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位胸无点墨的书生误入考场。
她缓缓坐在主位,回想着当日贾氏的做派,照样说道:“今日请各位来,是奉老夫人之命,打理端午的各项事宜。”
谁家管节礼,谁家管器皿……一桩桩分派下去。
末了只剩下打平安醮一事,此事马虎不得。一是老夫人素来信这些,前几日那清虚观还打发了人来专门问了。
孟母也一再许诺会派人去打理,沈卿婉在一旁听得真切。
二来,孟绾染了风疹,孟玦即将外出巡察,这平安醮需得做好,方能叫老夫人心安。
沈卿婉将此事交由李婆子,她是个心细老实的人。
李婆子连忙应下。
刘婆子听到这,脸色沉了下来。往年打醮的差事都是她管着,仗着是玦哥儿的乳母,也无人敢与她抢这活。
这里面的门道她最清楚,今个新进门的娘子突然换了她的活,她哪里肯?当即闹了起来,“娘子,往年都是我负责打醮的事,这么多年,不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会突然换了人,让别人还以为我办事不周到。”
沈卿婉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到这活计还有固定谁的说法。她想了一想,温和道:“那清虚观在城郊,来回路途远,又事务繁杂,刘嬷嬷年纪大了,怕您操劳不住……”
话犹未了,便被刘婆子急哄哄地打断:“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喂养着哥儿长大,又打理府中的花圃,这些事都做了过来,怎地到了这打醮的事,就操劳不住了?”
她这一番僭越犯上的反问,叫房内众人都将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沈卿婉的身上,要看她如何处置。
这是她第一次管家,若是镇不住刘婆子的气焰,以后再难成事。
她定了一定神,平和地说道:“既然老夫人将管家之权交由我,那一切调派便由我决定。”,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只是说话间带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那刘婆子任她平日作威作福,不过是个纸捏的老虎,也不敢当面真与沈卿婉这个做主人的撕扯起来,只能恨着牙,不甘心地咽下这口气。
众人领命离去,刘婆子走在最后,眼神阴鸷地瞥了沈卿婉一眼,心里盘算着要叫她好看。
*****
转天一早。
沈卿婉和含香收拾起孟玦的衣裳。樟木衣柜中,孟玦的各季衣服不过六件,多是半旧的。
一眼望去,只有两三件是今年新做的。
虽说这两天天空放晴,但保不准后面是什么样,乡下天气冷,所以她挑了两件直裰,两件长袍。
她传人将收拾好的衣服送去书房,转头对含香道:“我记得陪嫁的时候有一鸦青色的绸缎,你去取来,我给郎君做件新的外衫。”
含香一边往放置箱笼的地方去,一边嘟囔道:“娘子,你心里就只记着别人,倒不想着自己。归宁那日陶小娘给了两匹不错的料子,一匹石榴红,一匹海棠色,多鲜亮啊!
“不如趁着这功夫一并做了,也给你添件新衣裳。”
沈卿婉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含香去到耳房,站在箱笼前,犯了难。
那沈家虽待沈卿婉刻薄,但念在孟玦的面子上,还是凑了十抬嫁妆,之前拾掇了六个箱子,拿去库房,还剩下四个。
那鸦青色的料子放哪,含香一时想不起来。
只得一个个开了箱子寻,最后一个箱笼最上面叠着的便是陶氏送来的两块料子,绣着暗纹,含香抱起料子,“咦”了一声。
她掂了掂布料,怎么这般重?像是卷了一块石头。她摊开布料,露出里面一个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只成色极好的玉簪、一对金镯子,还有几锭沉甸甸的银子。
含香瞧出那首饰都是陶氏的,她大约猜出这物件的来由,定是陶小娘担心娘子,便将值钱的物件都送了过来。
但若是娘子知晓了,定然是不肯收的,所以陶小娘才偷偷放入布匹中。
那要不要告诉娘子?她心里一时没了主意。
沈卿婉在卧房等了许久,才见含香磨磨蹭蹭抱着布匹出来,眼神飘忽,明显有了心事,她问道:“怎么了?怎么磨蹭了这么长时间。”
含香不敢看她的眼睛,转开视线,胡乱混说着:“瞧见好看的布料,也想着给自己做件新衣裳了。”
沈卿婉笑道:“你看上了那匹,一道拿出来。”
含香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说不用,怕沈卿婉当真,赶忙岔开话,与她说起给孟玦做什么款式的衣裳。
“做件窄袖袍如何?”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女使大声的呼喊:“娘子!娘子!不好了!”
来人是沈卿婉房中的人,名唤红袖,她道:“老夫人打发人来唤娘子即刻过去,说是老夫人那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