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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真相大白悔当初 我需要你教

    沈卿婉顺着县主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一个苍凉的身影正缓缓往这边行来。

    她咬唇颦眉,气塞胸膛。他怎么来了?!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个明晃晃的陷阱吗?惠和县主摆明了就是要用她来拿捏他!

    只要他不来,自己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独自前来!岂非自投罗网吗?!往日精明算计、审时度势, 如今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么?

    沈卿婉恼极了,虎起一张脸道:“我与你早已和离,再无干系!你来做什么?”

    孟玦行至惠和县主跟前,依她手势停下,听见沈卿婉的话,并不看她,只是淡淡道:“既然你已决定与我再无干系,那我来与不来,救与不救, 便也只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沈卿婉被他这话噎得一滞, 咬着牙道:“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二人一来一回地呛声, 倒使惠和县主站在一旁成了无关紧要的人,县主厉声喝道:“好了!够了!我没兴趣看你们在这里打情骂俏!”

    她目光如毒针般刺向孟玦:“孟玦, 你既然来了, 想必也清楚,本县主请你来,所为何事。”

    孟玦缓缓抬起眼, 迎上她怨毒的目光,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山上风大, 他不免咳了两声,回答道:“县主大费周章, 将孟某引来这绝地,自然不是请我来看风景的。”

    县主冷哼一声。

    “若孟某猜的不错,是为你的夫君, 高晖报仇?”

    惠和县主闻言,脸上笑容微微凝滞,随即又漾开,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她歪着嘴微微一笑:

    “呵……不愧是状元郎,孟相公的脑子转得就是快。你猜得不错。”

    她滔滔地说着:“孟玦,你好端端地做你的转运使,到时间滚去京城就好!为何要多管闲事,非要插手常平仓的事?若非你一定要查个清楚,我夫君何至于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说到此处,她胸膛剧烈起伏,吸了一口冷气继续道:“我父亲也因此事被陛下申饬,怪我连累门风,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

    “我当初是堂堂的惠和县主,何等风光!可如今呢?我只能在青山寺带发清修,才能勉强有个栖身之所,苟延残喘!

    “你说,这口气,我能咽得下去吗?!这笔血海深仇,我不算在你头上,又该算在谁头上?!”

    孟玦静静地听完她的控诉,似是觉得颇有道理地点了点头:“你方才所言,恨意有三。一恨我间接害死你夫君,二恨你父亲因此与你断绝关系,三恨你从荣华富贵跌入清贫困顿。”

    他直直看进惠和县主眼底:“这后两种恨,虽偏执阴毒,倒也算情有可原。

    “可你这第一种恨,恨我害死你夫君,欲为他报仇……” 孟玦微微蹙眉,那神情不像面对仇敌,倒像是遇到了什么荒唐难解之事,“孟某倒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什么意思?!” 惠和县主变色道。

    “据孟某所知,高晖生前,便以风流自诩,秦楼楚馆,夜夜笙歌。这样一个品行不端、对你并无真心的夫君……”

    孟玦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那眼神中竟还带了一丝怜悯:“这样的一个人,县主究竟爱他什么?何至于要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话中的疑问与怜悯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更让惠和县主难堪,尤其是他最后又添了一句:“县主的眼光……可真是,令人费解。”

    “孟玦——!!!我杀了你——!!!”

    惠和县主顿时兜脸彻腮胀得通红,抓着匕首就要冲过去杀了孟玦。

    “县主!不可!”

    一直沉默立于崖边的沈熙悦失声惊呼!她比谁都清楚,惠和县主带来的人手不多,此刻崖顶除了她们二人,只有两个小厮在稍远处守着。

    孟玦虽看似病弱,可毕竟是男子,若真让他近身缠斗,县主未必能占上风。

    “县主冷静!莫要中了他的激将法!他在故意激怒你,想引你过去!别上他的当!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人质!离他远些!”

    惠和县主被她这一喊,前冲的势头顿住,狂怒的头脑稍稍冷却。她猛地醒悟,随即便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孟玦。

    这厮果然狡猾!故意用这些话刺她,想激她失去理智,放弃人质的优势,与他近身相搏!好险!差点就上了他的恶当!

    她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下胸膛里翻腾的杀意与羞愤,重新退回到安全的距离。看向孟玦的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恨意,更添了几分忌惮。

    她转而看向被绑在树干上的沈卿婉,手腕一转,将那把匕首贴在了沈卿婉的粉颈上,甚至微微嵌入皮肉,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线。

    孟玦目光一凛,冷声道:“你不是要报复我吗?何必伤害无关的人。”

    “急什么?”惠和县主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她下巴微抬,不紧不慢地道:“这悬崖边,再的不多,最多的就是石头,你挑一块,狠狠地砸下去另一只手。

    “我要亲眼看着,你这只写锦绣文章的右手,是怎么一点一点,变成一堆烂肉的。什么时候我说停,你才能停。”

    “不——!孟玦!不要听她的!” 沈卿婉把头摇着说道,“我和你早已没有关系了!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你不欠我什么!快走!别管我!”

    孟玦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弯下腰,捡起了一块石头。

    “既然没有关系……” 他抬起头,看向拼命摇头的沈卿婉,“你又何必为我担心?”

    惠和县主的视线从孟玦的脸上滑到沈卿婉的脸上,又从沈卿婉的脸上滑到孟玦的脸上。她可真是看不惯这种“打情骂俏”。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摩挲着下巴,以一种玩味的态度道:“说起来,你们二位能有今日这场缘分,还得……感谢本县主呢。”

    孟玦蹙眉看了她一眼。

    “孟相公可还记得,去年在四芳苑举办的那场寿宴。” 孟玦听着她讲起过往,定定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整个身子绷得很紧。

    “那时啊,本县主就看出孟相公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于是呢,本县主便使了个小手段。让人在你酒里,下了点……助兴的‘好东西’。

    “本想随便找个楼里最下贱的妓子,趁你药性发作、神智不清时送到你房里,再恰好带人撞破,坏了你的名声,让你灰溜溜滚出颍州……”

    惠和县主“格格”地笑了两声,脖子一歪,头往后一仰,斜瞅沈卿婉道:“没想到,竟让沈娘子当了那入幕之宾。”

    孟玦的面色霎时间变得一片惨白,身子踉跄着晃了晃。

    惠和县主有些诧异于他的反应,她疑惑道:“怎么这个反应?倒像是……”她意识到了什么,眼眸闪了闪,“难道孟相公不知道?”

    眼见孟玦没有反驳,惠和县主很感兴趣地继续推断道:“或者孟相公误会是沈娘子给你下的药?!”

    她每说一句,他就像被针扎得颤栗一次。

    崖口的风愈发凛冽,他受不住地弯着腰,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似乎要将肺里所有的空气咳出去,他感到一阵眩晕,他多么想失去意识地晕过去,这样不用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和她都身处险境,他不能就这么晕过去,哪怕是死,也要确保她的安全,再去死。

    他硬撑着精神,重新直起了身,

    惠和县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孟玦的痛苦,对于恨的人,自然是对方越痛苦,自己越开心。

    沈熙悦却没有这般好的耐心,她出声催促道:“县主该动手了。”

    “我需要你教我做事?”惠和县主瞅了她一下。

    沈熙悦噤声,不再多言。

    惠和县主拍了拍手道:“好了,孟玦,你既然舍不得她这个人,那就一命换一命,按我刚才说的做!”

    惠和县主催促道:“快点砸,不然你就要看着小美人受伤了!”,她将匕首往沈卿婉的脖颈上又逼近了一分

    孟玦不再犹豫,眼神一厉,左手猛地抬起,将那块沉重的山石,朝着自己摊开的右掌,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要——!!!”

    沈卿婉奋力挣扎着,脖颈处的刀差点划破她的脖子,唬得县主赶紧收回了手,她可不想没了人质,她骂道:“你疯了吗?!”

    孟玦闷哼一声,剧痛使得他浑身剧烈发颤,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右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立不稳。

    惠和县主心中那点报复的快意达到了顶峰,她继续催促道:“继续砸!砸到我说停为止!”

    孟玦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与灭顶的晕眩。他重新握紧了石头,在即将落下之际,忽然大声喊了一声“县主!”

    “嗯?”县主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如同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刺穿她的胸口!

    惠和县主脸上那得意的笑容骤然凝固。

    她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圈,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又痛得没有力气去思考。握刀的手臂失去了力气,匕首“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掉落在她脚底下。

    她身形不稳地向后踉跄着,身后是万丈悬崖,她失去支撑,落在眼里的最后一幕,是山崖间出现了数道身着劲装、手持弓弩的身影。为首一人,正是孟玦的贴身长随——绿松!

    “郎君!”

    绿松第一个冲到孟玦近前,“您受伤了!奴才这就……”

    “不……要紧。” 孟玦打断了他,“先……救娘子。”

    绿松犹豫地看了一眼沈卿婉,她虽被绑在树上,可浑身并未有什么明显的伤痕,虽是如此,但他不能不遵守孟玦的命令。

    正要过去松绑,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人——沈熙悦,忽然捡起掉落的匕首,往沈卿婉的方向刺去。

    “噗——!”

    又是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凝固。

    崖顶上呼啸的风声,绿松等人急促的脚步声,似乎都骤然远去。

    沈卿婉仰面看着,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孟玦面容,与他那只被匕首贯穿、鲜血淋漓的手掌。

    温热的血滴,如同滚烫的烙印,砸在她的额角、脸颊、唇边……

    眼前的一切似乎变成了静止的画面,那刺目的血色,似乎要将一切都灼烧。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

    “郎君!”绿松奔到孟玦跟前,一脚将沈熙悦踹开。

    孟玦松开手,无力地跪在原地,右手彻底变成了模糊的血肉。

    沈卿婉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嘶嘶地从牙齿缝里吸气,她看着绿松像没头苍蝇乱转,锐声道:“先将我解绑!”

    绿松这才回过神来,替她松了绑。

    沈卿婉捂着手腕,跌跌冲冲跪在孟玦身旁。

    他的脸色愈发地白了,还带了点不健康的潮红,眼神渐渐涣散。

    沈卿婉捧着他的脸:“别闭眼,看我。”

    听到她的话,孟玦艰难地聚集精神,见她脸上交错的血污,有一瞬间的错愕和慌张:“婉儿!你……你的脸……伤着了吗?那血……是不是伤着了?!” 他问得又急又乱。

    她眼眶一酸,哽咽道:“那不是我的血。”

    在她这句回答之后,在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他松了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

    “是……吗……那就好……” 他极其艰难地、几不可闻地吐出这几个字,唇角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却未能成形。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朝着地面直直栽倒下去!

    “郎君——!”

    “孟玦——!”

    绿松的惊呼与沈卿婉失声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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