着疯狂生长,“吃掉”所有挡在祂路径的黑雾。一阵阵疼痛袭来,将晞轻轻“啧”了一声,主动躲避那“花”。
而地下,江雁蓉的躯体软软地倒在地面,所有触手都离开了她的身体,好像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黑雾重新涌来,覆盖到她身上。
“你以为——你真能困住吾?”
一道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传来,直接送入将晞的意识中。
那花继续窜高,扭曲的触手拉长增长。不知多高后,穿过一层薄膜,黑雾飘浮在巨大的“葵花”之下。
“葵花”终于生长到了黑雾无法到达之处。
一阵疯狂的笑声冲入将晞的脑海,如同千万只蜜蜂振翅,嘲笑将晞的弱小。
深夜笼罩下,黑色森林影影绰绰,扭曲的花枝从折叠到空间中钻出,触手愉悦地伸展。
一道瘦削的身影慢悠悠从一颗烧焦了般的黑色树干后走出。
巨大的“葵花”下,将晞显得渺小而脆弱。
将晞流畅的下颔扬起,脸色微微凝重:“小看你了。”
“没想到你真能跑出来……”
“一朵花?”
那种疯狂的大笑再次袭来,好像那千万只振翅的蜜蜂朝她投来尖锐的尾刺,裹挟着某种原始的恐怖力量。
黑色森林顿时如同手舞足蹈的影子般疯狂摇晃起来。
将晞的躯体寸寸开裂。
“……”好不容易获得的新身体。
将晞皱了皱眉,闭上眼,与躯体相同的瘦高黑影从躯体中脱出。
“砰。”
一声轻响,将晞的肉身倒地。而瘦高的黑雾猛然膨胀,升空,变回她原本的形态。
一团不可名状的奇异黑雾,边缘抽搐着丝丝触须,飞快扩散,逐渐包围住那狂笑的“葵花”。
花的每一根触手都生出布满尖锐利齿的口器,无数张嘴张开,吞噬所有妄图靠近祂的黑雾。
“你还小。”游者嘲笑。
祂还在笑,笑声中夹杂着某种古老的吟唱,将晞听得出来那是祂召唤的声音。
只是吟唱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耀武扬威的触手诧异地缩了缩。
这回轮到将晞笑了。
她嘲笑,一声声讽刺的笑声从黑雾渗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游者。
三百六十度地嘲笑,好像为祂开了音质顶级的音响。
“……”游者顿了顿,花茎中突然抽出一条粗壮的“叶子”,猛然抽向空气。
“咔”的一声,仿佛玻璃破碎,搭建的幻境一寸寸开裂。
黑色森林骤然如烟般散去。
周遭依旧是萦绕不去的黑雾,一声又一声嘲笑铺天盖地朝游者涌来,如同海浪一层层拍打在祂身上。
同一时间。
某个区域内,侯仪芳脸色骤然苍白,如同被人抽干了气血,虚弱地摇晃一下。
管子飞立马扶住她,“侯姐?”
侯仪芳站定了,明明脸色差得让人心惊,却露出一抹欣慰的淡笑。
“这大概……是我完成的最艰巨的任务了。”
同一时间。
小殊受到指引,走入黑雾。黑雾自动为她让一条路,带她来到江雁蓉的躯体旁。
小殊探了探江雁蓉的脖颈,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以及肌肤下还在微弱跳动的频率。
眼瞳漾起一抹欣喜,小殊背起江雁蓉。黑雾涌来,遮掩了两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