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间之前说过,扉间其实是个很贴心的人,我以为他只对柱间贴心,没想到我居然真的在这种时候感受到了。
扉间确实很贴心。
这算什么?面冷心热?
就在这时,对面的扉间忽然站了起来。
我抬头:“扉间大人?”
“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
他的脚步声远去,屏风后面只剩下我一个人。有人在柜台那边说话,茶炉发出咕噜声。
我啃着点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他不会为了报复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这个念头刚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无语,千手扉间也不至于这么幼稚。那可是千手扉间。
我叹了一口气,我今天都在想些什么?
果然视力暂时消失以后,人就会变得不安。太没出息了。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
是扉间。
我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在我对面坐下,把一个盒子放到我手里:“拿着。”
这个盒子很好打开,摸索两下就打开了,我指尖碰到圆润的珠子,一颗一颗摸过去。这是一串手链。
因为眼睛还是不太清楚,我几乎把盒子贴到脸前,是红色,深红色的。
“给我的吗?”
“嗯。”
从颜色看就觉得这手链价值不菲:“太贵重了吧。”
“顺手买的。”
我:“……”
我觉得很奇怪,可是他都递给我了,我如果不收,又好像对他有意见,而且他刚才挺好的。
于是我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摸索着往手腕上戴。结果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搭扣在哪里。
扉间又看不下去了,他伸手过来:“给我吧。”
我把手链递过去,他握住了我的手腕,我浑身僵硬。
他低头替我扣上手链,我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头发在我面前晃动,白色真的在哪里都很显眼啊。
手链扣好了,扉间松开手,我抬起手腕,贴近看了看,挺好看的。
我和扉间继续喝茶。
这家点心店靠里的位置旁边,有一扇半开的矮窗。窗外似乎是窄巷,连着店侧边的取货口。
傍晚风有些大,几个买点心的人没有立刻走,站在檐下避风闲聊。
他们的声音不算大,直到我听见“宇智波”三个字。
“听说了吗?火影的人选快定了。”
“这还能有什么悬念?当然是柱间大人。”
“可我听说,柱间大人推荐了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那人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惊讶,怀疑,还有令我毫不意外的的排斥。
“开什么玩笑?让宇智波当火影?”
“就是。村子能建起来,谁不知道是柱间大人在奔走?千手和宇智波能停战,也是柱间大人一直退让。宇智波斑再强,也不能让他来做火影吧?”
“宇智波那群人本来就不好相处。真让他们上去,木叶以后还能有别人的位置吗?”
我低头看着茶杯,眼前模糊,我看不清窗外的人,但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嘴脸。
另一个人又说:“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宇智波最近动作不少。”
“怎么说?”
“宇智波斑的妹妹,不是就在高层挂着职吗?”
谈论我?那不会是什么好话了,宇智波所有人在这里都不受待见。木叶的系统还停留在求同伐异的阶段,柱间的理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哦~那位夜姬?”
“不是说身体不好吗?”
“我听说,她仗着自己是宇智波斑的妹妹,在里面闹得很厉害。”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不然一个宇智波女人,凭什么坐那么高的位置?”
“也是,千手和其他忍族忙前忙后,她倒好,一来就当上了顾问。”
“说不定就是为了给宇智波斑铺路。”
“难怪柱间大人会推荐宇智波斑当火影,是不是被他们兄妹拿捏住了?”
“嘘,小声点。”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宇智波。”
看不清扉间的表情,但是我有点想吐。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不准备为了这种话生气。新戴上的手链贴在腕骨上,红色珠子随着我的动作轻轻碰撞。
“我还听说,那位夜姬长得超漂亮的。”
“这个我倒听说过。前阵子不少人往宇智波递婚书。”
“听说身体很差,还有人递婚书吗?”
“你懂什么。病弱才好啊,病弱美人,又是宇智波斑的妹妹诶。”
外面的人笑起来。
“那不是正好?女人太强有什么意思?太强了,像宇智波那群男人一样谁受得了。”
“可不是。那种病恹恹的,反倒招人心疼。”
“招人疼?”有人嗤笑,“我看是会装。宇智波斑那样的人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能是什么简单女人?”
“也是,听说斑为她和族里翻过好几次脸。”
“一个妹妹而已,护成那样?”
“谁知道呢。”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很轻松。我哥那么骄傲的人,他们怎么敢这样说他?
他们在侮辱我!他们在侮辱我的哥哥!
我耳边嗡的一声,我手抖得杯子震动得热茶洒出来,烫到我的手背。
对面的椅子忽然发出摩擦声,我只看见一道模糊的白色轮廓越过屏风,外面的人还没有察觉。
又有人说:“我就说,宇智波把她安排进千手家,哪有那么简单?说是身体不好要照顾,谁知道到底照顾到哪里去了。”
扉间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
眼睛开始疼起来,我抬手按住眼睛。
血一样的热意从眼底烧起来。视线里的模糊被血红色震开,我一下子看清了一却。
屏风的纹路、茶水表面的涟漪、手腕上的红色珠子、都在一瞬间变得极致地清楚。
疼。
好疼。
疼得我几乎想把眼睛挖出来。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杀人。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说话,那就让他们再也说不了话,我要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给我的哥哥赔罪!
我的手指扣住桌沿,即使无法再用查克拉,但凭借我的眼睛,我也能杀了他们。
窗外传来闷响,那几只聒噪的虫子安静下来,甚至没有惊动店里其他客人。
我透过半开的矮窗看出去,扉间站在窄巷里,他面无表情,一只手按着其中一人的肩膀,另一只手结印。那几个人全都僵在原地,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巡逻忍者。
扉间公事公办:“散布有关火影推举的谣言,议论村中高层,挑拨千手与宇智波关系。带走。”
那几个人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落进了谁的耳朵里。
扉间没有看他们第二眼,巡逻忍者迅速把人拖走。
我看着扉间在窗外转过身,他抬眼看向我,我面无表情的看了回去。
他是故意的。
这些肮脏下作的话,不是他安排的,千手扉间再讨厌,也不至于亲手编出这种东西。
但他一定知道外面会有这样的声音。
知道火影推举期间,宇智波斑会被议论,知道我这个挂在高处的宇智波会被那些流言缠上。
所以他带我出来,让我听见木叶,让我知道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麻烦。我是个麻烦。在火影人选快要落定的时候,他不希望出现我这个意外。
多千手扉间。
我忽然觉得胃里翻涌起来。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扉间处理了那几个人,也是知道我想杀人,所以他才处理了他们。
他比我更快,他永远比我更快。
因为他们只是说了不该说的话,罪不致死,我如果在这里杀了人,火影的选定又会有新的矛盾。
扉间真是厉害。
脸上有点湿,我抬手一摸,指尖是红的,我的眼睛又流血了。
我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我不想再待在这里。因为看得清了,我直接抓起旁边的拐杖,绕过屏风往外走。
店主似乎想说什么,我没有理会她。
我走得很快,难得这么快。
我心里的火烧得厉害。
烧得我胸口疼,眼睛疼,连喉咙里都是一股血腥味,我刚才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千手扉间是个好人。
恶心!
扉间很快追了上来,他的脚步声跟在我身后。
我越走越快。
我一路走回千手家,越靠近那座院子,心里那股恶心就越重。
太荒唐了。
我刚刚听完那些人说我说我攀附千手。而现在,我受了这样的气,最后竟然还是要回到千手家。回到这个地方。
我站在门口,觉得连开门这个动作都恶心。
扉间停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扉间大人满意了吗?”
过了很久,扉间才说:“……你的眼睛在流血,要先看医生。”
我讥笑道:“拜扉间大人所赐。”
院门被推开时,里面的翠子迎出来,她看见我的脸,脸色一下子变的惊恐,担忧的喊我:“夜澄大人!”
她跑着过来扶我,我这才意识到,脸上的血没有擦干净,袖口也脏了,红色一片,蹭在浅色衣料上,看起来应该很吓人。
翠子很慌张:“您的眼睛怎么了?我去叫医生!”
眼睛疼得厉害,刚才一路撑着走回来,已经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我低头时,忽然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那串红色手链,刚才在点心店里,我还凑得很近去看它,觉得它确实好看。
现在却只觉得刺眼,我把它摘下来。
“夜澄大人?”
我挥开翠子,转过身走到扉间面前。
他就站在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把那串手链拍到他身上,恶狠狠的说:“我不需要。”
扉间抬手接住,我看见他的手腕上有几道红痕,是我刚才抓出来的。
我看着那几道痕迹,忽然笑了一声:“呵,呵呵。”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笑他吗?还在在笑我吗?
扉间握着那串手链,看着我。
“扉间大人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安抚吗?还是补偿?”
翠子站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远处有人匆匆跑去叫医生,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看着扉间,眼睛好疼,疼得视线边缘一阵一阵发黑,写轮眼还没有退下去,我看的很清楚很清楚,他的脸,他的眼睛,他手里的红色手链,还有他手腕上被我抓出来的指甲印。
全都清楚。
“不管是什么意思,我都不想要。”
扉间沉默。
千手扉间的沉默比说话更讨厌。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别人总有什么话说,对我就只有沉默!
他对我无话可说!
“扉间大人。”我说,“以后这种东西,不必送我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不敢吭声,扉间再次提起我的眼睛:“你的眼睛需要处理。”
真周到。
“那就不劳烦扉间大人了。”说完,我转身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