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家里的经济状况,明艳补充说明:“爸爸不用专门订报纸,废品回收站看看有没有废品报纸,随便给我找几张就行。”

    “小孩子不要想着替大人省钱,该花花,比起让你爸把钱送给别人,不如给你买没用的报纸,新买的总比废品站里的干净一点。”张巧穗不太支持女儿节俭的想法。

    没必要替爸爸省钱,替爸爸省钱,爸爸的钱就到别人手里了。

    明艳算是跟着妈妈过过苦日子的人了,她这个体会过便利生活的未来人,反而觉得:“该省省,该花花,真的没必要在报纸上花很多钱,爸爸不是有很多朋友吗?或许可以拿朋友不要的报纸。”

    “你放心,爸爸不用花钱就能拿到报纸。”艳艳爷爷奶奶就看报纸,他去他们那里薅报纸好了。

    一家三口聊着天,不知不觉聊到吃完饭了。

    饭菜被一家三口吃个精光。

    明艳看出妈妈真的很爱吃肉,肉大部分是她解决的。

    她以前认识的爱吃肉的人,基本不爱吃蔬菜,妈妈蔬菜照常吃,吃蔬菜时也不会露出嫌弃表情。

    大众对不挑食的人的刻板印象,脾气都还不错。

    和巧穗妈妈相处起来,她竟然觉得巧穗妈妈脾气确实还不错。

    对她还不错,对别人就不太行了。

    原来这是区别对待,被偏爱那方的感受吗?

    真新奇。

    “我吃撑了,要站会儿,明天中午也是爸爸做饭吗?”明艳靠墙站着。

    “明天不是他做饭了,他要干别的活……所以说你爸真是闹腾,在省城是干活,回来也是干活,省城干活至少能赚钱,回来干活,不挣钱又受累,非得回来。”张巧穗边吐槽,边和丈夫一起收拾碗筷厨余。

    明宏收拾着桌子:“回家干活不一样,不累,心情好着呢。”

    “爸爸,你今天哭的时间比我都久,心情还好着呢?”明艳揭短。

    明宏:“我都忘记我哭过了,回家心情太好,容易让我忘记伤心事。”

    天塌了,有爸爸的嘴顶着。

    明艳懒得说了。

    夫妻俩要去厨房洗碗,会带走手电筒,所以给女儿点了一盏煤油灯。

    离开前,他们交代女儿不要碰煤油灯,不要摸黑走路,有事直接大声喊爸爸妈妈。

    明艳点头应下。

    她确实不怎么敢拿煤油灯,怕引起火灾。

    爸爸妈妈离开不到十分钟,妈妈就回来了,说是回来给爸爸拿衣服。

    等爸爸洗完碗,水烧热了,就要洗个澡。

    他们一家三口边吃饭边聊天,花了不少时间,在厨房吃饭的人,早已经吃完收拾好去睡觉了。

    “家里以前夏天在院子里洗澡,冬天在厨房里洗澡,在厨房里洗澡别提多方便,只要灶膛火一直烧着,随便添冷水进去,热水能用很久。

    因为你爸,家里才有了专门洗澡的小房间,小房间原先是柴房,你爸没法接受在厨房在院子里洗澡的事,要我说他就是大少爷做派,瞎讲究。”张巧穗找衣服的时候不忘记吐槽丈夫。

    明艳心想,她还得谢谢爸爸?

    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洗澡就是在妈妈说的小房间洗。

    她都没法称为浴室,因为空荡荡的,一块肥皂都没有。

    她和爸爸一样无法接受在厨房以及露天院子洗澡。

    厨房是做饭吃饭的地方,用来洗澡有些怪异。

    而且她一直想说……用做饭大铁锅烧出来的热水洗澡时,能闻到奇怪气味。

    类似刷锅水淡化版气味?

    嫌弃是不可能嫌弃的,嫌弃不想用的话,等着整个人发霉发臭,臭死自己得了。

    如果是一个人住,地方实在太小,自己能忍下就算了,一大家子住,很难受的。

    有些洁癖的人甚至无法接受别人用自己家浴室,别人用了,非得消毒清洁好几遍。

    在厨房洗澡,简直是挑战他们的忍耐极限。

    露天院子对她来说更难接受了,洗个澡总会觉得有人在偷看自己。

    不适极了。

    “那爸爸晚上洗完澡才回来睡觉吗?”明艳不能把感谢爸爸的话说出来,选择问别的。

    在这个世界,洗澡相对勤快,又有新衣服穿的小孩,少之又少。

    她就是其中之一。

    她没见静慧茂安姐弟俩换过几次衣服,外面一些小孩子,包括大人,更是脏兮兮的。

    妈妈提过大部分人家都是一条裤子轮流穿,她小时候争取到属于自己的裤子,才没有变成和兄弟轮流穿裤子出门的小孩。

    拥有属于自己的衣服裤子,她想出门就出门。

    妈妈说到想出门就出门的时候,眼神有点得意。

    明艳却觉得心酸,她对衣服没有什么要求,在学校天天穿校服,不需要去想明天穿什么。

    有校服穿,每年也有新衣服。

    不愁吃穿,她唯一的烦恼,可能就是年级排名掉下去,又要挨妈妈一顿说。

    真正过过苦日子的人,确实没那么讲究,所以爸爸在村里算异类了。

    明艳算是体会了一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感觉。

    张巧穗回答女儿:“必须洗,他今天淋雨回来,路上沾了不少泥水,做饭还沾上一身油烟味,搓洗干净才能让他睡觉。”

    “好吧,那晚上洗澡要小心。”明艳说着,打了个哈欠。

    “妈妈把衣服送过去后,先带你去刷牙洗脸,洗漱完躺床上,不要一直站着。”张巧穗同女儿说起。

    “嗯。”明艳今晚吃美了,确实很想躺下,就不站满时间,早点洗漱睡觉。

    ...

    晚上,等女儿洗漱完躺床上,张巧穗去到小浴室给丈夫搓背。

    “穗儿,艳艳好像是个天才。”明宏语气发愣。

    “不然呢?我生的女儿能跟你一样笨?”张巧穗正拿着澡巾给丈夫搓背。

    给丈夫搓背就不用像给女儿搓背那样小心翼翼,怕搓破皮了。

    给丈夫搓背,单纯费劲。

    她搓着,忍不住说他:“你要是敢胖到两百多斤,就自己给自己搓背吧,我可搓不动你这种个头的两百多斤大胖子,搓完能累死我。”

    “穗儿,辛苦你了,等你下次洗澡,我帮你搓回来,我有的是力气。”

    “你是在说我又胖又没力气?”张巧穗语气危险。

    丈夫说的好像她过于肥胖,给她搓背需要花大力气。

    “不是,你不胖,你哪里胖了,分明刚刚好。”明宏现在不好细说女儿是天才这件事。

    尤其不好细说他让女儿写下谁欺负妈妈的事。

    他前面借着妻子回房间给他拿衣服的空隙,偷看了女儿写的纸条。

    正常来说,被妻子知道他问女儿的几个问题,没多大事,可要是让妻子知道女儿回复的内容……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女儿写得很仔细,甚至写上了日期和大概时间。

    只要她听到名字的人,他们的名字也会被写在纸条上。

    他相信女儿戴着一块手表的话,都能把时间精确到秒了。

    纸条内容像是他让女儿监视妈妈,将妈妈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他听。

    一旦知道自己每天被“监视”,妻子会狠狠将洗澡巾扔他身上,然后直接走人,不帮他搓背了。

    至少今晚不能说。

    “穗儿,艳艳真的随你,太聪明……我现在相信书里确实没交代小偷的姓名了。”

    那个害了他们一家子的小偷的姓名。

    他不想知道周耀慷的机遇。

    没问过女儿别人的机遇,但问过女儿小偷的事。

    女儿说不记得了,书里好像没具体写。

    “我们一家三口结局比较潦草,前面应该没写到死掉小偷的姓名,或许写了,我没记住。”女儿是这么说的。

    女儿用词还是太谦虚了。

    凭她拥有惊人记忆力这点来判断,书里确实没交代过小偷的个人信息。

    好在有一线生机。

    女儿记得大概时间节点。

    张巧穗不知道丈夫突然来这么一句是何意味:“发什么神经,快点洗完澡睡觉,我都困了。”

    “好吧,我不啰嗦了。”

    终于洗完澡回到房间,明宏也不闹妻子了,躺地铺上开始思考人生。

    他在想以后要是遇到有人问他,怎么教出这么优秀的女儿,他该怎么说。

    他肯定不会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相反,他要老实说自己忙于工作,并没有管孩子学习上的事。

    揽到穗儿身上,艳艳听了可能会有点不高兴?

    毕竟在学习方面,父母真的没帮到她太多忙。

    措辞需要以艳艳为主体,但又不能不提穗儿。

    他希望别人知道,艳艳很好,穗儿也很好。

    就这样想着合适的措辞,明宏慢慢入睡。

    ...

    第二天终于放晴,明宏开始洗洗刷刷。

    床单、被单、被套、外套……等等,这些都留着给他洗。

    明艳被妈妈派去监工,妈妈吃完早饭,仍是躺床上休息。

    能看出爸爸回来后,妈妈人被封印在家里,精气神跟着被抽走了。

    家里只有两个大人,她妈妈和爸爸,别的大人都出门干活了。

    静慧茂安姐弟俩今天依旧待在家里,没凑到明宏身边,而是待在院子大门口玩跳房子游戏。

    明艳看着爸爸洗衣服的同时,不忘记盯着门外的两个小朋友,生怕他们在家门口被拐走。

    “艳艳,你怎么评价我和妈妈的爱情?”明宏问起女儿。

    明艳摇头:“我说话不好听,不说了。”

    爸爸老是问为难人的问题。

    “说吧,爸爸又不会生气。”

    “我怕把爸爸说哭了。”明艳叹气。

    “过不去了是吗?爸爸真没有那么爱哭。”

    “可是爸爸小心眼啊,我说的话,爸爸肯定不爱听。”明艳如是说。

    明宏放弃:“算了,那就不说吧。”

    “我们家有洗衣粉,我从来没见妈妈用过,是不是因为烧手啊?”明艳看爸爸泡衣服,突然问起。

    她今天之前,真没见过洗衣粉。

    明宏回答:“嗯,妈妈说洗着手痛,爸爸洗了没什么感觉,可能是爸爸手比较粗厚,洗衣粉就留给爸爸用了。”

    “爸爸,你家有洗衣机吗?”

    “什么叫你家,重新问。”明宏听女儿这么见外的说法,让女儿重新问。

    明艳重新问:“爸爸的娘家有洗衣机吗?”

    爸爸成天想入赘,说娘家没问题吧?

    如果还得重说,她就正常说爷爷奶奶家。

    明宏愿意回答了:“有啊,爸爸单位宿舍也有洗衣机。”

    “洗衣粉基本是碱性的,爸爸手再厚,它都伤手,如果不想浪费洗衣粉,那就机洗时使用,爸爸把剩下的带回省城吧。

    非得手洗,需要戴上乳胶手套或者丁腈手套手洗……现在有丁腈手套吗?

    虽然用肥皂洗大件比较麻烦,但还是用肥皂吧。

    爸爸嫌带洗衣粉回省城麻烦,洗衣粉可以留着刷马桶。”明艳认真说道。

    明宏:“艳艳,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不是我厉害,是手机厉害,手机告诉我的。”她上网态度是,不管了,刷到什么看什么。

    看的内容很杂,上天入地的内容都看。

    “而你又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明宏终于提起这话来了。

    明艳:“我没有啊,我真有的话,我都能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了。”

    “稳坐?”明宏提取关键词。

    “嗯,也就偶尔运气好才能考到年级第一。”

    明宏正色道:“艳艳,妈妈和爸爸只希望你快乐,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即使是年级垫底,我们也不会说你。”

    女儿学习好,反而让他感到压力大。

    “好的。”明艳应下。

    “艳艳,你爱学习吗?”

    “不爱,我的学习成绩是被逼出来的,我从会说话开始,就被要求背古诗词,能背下来才能吃饭,读小学的年纪就开始学初高中知识。”

    她并不比别人聪明多少,全靠死记硬背和“预习”。

    或许记性算不错吧,没有因为背不出古诗词而饿过肚子。

    明宏松了口气:“幸好幸好,爸爸真怕以后带你和妈妈去玩,会让你觉得是浪费你学习时间。”

    “不会,我不是书呆子,不过现在没有以前的妈妈逼着我学习,我可能连年级前一百名都考不到。”没什么事情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了。

    “考不到就考不到,等你放寒暑假,咱们一家到处游玩,吃吃喝喝。”

    “还是要先把寒暑假作业做完才能安心玩。”

    明宏觉着女儿果然谦虚,她拥有这种先做作业再玩的想法,学习能力根本不可能普通到哪去。

    “你回答爸爸前面的问题。”明宏洗衣服洗着,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评价爸爸妈妈的爱情?”

    “嗯。”

    明艳知道自己不回答,爸爸可能要惦记一天了:“爸爸色迷心窍,妈妈利欲熏心。”

    明宏听了:“我果然不爱听。”

    “真话确实比较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