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老板见她站在那看,赶紧招揽生意:“小姑娘,买卤牛肉吗?咱们家味道杠杠的,吃过的都说好。”

    许久走过去:“多少钱一斤啊?”

    “十三一斤,来一斤?”

    “好啊,”牛肉老板手脚麻利地切肉称斤,“哎呀,多了几两,一共十五零两毛,你看行吗?”

    “可以,”许久掏出钱包递钱给老板,“老板,咱们这生意是不是很好啊?”

    “可不咋的,我味道好,位置又好,谁进来不想买一块。”

    “你昨天卖了多少啊?”

    “那就多了,没有二十斤也有十八斤了。”

    旁边卖麦乳精的老板呲了句:“可诓人家小姑娘了,你这一冰柜的也没个二十斤。”

    牛肉老板笑呵呵的:“行行行,昨天其实就卖了三斤,牛肉贵,买的人少。”

    许久见两家老板关系看着不错,开口问:“那昨天有既买卤牛肉又买麦乳精的人吗?”

    麦乳精老板寻思了一番说:“还真有一个,买了他家半斤牛肉,在我家买了一罐麦乳精和一盒巧克力。”

    “对方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具体长相没注意,是对母女,那孩子看着好像生病了,当妈的挺关心她的,一直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啥的。”

    牛肉老板应和着:“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女孩脸色确实不好,挺热的天,两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的。”

    许久有一种感觉,所谓母女中的女孩一定就是陈青青,可她手上没有照片,没办法让他们确认。

    只能靠描述说出陈青青的长相。

    “那个女孩是不是一米六五左右,大眼睛双眼皮,眉间有一颗痣?”

    “对对对,是这样的,瞅着挺漂亮的。”

    “你俩来得晚,不知道谁是谁,那小姑娘是老陈家的,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呢。”旁边卖床品的老板娘,横插一句,“小时候总跟着她妈来供销社,去市里上学之后来的少了。”

    许久燃起希望:“跟着她一起的女人大概模样呢?”

    “不认识,戴了个大遮阳帽,脸上蒙了个纱巾,看着还怪洋气的。”

    陈青青母亲常年下地,风吹日晒,皮肤底子并不好,去世时穿的是一身粗布麻衣,和洋气扯不上一点关系。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又是谁?

    胶带上的指纹是这个女人留下的吗?

    许久四下看了眼,只见空空如也的墙壁,有点懊恼,要是放在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就算对方包裹得再严实,也可以透过步态和身形来判断是谁。

    可惜这里是九六年,摄像头还没有普及。

    从供销社出来,许久又去了药店一趟,老板说最近都没卖过含安定的药物。

    想想也是,在这里买药,不就是当着陈青青的面下药。

    药应该是凶手提前备好的,趁陈青青没注意的时候,放在麦乳精里,甜味中合了其中的微苦,让人尝不出来。

    许久叫司机送她到小镇情报处,也就是坐落在小镇中央的那家小卖部。来来往往进镇子里的人,哪个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出租车刚靠近,门口坐着打牌的大爷大妈,已然看过来,看牌的大爷更是往前走了几步,车前脚刚停,后脚人就站跟前了。

    “这谁家孩子啊?”

    许久表情肃穆几分:“大爷,我是陈青青同学,陈青青家里出了事,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老陈一家啊,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落得那么惨的下场。”

    “青青昨天本来应该在上学的,都不知道她怎么跑回家了,如果她没回来也不会出事了。”

    “谁道了,我们昨天都在这,都没看到这丫头啥时候回来的,他爸上午还在屋里打牌呢,谁成想晚上就出了事。”

    “昨天中午的时候也没有其他生人进镇子里吗?”

    “没有,要是有的话,肯定告诉警察了。”

    “咱们这镇上不止这一个出入口吧?”

    “那肯定不止,四面都有,但路不好,一下雨可能(泞)了,也就农机车摩托自行车从那儿走,”大爷又说,“你看你这坐出租车来的,不也是只走这道,要走那边的路进来,车都得造.精完了。”

    不好走,那就是可以走。

    许久把手上的卤牛肉递给大爷,大爷一脸受宠若惊:“使不得使不得,我咋能拿你一个小姑娘的东西。”

    “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你要是想起什么,一定要和警察说啊。”

    大爷合不拢嘴:“必须的必须的,都是应该做的。”

    余庆镇四个出入口,其余两个口是通往别的村的,唯有两个能通市区,排除掉她来时的路线,只剩下小镇东边的那条路。

    司机开车送许久过去看,车子停在镇子边缘,没再向前开,没了砂石铺路,放眼望去一片土地。

    前天晚上下过一场雨,土地被摩托车压过,留下歪歪扭扭的好几道车辙印。

    司机直摇头:“可不能再往前开了,先不说干净埋汰,这要是捂(陷)进去,都没个人给咱推车啊。”

    许久没说什么,下了车,朝着泥路走去。好在连着两个大晴天,地干得差不多,踩上去不会陷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双黑色小皮鞋,没走出几步远,鞋面裹了一层土。

    没走出多远,司机也跟着下车,略显无奈地跟在许久身后:“咱来这是要干啥?”

    “我想看看昨天有没有出租车来过。”

    “那还不容易,咱们这车轱辘和一般的农机车不一样。”

    司机跟着她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停住脚,靠近路边的位置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是司机怕剐蹭车底盘,特意避开其他车辆留下的泥棱而留下的。

    没错了,陈青青同那个不知名女人是坐出租车回来的,为了避人耳目选了条偏僻难走的小路。

    许久回到车上,打电话联系姜衍之。

    姜衍之接得很快,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你在哪里?”

    “和秦朔在诊所,调查陈青青的事。”

    “那你怎么喘得这么大声?”

    “抓了个企图逃跑的老鼠。”

    “有没有受伤?”

    “没有,”电话那头一阵窸窣声,姜衍之的气息稳了下来,问,“这个时间点,不是在上课吗?”

    “你真的没有受伤?”

    “我很好,你呢?”

    听着不像说谎,许久说起正事:“陈青青是和一个女人一起坐出租车,走小路回的余庆镇。”

    说到这里,许久蓦地想起司机他们在对讲机里提到的老袁,扒了下驾驶车座,问:“师傅,你们聊的那个老袁,有说去的哪个乡下?”

    “他没说,我们也没问。”

    “他的全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叫袁帅,挺霸气的名,可惜是个酒蒙子。”

    电话那头的姜衍之听着,声音有点沉:“你在余庆镇?”

    “这就回去了。”

    “注意安全,知道吗?”

    许久应着:“咱们在出租车运营公司碰头。”

    一个半小时后,许久抵达出租车公司,姜衍之和秦朔已经到了,正和一个看着是领导的人说话。

    许久远远地看过去,见姜衍之身上的确没有伤,稍稍放下心,小跑了过去。

    姜衍之抬臂虚挡在她胸前:“不用跑。”

    “怎么样,找到司机了吗?”

    姜衍之摇头。

    负责人气愤难当地说:“这老袁越来越不像话了,不来上班,招呼也不打,也没来交车,和他交班的师傅还跟我闹赔偿呢。”

    “老袁昨天的行程你知道吗?”

    “不知道,这车开出去就是一天,他们赚多少亏多少,我也不问,只要车给我好好的开回来就行。”

    “咱们行里昨天有师傅跑过余庆镇吗?”

    “我问了,都没有,就剩老袁了。”负责人脸色更差了,“他夸兜(口袋)里不能有钱,一有钱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辖区派出所已经派人去老袁的家找人,老袁是个单身汉,租住在城乡结合部,户型小,设施老,胜在价格便宜。

    现在只等结果。

    几个人回到老吉普车上,姜衍之注意到许久的鞋子上全是泥,让她把鞋脱下来,用车上的小抹布给她擦鞋。

    秦朔重重地靠在车座上,揉了揉太阳穴:“这案子怎么越来越乱了,扯上了大夫又扯上了司机师傅。”

    “大夫又是怎么回事?”

    秦朔解释:“我和老大想着陈青青怀孕的事,会不会是诊所那边走漏了消息,没成想这一去,反倒发现了猫腻。”

    “什么猫腻?”

    “王建军在说谎,那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是他想要,而陈青青是不愿意的。”

    与其说王建军被陈青青一家威胁不断掏钱,不如说是王建军花钱买陈青青肚子里的孩子。

    王建军年纪大了,同事朋友家的孩子都上初中了,而自己连个养老的都没有,于是在和陈青青发生关系后,动了歪心思。

    陈青青因为没来月事找上了王建军,王建军找了在学校兼任校医的大夫,联合大夫骗陈青青是月经紊乱。

    直到肚子藏不住了,王建军才说实话,并且答应陈家人每个月给生活费营养费。

    孩子生下来之后,会再给陈家两万买断费。

    这大夫平常没少做亏心事,听说了操场弃婴案,得知警察找上自己,吓得落荒而逃。

    只是没跑过训练有素的姜衍之,不过一条街便被摁在地上,挣扎不过,哆哆嗦嗦全说了。

    许久听到这大夫随身带了把剪子,企图伤人时,胆战心惊,不放心地抬起姜衍之的胳膊,仔细地打量一番。

    在看到姜衍之的胳膊肘有长长一道划痕时,抽了口气:“不是说没有受伤吗?”

    秦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这点伤算啥,消个毒就完事了。”

    见许久眼睛红了,立刻找补:“真的,你是不知道老大之前抓一个摩托车抢劫犯,犯人穷凶极恶,拿匕首在老大腹部捅了一刀,那血滋滋冒,老大都没让他跑……”

    秦朔骤然收声,诶诶诶直叫:“妹儿啊,你别哭啊,当警察的,哪有不受伤的,你哥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许久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他本可以不做警察的,本可以不用死的。

    如果不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