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层寂静安谧，只有窗外的鸟叫声作陪。
阳光悄悄被云层覆盖，甚至比风还更冷酷。
周津白摘下并没有音乐的耳机，微微抬起一只眸，左右看了看。
走了？
空无一人，冷清寂然。
很长地吐出一口气，难掩失望。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上楼，居然只是为了正事。
再过半个月便要敲定婚事，至今却没有一次正式约会，这样的进度过于慢了。
周津白没有与异性建立过亲密关系，不知道她会喜欢怎样的相处模式。
不禁反思。
难道是他操之过急？
或许比起约会，他们更需要的是日常平淡的相处。
想到这，他掏出手机搜索：【情侣间如何增进感情。】
高赞回答是：【两个人一起吃同份饭、互相准备惊喜，只要见到彼此就很幸福。】
周津白点了个收藏。
这边静止的影子动了动，吸引了金助的注意。
他走过来，口中还有句没来得及收回的话：“谁在那？”
发现是老板后，他三两步来到他身边。
奇怪地问：“周总您不是在办公室里吗，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刚离开办公室，分明来之前周津白还好好地在里边坐着，而他只是经过工区走到公共区域，没想到又在这看见他。
看样子还在这呆了好一会。
闪现过来的？
直接顺着平台走到末尾，这里连接的是周津白的办公室，透明玻璃门是敞开的，显然出发得匆忙，没来得及关上。
替周津白料理好一切，金助走到门口把门禁监控关了，最近这个监控接触不良，只要有没登记过的面孔出现在电梯间都会提示，需要有人手动关闭。
做完这些事，他提了嘴正事：“楼下的事情越闹越大，已经有媒体听到风声往这边赶来了，这件事还要冷处理吗？“
周津白手指点着桌面，频率很慢，脑海里总不可控制地出现某个人的脸。
“周总？”金助再唤一句。
他才有动作，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金助看向身后的大屏幕，为了方便交流，周津白说的话会直接投送到这。
周津白：【恢复他原来的职位。】
-
事情处理得很快，当天下午写字楼派车将老人送回去，隔日男生重新回到岗位上。
他已经认识了苏柚回，看见她时嘴角不自觉上勾，热情同她问好。
这件事之后，苏柚回发现自己与周津白见面的频率变高了。
每天中午1点她会准点下楼吃饭，这个时间的写字楼几乎无人下行，一路畅通无阻。
而周津白似乎也习惯这个时间段出门，总能在电梯门推开的瞬间看见他。
第一次时，他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惊讶地看着她。
苏柚回同他打招呼：“中午好，你去吃饭？”
周津白点头，反问她：【你吃什么？】
“都可以，我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
苏柚回说，“上次我刚跟你吐槽东西难吃，那边就整改了，你说神奇不。”
周津白用沉默回应，只是嘴角不停上扬。
下了电梯，苏柚回先出去，贴心地替他拦门。
他出来后反而等着她先走，跟在身后，一起去了食堂。
她吃什么，他也跟着吃，还坐在同张桌上面对面吃饭。
苏柚回心想，是不是她那句问话让他误以为自己在邀请他共进午餐。
不过只是多个饭搭子，无差。
很快迎来的第二次见面，也是类似的场景。
苏柚回到点离开工位，电梯门开，再遇见周津白。
她说：“好巧啊，你每天也是这个点去吃饭吗？”
周津白点头。
为了不再次被误以为是邀请。
她这次先问：“你准备吃什么？”
结果周津白回答：【都行，你定。】
反抗失败。
……她好像没有表现出很想跟他吃饭的样子吧。
事已至此，她只能说：“过去再看吧。”
很快又重复上次的过程，他一路跟着她，与她买同样的东西，又坐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地吃饭。
再下一次见面，依然从电梯开始。
这次他更加主动，就像早准备好似的把手机递给她。
周津白：【新开了家河粉，去试试？】
“……行。”苏柚回说。
虽然这人身上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他很有分寸，没有越界行为也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迄今为止还是个可以交的朋友。
两人再到食堂，工作人员帮忙将汤面端到桌子上，苏柚回去拿碗筷，回来时周津白已经替她添好调料。
“谢谢。”苏柚回坐下。
看着碗里的东西，反而思考了一会。
随后问：“你怎么知道我能吃葱，但不吃葱头？”
就像很了解她的喜好，她喜欢吃芹菜，碗里便有一大勺芹菜，她不吃葱头，里面便只有葱绿。
周津白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她的碗，像是很意外。
“巧合吗？”她说。
确实有这种巧合，但是。
她指了指自己的蘸料：“那这个也是巧合吗？”
她喜欢吃椰子鸡，蘸料喜欢根据椰子鸡的口味调，一勺酱油半勺南姜，再搭配一个金桔。这么小众的配置绝对不可能重合。
而眼前人脸不红心不跳，淡定打字。
告诉她：【我见过你打蘸料，记住了。】
“什么时候？”苏柚回追问。
周津白：【前两周，你没看见我。】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熟，他竟已经注意到她了。
苏柚回表面波澜不惊，慢慢吃饭。
但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眼前这个人对她的了解太多了，而他交流不便，她不好过问他的私事，以至于连他的姓名身份都不知道。
这种不对等的感觉让她不大舒服，只能尝试从身边人获取他的信息。
唯一的人脉是李权紫。
这日两人约了吃饭，提前五分钟出门，路上苏柚回试探性提及。
没想到李权紫反应有些激烈：“你居然问我吗？我还想找机会问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
“什么？”苏柚回一头雾水。
“上次我看见你们一起吃饭，他一直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看你。更关键的是。”
李权紫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大瓜：“昨天咱们工区停水了，我跑到高楼层上厕所，路过51楼的时候看见他一直在那等着，时不时关注手表，似乎在掐时间等人。”
“……？”
苏柚回皱了皱眉。
李权紫说：“你不是说经常在电梯里遇见他吗，肯定是他算好时间专门等你的，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们之间每次相遇都很巧合。
照这么说，其实不是缘分，而他精心设计出来的？
李权紫又拉住她，支了个招：“不信的话你再等等，你就看他五分钟后会不会下楼。”
苏柚回点头，走到大堂待客区，悄悄关注。
果不其然，五分钟之后看见了那个身影，这次他孤身下楼，还在电梯间停留片刻，明显是在等人。
这件事算是得到验证了。
她的心情却更复杂。
便问李权紫：“你知道他在哪家公司任职吗？”
李权紫：“高楼层都是同家公司的地盘，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但特别神秘，从来没有公布过名字。”
“不会真的是电销企业吧。”苏柚回喃喃自语。
“啊？不能吧？这里的公司都是大企业。”李权紫说。
苏柚回摇头，电销诈骗来钱很快，特别喜欢包下高档写字楼办公空间，营造光鲜亮丽的表面。
更何况这人对她的态度积极到有些夸张了，像是将她视为精养客户。
……
“现在的诈骗手段特别阴险，他确实是个隐患。”詹从筠不禁同她一起分析这人的行为。
“他追得太着急了，而且像是特地研究过你，这么一想好恐怖啊。”
詹从筠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上次我跟他兄弟一起冲浪，他还问起你来着。”
苏柚回躺在工作室的沙发里，被柔软包裹着，心却空空荡荡的。
“说什么了？”
“问你的名字，家庭信息，不过我没说什么。”詹从筠忽然坐起身，“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同伙，专程从各个渠道获取信息，然后接近你？”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猜测。”苏柚回难以整理思绪。
“那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你呢。”詹从筠又说，“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他不会追人，无意识地闹出乌龙。”
苏柚回头疼得仰起脑袋，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也想不明白，这种事情让她很烦。
詹从筠说：“我还挺吃他的颜的，如果他真的不走正道，那我将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帅哥。”
见苏柚回沉默许久，似乎带着失恋的颓废。
詹从筠戳了戳她的膝盖，凑过去问她：“你怎么想的？”
苏柚回想得很复杂。
比起诈骗团伙，她其实更愿意用‘喜欢她’来解释他的行为。
但无法解释的是，他怎会突然间表现出一副同她亲近的模样，甚至试图建立亲密到几乎是依赖的关系。
这是正常人思维吗？
除非他不是正常人。
“继续观察吧，如果他还有什么异常行为，我就报警。”她说。
詹从筠坐直起来，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够狠。”
不过她能看得出来，自家闺蜜是喜欢那个男人的。
因为喜欢，即使抽身得再潇洒，也总归会难受。
为了安慰她，詹从筠说：“要找一个跟自己契合、条件还匹配的人太难了，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直接接受婚约，至少周家背景透明，对你来说省事。”
“你说得有道理。”苏柚回随口回应，其实根本没过脑子，“可惜是他没看上我。”
“他眼光不好。”詹从筠打开一瓶啤酒，塞进她的掌心。
高举自己的酒杯：“那就单身万岁！用不了多久我就陪你一起单着。”
苏柚回总算笑了，盘腿坐直，与她碰了碰。
这边刚提起婚约。
后头，苏柚回打开手机，看见列表里躺着的未读消息。
来自张建业的语音信息，她点开外放。
“柚子，刚刚周爷爷发消息告诉我，你周哥哥特别喜欢你，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你满意咱们就定下。”
苏柚回喝得有点上头，迷迷糊糊回复：“嗯，噢……什么？！”
她弹起来，詹从筠亦然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算什么？
枯萎了一朵桃花，又来一朵？
-
周一。
苏柚回刚踏入公司写字楼，前台员工忽然唤她，将桌子上的一束花与礼盒递给她。
上面有张字条，她还没看，先说：“谁送的？”
前台：“是一位先生，我也不知道是谁。”
苏柚回拿起字条，展开，里面是字迹清秀的一句话：
【冬至快乐，注意保暖。】
顿了顿，她把东西往里推。
同前台说：“我不能收，麻烦你跟他说一声。”
“这个……”这位前台是新来的职员，只能按照吩咐办事，“我不知道是谁，只是按照要求给你，要是就这么放在这，会被认为是我们私自收下了。”
他一脸为难：“如果你知道是谁送的，能不能麻烦你自己拿去给他？”
苏柚回看着礼盒，是盒燕窝，价格不菲。
突然送这些东西，肯定不安好心。
她妥协：“行吧，我自己处理。”
工作人员连忙道谢，她捧着花拎着礼盒，准备先去趟51层物归原主。
身后。
刚踏入写字楼的于曜看见这一幕，又往后退几步，悄悄观察。
挂上欣慰的笑容，迅速给周津白发了条消息。
激动得一连发了三条语音：
“可以啊兄弟，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让我介绍花店，原来搞了这么大的惊喜，开窍了啊。”
“德国鸢尾花语是想念，在你出差之际来这么一出，够浪漫的。”
“我看她都激动傻了，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它。”
兴许觉得不够，又多补了一条：
“她肯定更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