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加完班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她疲惫地躺在床上，过了许久，才打开手机。
两把刀交叠在一起的游戏图标出现在她的手机页面。
一个月前，她的手机上突然出现这款名为卡牌游戏的app，而她却没有任何下载这个app的记忆。
当点开这款游戏的刹那，她的意识仿佛被拖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缤纷绚丽、热血沸腾、神秘莫测的战斗卡牌游戏世界。
当游戏结束，她猛然回到现实，却依旧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情况？全息游戏？穿越？还是她终于上班上成精神病了？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云间月无法在互联网上找到这款卡牌游戏的蛛丝马迹，她也无法主动对外界透露这款游戏的任何信息，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会将她说的话、打出来的字、打出来的截图扭曲成其他东西。
她去精神科检查了一遍，还做了一次全身体检，而检查报告反而显示她的精神状态、身体状态都比过去高强度工作时期要好得多。
大概是因为，如果在游戏里赢得胜利，云间月回到现实中会疲惫全无、精神抖擞，哪怕通宵不睡，第二天都能高效工作。
反之，一旦打输游戏，则会萎靡不振，哪怕再补八九个小时的觉，醒来还是无精打采的状态。
但云间月从开始上班，人就没精神过。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下班会报复性熬夜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早上买杯咖啡续命。
身体向她发出过警报，但她却控制不住熬夜的冲动。
而自从她接触了这款游戏，只要一输，她就会直接昏睡过去，第二天再被上班的时间唤醒——甚至一夜无梦，不会频繁惊醒、起夜、失眠。
发现这款游戏带来的好处后，每天到家开一把，已经成了云间月的习惯。
此刻，云间月轻车熟路地点进app，选择竞技场模式，一瞬间，她的意识就被拉进了巨大的古罗马斗兽场。
喧闹。沸腾。
一圈圈模糊的人影层层叠叠坐在看台上，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声。
她站在一个透明的方形盒子里，在她的正对面，两米的距离，同样有一个透明盒，里面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男玩家。
那个玩家一出现，就在盒子里又蹦又跳，对着看台上的观众疯狂招手，如果不是透明盒子桎梏住了他，这个玩家看起来恨不得绕着竞技场跑两圈。
很有活力。一看就没上过班。
云间月想。
【本次竞技场等级：青铜局】
【本场竞技玩家：云间月vs打你你就受着】
冰冷的机械音在斗兽场内响起。
在两个玩家的透明盒子顶部，同时浮现出了一行红色的数字：“0/1000”
1000代表着本场观众的人数。
而0代表该玩家目前所得的观众支持数。
【请抽取你的卡牌】
眼前的透明盒子上出现了两个选项：
【已有卡组中抽取】【随机卡池抽取】
云间月接触这个游戏没多久，她的卡组里并没有任何一张卡牌。
这款游戏搜集卡牌不能氪金，只能纯肝，通过各种渠道疯狂刷卡牌的好感度，好感度够高才能邀请卡牌入住玩家的卡组。
而且玩家还要真心崇拜卡牌，不能虚情假意。
云间月已经工作三年了，她的心很冷，只能提供一点虚伪的社交面具。
【你选择随机卡池抽取】
透明盒子内壁上浮现出了无数光点，如同浩瀚的星空，无数光点从盒子里飞出，化为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云间月置身漩涡中心，无数卡牌虚影在她周身高速交替闪烁，速度快到让她看不清任何一张。
远处传来了男玩家兴奋的嚎叫。
云间月抬眼看去，只见她的对手高举着一张散发出蓝光的卡牌，随着男玩家手部动作的挥舞，那张卡牌就像是流星拖着蓝色尾巴。
透明盒子上随之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r”。
盒子正上方的红色数字一瞬间变成了：
“609/1000”
这代表超过半数的观众直接押注了“打你你就受着”，甚至都没看云间月的抽卡结果。
毕竟一张r卡在青铜局可以直接乱杀了，理论上青铜局最高只能抽到r卡，而且爆率很低。
似乎是察觉到了云间月的注视，对面的男玩家嬉皮笑脸道：“大妈，你知道我这张卡来自哪个卡组吗？”
“暗之卡组！”男玩家笑得前仰后合，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来自暗之卡组的卡牌质量极高，是同等级卡牌里的佼佼者。
四周看台上，那些看不清面容的观众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怎么下班了还要面对傻叉。
云间月面无表情将手伸进漩涡中。
指尖传来电流般的酥麻感和轻微的阻力，仿佛将手伸进了史莱姆里，随着云间月抓住一张卡牌虚影时，不断旋转的漩涡瞬间定格。
无数视线如同聚光灯投射在了云间月身上，或者说，落在了云间月的手上。
云间月不抱希望地将卡牌抽离出漩涡，刹那间，所有卡牌虚影化为光点消散，眼前只有那张卡牌在空中拖拽而出的一道柔和的白色光尾。
整个透明盒子发出“嗡嗡”的震颤，一个巨大的“n”浮现在了云间月所处的盒子内壁。
云间月将卡面翻转，手中的卡牌很简陋，一道黑色的人物剪影配着一个白色的问号。
这是从未被玩家抽过的卡牌才会有的标识。
她所处的盒子上飘过了一堆观众打出的实时弹幕：
【纯新卡啊】
【那彻底没戏了，新卡战斗经验本来就少，对面还是r卡】
随着云间月这边抽卡结果的显示，对面玩家头顶的数字飞速刷新：
713/1000
877/1000
949/1000
......
【观众投票结束】
【云间月：1票，打你你就受着：999票】
【倒计时准备】
男玩家两根手指夹着卡牌，他眉飞色舞道：“恶魔·维奥莱特！出来吧——”
指间的r卡猛地甩出。
那张卡牌旋转着飞出，在半空骤然炸裂，紫色电弧如蛛网般铺开，一道高大的男性恶魔身影从蓝色光晕中走出。
他的蹄甲叩击着石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布满紫色纹路的手按着后颈，维奥莱特将脖子转了两下，一对弯曲的角从他的额顶刺出，跳跃着细小的紫色电弧。
长长的血条浮现在他的头顶：
【生命值：638/638】
这张r卡一出现，弹幕就密密麻麻弹出，大多都是关于血条的，在r卡中有这么长血条的卡牌并不算多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间月也将手中的卡牌甩了出去。
飞出去的那张白色卡牌在半空旋转，化作一团柔软的白色光晕，光雾聚拢，凝成一道纤细修长的人影。
他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露出微尖的下颌，几缕柔软的金色发丝溢了出来，似乎闪烁着一点微光。
头顶的血条短到乍一看根本看出来：
【生命值：10/10】
一瞬间，云间月这边的弹幕也激增：
【靠，这边这个血条更罕见啊！】
【见过菜的没见过这么菜的】
【差点就拿放大镜去看他的血条了】
【这把还有什么好看的，直接秒了】
维奥莱特扭脖子的动作一顿，紫瞳嫌弃地盯着唐眠头顶的血条：“就这？”
冰冷的机械音宣布：
【战斗开始】
维奥莱特不屑地伸出一根手指，紫色的电弧宛如一条小蛇盘绕在他的手指。
“靠！等等！你先别打那个废物！”男玩家忽然高喊道。
如果那张废物n卡被立刻打死，那么他抽出来的这张牛逼r卡也会因为完成任务，直接消失。
那可不行啊！那他的r卡体验时长也太短了吧！
听着那个玩家指手画脚的聒噪声音，一股烦躁感压在维奥莱特心头，电弧重新退了回去，仿佛细小的蓝紫色血管藏进了他的皮肤中。
男玩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恶意，他用手直指对面的云间月，“去！给我把她的龟壳破了！”
什么玩意儿，一进游戏就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装什么装。
云间月脸色一变。
她所处的透明盒子是玩家的保护罩，防止被卡牌之间的战斗波及。
如果只是卡牌对决时，卡牌输了，她在现实中会倒头就睡，但如果她的透明盒子被打碎，她第二天会有很严重的偏头痛，吃布洛芬也没办法缓解的程度。
“你好，我是唐眠。”一道如泉水般清冽的声音响起，本就动听的声音紧接在男玩家聒噪的声音后，一时间被衬托得宛如天籁。
在场的三人都是愣了一下。
【好有礼貌啊，第一次见到这么乖的卡牌】
【唧唧歪歪什么，直接开打不就行了】
雪白漂亮的手从斗篷后伸出，轻轻握住了维奥莱特伸出的那根手指。
他的骨架实在小巧纤细，而对面的恶魔又高大异常，他伸出的手刚刚好也只能握住那根手指，轻轻摇了两下，完成了一个握手的动作。
这个友善的动作完成得是那样自然而然，以至于维奥莱特完全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他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了那柔软细腻的手上，在他有限的认知中，他从来都触碰过这么柔软的东西，一点茧子都没有。
当那只手轻轻松开时，维奥莱特的手指还是维持着伸出去的动作，一股酥麻感像是细密的电流一样残留在他的手上。
“有什么就请对着我来，不要伤害我的玩家。”唐眠恳切道：“不过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战斗，可以等会儿轻点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