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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1章好人恶鬼

    “稍安勿躁。”谢之远说完,拍了拍江浔的肩膀,示意先到一旁等。

    江浔再看了一眼对面,没说旁的,跟着谢之远到了一侧安静处歇脚。

    马场小吏见状端了茶点来。

    京中权贵不少,都有自己的圈子。

    有些圈子原本就不在一处。

    方才那一堆融不到国公府三公子和永安侯世子这一处。

    马场小吏心知肚明。

    等马场小吏放完东西离开,江浔才一面端起茶水,一面漫不经心问:“你大老远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

    江浔语气里都是傲慢。

    言外之意,他看不上,也不值得他花这么长时间来这里。

    谢之远太了解他,宽慰道:“都说了稍安勿躁。”

    江浔再次探究看他。

    谢之远是想卖个关子的,但见他这股劲儿在,又稍微透露了些:“大婚在即,你是在国公府忙得晕头转向。今日带你来看看霍宁远大婚前,每日都在忙什么……”

    谢之远说完,还不忘朝他眨了眨眼。

    江浔好气好笑。

    正好余光落在方才那处,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俨然已经将钟尹浩捧上了天。

    谢之远悠悠道:“钟家这次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这未必就是好事。就好比,一个暴发户忽然敛了一笔横财,还不懂得藏拙收敛,生怕旁人不知晓,得意就忘形,自己都找不到北了。”

    谢之远插问:“这些暴发户最容易招惹什么?”

    江浔看他。

    谢之远轻叹:“纨绔子弟~”

    江浔没出声了。

    谢之远继续道:“纨绔子弟背后到底有世家底蕴在,最看不惯这类暴发户、关系户,不算正经的权贵子弟,但行事却嚣张,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这钟尹浩,好像得罪了不少人……”

    谢之远说到这里便点到为止。

    江浔心里也差不多猜得七七八八了。

    谢之远放下茶盏:“这姓钟的小子回京中总共没几日,却打着霍宁远的名号,没少在京中刷存在感。可这西郊马场,什么时候成了阿猫阿狗也能随意来的地方?”

    谢之远说完,江浔又转头看向那群簇拥的人群。

    谢之远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这群人在捧杀对方。

    但对方浑然不觉。

    江浔也终于会意,谢之远说的,霍宁远大婚前每日都在忙什么。

    这个时间,霍宁远还在早朝。

    应当早朝结束就要火急火燎往这里赶了。

    京中这些纨绔子弟,他可一点儿都不陌生,背后都有屏障在,霍宁远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眼下围着钟尹浩的这群人就是些不起眼的小喽喽,稍后在这些人的怂恿下起了冲突,这些人就做鸟兽散,将他独自凉在此处。

    谢之远能说带他来看好戏,就说明有人告诉了谢之远。

    既然告诉了谢之远,就不可能只告诉谢之远一个,今日应当还会有很多人来看戏。

    马场小吏的茶点这么快就端了上来,说明事前就知晓。

    是有人提早就打好了招呼——今日来看戏的人很多,茶水糕点都尽数备好。

    这姓钟的还在傻呵呵地享受被人群簇拥的快感,怎么玩得过这些人?

    江浔放下茶盏,淡声道:“走吧,我对棒打落水狗的戏码没什么兴趣。”

    江浔言罢就要起身,比起看戏,他更在意大婚的事。

    谢之远伸手拦住他:“不急。”

    江浔看他。

    谢之远凑近,幽幽道:“我有这么闲,专程让你跑一趟,就为了看他?”

    江浔了然,他自然也觉得谢之远不该那么无聊。

    谢之远提醒:“人家有小舅子,你没有?”

    江浔目光微滞,谢之远笑道:“你的小舅子可比对面那个酒囊饭袋要强多了。”

    江浔微讶:“宴瞿?”

    他隐约记得应该是这个名字。

    谢之远意外:“哟,记得呀?”

    江浔没直接接话。

    他清楚谢之远得很,如果直接说记得,谢之远会调侃“果然是小舅子啊,这么上心”;如果说不记得,谢之远又会揶揄“小舅子的名字都不记得,小心日后没人同你沆瀣一气。”

    江浔淡声道:“上次去宴府见过,年纪不大,站在老夫人身侧。”

    谢之远笑道:“别看宴瞿年纪不大,人小鬼大,鬼点子多,也有意思得很。”

    江浔侧目看他。

    很少听谢之远这么评价一个人,还是个小孩子。

    谢之远继续:“我可喜欢宴瞿了,今日叫了他来。”

    江浔意外:“……”

    叫宴瞿来这里?

    “叫他来做什么?”江浔还是在意的。

    毕竟是宴黎的弟弟,年纪又尚幼,宴家是书香门第,要是让老夫人知晓宴瞿来这种地方同京中这些纨绔一道……

    江浔目光中有迟疑。

    谢之远低声道:“你同宴黎成亲,宴家同国公府的关系就亲上加亲。宴瞿日后是要在京中展露头角的,这样的场景,早见比晚见好。亲眼见到,就知晓利弊,哪些事当做,哪些事不当做;哪些是酒肉朋友,哪些是落井下石。他聪明得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事教人,比人教人好……”

    谢之远说完,江浔听完,淡淡笑了笑。

    “可以吧?我对你的小舅子不错吧~”谢之远邀功。

    “是你喜欢他。”江浔一语道破。

    谢之远感慨:“谁不喜欢听话,懂事,又聪明的孩子?还不成还喜欢熊孩子?”

    谢之远又补了句:“假以时日,宴瞿肯定能振兴宴家,兴许,永安侯府日后还要仰仗人宴瞿~”

    明知他是打趣话,江浔还是笑出声来。

    正好,远处,马场掌吏亲自领了人前来,瞧着模样,小小的身影,个头不高,不是那小鬼是谁?

    “哟,来了。”谢之远也认出。

    要不怎么说马场掌吏是人精。

    宴瞿是不怎么在京中抛头露面,但这次永安侯府下聘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永安侯世子还特意将婚期定在安北侯大婚前一日,这其中的微妙之处,自然能揣摩。

    宴瞿是宴家二公子,也是永安侯世子的小舅子,今日马场这么大动静,哪些人应当往哪里领马场掌吏心里门清。

    “三哥?”宴瞿上前,见到江浔也在,脸上的笑意当即藏不住:“世子!”

    谢之远笑道:“都快是一家人了,还不改口?”

    宴瞿轻叹:“阿姊说了,要有规矩,不让我提前叫~”

    大概是听到宴黎的缘故,江浔心底莫名悸动,莫名脑海里都是昨晚辗转反侧,久不能寐的场景……

    到眼下,忽然想到这里,心跳还会倏然漏掉一拍。

    原本以为大婚十日已经仓促,又突然觉得,十日都久了。

    思绪间,马场小吏又领了人从眼前过去,江浔和谢之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谢之远温声道:“宴瞿,坐下,好戏开场了,安静看着。”

    宴瞿将信将疑坐下。

    三哥和姐夫在,宴瞿没什么担心的。

    只是,他不知道今日来马场是看什么的。

    很快,江浔就见钟尹浩在众人的簇拥下,骑上了一匹高大的马。瞧模样,应该不善骑马,但架不住众人起哄,紧张拘谨地骑在马背上,有些不安。

    谢之远轻声问:“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问的是宴瞿。

    江浔也看向宴瞿,原本以为宴瞿会说,对方不会骑马,打肿脸充胖子。

    但宴瞿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皱,疑惑道:“那匹马和旁边的马好像不一样,它的马鞍颜色不对……”

    在宴瞿说到马鞍颜色不对的时候,江浔已经目光朝他看过来。

    谢之远笑道:“是不是?我就说有人比那边那个聪明。”

    江浔嘴角轻笑,淡声道:“那是战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碰了就收不了场。”

    宴瞿惊讶,再转眸看向马背上的人,对方还在小心又忐忑得享受着周围目光的“追捧”。

    “宴瞿,看见了?追捧怂恿你的人未必真的希望你好;有的马就算牵到你面前,也是不能骑的。”

    谢之远幽幽道:“好人恶鬼都披了一层皮,有些试探,从一开始你没有警觉,它们就会一步步拉你如深渊……”

    谢之远说完,宴瞿喉间轻轻咽了咽,再次抬眸看向不远处骑着那匹骏马的人,下一瞬,远处的呵斥声传来:“好大的胆子!禁军的马匹也是随便什么人敢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