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全天下都围着你转???我今天上了几回厕所用不用告诉你啊!”
在厨房的两人听见她们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走在前面的安洁站到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之间,声音里带着急:“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
程佳周别开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既不看安洁,也不接话。
“她有病!”程蓁蓁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拉开柜门,门把手“嘭”地撞在墙上,“你看看!”
她指着满地散落的衣服,气得声音发颤。
人赃并获,安洁立刻扭头瞪向程佳周:“你弄她衣服干什么!”
这种手段,连栽赃陷害都算不上。
从小会自己叠衣服的是程佳周,衣柜整整齐齐的也是程佳周,不会叠也从来没叠过自己衣服的是程蓁蓁。
安洁但凡往衣柜里多看一眼就能发现,没掉下来的那些衣服,件件都是没叠过的。
可程佳周知道她不会看,她只是想站在程蓁蓁那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任何一个借口,都能让她理直气壮地偏袒程蓁蓁。
哪怕程蓁蓁把屎拉她脸上,都可以说成她的错。
比如,为什么你程佳周的脸要正好放在人家屁股下面?
程佳周没再同她们争吵,也没有解释,只是冷冷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心里的愤怒竟然一点点沉淀下去。
最后,只剩一片空寂的平静。
算了,反正她也习惯了。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程港身边,用不大不小,但这个家其余的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后你们家的事,不用叫我来。”
正在弯腰给程蓁蓁叠衣服的安洁在她身后大喊:“我早知道是这样,根本不会叫你来!”
程佳周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家,只是关门时候看见桌上她送的杯子,有点犹豫要不要带走。
两百多买的,她自己都不舍得用,程蓁蓁更不配。
适时来了阵风吹在门上,彻底杜绝了她这个想法。
京市冬天的风迎面扑来,真冷啊。
寒风从没带围脖的衣领往里钻,钻进身体每一处缝隙,像细密的针,扎进皮肤里。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陌生小区冰冷的人行道上,她把手揣进口袋,等着靠自己的身体回暖。
冬风还在吹,一阵紧过一阵。
高三暑假来京市,程佳周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每次从繁春来京市过暑假,程蓁蓁都对她很好,可她真正可以和家人住在一起,程蓁蓁却容不下她。
连她在折叠床上翻个身,都要被嫌吵,被她用枕头砸。
是喻隽,逼她看清现实。
也是喻隽,让她不得不接受,程蓁蓁只能接受她是来短住的客人,而不是要一起生活的家人。
但程蓁蓁的心里,她是独生女,生来就要享受父母全部的资源,不与任何人共享。
讽刺的是,每次程蓁蓁欺负她时,程佳周总担心父母夹在中间为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一次次帮程蓁蓁瞒着。
后来也是喻隽让她明白,她父母的手心手背,从来只贴着程蓁蓁那一块肉。
所以她叫“蓁蓁”。
是“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蓁蓁”。
而她叫“佳周”。
是“当初生你那会儿在店里吃饼,正说让老板给我加碗粥我就破水了,丢死人了”的佳周。
这世上知道她们名字由来的人,除了家人,就只剩喻隽。
也只有喻隽,曾为她重新解释过那个名字。
“乘嘉舟而行远,怀明德以迎风”。
他说,人生如逆旅,但只要她勇敢,就可以乘着内心的佳舟,不断成长,在生活的波澜中从容前行,最终抵达属于自己的理想彼岸。
她还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笃定的样子,好像已经看见她达到理想彼岸的样子。
因为相信他,她也开始试着去想象,自己有一天变得从容理想的样子。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理工男,她不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和心思,才想出这样一句有温度的解释。
可她没有做到,距离他说这句话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她还是没有成为那个理想的自己。
想起那年发生的一切,程佳周迎着风,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