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灾情不得缓解,那这等恶性事件只会更多,国主,民间已然有声音希望将那灾厄献祭,来换取白泽大神的护佑,我们应当顺应民意。”

    魏长老旧事重提。

    “不行。”云清无骤然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毫无犹疑。

    “难道您要为一己私情,牺牲子民于不顾吗?”魏长老语气严厉了几分。

    “这是无畏的牺牲,此事没得商量。”云清无正了正身体,语气也强硬了几分。

    二人对峙半响,云清无放轻了声音,喃喃道:“之前为了降雨,他也出了力,不能因为没能彻底解决问题,便要将人献祭的道理。”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过去的数百年里,他叩问过自己无数次,但再无人给予他答案。

    “晃儿,我对你很失望。”

    魏长老怒瞪了云清无半晌,拂袖而去。

    “国——主,你——做——的——没——错,我——们——只——要——同——心——协_力,会——度——过——难——关——的。”

    戴长老语气依旧温吞,拍了拍云清无的肩膀。

    “我们家还有一些屯粮,也一并放在仓廪吧。”曲平无意再去纠结对错,转而道。

    “那怎么行!”云清无兀地站起身。

    曲平面色淡然:“怎么不行,他们也曾是我的子民,这是我们一家人共同的决定,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一直没有吱声的钱长老,快速拨动了腰间的珠子:“国主,目前我们最多还可以支撑三个月。”

    云清无颓然地捂住半张脸,没有再说话。

    早会散去后,云清无看着高悬在日空的太阳,内心生出一股无力,这一年里,他什么方法都用尽了,但是依然无法让这太阳落下分毫。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些情绪,向着膳房走去,这段时日宫内的大部分人手皆派去了救灾,故而很多事情都是他们自己在亲力亲为。

    比如此刻他阿娘一定就在膳房里准备午膳。

    “阿娘。”云清无站在门前,叫了一声。

    本来满脸愁容的孟萍立即换上了笑容迎了过来。

    膳房内,往日丰富多样的食材已然不见,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一筐土豆。

    “今日,阿娘给你做土豆全宴怎么样?”孟萍察觉到儿子低落的心情,故意调侃道。

    云清无心绪纷乱,但还是配合地笑了笑:“好,阿娘做什么都好吃。”

    “我不吃土豆。”

    母子二人正和乐时,一道突兀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话音刚落,一抹红色的身影进了屋。

    云清无眼皮一跳,下意识就移开了视线。

    自从那日醉酒,他大发了一通酒疯,强行抱了冷离辞一个晚上,他就不太能够面对冷离辞。

    说不出具体缘由,大概率实在觉得丢脸。

    但即便如此,他此时听见这没分寸的话,嘴上却一点不想输:“现在没得挑,你爱吃不吃。”

    “我想喝鸡汤。”冷离辞没理会云清无的言语挑衅,走到孟萍身前,将手中的三只鸡递过去。

    孟萍看着久违的肉食,眼睛一亮:“小辞,你从哪里抓来的?”

    云清无闻言,视线也移了回去,有些惊讶地看了冷离辞一眼。

    冷离辞撇开视线,语气平淡:“山林。”

    “小辞,你太厉害了!姨这就给你熬鸡汤喝!”孟萍眼里满是赞赏,接过鸡就开始忙碌。

    冷离辞面上从容,高冷地“嗯”了一声。

    云清无却发现了一丝淡红浮上了冷离辞的耳际,他转过头,内心的尴尬暂时压住,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现下旱灾横行,家禽也好,野生动物也罢,死的死,活着的也难觅踪迹,要想一次性打来三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明白这是冷离辞的心意。

    “谢了。”

    在冷离辞转身准备离开时,云清无低声道。

    冷离辞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应,径直走出了膳房。

    旁边孟萍看着二人的相处,将这段时间憋了很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晃儿,你和小辞闹矛盾了?”

    “没有。”云清无有些心虚地否认。

    孟萍手起刀落地划破鸡胸,并不相信:“是吗?那你这段时间怎么都躲着小辞走啊?”

    说到这,她动作一顿看向云清无:“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小辞的事情吧?我们南泽一族感情都讲究专一,你可不能乱来啊!”

    云清无闭着眼,揉了揉鼻梁,感觉有些头大:“没有,阿娘你别瞎猜了,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就是……那天喝多了,闹了点。”云清无声音低了几许。

    孟萍一听,笑了,腾出手捋了捋儿子的头发:“害,就这点事?那你更不应该逃了,应该好好地弥补一下,日子长了,小两口之间什么样子那都是要见的。”

    云清无耳朵一热,内心更慌了几瞬,拿过另一只鸡,走到另一边:“阿娘,我帮你处理。”

    小两口……

    脑海里这个词儿突兀地冒了出来。

    云清无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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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短暂的平和

    这顿久违了的大宴, 云清无和孟萍一致决定邀请宫中还剩余的人一起共享。除此之外,曲平一家人和四位长老一家人也均在此列。

    如果可以,云清无很想要所有的南泽族人一起享用, 但是那毕竟不现实。

    “鸡汤好好喝呀!”曲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汤, 欢喜道。

    孟萍将一整只鸡腿盛给曲叶, 笑道:“叶儿多吃点,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刘冬雪见此, 推拒道:“总共只有六只鸡腿,怎么好给叶儿一整只, 不如我们再分一下?”

    孟萍:“不用分不用分, 今日的鸡腿优先还在长身体的!”

    说着孟萍一一将鸡腿分给了现场的还未长成的老小孩们,分完之后,还剩下最后一只鸡腿, 孟萍将它递到冷离辞身前:“今日这顿多亏了小辞抓来这三只鸡,所以这最后一只鸡腿,给我们最大的功臣!”

    冷离辞看着这只鸡腿,撇开眼:“我不用。”

    云清无看了冷离辞一眼, 拿起碗接下这只鸡腿:“我想吃, 但我吃不下一只, 你给我分担一点”

    云清无说着开始动手,将鸡腿切成两段。

    孟萍在听见前半句时,还有些责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听见后半段便明白了云清无的心思, 顺势将鸡腿给了云清无,眼里写满欣慰。

    小两口怪和睦的。

    云清无将鸡腿更为厚实的那截递给冷离辞,冷离辞看了半晌,接了过来。

    孟萍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却见自己的面前也已经盛好了一碗鸡汤,里面还有一些鸡肉。她娇嗔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柳崖:“真是的,你碗里都只剩下汤了!”

    柳崖温声道:“我就爱喝汤。”

    曲平也将碗中的鸡血分给了妻子刘冬雪,刘冬雪又送还回去一个鸡翅。

    曲平将鸡翅递给女儿曲幻羽:“多吃点。”

    随后他又看向云清无:“晃儿,你也不要太有压力,一切都会好的。”

    曲幻羽喝了一口汤,接话道:“除了放粮,我们也在努力的搭建冰棚。”

    “话说这冰棚真是个好主意啊,不愧是我们国主,有想法!”周长老应和道。

    “最近放粮后,大家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只是这终不是长久之计,要是有什么是靠日光就能长得茂盛的粮食就好了……”

    谢长老惆怅地抚了抚自己因为操心变得稀疏了的胡子。

    戴长老故意撞了一下谢长老的胳膊,眉心一皱:“该——开——心——的——时——刻,我——们——就——要——珍——惜,今——日——别——说——丧——气——话!”

    “国主没关系,我制定了一份精细的发粮计划书,按照我的规划,我们至少还能稳定六个月!”

    钱长老得意地扬了扬眉,拨动了一下腰间的算珠子。

    “哼,六个月,六个月之后呢?”魏长老冷笑了一声,他桌上的鸡汤一口没动。

    因为这句话,餐桌上的气氛陡然一僵,云清无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魏长老不顾其他人的目光,继续道:“现在遍地成灾,鸡恐怕早死完了,这妖狐又是从哪里找来的鸡?我可不敢吃。”

    云清无放下筷子,刚想要说话,冷离辞却先开了口,他语气阴冷:“你爱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