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干净自己之后,我们三个在床上坐下,分别拿出电脑、报纸来汇总线索。每当案子走进死胡同的时候,交流讨论一下总能找到新出路,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也许除了作案方式都和死去的连环杀手如出一辙之外,我们还能找到别的什么共同点。”萨姆翻看着过往的案件报道,“‘雕刻家杀手’和‘70号公路杀手’,一个用刀,一个用绳子。”
“哦,那听起来挺有共同点的,萨姆。”迪恩冷嘲热讽地说。
萨姆就着坐在床上的姿势踹了迪恩一脚,他腿够长,所以轻易而举就能做到,“我在分析呢,伙计,给我点儿时间。”
迪恩不客气地踹回来,“那就抓紧时间分析,老虎,别让自己在平行宇宙的‘我’面前丢人现眼。”
“事实上,我有点儿饿了。”我盯着眼前的笔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已经开始在我眼前跳舞了,“谁来点个披萨之类的。”
“萨姆。”迪恩朝弟弟比了比大拇指,“告诉他你想吃什么就行。”
我看了眼默默掏出手机的萨姆,想了想,“披萨就行,我不挑食。”
迪恩跟着说道:“一样。”
“那就三张披萨,可乐还是苏打?”萨姆拿过床头的外卖广告开始拨号,“你好,我要订三张披萨,两份可乐、一份苏打。”
“再加份薯条。”我补了一句。
萨姆比了个ok的手势。迪恩头也不抬地说:“给我也来一份,加量的番茄酱。”
我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萨姆就给我的也要了加量的番茄酱。挂掉电话之后,萨姆重新拿起剪贴报浏览起来。
迪恩也安安静静地看了三分钟,然后合上报纸,说道:“哥们儿,我眼前全是披萨。星星!我是说星星。”他看了我一眼,故作严肃地笑笑,“饿了眼前当然会冒星星,没人会看见披萨。”
“我会看见。”我也故作严肃。
“真的?”迪恩露出欣喜的笑容,然后在我摇头大笑的时候臭起脸来,“哈哈,真好笑。”
萨姆也把剪贴报薄放下了,笑着摇摇头,“也不全是披萨,偶尔也会是汉堡。”
迪恩露出一副惨遭背叛的表情,扬起双手说道:“嘿,说好了这只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呢,萨姆。”
“理论上来说,这里也没有别人。”萨姆回答。
“我……”迪恩张开嘴,又闭上,一脸的不服气。他踢开多余的资料,然后翻身躺到了床上,然后把萨姆赶下去,“魔法手指,我还存着几个多余的硬币。”
“哥们儿。”萨姆一边抗议一边在我的床脚坐下,“嘿,我可不要在你用这玩意儿的时候和你同处一室,太恶心了。”
迪恩朝他皱眉,“什么?我才不恶心。”
萨姆说:“嗯嗯,我坚持留你和魔法手指独处。”
“那就请吧。”迪恩朝门一挥手。
“二比一。”萨姆朝我一挥手,“我们还有女士在屋里呢,迪恩。”
迪恩摇了摇手指,“嗯嗯,按照你的理论,她就是我,所以我是在和我自己相处,你才是那个龟毛又多余的,萨米。”
萨姆的眼睛翻到了天花板上,“萨米是个十二岁的小胖子,我叫萨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萨米。”迪恩找到了自己攒着的硬币,然后躺到了床上,开始往床头的机器里喂硬币。
“看来有人提前开始度假了。”我瞅了迪恩一眼,几乎被他放松的姿态给逗乐了。
迪恩看着天花板,魔法手指已经开始嗡嗡响着动作了起来,“我的座右铭是人生就要及时行乐,不服咬我。”
萨姆叹了口气,转向我:“他要是待会儿发出什么恶心的声音,无视他就好。”
“什么恶心的声音?”我还挺好奇的。
“喔!”迪恩显然已经开始享受了,“噢噢噢噢噢。”他的声音还在随着魔法手指而起伏。
我和萨姆对视了一眼,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迪恩抗议似的“嘿”了一声,不过就连这声“嘿”都一波三折的。我不禁笑得更厉害了,
披萨送到的时候,迪恩已经耗尽了硬币库存,所以我们没被披萨小哥当成变态。
萨姆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虽然没有什么新的结果,但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井井有条的感觉。我觉得这多少算是强迫症了。
“至少我们还有联邦探员这条线索,”我在狼吞虎咽了一块披萨之后舔着手指说道,“他们查出来的就是我们查出来的。”
“怎么就是我们的了?”迪恩一边咀嚼一边问,“你觉得条子会好心到跟我们分享进展?”
我哼了一声,喝了一大口可乐,“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搞到他们的进度。”
迪恩说:“如果你是在自荐去使美人计的话,我建议你别穿成这样。如果你是在建议萨姆去使美人计的话,我举双手赞成。他们队伍里有寡居多年的老太太吗?萨姆特别招这类女人的喜欢。”
“你真无聊。”萨姆对迪恩说,然后他问我,“你打算怎么搞?”
“星状投射。”我给出答案,“我之前试过一次,还挺成功的。”
萨姆扬起眉毛,“星状投射?像灵媒那样?哇哦,你们以前也是这么猎魔的吗?倒是挺方便的。”
我耸了耸肩,“其实我们基本不会这么做,还是真人出镜更符合我们的风格。不过这次要和人打交道,我们的伪装身份又被掀了个底朝天,特殊时期就该有特殊手段。”
“你需要什么吗?”萨姆兴致上来了,“我们还没有跟灵媒这样合作过呢。”
“只需要独处的空间。而且恐怕我也不是灵媒,至少我没有什么狗屁超感知能力。”我回答,“星状投射算是一种后天习得的技巧,更接近巫术,但又没那么黑暗。”
萨姆连连点头,看起来就像吸收水分的海面一样记下了我说的每一句话。
迪恩咬着根薯条问我:“为什么你需要独处?怕我们偷师吗?”
“因为……”我叹了口气,“不为什么。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真的?”迪恩的眉毛飞了起来,“你还能教我?”
我大方地点点头,“如果你有天分的话,肯定能学会的,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技巧。但天分很重要。”
迪恩哼了一声,“你都能学会,我当然也能学会。”
“嗯哼,”我冲迪恩歪嘴一笑,“那这次不如你直接上,在实践中学习,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迪恩拍胸脯保证,然后又问我,“这不涉及到什么共享梦境之类的狗屁吧?因为你知道,我讨厌别人钻进我的脑子里。”
我也讨厌,因此郑重点头,“没人乱搞任何人的脑子。虽然会经历灵魂出窍,但即便是出窍的灵魂,所行走的也依旧是人世间的土地。”
萨姆兴致勃勃地问:“灵魂出窍?像是,”他看了眼迪恩,“像是之前‘死神休假’的那次我们经历的吗?”
“像吗,大师?”迪恩把问题抛给我。
我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死神休假,你们指的是帕梅拉那次,对吧?其实不太一样。当然那也是一种星状投射,灵魂完全脱离身体四处游荡,严格说来,那会儿的状态和鬼魂没有区别。”
迪恩问:“难道你现在说的星状投射不是这样吗?”
“哥们儿,人为什么要有身体?”我看着迪恩,十足严肃,“因为我们的灵魂需要保护,就像香蕉需要香蕉皮一样。死神那次,我实在是没招了才找帕梅拉帮我们把灵魂强行拉出身体。哼,那次行动的风险有多大,你们没忘记吧?”
“那这一次,怎么着,会像郊游一样轻松?”迪恩反问。
我可没郊游过,而且我恨死露营了。“只是为了获取信息的话,你不需要把整个灵魂都剥离身体,更像是进入一种半人半鬼的状态。”我对萨姆和迪恩解释,“灵魂与身体的联系并未断开,就像放风筝。”
“酷,”迪恩板着脸说,“把灵魂当风筝放,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试试这一招呢,萨米。”他拍了弟弟一把。
“是萨姆。”萨姆纠正他,不厌其烦。然后他问我:“这种星状投射也需要类似保险一样的存在吧?帕梅拉当时点了一屋子的蜡烛,你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吗?”
我思忖片刻,说:“新手上路有点儿香薰蜡烛确实不错。最好还能有红线。”
萨姆扬眉问道,“红线?”
“红色的丝线,”我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我是从一个中国来的同行那里学到的,可以辅助灵魂之间建立联系。”
“喔、喔、喔!”迪恩打断我,“灵魂之间的联系?你不是说不会有人来胡搞我的大脑吗?”
这家伙还真是担心有人看到他梦见啥啊。我耐着性子解释:“想象你孤身进入一个迷宫,红线就是拴在你身上的引路绳,在你探索完迷宫想回家的时候可以一路顺着回来。”
迪恩松了口气,“那听起来还挺抚慰人心的。所以红线一头拴在我身上,另一头呢?”
“找个人拴上咯。”我满不在乎地说。
“那样的话,那个人不会……”迪恩皱起眉,有些不安地问道,“不会跟我一起‘进迷宫’吗?”
我摇摇头,“不会。”顶多是情绪共感,但老实说,我在这方面也没有特别丰富的经验。
迪恩倒是放心了,因为没听到我的画外音,他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说道:“那就来吧,让我体验一下灵魂出窍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