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袅袅的檀香也随其浮动。苏向晚睁开迷蒙的双眼,正好看见裴安在香气中正襟危坐,依旧捧着书卷诵读。

    苏向晚看着被自己压出褶皱的书,脸颊不自觉泛红,只觉尴尬,将视线默默移开。

    裴安抬眼,见苏向晚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时不时垂落眼睫,脸上被压出的红印格外显眼。

    他轻咳一声,替苏向晚解围:“围场地处郊外,下山之路崎岖颠簸,孤的书也读不下去了。”

    苏向晚浅笑道:“太子哥哥说笑了,今日骑马劳累,我才一时没忍住……下次不会了。”

    裴安翻过一页书卷,温声安慰:“并非什么大事。车内有被褥,你若实在……”

    话未说完,便被苏向晚打断。

    苏向晚忙拿起手中的书,故作认真阅读:“我还要读书,不劳太子哥哥挂心。”

    裴安抬起的手微微顿住,望着她格外认真的模样,嘴角淡淡勾起笑意。

    待他翻阅完书卷,侯府已至。

    苏向晚在心里逐字研读这本难懂的书,直至抵达侯府,裴安又递给她一本相同的书。

    苏向晚望着他,一双美目满是不解。

    裴安笑着抽走她手中的书,将另一本递到她怀里。

    “这本我用朱笔批注过了,你看时自会通透许多。”

    苏向晚接过书卷,翻开后发现,方才晦涩的地方都已被批注,字迹苍劲有力,与裴安温润的模样大相径庭。

    早闻太子殿下书法卓绝,一字千金,若她拿这本书临摹他的字迹,岂不是能赚上一笔?

    苏向晚这般想着,合上书卷,对裴安盈盈一笑:“谢太子哥哥。”

    “不必。”言罢,裴安扶苏向晚下了马车,见她踏入侯府大门,才转身登上马车。

    刚进马车,他脸上的笑意便淡去。

    他盯着苏向晚坐过的坐垫、用过的茶盏,眼底渐渐覆上一层薄凉。

    他开口依旧温雅,语气却冷:“谢洄,把她用过的东西,都扔了。”

    半晌过去,却无人应答。

    裴安忽然想起,谢洄被皇后带走了。

    也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他这般想着,手无意识敲打着茶盏,脸上笑意彻底敛去。

    苏向晚前脚踏入次薇院,后脚苏砚便跟了进来。

    苏向晚略感意外,对他款款行礼:“父亲。”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父亲的心思。无非是想让她放弃伴读之位,给她那位好姐姐让路。她绝不会答应。

    念及此,苏向晚挤出一抹笑:“父亲为何来次薇院,女儿屋里有些茶,不如……”

    “不必。”

    苏砚抬手打断她的话,“就在这说。”

    苏砚望着苏向晚略显疑惑的神情,秋水的面容不自觉浮现在他脑中,又想起今日苏向晚在围场策马扬鞭的模样,本该说出口的话,却变了语气。

    “骑马射箭,是在扬州学的吧。”苏砚语气恹恹,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

    苏向晚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话语中也添了几分隐晦的责难:“父亲猜得没错,女儿险些丧命于山匪,便是在那时,学会了在马背上张弓杀|人。”

    “抱歉。”

    苏砚心底生出异样的感触,张了张嘴,只说出这两个字。

    苏向晚转身面对院内的桃树,语气平静,话意却有逐客之意:“父亲若无要事便请回吧,秋姨娘还在这里。”

    苏砚却没有走。他伫立许久,才缓缓说出原本想说的话:“到了东宫,别与你姐姐相争,还有,离太子远些。”

    苏向晚冷笑一声:“女儿知道了。父亲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有了。”苏砚摇摇头,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愧疚,僵直地站在原地,直到日落,才转身离去。

    苏向晚望着他的身影,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她嘲讽地勾了勾唇。

    人死之后才追悔忏悔,早知如此,当初阿娘和她受欺辱时,他又在何处?

    苏向晚闭了闭眼,秋水临死前血肉模糊的模样,再次在脑中浮现。

    念及此,抬手拿起裴安赠予的书卷,上面鲜红的字迹晃得刺眼。

    总归要先讨得太子欢心,否则,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苏向晚翻过书卷,压下心中不悦,一字一句认真读了起来。

    裴安的批注并不晦涩,相反,经他注解后,这本枯燥的书反倒多了几分趣味。

    熬到烛火摇曳的深夜,她终于读完了这本书。

    苏向晚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合上书卷,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小荷上前为苏向晚揉腰,面露不忍:“从未见小姐这般刻苦,看来入宫伴读,是个苦差事。”

    “也不算苦。”苏向晚握住小荷的手,温声安慰,“若能熬过,你我便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小荷眼睛发亮,眼中满是憧憬,半晌才回道,“小姐是说,去了东宫,还能寻个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