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 3、管家
    这样不庄重的一面被当家郎主看个正着,无瑕紧张的直冒汗:“父亲安好,我与郎君其实是在……”

    扭头,哪儿还有李世民的身影?

    她微愣,一头雾水。

    李渊冷笑一声,“你很好,不必惶恐,都是那逆子带坏了你,待我训过他再来说话。”

    说罢,提棍扬长而去。

    不多时,长街尽头传来叫喊声,“耶耶当街打人了!耶耶当街打人了!”

    无瑕:“……”

    晌午时分,李世民衣衫半褪,趴在床榻上鬼哭狼嚎。

    脊背青一片红一片的,这药膏虽效果好,抹上去却火辣辣的疼。

    无瑕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偏床上人还哭鼻子,见他这惨样,她都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笑话,还得腾手给他擦眼泪。

    正在这时,李建成和他的续弦妻子郑氏来了。

    拿来透气的薄毯盖好他,吩咐春儿将人引进来。

    李建成是唐国公府的世子,比行二的李世民大了近十岁,今正值盛年,他的样貌较弟弟更斯文些,肤色也稍白,一派芝兰玉树的温润。

    郑氏则没比无瑕年长几岁,生得清丽无双、端庄娴雅,白面上时刻含着和气的笑。

    无瑕起身见礼,郑氏忙扶起她,拉她到一旁说话。

    瞧了瞧弟弟的伤势不重,李建成稍放心,“都是皮外伤,父亲不曾下狠手,他心中有事,你别怨他。”

    “我怎么会。”李世民嘟囔两句,“谁还不知道他。”

    “那你哭哭啼啼的这是做什么?”看了一眼一旁正跟郑氏说话的长孙娘子,她生的实在貌美动人,一颦一笑皆引人侧目。

    李建成心里犯嘀咕,很是不解自己的这个弟弟缘何从不避讳在妻子跟前落泪,也不嫌丢人,“好了,像什么样子?”

    李世民理直气壮,“我疼。”

    疼了也不许哭?那谁能忍得住。

    “……”李建成说起了正事,“听说长孙大郎过府叙话,想来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

    “知道。”

    “嗯,你这些日子不必往军中去,正好身上有伤,好好在家里养一养。”

    李世民正等这句呢,眼前一亮,立马点头,“听大哥的。”

    李建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旁的没多说。

    确认弟弟无碍,便带着郑氏离开了南跨院。

    河东国公府偌大,下人行走办事却有条不紊,可见素日里掌管家权的人有多么聪慧能干。

    郑氏笼着袖子,垂眸问,“郎主还未提让长孙娘子交出管家权的事情吗?”

    李建成视线扫过府邸的一草一木,见府邸得宜,没什么不满意的,由是劝她,“你到底新入门,也不急着这些事情。”

    “我嫁给你已快一年了,名义上我是世子夫人,大家故去,阖府上下合该我管着,”郑氏咬唇,握住他的手凝重道,“郎君,妾并非看中这点子权力,实在是郎主这般不妥当了,我好好的呢,倒让二郎那头管家,到底谁是世子、谁是世子夫人?置你我的的颜面于何地呢?”

    郑氏并非李建成的原配,而是续弦,原本府邸事务在国公夫人故去后,是被他的原配掌管着的,奈何原配夫人操劳过度也染了病,没多久竟也离世。

    这才叫长孙娘子顶了上来。

    原本这也没什么,她管家就管家,但郑氏毕竟已经嫁过来了,她如今是世子夫人,还让长孙娘子管家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郑氏尴尬了近一年,如何甘心?

    李建成听闻此言,动作微顿。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好吧,得空我寻父亲说一说。”

    听他这样保证,郑氏心里满意,亲昵地挽过他的手臂。

    李建成拍拍她的手臂,“营中还有政务,我就不在家中用饭了。”

    郑氏体贴,嘱咐他路上小心。

    人刚一走,一旁的婢女便愤愤不平地瞪着南跨院的方向,“娘子,按奴婢说,南跨院那位实在没点自觉,您才是世子夫人,来日便是国公夫人,她又算得了什么?还想跟您抢管家权!”

    郑氏沉默了片刻,“说这些做什么。”

    奴婢见自家娘子听不进去,心善至此,便气不打一处来,急急切切说:“娘子!”

    “长孙兄妹俩当年可是被赶出长孙府的,她无依无靠的,被高家收留没两年,才十三岁就急匆匆嫁给了二郎,不就是生怕国公府会反悔撕毁婚约吗?更别提一入府她就把管家权牢牢握在了手心,这种能是什么好的?”

    “您可莫要被她每日的笑脸给骗了!”

    “她让您没脸了一年,何时主动提过把管家权交还给您?”

    “就是居心叵测之辈,长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把二郎迷得五迷三道的。”

    郑氏的确没脸了一年,听闻此话,脸色逐渐难看起来,高声打断她:“好了,混说什么呢?”

    婢女住了口,委屈中,仍挂着几分愤愤然。

    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经过,郑氏道,“这话若是被二郎听见,焉有你的活路,不扒你三层皮他便不叫李世民,我也救不了你。”

    婢女打了个冷颤,彻底闭上了嘴巴。

    见她终于安分下来,郑氏领着她往回走,淡淡道,“她给我的没脸,我记着呢,待到拿回管家权,还没有磋磨她的时候?何必说这么多。”

    “我是世子夫人,一味的呈口舌是非,只会拉低我的档次。”

    几句话,说清了郑氏的盘算。

    婢女倏然乖顺下来,心里也盈起了喜意。

    长孙娘子规矩重,整日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一派端庄贤惠的模样,跟木头似的,也不知道二郎到底喜欢她什么。

    南跨院,待人走后,无瑕刚回到内室就冲他打听,“世子都说了什么?”

    李世民闲闲的枕着下巴,“叫我在家中养伤。”

    哦,那挺好的呢。

    无瑕瞄他一眼,主动摸了摸他的耳朵,又想起了旁的事情。

    静默片刻她有些惆怅,“陛下只怕又要大开杀戒了吧。”

    “一直在杀,从没停过,谈何‘又’呢。”

    当年杨玄感反叛,陛下带兵镇压,彼时李世民正在军中,见识过当中的惨烈,无数权贵世家一夜间被灭门。

    至于因他暴政而催生出的起义军们,他亦持着‘坚决屠杀,绝不招抚’的政策,杀得天下百姓惶恐不安。

    李渊被委以重任,清剿义军,李世民作为他的儿子,骁勇善战,当然也杀了不少义军。

    心知她这是想起来被牵连贬官的舅舅高士廉,李世民放缓了声音,“若是想你舅舅舅母,便去一封信探探情况,朱鸢县地偏人稀,事儿想必也少,日子过得舒心也未可知。”

    无暇疑惑瞟他,摇摇头,“这种关头,还是不了,陛下猜忌心重,省得牵连到舅舅,又坏了郎主的大事。”

    毕竟唐国公府可是姓李,李在这时候正敏感呢。

    李世民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不自觉笑出了声。

    “笑什么?”

    “我笑…”略顿了顿语气,他说,“我没笑。”

    无瑕:“?”

    没理他莫名其妙犯病,她说起了另外的事情,“大嫂入府快一年了,这管家权我是否该交还?郎主缘何从来也不提。”

    李世民一听这个就撇嘴,“他哪儿会管那么多,这两年外头乱糟糟的,谁管家又有何区别?”

    他问,“她刚才拉你到一旁说话,莫不是就问的这个。”

    “……”无瑕无语,瞪他一眼,“那怎么可能,无论如何我们妯娌间面儿上的交情维持的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隐约觉得她好似不高兴了。”

    李世民被她瞪了一眼,心里美得很,别说瞪他,打他也没事,打是亲骂是爱。

    妻子的小脾气只为他展现,不就说明他特殊?

    握住她的手,他正色道:“从前母亲在世时,府里上上下下都被她打理的妥帖极了,从不叫父亲费心半分,大哥的头一个夫人于此事上不通,母亲过世后由她管家,事儿没办好人又累倒了。”

    “出了这许多乱摊子,外头起义军不断,几个男人都无暇顾及家中庶务,是你嫁过来一一整顿好的。”

    “父亲嘴上不说,对你那是极为满意的,否则他为何不提此事,你可别以为他是忘了,他心中门儿清。”

    万事利己,过得又舒心,谁会想着要改变?

    “这都是父亲的主意,与你何干?他是管着一家事务的郎主,你也只是听命行事,怨也怨不到你的头上来。”

    这话很有道理,无瑕想了想无处反驳,不由得软下神态,“我知道了。”

    “她要想管家,只管自己去找父亲说就是了,父亲安排了,你我夫妻无话可说,父亲不安排,你便安心做事。”

    李世民毫不在意,微顿后,“谁要是欺负你,说你的是非,你只管跟我说,我必叫他再也开不了口。”

    话至末尾,他的语气仍旧笑意盈盈的,说的话却叫人起鸡皮疙瘩。

    无瑕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双手摆在腿上,姿态一板一眼的端庄,听了这些话,忍不住抬起眼睛偷看他,卷翘浓密的眼睫毛微微发颤。

    李世民最爱她偶尔露出来的细微真实,可爱的很。

    盯着她看了看,他勾勾手指。

    “嗯?”她果然俯身。

    他上半身猛然发力,以迅猛之势把人给按在了床上。

    生猛的好像山里的野兽。

    她吓得哇哇乱叫,心脏狂跳,胡乱中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亮极了。

    他挨了打,却埋在她颈窝处闷闷地笑。

    没几日,朝廷内许多李姓臣子被诛杀的消息传了过来。

    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陛下忘记唐国公也姓李了,对李渊没什么异动,也或许是因为李渊毕竟是陛下的表兄弟,不好计较。

    总之,国公府异常安静。

    李渊甚至多纳了两房小妾,整日回来都醉醺醺的,干出许多荒唐事来自污名声。

    李世民也没闲着,在河东结交了好几个朋友,每日习武拉弓,日子倒也平静。

    翻过了年,李渊终于松口把管家权交还给世子房中。

    旋即以防备突厥、讨捕群盗为由,请旨出任太原留守,陛下应允。

    任职的地方在太原晋阳,离河东并不近。

    李渊没带世子李建成,也没带其他任何孩子,唯独要带走自来喜欢行军打仗,又有排兵布阵、实战经历的二儿子李世民。

    郑氏正在翻看田亩册和账本,听闻此消息露出一抹微笑,若有所思地翻过一页。

    婢女大喜过望,“二郎不在家中,既如此,家中一切娘子说如何就如何。”包括长孙娘子。

    终于要翻身了!

    昔年丢失的面子,可得好好找回来!

    南跨院,无瑕正替李世民收拾行李,他风风火火的卷了进来,大张旗鼓的吩咐春儿,“给你们家娘子把得用的都带上,一件不留,路上辛劳,少不得要吃苦,能顺心就得顺心。”

    主仆两人都愣住了,“什么?”

    “观音婢。”

    “我要带你去晋阳。”不容置疑的说完,仿佛是后知后觉,他又装模作样的询问,“你愿意吗?”

    无瑕:……

    骨子里就是强势的人。

    装什么善解人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