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9时。
“哥哥,手机是不是坏掉了?听不见悠仁的声音了。”血涂举着手机向坏相询问道。
“‘帐’已经落下,结界内是没有手机讯号的,”坏相没有脱掉外套,帮血涂整理了它的伪装,“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你应该还记得大哥的吩咐吧?”
血涂在原地跳了两下,有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布匹下面甩出来。它当然记得,大哥和悠仁嘱托的话,它全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以东急百货店为中心,半径约400米的“帐”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这片地区。起初只是小范围的骚乱,被阻隔在“帐”两侧的非术师们拍打着无形的壁障,明明相对而立却无法看到对面同样有人在好奇地敲打着。
他们无法看到“帐”的另一侧发生了什么,更准确地说是无法意识到对面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在有人注意到手机讯号被阻断后,混乱开始升级。
街头的万圣节狂欢仍在继续,年轻人们穿着各色装扮走在喧闹的游行队伍中,享受着纯粹的快乐。边缘的混乱被当做应景的节日气氛欢迎着,一无所知的人们开始和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着的咒灵们共舞。
直到亲眼看见身边的人口吐鲜血、抽搐着倒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肺部恐怖地塌陷,发出濒死的嘶嚎时,终于有人放声尖叫。
靠近“帐”中心的人茫然地望向混乱的源头。
恐惧如潮水般向内涌去。
涩谷S塔顶端,虎杖悠仁强迫自己望向灯火通明的街道。周围只能听见在黑夜中无形穿梭的风声,比想象中得更加吵闹一些。他脚下最外层的“帐”附加条件是阻止非术师的进出,不过在“帐”的某些方向被留出了几个“窗口”,一些普通人也许会因为个人体质的原因,可以从窗口逃脱。
按照羂索教给他的知识,这是让给“帐”增添的附加条件成立的根本,可以将其想象成最简单的束缚。想要增加怎样的条件,就得付出可以令天平恒等的代价。这些条件无外乎都是与咒力相关的东西,也就是指咒灵、咒物、或者人,当然像这样赋予被困者逃脱之法的条件也是可以被认可的。
少年的身形还未完全长开,但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的外衣勾勒出了强健的躯体,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尊老爱幼,”顶层的风呼啸着,身后传来诅咒师倚老卖老的调侃,“小子,你今年多大?”
虎杖悠仁终于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些反应,眼睛向后瞥见了和他一起站在天台上的三个诅咒师。
说话的人是粟坂二良,身材较他那个年纪的人来说矮小但健壮,浑身的肌肉看起来比举重运动员还要夸张。虎杖悠仁懒得管他口中的年轻人指的是自己还是找他们过来合作的羂索,也不想回答关于年龄的问题,索性直接无视了他们。
他知道粟坂二良满嘴谎话,自从他们在顶层碰面之后他已经听这个人说了好几版故事,一会儿说是身为独生子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才出来当诅咒师,一会儿又说自己有个远嫁的女儿欠下了外债,这个看上去不知道是50岁还是60岁的男人似乎为了这一场战争而异常兴奋。
“你还是老样子啊,粟坂。”尾神婆看上去年纪更大一些,佝偻着后背,闭眼捻动手中的佛珠。
“嘻嘻,谁听到那个人的计划能不激动呢?可别说你已经服老了,婆婆。”
站在尾神婆身旁的是一个瘦高个的青年,虎杖悠仁只瞥了他两眼,就对这个人再也没了探究的兴趣。
“小子,我看你的年龄也不大,和我孙子差不多吧?怎么样,等我们恢复了自由之后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虎杖悠仁抬眼。
之所以对尾神婆身旁的青年没什么兴趣,是因为他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某种枷锁。哪怕身体并没有被束缚,可心灵却早已被奴役,如果再联想一下尾神婆的咒术,也不难看出他们并非真正的祖孙关系。
至于诅咒师们口中所说的“恢复自由”
虎杖悠仁的目光落在了粟坂二良脚下的三根橛子上。
在涩谷落下的“帐”内,有一个针对术师的“帐”紧接着落了下来,其同样利用了橛子作为根基,只需要向这三个东西里注入咒力即可生效。
他会被要求来到这里和诅咒师们看守这三根橛子的理由并不难推测。
禁止术师进入的“帐”说到底也是为了保护内部,按常理来说受到保护的东西应当待在“帐”里,包括设下“帐”的术师。
可现在他们站在了“帐”外,通过提高根基被破坏的风险来加强“帐”本身的坚固程度,这种想法自然也经过了羂索的提点和要求。
这意味着虎杖悠仁也被关在了“帐”外,保证他不会轻易扰乱羂索和特级咒灵们的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焦虑也不断滋生,不过兜帽和一刻不停的狂风替他遮掩了不算平静的神情。
羂索的命令直接又干脆,贴心地禁止他使用手机,拒绝了他能够想到的一切规避之法。
但也仅限于地下围猎的开始。
只要这三根橛子没有被破坏,他就必须一直待在这附近。但如果它们被破坏、“帐”被打破之后——
连虎杖悠仁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羂索从不真正地将他当成一件毫无知觉的死物关在仓库或者囚室里禁锢自由,依旧允许他在有限的范围内自主行动,像是一只徘徊在玻璃窗外的蚊虫一样寻找着贴近光亮的方法。
屋里吸引着他的东西简直像是一块带着毒的蜜。
虎杖悠仁在天台的边缘蹲了下来,仔细留意着某个过于显眼的咒力气息。如果他过来了的话,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在这里等下去了。
20时14分,东京地铁涩谷站13号出口附近,伏黑惠跟在七海建人的身边等待指令。猪野琢真正在打量着最外层的“帐”,因为不确定“帐”的追加条件,所以现在已经赶到涩谷的咒术师们全都在外围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
“进入‘帐’中的辅助监督们联络中断了,看来是阻隔了手机讯号,”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望向四周,“这个‘帐’的规模太大了,除了那几个特级咒灵以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够策划这样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去年平安夜发起的、涉及东京与京都两地的咒术恐怖|袭击事件仍历历在目,不过比起夏油杰那种提前预告过的行动,这样毫无头绪、目的不明的突袭更棘手一些。
七海建人提醒伏黑惠:“如果你没办法联系到你的朋友,那就做好与他敌对的心理准备。”
伏黑惠放下手机:“我明白。只是我们一定要等五条老师过来吗?有机械丸前辈在的话,我觉得可以在确保‘帐’外有人驻守的情况下尽快进去。”
“等他过来是最安全的解法,如果是平常我会劝说你接受这个安排,不过现在今晚涩谷站附近举行了盛大的万圣节游行活动,至少我们能看到‘帐’的其中一个效果就是阻止了普通人的进出。”
七海建人说道:“等机械丸过来之后,我们负责突入,我会联络日下部,由他们负责在‘帐’外策应。”
机械丸被京都校开除后关押在监牢内,经过一些周转,最终被释放了出来,作为编外人员继续留在京都校执行任务,由他的同期和同行的一级术师负责监视。“帐”虽然能够阻隔手机讯号,但没办法阻拦被术式操纵的傀儡,而那些机械造物全都是机械丸的眼睛。
机械丸的傀儡在七海建人挂断电话后的三分钟内就抵达了前线,带回了“帐”内的更多情报。
20时20分,伏黑惠、七海建人等人从涩谷站13号出口附近进入了最外围的“帐”,钉崎野蔷薇跟随禅院真希和禅院直毘人从涩谷Mark City餐厅大道附近同时进入。日下部笃也、熊猫以及吉野顺平留在“帐”外的JR涩谷站新南口附近准备接应。
“这个是、第二个‘帐’!”有了机械丸建立起来的联络通道,猪野琢真大胆地尝试进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第二个结界。
伏黑惠已经召唤玉犬祓除夹在两个“帐”之间这段街区里的咒灵,他的确看到了不少人员伤亡,可令人疑惑的是同样有很多咒灵被祓除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残秽,仿佛这里的咒灵已经经过了一轮清扫一样。
七海建人同样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作为百鬼夜行的亲历者,他知道去年因为夏油杰的预告,咒术师们提前尽可能地清空了可能爆发战斗的地点,被波及的非术师人数才会那样稀少。
说实话,“帐”内的情况比他预想得要好上太多,七海建人甚至觉得比起“造成骚乱”或者“围杀普通人”,罪魁祸首们更想将这些人困在这里像是人质一样。
第二个“帐”似乎有着拒绝术师入内的附加条件。
他挽起袖子,取出了咒具:“猪野,你退开一点。”
被加持了【十划咒法】暴击伤害的一刀仅仅是令“帐”的外壳摇荡了一下,很快便重新归于平静。
伏黑惠见状,主动提议:“我来用贯牛试一试。”
这个式神只会直线行动,不过距离越远,冲撞的威力越大。和圆鹿一样是召唤一次就会耗费掉伏黑惠大部分咒力的存在,不过只要能够破开这个“帐”
七海建人阻止了他:“现在还不到随意浪费咒力的时候。这个‘帐’并不正常,用常规手段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已。”
它太坚固了。连一级咒术师的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的结界,已经不能单纯地用设下这个“帐”的术师水准很高来解释,哪怕国内的结界术都经过了天元大人的强化,也不应该拥有这样的强度。
虎杖悠仁所在的位置能够清楚地看到“帐”的摇荡。有人正在试图突破第二个结界。
“哦豁,看来是个很拼命的家伙呐,”粟坂二良将手掌搭在眼前,遥遥眺望着,“说起来,你这次又准备了新玩具吗,婆婆?”
尾神婆笑了起来。
她的降灵术能够将自己或者他人作为凭依对象,让死者附身。前提是必须持有附身者的一部分,如果对降下的信息加以限制,可以做到无限制地使用凭依者的力量又不用担心遭到反抗。
“交给他就好,”老态龙钟的诅咒师阴险地笑着,对于自己玩弄死者的行为沾沾自喜,“难得出来工作,当然要准备最好的了。”
虎杖悠仁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粟坂二良和尾神婆祖孙。
“小鬼,”一生以咒杀为业的诅咒师讥讽地说,“这栋大楼的底层全都是改造人,你觉得他们能简单地爬上来?”
虎杖悠仁向后退了两步,尾神婆身旁的青年终于有了一些反应,抬起眼皮和尾神婆一起看向粉发少年。
光在这里也不可多得,单单从下方投射来的那些更偏爱他一些,将从兜帽边缘散出的发尖照得通红发亮。
在鵺嘶鸣着冲破夜空的时候,虎杖悠仁轻轻向后一跃,和乘着式神直冲云霄的咒术师们打了个照面。
“——虎杖?!”伏黑惠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可在分秒之间又意识到了他们的目的,伸出的手只蹭过了飘忽的衣角。
勉强能承受住三人重量的鵺带着他们继续前冲,借助惯性落到天台上的七海建人只扫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虎杖悠仁一眼,就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严阵以待的其他诅咒师们身上。
【反重力机构】让虎杖悠仁“站”在了半空,没人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粟坂二良硬生生用肉|体挡住了猪野琢真的进攻。戴上头罩的年轻术师看到他仅凭肉|体就挡下了旋转的尖角,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毫发无伤啊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对手,但这也太让人沮丧了。”猪野琢真故作轻松地说。
“哦?这个是灵媒?婆婆,难得遇到像你一样的术式啊。”粟坂二良被尖角攻击到的地方连受击的印记都没有留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孙儿,”尾神婆双掌合十,闭眼说道,“开始准备吧。”
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青年低声答应,以保护者的姿态来到了看上去正在准备施用术式的尾神婆面前:“嗯,我明白,奶奶。”
这个老太婆的术式也是某种降灵术?!猪野琢真拉下头罩,谨慎挑选着下一个召唤的瑞兽。七海建人很快制定了作战方案,目前天台上看守着嘱托式“帐”的根基的有四个人,尾神婆看起来在施用术式的期间需要他人保护,这对祖孙不会轻易分开,粟坂二良像是能够强化身体素质的类型,不排除他拥有特殊的术式。
至于一直站在他们身后、既不出手也不作声的虎杖悠仁
伏黑惠反倒因为他这样作壁上观的行为松了一口气。如果这家伙是因为身上的某种束缚而不得不出现在这里,总比他们货真价实地敌对来得更让人轻松一些。
三对三的战斗即将开幕。在某一刹那,所有人都感知到了那股张扬而强大的咒力气息。
虎杖悠仁猛地转头望向了道玄坂2丁目的方向。以它的出现为讯号,一直盘旋在高空中伺机而动的鵺率先降下了雷霆,直击粟坂二良和尾神婆。
猪野琢真继续召唤一号獬豸,配合七海建人向尾神婆祖孙攻去。比起术式能力不明的粟坂二良,看起来需要受人保护的尾神婆更容易击溃,在她真正完成降灵术之前先将他们踢出局!
鵺的进攻依旧没有在粟坂二良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既然物理攻击和非自然手段的进攻都无效伏黑惠没有固守成规,他迅速改变了策略,比出兔子一样的手影召唤了数量庞大的脱兔。
小动物们像是快餐店里从冰激凌机中挤出来的雪白乳制品,迅速将诅咒师包围在了内部。虎杖悠仁接住了一只掉队的脱兔,红眼睛的小家伙耸动鼻子嗅闻着,最终放弃了给他一顿小兔拳的想法。
伏黑惠在脱兔的掩护下迅速冲向了橛子所在的地方。
余光瞥见脱兔们围成的半球体,被困在里面的人似乎并没有迅速脱出的意思。为什么?如果是能够强化肉|体的术式,为什么不直接打破脱兔的包围冲出来?
七海建人和猪野琢真的进攻都被挡在尾神婆身前的青年不要命地拦了下来,甚至折断了手臂也毫不在意,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甩着露出骨碴的伤口继续用肉身阻拦着他们。
尾神婆的口中念着晦涩的咒,听起来像是某种言灵,而聚集在她身上的咒力愈发活泛,逐渐演变成了某种不容忽视的警告。
诅咒师们似乎只是象征性地在乎着这几根橛子,伏黑惠一脚将它们踩得粉碎。
尾神婆周身咒力升腾,几乎是一瞬间便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孙儿,可以了。”
她拍动双掌,睁开的眼睛也变得与生人全然不同,眼白被染得漆黑,看起来满是非人之感。
“猪野!”七海建人喊道。
虽然不知道这种不妙的预感从何而来,不过他还是遵从自己的直觉,想要阻止这对祖孙接下来的动作。
七海建人来不及靠近,索性直接用钝刀一样的咒具击碎脚下的地面,将自己的咒力融入飞溅的碎块中,利用扩张术式将每一块飞向诅咒师们的碎片都赋予【十划咒法】的威力!
青年在獬豸的尖角和碎石抵达前吞下了一个不明物体。
破坏了橛子的伏黑惠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虎杖悠仁原本待着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视线扭转间带过了始终被脱兔困在内部没有动静的诅咒师,他脑海中灵光乍现,突然明白了粟坂二良的术式可能拥有的能力,不过在他来得及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七海建人他们时,天台上骤然增大的风将所有人吹得透心凉。
尾神婆手中的珠链相互碰撞,一个对咒术师们来说有些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禅院甚尔!!”
第92章
伏黑惠没有错过从尾神婆口中冒出来的那个名字。
尽管姓氏陌生得很,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人。
伏黑惠无比熟悉,至少曾经有期待过他能够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照顾自己和津美纪,哪怕等到他们有能力负担自己的生活之后再玩失踪,也好过把两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丢在家里自生自灭。
跟在尾神婆身边的青年面容扭曲着,最终完全变成了另外的一副面貌。一张早就在伏黑惠的回忆中褪色,却又被名字重新唤醒的脸。
就算他不清楚尾神婆的降灵术如何运作,多少也能明白一点:生者是没办法被召唤凭依至另一具肉|体上的。
S塔顶层的战斗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彻底落幕。
尾神婆为了避免受召唤者反抗凭依、干扰术式,所以只降下了肉|体的信息。但是禅院甚尔献祭了所有的咒力换来的极致肉|体本就是万中无一,甚至因为过于强悍而拥有了能够看见咒灵的能力。
因此,即便尾神婆无意降下灵魂的信息,但在本就如同BUG一样的禅院甚尔身上,肉|体战胜了灵魂,使其拥有了自我意识,像是咒物受肉一般完全地掌控了青年的身体与精神。
缩在脱兔包围中的粟坂二良等待着伏黑惠的下一步进攻。他的术式是颠倒,简而言之是个需要等待后手反击才能给敌人造成致命伤的术式,因此只是为了围困而不主动发起进攻的脱兔让他错失了及时离开包围的机会。正在犹豫要不要主动突围的时候,粟坂二良忽然眼前一花。
没有人能够看清禅院甚尔的动作,术师杀手狰狞地笑着,单手掐住了粟坂二良的脖颈。
“哈?!”脱兔们组成的屏障被击穿出了一个大洞,禅院甚尔所过之处带起的风压迟滞,停留了一秒左右,随即将这些雪白的小家伙们冲击得七零八落,化作影子重新融入伏黑惠的脚下。
粟坂二良瞪大眼睛,血丝几乎瞬间爬满了眼球,被锁住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咯咯声。
“你、你这家伙——”
【颠倒】能够化解、转变的力量是有上限的。
禅院甚尔嘴角的疤痕扬起,手一松,抬脚将试图用术式平衡攻击的诅咒师踹了出去。粟坂二良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火车头迎面撞上,下一刻直接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没意思的家伙,”禅院甚尔拍了拍手,晃动头颅,“那老太婆跑了啊。”
尾神婆早已在术式失控的第一时间逃之夭夭。使降灵术结束的契机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不过按理说离开了她的控制,降灵术也会在容器的咒力耗尽的那一刻自行结束。但是禅院甚尔没有一丁点咒力,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这个降灵术彻底没有了被外力中断的可能。
偏偏因为这对祖孙之间的绝对信任,青年自愿成为容器的过程中没有丝毫反抗,让禅院甚尔得以以完美的姿态凭依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不过,你们也要打吗?”真正的天与暴君松散地站在原地,可这样的姿态却令猪野琢真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冷汗直流。
“——咒术师们?”
七海建人没有回头,对伏黑惠说道:“伏黑同学,先行撤退是最优先的选择,用你的式神”
一直没说话的黑发少年抬起头,皱着眉毛用苛责的语气责备道:“你多少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禅院甚尔终于扭头看向他。
“混蛋老爹——!!”
——
“虎杖悠仁,看他干的好事——”
拥挤的人群因为“帐”一角出现的“窗口”而逐渐脱离围困,哪怕花御迅速反应找到了那处缺口,在用枝条拦住它之前也有一大部分普通人逃了出去。
这个“帐”附加了阻止普通人进出的条件,如果从外到内来算的话,这就是最中心的第四层结界,目的是将大量被改造人逼至副都心线站台地下1到4层的普通居民们困在这里充当筹码。
为了提高结界的强度,“帐”的根基同样被布置在了外部,现在应该被关在阻止术师进入的“帐”外的虎杖悠仁只有布置它们的时候才有机会动手脚,是在那个时候改变了橛子上缠绕的咒符和言灵吧?
真人责怪羂索的放纵,不过他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着说:“有什么关系?这样的挣扎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倒是让那孩子变得更加滑稽了一些作为余兴的笑料也勉强合适。”
作为所有嘱托式“帐”真正的制作者,羂索察觉到外围的第二个结界已经被人破坏了。
真人耸肩:“那也没什么吧?本来就没指望那些人类诅咒师能派上多少用处,虽然看到那么精妙的结界被破坏的确会有点遗憾啦~”
它的语气可听不出半分遗憾。
与在高专交流会的突袭上使用的“帐”类似,只不过附加的条件完全相反。那是一个“拒绝所有术师”、“只允许五条悟进入”的“帐”,如此一来条件达到了平衡,再加上将根基置于结界保护范围之外的行为,最终构建了一个强度远超想象的“帐”。
“既然是意料之中,那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真人,”羂索摆弄着手中的方形物体,说道,“你该出发了。”
“好好~”它嘿嘿笑着,登上了仍在行驶中的列车。
车门关闭,载着无知无觉的乘客们驶向了真正的地狱。
虎杖悠仁在楼宇间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行动力跳跃着前进,凭借术式和出色的身体能力,他无比迅速地接近着所有“帐”的最中心——地铁副都心线地下5层的站台。
20:51。
一闪而过的电子时钟上展现出的数字对虎杖悠仁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比起去得太晚,他还是希望自己不要缺席。
第一粒冰晶触及脸颊的时候,虎杖悠仁还没有太过在意。然而很快他就被骤降的气温逼停在了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出现的人。
“宿傩已经受肉了?”虎杖悠仁问道。不能被这家伙拦在这里羂索是故意让里梅过来的吗?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穿着僧衣的诅咒师周身缠绕着寒气,过度冷却的咒力向四周飘散而去,虎杖悠仁慢慢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越发干冷,带着能够冻结人心的寒意。
“迎接宿傩大人归来的仪式已经准备完毕,接下来就差你这个主菜了,虎杖悠仁。”里梅终于把双手从宽大的袖口中拿了出来,刺骨冰寒的咒力集中在双掌。她势在必得。
虎杖悠仁稍微想通了一些。
羂索为了保证自己的目标顺利达成,谨慎又阴险地准备了多种后手。秉持着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秘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准备采取哪个计划。有被选择的,自然就有被抛弃的。
像是围剿教会的禅院术师,亦或是两面宿傩拒绝受肉后的里梅。
“也就是说,我想要继续前进的话,就只能在这里彻底将你打倒了。”虎杖悠仁握紧拳头。
他击败了里梅,羂索也就只少了一个可能再也用不上的废牌。而哪怕状况反过来,是他死在了里梅的手上,对羂索来说也不亏。毕竟里梅会将他送给宿傩好让诅咒之王完全复活羂索乐见其成。
虎杖悠仁猜对了大半,只是他似乎小看了羂索在他身上下的注。
“只是这样还不够,”活了千百年的阴谋家撑着脸颊,将纯粹的好奇与快乐压缩进自言自语中,似是叹息又似是有些激动地说,“必须得再给他来点儿刺激才行。”
副都心线地下四层,由花御的枝条藤蔓临时搭建的地面瞬间消失,无数被逼至空洞中心的普通人尖叫着坠落了下来,特级咒灵们游走在人群当中,露出阴谋得逞的奸笑。摘掉了眼罩的五条悟神情冷峻,越来越多的人被赶向他所在的方向,鲜血与恐慌撩拨着所有人的心弦。
曾经惨败于五条悟之手的漏瑚愉快地看着最强咒术师被逼迫着重新在心中衡量生命的价值,想象着自己大仇得报的美好幻景。没错!就这样继续思考、继续估量!!允许一部分普通人因为不可抗力而死,可如果这个数量超过了可被接受的心理预期,你又要怎么办?!
“束手就擒吧!”
“”
虎杖悠仁听到了埋在地下的水管因为极致低温而爆裂开的声响,他的手上戴着半指手套模样的咒具,同样将咒力集中在了拳头上。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尽管来试试看!!”
少年拧眉,眼中流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冰冷杀意:“我要在这杀了你。”
——
吉野顺平和日下部笃也、熊猫两人留在了“帐”外随时待命,进入内侧的同伴们全都改用机械丸为他们准备的耳机大小的机械造物相互联系,恰在此时响起的电话铃声就显得有些突兀。
熊猫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日下部笃也“真的假的啊”的表情中摁下了接听键。
本就因为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很麻烦的事情而一直在唉声叹气的成年人抱着刀坐在石凳上,叼着糖棍望向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哦!忧太!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熊猫听了一会儿对面人说话,然后戳了戳机械丸,“机械丸说惠他们遇见那孩子了。他完全没和你联络吗?”
乙骨忧太现在正在南方的鹿儿岛,收到辅助监督和五条悟的信息后立刻依次向狗卷棘和禅院真希他们发起联络,但进入“帐”的同期们都没能回应。直到他打通了熊猫的电话,这才逐渐开始了解远在千里之外的涩谷发生了什么事。
“五条老师呢?”乙骨忧太将手机夹在肩膀上,收拾自己的行李。从下午开始,他和虎杖悠仁的联络就断开了。焦虑膨胀着,没等它们推着他回到离虎杖悠仁更近的地方去,变故突生。
“悟已经进去了。忧太,你准备怎么办?就算现在找到最快的交通工具也应该来不及了。”
在一旁偷听他们通话的日下部笃也想说什么,但是又有点犹豫。万一这家伙回来之后因为虎杖悠仁的原因跑到对面去了怎么办啊本来他自己就是个可疑分子,还有一个跟诅咒师混在一起的恋人,日下部笃也觉得怎么想五条悟都不该对乙骨忧太抱有这么大的信任。
乙骨忧太拉上包裹的拉链,将它送到了里香存放咒具的地方。临时住所里没有开灯,鹿儿岛今晚的月色很亮,足够照亮整间屋子。房间里空旷干净得有些过分,根本看不出有人在这里住过半个多月的样子。
“这个我刚刚联系了冥小姐,现在在等她,”乙骨忧太背对着月光靠在窗边,注视着自己影子的轮廓,“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过去了。机械丸同学,你在听吗?我想知道悠仁在涩谷到底干了什么,拜托你了。”
电子机械丸传出的声音通过手机讯号传递到了岛屿的最南端,愈发失真,像是在听什么存放了多年的陈旧录音带。
“是吗,多谢。”
乙骨忧太堪称平静地听完了机械丸的简单叙述,心中多少有点数了。挂断电话后,他开始等待冥冥的到来。
这个特立独行、只为钱行动的自由咒术师并没有过分靠近涩谷的中心,但也没离得太远,甚至比其他人想象中更早地参与到了其中。只是在【黑鸟操术】能够像机械丸的傀儡们一样发挥作用之前,她遇到了亲自前来截杀的羂索。
冥冥爽快地答应了乙骨忧太的交易请求,并且分文不取。当然不是她大发善心,或者突然觉得应当将乙骨忧太这个五条悟之下的最高战力立刻送到危机四伏的涩谷去,而是这个黑发少年拥有着几乎在整个咒术界都凤毛麟角的能力。
“用你的反转术式换忧忧使用一次术式,你觉得怎么样,乙骨同学?”
“帮大忙了,冥小姐。成交。”
冥冥如约而至,搀扶着她的是同样满身狼狈的白发少年。
吉野顺平跟着熊猫他们一起在“帐”外移动起来。根据七海建人等人传回的情报,最外层困住普通人的结界应当也是一个嘱托式的“帐”,只要找到最关键的根基并破坏它们,就能解放大部分被围困的普通居民。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三个只有手掌大小的橛子?那应该会有敌人负责看守——”吉野顺平边跑边说,可他话音未落,半径超越四百米的“帐”突然毫无理由地破溃了。
“啊?”日下部笃也和熊猫面面相觑,谁也无法断言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是,”吉野顺平抬头,看见了半空中盘旋着的式神,“是伏黑同学的‘鵺’!他们在那边!”
虽说现在应该分头行动效率更高,可是根本没有人能够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也谈不上进行合理地人员分配与指挥行动。日下部笃也叹了口气,他才懒得管什么分配啊、分工啊之类的问题,汇合之后至少不至于带着两个学生单独面对危险。
尽管七海建人肯定会提出分头行动,不过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他才不想靠得中心太近。
他们花了点功夫在首都高速3号涩谷线C塔前汇合,日下部笃也在见到懒懒散散跟在伏黑惠身后的那道身影之后就觉得大事不妙。
“总之就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伏黑惠指了指身后的人,“他暂时跟着我们一起行动。”
再多说点什么来解释啊,拜托了!!还有,真的没人在意为什么最外围的“帐”会突然自己破坏了吗?!
“日下部先生,接下来我们——”七海建人刚开了个话头,变故突生。
宛如地动山摇般的战斗在远离他们、更靠近剩下的“帐”中心的地方爆发了。脚下的地面能够感受到从远方传来的震荡,平整的路面再也坚持不住,从角落和连接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碎石和尘埃在地上跳着舞。
他们看见了绽放在半空中的冰花。
毫无疑问,里梅无愧于冻星的称号。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极寒地狱,连最简单的呼吸都仿佛会有凝结的冰棱刺破肺部,可虎杖悠仁却不敢乱了自己呼吸的节奏,只要有一口气或者一个动作出现差池,他就有可能被从天而降的冰锥刺穿心脏。
他凭借急速奔跑让自己的体温不停升高,通过大幅度的动作来避免让超低温的咒力附着在自己的身上,生成凝结的冰霜。
他根本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中隐藏自己,口中呼出的白气无法避免,而且不管他怎样跑动,皮肤和衣服上都已经开始爬上白色,寒冷已经透过衣物侵蚀他的关节。
就算用【御厨子】切碎了在眼前生成的冰层障碍,里梅操纵术式的熟练程度也远高于他,几乎眨眼间就会有新的冰棱旋转着向他袭来。
虎杖悠仁不知道里梅对他的术式了解到了什么地步,不过以自己的底牌已经被她完全看透来思考更稳妥一些。
他在寻找一个机会。
里梅施用【冰凝咒法】生成的屏障意图围困住移动速度极快的虎杖悠仁,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并非她想象得那般顺利。
飞驰的冰锥追不上粉发少年的移动速度,对【御厨子】的使用几乎在战斗中肉眼可见地成长着。
比起宿傩大人无形的斩击,虎杖悠仁的“解”似乎更好应对,只需要保持“阻隔视线”这一条件就能规避伤害。
虎杖悠仁当然明白这一点。他的斩击不具备“厚度”,虽然从概念上来讲不论哪种体积的物体,只要被他盯上,将“切断”这一现象变成现实,他都一定能够将之彻底斩断,可他却没办法让“切断”透过障碍物攻击到后方躲藏着的东西。
但是,如果能够将他拥有的两种术式结合……只要距离、焦点都恰到好处,剩下的就是速度的比拼,看谁的反应更快了。
虎杖悠仁没把握胜过里梅。如果她和宿傩是同一时代的术师,那么必定身经百战。在战斗与生死之间厮杀出来的能力与反应都几乎要被划为本能,要在这样的术师面前卖弄自己的能力、试图投机取巧,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虎杖悠仁多少还是能够承受得住豪赌带来的紧张与刺激,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和在柏青哥游戏厅里按下开始键一模一样的事。
那就,来赌一把吧!
第93章
冥冥破除了特定疾病咒灵疱疮婆的领域,但自己也在被关进狭窄的棺木中时感染了细菌和病毒,从指根开始直至整条手臂的皮肤都开始溃烂,生成大小不一的脓疱疮。离开疱疮婆的领域后还遇到了亲自来解决她的羂索,在尝试对抗后判断自己不敌,便迅速借助忧忧的术式离开了涩谷。
如果只是单纯的受伤倒是容易治愈,可冥冥伤势的根源来自于在领域中感染的病毒,从未接触过毒素和病菌的乙骨忧太在利用反转术式解析治疗的时候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如假包换,我见到的那个人就是夏油,”冥冥在治疗的间隙提醒他,“不论是声音、外貌还是术式,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夏油先生已经去世了。”乙骨忧太只是这样说道。
他亲眼看着装有尸骸的棺椁下葬,如今存在着的“夏油杰”不过是鸠占鹊巢的恶魔。冥冥没再说话,不知道究竟信了没有。
乙骨忧太觉得她这幅模样倒像是彻底对这个国家失去了信心,看来涩谷那边的情况好在还有忧忧的术式能让他快速赶到战场中心,如今再怎么担心都没办法改变现状。
不过是从山顶滚下的巨石再一次压断了支撑着它的山体,总有人不肯让他们安安分分地活下去,好像只有被他们为了躲避石头而狼狈逃窜的模样逗笑才肯罢休。
虎杖悠仁一脚重踏,震裂了从地底刺出的冰棱。
地下管道内的水让里梅更加轻松地为这个极寒地狱构筑更加洁白的装饰,整片街道以及高楼的低层玻璃上都爬满了冰霜,骤然降低的气温令脆弱的填充物崩碎变形,大楼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你知道为什么现代的术师没有一人能够达到宿傩大人的高度吗?”
里梅垂眸站在原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大地的哀嚎。
自然无人应答,不过她本就不是为了得到某种答案而发问。
【冰凝咒法】,最大输出——
“因为他们囿于人性,固守人类这一身份,为此宁愿压抑体内日益膨胀的力量也要遵守对他们而言可以轻易打破的条条框框。”
虎杖悠仁的身影消失在了里梅的视野中,不过她并没有失去对少年位置的感知,一个小小的冰之漩涡在她双掌中旋转,像是被打翻了的雪花水晶球。
“这正是他们畏惧的孤独之源泉。”
——“霜凪”。
里梅将过度冷却状态的咒力吹向了半空,那些轻飘飘的、闪着亮粉一样的漂亮冰晶却以无人能及的速度迅速弥散在空气中,像一张大网一样等待着自己的猎物自投罗网。
跃至半空的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下一息就被扑面而来的冰雾笼罩了进去。
冰浪定型,仅仅眨眼之间就填满了整条街道。里梅的这一击没有留手,她在确定虎杖悠仁闯入“霜凪”的覆盖范围之后微微屈膝,跳起迎向能够模糊看见一个阴影的地方,被咒力强化过的拳头呼之欲出。
被她的冰冻住之后就算简单地随意乱动都能扯掉皮肤、折断肢体,如果直接用外力将包裹着对手的冰击碎,能够重新将尸体拼凑完整都算是她手下留情了。
不过虎杖悠仁的尸体不需要太过完整,在呈给宿傩大人之前她还会好好料理一番。
里梅一拳打碎了坚冰。
预想中被冻住的尸体四分五裂的景象却没有出现,反倒是那处阴影伴随着飞溅的冰屑碎块瞬息接近了还没收回拳头的古代术师。
里梅只看见了粉发少年逼近的拳头和因为铆足力量而鼓起的脸颊,随即就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断了自己制造出来的数根冰棱后才勉强减轻了冲击力,在被打出自己的优势场地之前停了下来。
虎杖悠仁乘胜追击。
“果然如此,”里梅用手背蹭掉淌过嘴角的鲜血,掌心出现了被拉得狭长的冰之漩涡,“那就是你的第二个术式?”
抬手间便有无数冰锥在里梅周身回旋着,它们像是排列整齐的长枪,尖端发出可怖而刺眼的光。
虎杖悠仁继续前冲,里梅似乎已经放弃在地上生成新的冰棱来阻碍他的动作,这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她已经发现了但看样子还不清楚【反重力机构】如何运作,虎杖悠仁明白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刚才他利用顺转的术式在自己周围创造了一片“拒绝了重力”的空间,像是暴风雪中唯一的一处庇护所,涌入的冰晶们停止了扩散,留出了唯一可能幸存的机会。
再快一点——!!
飞扬的雪屑和激战中无处不在的冰晶阻碍了视线的聚焦,【御厨子】迟迟无法真正锁定目标。
“说到底也不过是拙劣的冒牌货,”里梅怒吼,“少在这丢人现眼!!”
他不应该还能这样快速地靠近。
粉发少年的脸上、手上还残留着从最大输出的“霜凪”中逃脱时被冰刺划破的血迹,却不见伤痕。
果然是反转术式。
被里梅制造出来的极低温咒力已经填满了这片战场,如果虎杖悠仁体表没能如她所愿结成冰霜还能用他始终保持着高速运动的姿态来解释的话,那么被吸入肺部的那些空气呢?那些细小的冰晶为什么没有划开他的气道、冻伤他的肺?
他甚至连呼吸困难的模样都没有表现出来,就算有反转术式,想要修复内里的伤害也绝非易事,除非他一早就料到她也许会在他们周围的空气中动手脚里梅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羂索提前向他透露了什么。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火辣辣地烧着。也许是反转术式在被逼至极限的精神引导下无意识地运转着,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的体温还在不断升高,那些在咒力催化下形成的微小冰晶被吸入体内后便立刻融化了。
里梅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让她出奇地愤怒,被她视为应当谢罪的耻辱。
几乎眨眼间闪至她身前的虎杖悠仁脸颊立刻爬上了洁白的霜,可它们却在里梅的注视下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紧随其后的便是看似简单却隐藏着爆炸性力量的出拳。
在自身变态的身体天赋和咒具的加持下,虎杖悠仁这一记用上了全部力量与技巧的挥拳已经无比接近咒力的核心,只是蜂拥而至的咒力终究迟了一拍,这细微的差距令他错失了击出咒力暴击的机会。
里梅抬臂,极富技巧性地挡住了虎杖悠仁的拳头。她不惜亲身拦住这一击只为了近距离发动术式,可惜她到底是小看了虎杖悠仁的力量。
包裹住拳头那只手臂顷刻间向后折去,少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现下的场面,拳路剑走偏锋,直接拐到了里梅的脸上,再一次打中了同样的位置。
这一次,一先一后两股咒力浪潮完完全全地灌输到了里梅的身上,短时间内二度爆发的力量终于令虎杖悠仁突破了刚才没能越过的关口,追逐到了那道黑色的闪光。
沿着手臂攀升的寒冷咒力在主人倒旋着砸入建筑中前只堪堪结成了冰壳,很快便在虎杖悠仁甩臂的动作中抖落在地。
到时候得好好谢谢胀相了,虎杖悠仁心想。
生来便习得【赤血操术】精髓的九相图虽然不擅长教人,不过倒是将其中的奥义“百敛·穿血”的施放过程艰难地说明白了。虎杖悠仁无法像胀相一样操纵血液,不过积蓄力量、压缩、再将其一口气击出,以此达到足以超越音速的初速度,这样的诀窍同样能够被利用到身体对抗或者其他地方当中。
这样就变得清晰一点了。
虎杖悠仁单手扶着另一侧的手臂,用指尖辅助自己确定了施术对象。少年目光如炬,盯着因为闯入异物而烟尘四起的建筑废墟,口中喃喃道:“解。”
他似乎进入了一种极为奇妙的状态,耳边持续的嗡鸣着,可却意外能够听得很清晰。冰花上裂纹扩大的声音清脆悦耳,极远处有混乱的脚步声,地面下是爆裂的水管汩汩出水的声音。夜风吹开了遮住星星的云,让他披上了月光织成的罩袍。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体温高到有些不太正常,因里梅的咒力而凝结的冰霜落在他的皮肤上就如同和被烤热的石头亲密接触,甚至发出了怪异、微小却刺耳的滋滋声。
黑闪令他再度进化。
尘幕未退,升腾的极寒因术师的暴怒卷土重来,地面霎时被冰霜笼罩,比原先所有的冰棱都要粗壮的团簇冰晶宛如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汲取着大地的养分,咆哮着向虎杖悠仁疾驰而来。
最大输出——直瀑!!!
里梅被那一记谁都没有料想到的黑闪打入了建筑一层的办公室,墙壁上被砸出的空缺正正好好将粉发的少年框在了正中。
她单手触地,将身上所有的咒力全数灌注进了这片土地,让那些生长的冰晶裹挟着满溢的杀机脱离地面直冲半空,再宛如冰锥瀑布一样和在地面上泛滥的冰霜一同攻向突然选择停留在原地、保持抬臂姿势不动了的虎杖悠仁。
里梅尚且来得及将视线瞥向破洞处横平竖直的切口。虎杖悠仁在她落地起身后发起的那一发“解”只是将她砸出来的洞切得更大一些而已,可里梅却在其中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些切口泛着接触高温造成的亮红,像是刚从锻造炉中取出的刀胚一样,能让人轻易想象到那可怖的温度。
也许是因为再没有碰到过像样的对手,亦或者是见过那一招的人全都被烧成了焦炭,现代的术师们并不完全了解诅咒之王的术式。但里梅的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样的斩击和高温——
致命的冰晶没有死角,完全遮盖了天空与大地,却在围攻立于中心的那个少年时止步于三米的极限距离。
半径三米的超级重压区隔绝了一切妄图靠近的冰棱,三米之外半径超过二十米的重力异常区让原本瞄准了脖子、心脏、大脑之类致命处的枪形冰锥失去了准头,即便能够越过这片区域,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在三米这个绝对红线处被重压击落,化为齑粉。
他们将对方看得很清楚,重压区的中心点,虎杖悠仁遥遥找准了施术的方向。
他这算是、有点咒术天赋吗?
真是可笑啊,最后居然要用宿傩的术式来分胜负。
那是能够带来死寂的火,断壁上留下的灼热尚不及里梅记忆中灰烬的余温,可是就算再如何想要嘲笑、贬低眼前这个被抛弃的容器,事实已经摆在了她的眼前。
“你不过是,”她抬起手臂,用僧衣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身体,将最后的进攻藏了起来,“吞下了他的手指而已。虎杖悠仁,我承认需要对你有所改观。”
为了获得力量能够抛弃一切的人、乃至天生如此的家伙,哪怕不愿自称非人,总有一天也会被扭曲的力量吞噬,或视他人为异类,或彻底放弃人性,成就自我。
一如诅咒之王。
虎杖悠仁瞳孔骤缩。
他没办法像宿傩一样玩弄那滩流淌着的火焰,哪怕黑闪带着他突破了某种瓶颈,想要眺望【御厨子】真正的主人,无论如何总还是要抬起头来的。
那只是让高温和斩击一起变成现实的技法,将敏感的、脆弱的、易燃易爆的咒力附加于斩击之上,在碰到术式对象的实体时——
——
伏黑惠脚边的灌木被无形的冲击波压得顺着风的方向倒伏,正在赶往战斗爆发地的咒术师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来应对这次冲击。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的气温虽然在异常地下降,可伏黑惠在见到飘落的雪花时还是忍不住疑惑地哼声。
“呵呵,真是好大的动静,”禅院甚尔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又是那个六眼小鬼搞出来的吗?”
伏黑惠觉得如果真是五条悟的话倒是能让人安心下来。
日下部笃也叼着糖棍不情不愿地跟在七海建人身旁。按理说在这样的紧急情况发生时,一级术师们应该单独行动才对,他和熊猫还有一年级的新生怎么看都更适合去搜寻被困人员,结果被拉着一起往“帐”的中心走了……
绕过遮挡视线的大厦,他们只来得及看清半空中尚未落地就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的冰屑,以及从更远处冒出来的、像是能将夜空烧出一个窟窿的火光。
日下部笃也打了个冷颤。走到这里就能够明显地意识到气温骤降肯定出自交战双方某一人的术式,不过越往里走,气温也开始逐渐回涨,在树梢上留下摇曳光影的熊熊火焰似乎说明了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者。
现场也足够令人触目惊心。
“什么啊,不是那家伙吗?咒术界终于来了点稍微有本事的家伙。”
伏黑惠闻言不解地问:“你说的是五条老师?你怎么……”
禅院甚尔挠挠头:“也对,那家伙怎么会主动把自己的糗事告诉别人啊~”
天与暴君在战斗上的天赋无人能及,这一点不光体现在他杀人的伎俩或者强悍的身体素质上,还有他那双能够捕捉到常人难以看清的细节与痕迹的眼睛。
一方是经验老道的家伙,恐怕年纪也不小,是个喜欢站着放大招的主,这倒是和五条悟有点像。
另一个下手没轻没重,应该是个莽撞的年轻人。但多少有点蛮力在身上,不然想要把这片地区践踏成这个模样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完成的。
他们在远处看到的火光只是离中心更近的一棵树被火星点燃,在红与黄的火焰中烧成了木炭时留下的最后光景。
“”吉野顺平第一次见到这样惨烈的战场,大地开裂、周围的楼宇破败不堪,他们来时还能看见的冰浪残骸在眼前崩解,露出了内里被冻住的断壁残垣。
七海建人冷静地分析道:“看来这些冰造物是纯粹的咒力结晶,这附近没有看见尸体,很难说它们的主人是死在了这场战斗中,还是远离了这附近。”
熊猫拍了拍一年级新生的肩膀:“别太担心。”
只是除了对咒术界了解不深的吉野顺平和意外出现在这里的禅院甚尔,其他人的心中多少都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从这里留下的残秽和尚未完全消散的咒力气息能够窥见交战双方并非普通术师,至少都有一级甚至以上的实力,尽管也不排除其中有特级咒灵的参与。如今的三大特级咒术师中除了五条悟和乙骨忧太,剩下的就只有九十九由基还没露面,而她的术式也像她本人一样神秘。
七海建人倾向于否认自己的这个推测,不然的话只会让涩谷的袭击变得更加复杂而已。
伏黑惠的眉头从他看到了破损建筑物上留下的削切痕迹后就一直没有松开。
“虎杖?”
那是两面宿傩的咒力。
第94章
虎杖悠仁拖着被冰撕裂的半侧身子继续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伤口恢复得很慢,但至少靠近要命的地方的伤势都已经被他用反转术式简单治愈,不再出血。
咒力奔涌的畅快已经渐渐从身体中褪去,升高的体温也冷却了下来,只剩下持续快速跳动的心脏还在敲打着他的胸腔。
他和里梅的战斗两败俱伤。不,若论一对一的话,毫无疑问是他输了。携带着高温的斩击尚且稚嫩,未成熟的技法直面千年前活跃在宿傩身旁的里梅,落败似乎是命中注定。
但他狂妄地没有躲避,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明明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他,可是他依旧死死站在了原地,未生退意。
不稳定的咒力在接触到寒冷的冰晶时摩擦出了点点火星,然后引燃了周围所有附带着同样特性的咒力,直至这片空间完全被烈火和冰屑覆盖,不分彼此。
喘息着重新睁开眼,目之所及的地方却与闭眼前截然不同,虎杖悠仁挣扎着起身,看到了蹲在远处的枷场姐妹。
“菜菜子?这是?”
“咳咳、咳——你这混蛋,是想站在那里等死吗?!”枷场菜菜子愤怒地将已经没办法再使用的手机扔到了虎杖悠仁身边。她本想直接砸到他身上的,可是看到粉发少年可怕的伤口终是改变了想法。
机械在地面上被摔得粉碎,虎杖悠仁稍微清醒了一些。
枷场菜菜子和美美子用她们的术式将他救出了那个极寒与烈火矛盾地共存着的地狱。
“悠仁,这是唯一一次了,”枷场美美子扶着因为以极限方式使用术式而导致咒力透支的菜菜子,对虎杖悠仁说道,“你已经用掉了最后的‘复活’机会,接下来只能一命通关。”
她说话间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虎杖悠仁苦笑道:“这真不像是你说话的风格,美美子。不过我明白的,多谢你们。”
他站起身,伤口处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在了地上,像是某个雨季撑伞回家后汇聚在伞尖的水渍。它们落在混凝土地面上时留下的颜色差不多。
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无人的地方,女孩子们留在他身后,没有道别,因为他们都知道语言的力量是最可怕的东西。而且,他们也太过了解对方。
在虎杖悠仁走远之后,枷场美美子轻声道:“菜菜子,我们”
同胞姐妹总是心有灵犀的:“可恶!必须得让他付出代价才行!”
虎杖悠仁离开枷场姐妹后迅速确认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重新规划着最短的路线。他已经被拖延了太久,然而急切想要抵达目的地的心却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坚定。身体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机械性地移动着。
事到如今,再想后悔不就等于在说他还只是个只会逃避的混蛋吗?!
他一头钻进了地下通道。
“”
他止步于台阶前,从高处望向倾斜着的通道尽头露出的一角。
呼——吸——
“”
他深深地吸气,可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非要看他因为喉咙哽住呜咽出声才吝啬地撑开了他的肺。可怕的晕眩过去后,那些发黄的骸骨仍待在原地,无声地在他心中嘶嚎着。
虎杖悠仁向后退了一步,他转身就跑,好像后面有什么足以彻底击溃他的东西似的。
他拒绝在这里被“杀死”,不断倒退的街景和吐出的白气化作锋利的刀刃,想要前进就必须让自己被它们剥筋剜肉,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一个人无数次地说服自己,可他自己的说辞总会被现实一遍遍打破,是否连他自己都慢慢的不会再相信自己许下的誓言了呢?那些东西都变成了受人讥讽的玩笑,再也没人会认为他曾真的想要改变什么、做成什么、哪怕被嘲笑滑稽也要拼了命地去追求什么。
这样也太可怕了。
虎杖悠仁一头撞进了将副都心线站台整个笼罩进去的“帐”,寻找着前往地下站台的入口。
他离开那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后没多久,和七海建人他们分开行动的伏黑惠撞上了正巧来到同一片区域的禅院真希等人。因为“帐”外也有诅咒师在袭击辅助监督,所以原本和他们一起的钉崎野蔷薇也决定分开行动,留在外围解决作乱的诅咒师。
“你、难道?”
禅院直毘人的胡子跳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啊?老头子你终于把自己喝傻了吗?惠,你后面那是谁?”禅院真希扛着咒具,指了指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的伏黑惠。
这算什么?禅院家开大会吗?
不过伏黑惠自认为和禅院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五条悟花了大价钱把他从那里“买”了出来,算上不知原委更名换姓的天与暴君还有不喜欢别人叫她姓氏的禅院真希,现任禅院家主直毘人倒是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了。
“结果就是会发生这种事啊,怎么总是碰见老熟人。”男人挠了挠后脑,抬手间鼓起的肌肉让禅院真希看出了点不太一样的东西。这个人这种别扭又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像在看一个和自己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姓氏对天与暴君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既代表不了什么,也决定不了什么,不过如果硬要选择一个的话
“哟,没想到你还活着啊,”伏黑甚尔随意笑着,向禅院直毘人打了个招呼,“提醒你一句,我现在姓伏黑。”
他不容拒绝地将手臂搭在了伏黑惠的脑袋上,幸灾乐祸地看着禅院直毘人:“这小子不姓禅院真是太好了啊。”
“呵呵,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五条悟,”禅院直毘人摸着胡子,喝了一口酒,“毕竟他才是花了大价钱的那个,比当初许诺给你的要多得多啊。”
伏黑甚尔的表情立刻臭了起来,就像亲眼看着自己押注的那匹马在冲线前突然被超越了一样恶心。
伏黑惠不关心过去的种种交易,毫不留情地远离了伏黑甚尔,提醒道:“前面有东西。”
玉犬们一左一右警戒在他的身旁,所有人都已经感受到了从地下通道拐角处传来的压迫感。
和交流会上遇到的那个大树根给人的感觉差不多,不过咒力中带着一丝咸腥的海味,让人有种来到了东京湾的错觉。
“看来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禅院直毘人多少认真了一些。
寂静空旷的通道尽头,一颗光滑的头骨骨碌碌地滚了出来,空洞的眼眶望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这”禅院真希扔掉了薙刀的刀鞘,帮助她看清咒灵的眼镜镜面反光中映出了让伏黑甚尔都觉得有点惊讶的荒诞景象。
无数灰白泛黄的人骨如上涌的潮水一样淹没了通道的地面,甚至因为数量太多而相互堆叠,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它们前进,滚动的声音让人汗毛倒竖。
简直是只有恐怖电影或者游戏中才会见到的场景,成堆的人骨后走出了一个形似章鱼却长着人一样身体的咒灵。
“你的身手应该还没退步吧?”
“喝多了吧你?跟一个死人说什么退步呢?”伏黑甚尔咧开嘴,狰狞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毘人爽朗的笑声响彻了整条地下通道:“哈哈!!要是你在小辈们面前丢脸那可就太不风雅了!!亡灵!!!”
吞噬了大量人类、终于从咒胎变态为特级咒灵的陀艮扬着触须,吞吞吐吐地说道:“人类我们才是新人类。我和我的同伴们要赢得这场战争,然后让同胞们自由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可惜,没人有耐心听完它的宣言。
术师杀手从伏黑惠手中抢过咒具,开始了复活后的第一场狩猎。
——
灵魂与肉|体究竟哪方更优先呢?
如果问真人,它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是灵魂优先。在它眼中,生命的肉|体都是由灵魂构造而成的,所谓情绪也不过是灵魂的泪滴,是产自存在本源的秽物。若因开心、苦痛、绝望之类的情绪而生成了思考生命价值的想法,那都是最笨的笨蛋才会去做的事。
生命本没有任何价值,想杀就杀,想玩就玩,身为诞生自对人类的憎恶与恐惧中的咒灵,真人无比清楚且坚信着这一点。
“呵呵,它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这也没办法解释一些事实,”羂索拉开紧扣着脖颈的右手,好像他们正在谈论什么能够动摇认知根基的问题,“我的术式在占据肉|体之后能够继承身体所有的记忆,还有这个”
他看了看像是突然回光返照般挣扎起来的右手,似乎被自己的某些想法逗乐了,发出了难耐的笑声。
“以及——”
羂索的眼睛转向受缚的五条悟,居高临下地说道:“虽然情况与我预想的有些许出入,不过结果还是一样的。”
狱门疆被隐瞒得很好。这是羂索最重要的致胜法宝。
勉强摆脱短暂展开的“无量空处”影响的真人笑嘻嘻地嘲笑他:“结果你自己也被搞得惨兮兮的嘛。”
当事人翘起嘴角。正如他所说,过程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似乎是因为早已对“夏油杰可能出现”的这一情况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当他试图重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时,拙劣的伪装没能撑过哪怕一秒,一发赤红的“赫”就已经打烂了他的半侧身子。
只要再歪上一点,他就要遗憾地陨落于此,再与自己的梦想无缘。
不过,哪怕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羂索依旧成功地让狱门疆打开了通向地狱的大门。
就算灵魂明确地知道“眼前的人并非自己曾经的挚友”,可大脑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着、怀恋着他们曾经共度的日月,即便亲手为他收殓尸身、亲自埋葬又亲手重新撬开空无一物的棺木,原本认定自己绝不会动摇的最强依旧在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时松懈了一瞬。
狱门疆剥夺了五条悟的回忆,它以此为食粮,印证了过往存在的重要性。人若是离开了回忆,便不再是他自己了。
羂索敲了敲自己的头,刺眼的缝合线让五条悟对他怒目而视:“你还真是个怪物。”
在进行领域展开后术式会进入熔断状态,大脑上的回路会像一台因为过热而罢工的机器,按理说是没办法使用【无下限咒术】发出“赫”的,可五条悟就是做到了。
真人晃着脑袋:“他为什么还能使用术式?”
羂索却没有解答它疑问的意思。回答五条悟的质问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阴险地活了千年的术师终于完成了成就大业中最关键的一步,亦是他在这千年两度失败的事。
“晚安,五条悟,”他由衷地开心笑着说,“让我们在新世界再见吧。”
天赐良机,而他再度抓住了命运的咽喉。
“”阴影压下来的时候,五条悟不再说话。
狱门疆彻底闭合,将内部的空间连同被关入其中的对象一起压缩,体积缩小到了只有手掌大小,像是未曾使用过一般。
21时27分,五条悟被封印在了狱门疆中。
接住它的却并非羂索。
一发来自人群中的“穿血”精准地击中了这个犯了禁忌的咒物,超越音速的血柱将狱门疆送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对侧的粉发少年手中。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靠近这里,悠仁,”羂索微微侧身,“把狱门疆给我。”
这个小东西没有虎杖悠仁想象中的那么重,落在他手里的时候甚至轻快地转了一圈,却差点让他没能拿住,从手掌中掉出去。
他觉得灰色表面上张开的那些眼睛像极了五条悟的六眼,除了它们没有谁的眼睛会是那种仿佛苍天延伸一般澄澈的蓝。
真人打了个呼哨:“我就说这家伙根本不好好出力,肯定是憋着坏心思呢~”
漏瑚很快也从被强行塞入大脑的庞杂信息中清醒了过来,扭了扭“耳朵”:“哼,不告诉他们本就是最正确的选择。喂,接下来我们等等。”
火山头咒灵阴沉地看着始终对峙着站在原地对望的羂索和虎杖悠仁:“小鬼,为什么不把狱门疆送回来?”
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只是双眸亮得惊人。
在漏瑚因为被无视而彻底暴怒之前,羂索看着站在原地的虎杖悠仁,慢悠悠地说道:“你好像发现了啊。”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笑。但那并非什么善意的赞许,而是某种持续却显而易见的阴谋终于被人发现、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快慰和满溢的讥讽。
男人将头扭了回去,似乎突然对他和他手中的咒物失去了兴致,连眼神都不愿意再分给他半点:“既然你想拿,那就收好它。”
真人的目光流连在羂索和虎杖悠仁之间,突然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夏油,他好像不听你的话了诶。”
怎么回事?他们之间不是有着某种束缚吗?难道是束缚已经被完成,像是真人和高专的学生之间的束缚那样解开了吗?漏瑚疑惑地扫视着他们,虎杖悠仁违背了羂索的命令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看起来就像是束缚消失了一样。
“算了,这都无所谓,”特级咒灵沉下声音说,“花御已经不在了,接下来我要去找陀艮,然后终结这场战争。”
胀相默默走到了虎杖悠仁身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眼见让咒灵取代人类、成为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的目的即将达成,漏瑚难免振奋了起来,难以自抑的咒力让地下站台内的气温霎时升高,空气中仿佛燃烧起了看不见的火焰一样,扭曲着背后的景象。
“嗯~那就是说接下来可以自由行动了的意思吧?那我要去找那个三七分术师再玩一场,”真人点点下巴,语气随意,“夏油你呢?”
在特级咒灵们看不见的地方,背对着它们的男人早已将目光重新对上了那片愤怒的琥珀。
“那可不行啊,”羂索的声音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好似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的腔调,“真人,你得留在这里才行。”
缝合脸咒灵歪着头问:“为什么?这边已经没有需要我做的事了吧?还是说你需要更多的改造人?不过对上稍微有点本事的咒术师,这种级别的改造人也没什么意义吧?”
“夏油,”漏瑚打断了它的喋喋不休,“你是什么意思?”
羂索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笑眯眯的脸:“我?说起来,我还从没跟你们好好说过我的理想吧?不过你们都只是从负面感情中诞生的咒灵,自大与自负早就是刻进骨髓的东西,会无视更重要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独眼咒灵的头顶有隐隐火光亮了起来,似乎预兆着一座沉睡的火山即将苏醒,能够烧尽沿途一切的岩浆正在地底蠢蠢欲动。
“哈哈!我懂了我懂了!”真人眯着异色的双眼,捧腹大笑道:“这就是‘那个时刻’吧?”
咒灵们迅速达成了一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选择了背叛背叛了他们的人类。
真人举起双手:“怪不得你说虎杖悠仁肯定会帮你,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羂索笑而不语。
“我姑且最后问你一句,夏油,”漏瑚调节着温度,“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呵呵,目的、目标、理想、宏愿你们总爱给自己想要做的事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不肯承认那只是‘我想做的事’罢了。”羂索耸耸肩,颇为无奈地解释道:“至于回答——”
他说:“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第95章
乙骨忧太抵达涩谷的时候,混战刚刚开始。
“帐”的外围有咒术师正在和诅咒师对峙,他远远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咒术师正是一年级的钉崎野蔷薇。
重面春太用刀柄像是手掌、甚至能够自主行动的咒具刺穿了倒在身侧的新田新,听着她因为痛苦而死死忍耐着发出的呜咽。
“你这混蛋——”
“嘿嘿、嘿嘿嘿!怎么样?我最”梳着侧马尾的黄发诅咒师没能说完话。能够在危急关头爆发幸运属性的术式在绝对迅速的斩击下无从反抗,微小的奇迹没能救下这个不论是行事作风还是衣着风格都很典型的诅咒师。
“呃、乙骨前辈?!”钉崎野蔷薇惊讶地叫出了在重面春太背后挥刀之人的名字。
“嗯,钉崎同学,”黑发少年甩了甩刀,抬脚迈过逐渐蔓延的血迹,用反转术式治疗了新田新的伤,“不要看这边。”
刚才的一刀横斩直接切断了诅咒师的大脑,尸体的模样自然不怎么好看。他贴心地提醒道,而钉崎野蔷薇此时也顾不上更多:“伏黑他们说遇到了那家伙,但是现在连机械丸的通讯都断了我和新田小姐继续救助‘帐’外遇袭的辅助监督,请你赶快去帮伏黑他们吧!”
少女对他非常信任,将自己用于联络的小号机械丸交给了乙骨忧太。
“多谢,”乙骨忧太接过圆盘状的机械造物,虽然表面的信号灯并未完全熄灭,但它现在没有任何反应,“具体的方位?”
钉崎野蔷薇摇头。她根本没有接近过战场中心,自然不清楚咒术师们在“帐”内的方位。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小号机械丸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似乎讯号另一端的状况并不乐观:“注意!五条悟被封印了,现在——斗——咒灵——中心——”
尽管后面的话被完全掩埋在了滋滋的杂音中,但所有收到联络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第一句话。
“五条老师他被?”
“封印?!这是做得到的事吗?!他可是那个五条悟啊?!”
“真的假的”
乙骨忧太站起身。大脑被无法快速理解的信息冲击到的钉崎野蔷薇顺着他的动作抬起视线,问道:“那之后怎么办?”
她很快清醒过来,为自己问出了一个蠢问题而懊悔。乙骨忧太直接召唤出了里香,高大的白色式神亲昵地喊着他的名字,又因为弥漫在涩谷的各种咒力而有些躁动不安。
“那就先按照你说的来,钉崎同学,”乙骨忧太仔细感知着大致的方向,虽然不擅长这个,但只要找准大致方向,剩下的就很简单了,“我得走了。”
与此同时,陀艮的领域破溃,它的尸体掉入了被它吞噬又吐出的诸多白骨之间,慢慢地化为了飞灰消散。
禅院真希完整地围观了这场属于天与暴君的战斗盛宴。
“喂,惠,”她有点兴奋地说,“这家伙真的了不得啊。”
伏黑惠没有答话,不过神情同样有些恍惚。他记忆中的伏黑甚尔面容早已模糊,虽然在重逢之后就立刻确定了“啊,这家伙就是我的混账老爹”,但除了面容之外,留在心里的回忆似乎就只有和津美纪一起趴在窗户上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或者某一次站在公寓楼下欲言又止,想要挽留又因为害羞和不好意思而没能说出口。
对于伏黑甚尔的死因,在长大之后他多少能够猜到一些。五条悟第一次找上门来时说的话虽然语焉不详,但后来想一想,真相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只是因为没必要追究,他也不想知道,所以一直任由它留在角落里和过去的回忆一起慢慢生锈。
机械丸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混乱自此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分散各处的咒术师们也许在很久之后,在他们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地聚在一起分析当晚的涩谷究竟发生了什么、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战斗全都列出来,也会因为缺少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信息而无法还原全貌吧。
比如为什么原本统一战线的诅咒师和特级咒灵们会突然倒戈相向,究竟是谁先动的手,再也没人能够说清。
改造人的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和周围的碎石瓦砾一样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羂索操纵着调伏的各种咒灵,似乎也乐在其中。虎杖悠仁趁乱向咒灵和那个玩弄他人生的诅咒恣意发泄着自己的愤恨,目之所及皆留下了光滑平整的切口,有的飙出了鲜血,有的只是露出了混凝土组成的切面。
胀相想要在这样的混战中保护住弟弟,他警惕且机敏地观察着四周,因为他还不知道陀艮的去向。
漏瑚的岩浆中蕴含着足以震慑生命的高温。
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狭小的空间没给他们留出多少发挥的余地,于是在漏瑚激光一样发射出去的岩浆烧穿了副都心线的站台和至少四层地板之后,他们默契地将战场转移到了地面上。
虎杖悠仁落在了最后。地下站台的每一层都还有幸存者,不过他们大部分都因为受到了“无量空处”的波及而丧失了自主意识,现在正像是梦游一样呆立在原地。
好在下层的结构并未完全坍塌,在挪开几块较大的叠压掉落物之后,虎杖悠仁终于来到了地面上。
仅仅是他落后的这几秒,特级咒灵们与羂索的战斗已经向远方挪去,胀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在他追上去之前只是单纯地寻找着机会。
不论“穿血”能够射穿谁的大脑,对虎杖悠仁和胀相来说都无所谓,他们只会拍手大声欢呼叫好,就像是参加节日祭典的孩童一样为摊位上百发百中的参与者激动不已。
虎杖悠仁刚刚迈步,可下一秒他却猛地扭头,嘴巴比大脑更快地对熟悉到亲密无间的咒力气息做出了反应:“——!”
他被人拦腰捉住,黑发少年的手臂比以前长了不少,将人稳稳揽在怀中,隔着两人的衣物也能触及到他紧绷的肌肉和似乎正在努力控制却根本难以抑制的力量。
虎杖悠仁很久不曾体会到这样温暖又柔软的怀抱,令他无比想念、甚至想要永远沉溺于此。
稍微放纵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像是从前那样,环住双臂,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拥抱。
他们共同跌入裂隙、在深井中坠落,远离了给他们带来一切苦痛的世界。
接下来,就是从步履匆忙、永不止歇的时间中偷来的,只有两个人的须臾一角。
他们狼狈地在跌落中滚作一团,引以为傲的平衡能力却在此时此刻完全失效,亦或者身体的主人们已经全然顾不上控制它们,好在过硬的身体素质和使用咒力保护双方的本能让他们免受坠落造成的伤害,最终双双倒在了地面上。
虎杖悠仁其实不太想听乙骨忧太讲话,因为他知道黑发少年开口第一句一定是在道歉。
“抱歉。”他猜得果然没错,只是乙骨忧太接下来的行动超出了他的预料。黑发少年率先翻身而起,不由分说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乙骨忧太拉起他的手臂,虎杖悠仁这才注意到早就在战斗中撕扯得不像样的袖子和并未被好好修复的伤口。乙骨忧太当然也看见了那些在他拉动的时候仍在渗血的皮肤,他抿着嘴稍微放轻了一些,不过依旧我行我素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他仍可以用自己的手指轻松圈起虎杖悠仁的手腕。它们并非纤细、脆弱,他清楚地知道它们是怎样的强大。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有一段时间会令它们看起来筋骨分明、散发着青涩的力量感。
乙骨忧太似乎有些犹豫,虎杖悠仁仰面看向他。从天井上洒下来的月光仿佛不解风情的薄纱,让他想看却看不太清。冰凉的指尖从腕间流连而过,乙骨忧太放弃了这个位置,转而盯上了虎杖悠仁的脖子。
“什么?”虎杖悠仁终于有点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难以言喻的焦躁涌上心头,只是下意识的信任让他放弃了一切本能的、生理性的反抗。
“这里连接着大脑与躯体,是咒力在体内流动的重要关口,”乙骨忧太有些答非所问,虎杖悠仁敏锐地察觉到这是紧张造成的口不择言,不光如此,黑发少年的呼吸、心跳、手掌的温度都充满了异常,“相信我,悠仁。把咒力收起来,不要害怕、不要反抗。”
所以虎杖悠仁主动抬头,扬起了脖子。
在战斗中沾染了灰尘的红色链绳被郑重而小心翼翼地挪动,木制勾玉转到了一旁,将它栖息已久的地方让了出来。
虎杖悠仁睁着眼睛,似乎是想要将面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刻印到大脑中去,目光勾勒描摹着他的轮廓,以此唤醒压在心底的宝贵记忆。他没有去看乙骨忧太手中拿出的短绳,哪怕冰凉的手指碰到火热的皮肤时留下了惊人的痒意和瑟缩的欲望,他也一动不动。
稍微有些呼吸困难,不过还能够忍耐
绳子太短了,乙骨忧太懊恼地心想。这已经是他日夜压缩休息时间赶制出来的最大长度,可依旧不能保证它们足够完成他的夙愿。只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继续忍耐有任何东西再将他们分开,所以才选择逼迫着自己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方法来换回他们的亲密无间。
捉襟见肘的长度让他在系结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指尖碰到的温度让他心惊胆战。明明知道应该做得更好才能让悠仁少难受一些,但他却可耻地掉了链子,连手指都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双和他一样冰冷的手攥住了手腕,抖动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没有人再说话,乙骨忧太迅速完成了这一步骤,微微起身,借着这个糟糕的姿势和还算识趣的月光,他细细打量着身下人的眉眼。
从阴影中落下的刀虎杖悠仁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呼吸加重了一瞬。尽管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不过对于此刻的乙骨忧太来说,这样的反应根本没办法瞒过他。
“抱着我吧,悠仁。”他向前倾身,让身体完完全全地挡住了来自头顶的月光。
虎杖悠仁抬起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这样就将下半身的视野完全遮盖。心跳声震耳欲聋,如有实质般敲打在两人之间。
乙骨忧太赤手握上了刀刃,害怕无法精确完成接下来的动作、避免重复这会令两个人同时感到痛苦的行为,这样的想法胜过了自我惩罚般想要撤掉咒力的欲望。他找准了位置,将刀尖抵上了逐渐躁动起来的心脏。
即便不知道乙骨忧太想要如何让他“死而复生”,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了骗过谁才必须登台上演这样一出“好戏”,被匆忙拉上台救场的虎杖悠仁献上了自己的所有信任。
“一定要快点叫醒我,”闭上眼睛之前,虎杖悠仁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要做的事还没做完呢。”
“我明白。很快就会结束的,悠仁。”
不知道是乙骨忧太先低下头,还是虎杖悠仁用力将他拉到了身前,俯低的身子彻底挤走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空隙。
一个不太像样的吻。它不是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偷偷期待过的模样,但相互触碰的瞬间带来的满足与放纵让他们沉浸其中,彻底感受着对方。
距离他们极远的天空中飘下了第一朵雪花,只可惜它还没落到“帐”上就被风吹得和尘埃无异。这股风无声地将提早到来的冬天脚步遮住,但是只需等到再过上一两个月,它就能踩着高傲的步伐重新统治这片大地。
胸膛被刺穿的时候,虎杖悠仁其实偷偷睁开了眼睛。
他长大后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去看乙骨忧太的眉毛和眼睫,它们和他的头发一样黑得彻底,将载着它们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也许是错觉吧。
眉头皱着,眼睫也在颤抖。
虽说在这种时候偷偷睁眼不太好,但虎杖悠仁突然因为这特别的角度而有些想笑,喉咙嗡动着,却发出了丑陋的咕噜声。
他感受到了恐惧。
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嘴巴说不了话也动不了,这让他有意识地在转动视线的时候还有精力去想如果自己真的要死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遗言会是什么呢?
他只是想了想,就觉得后脊发凉。可能也是因为那些流失的血液才导致体温降低的吧,身下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蔓延着,手臂也挂不住了,在从肩膀滑落的瞬间被人捉住,轻轻放到了身侧的地面上。
乙骨忧太大概用了很大的力气将那柄刀钉在了地面上,贯穿了他的身体,只有这样才能腾出双手来捧住他因为窒息和某些其他原因而不自觉地挣动着的脑袋。
最后失去的是听觉。
居然是听觉吗?
虎杖悠仁祈祷乙骨忧太什么都不要说,他根本不想听,甚至不希望乙骨忧太会在自己的身边见证这一切——哪怕是一场虚假的死亡。
因为自己一定会在死前说些什么来诅咒他。
幸运的是,这是一场缄默无声的离去,只有轻缓的呼吸声落在耳畔,像是那片消逝在空中的雪花,本是不合时宜的东西,却在此时此刻成为了他们的慰藉
虎杖悠仁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地狱的模样就被拉了回来。
正极能量与构成咒力的负极能量不同,它们从大脑中生成,因此不论是向外输出还是接收它们,越靠近大脑的“出入口”效率越高。
嘴巴是乙骨忧太推测中最接近这一要求的器官,不过本来能够对外输出正极能量、也就是能够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咒术师就少得可怜,更没有人亲自尝试过与手掌相比,嘴是不是能更快地将正极能量输出出去。
相反也是一样,所以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哪怕从理论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在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忐忑不安,惧怕任何可能出现的微小差池。
毕竟咒术可以是奇迹,也可以装作命运玩弄妄图彻底支配它们的人的人生。
身下躯体的心脏真正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乙骨忧太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下意识地将源源不断生成的正极能量送入虎杖悠仁的身体里。
缠绕在粉发少年脖子上的绳索发出了像是沸腾一般的滋滋声,编入其中的诅咒正在飞速消退,张扬刺耳的动静催促着乙骨忧太的心脏跳得更快,丝毫不敢松懈。
沾着血的长刀被乙骨忧太拔出、随手放在了身边。
因为没办法低头查看伤口的情况,乙骨忧太抬手摸上了虎杖悠仁的胸膛,感受着那道狭长的缺口逐渐闭合,新生的血肉在指腹间生成,最终归于平整。
被推开的时候,乙骨忧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浑身脱力了一般直接倒在了虎杖悠仁的身边,大口喘息着。
“哈哈!”
笑声让他转过头,花费了他全部心血赶制出来的低配版黑绳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尽管时间不长,可它还是在虎杖悠仁的脖子上留下了清晰的印痕。乙骨忧太伸出手,将那一圈因为勒得过紧和绳索焚烧而红肿起来的伤消去了。
虎杖悠仁的笑声越来越大,有点没法忍耐的意思。小时候玩闹时乙骨忧太挠他的胳肢窝或者侧腰的肉,他就会像这样笑个不停,直到流出眼泪将罪魁祸首扑倒或者直接逃到床下去才会停下。
乙骨忧太撞进日思夜想的蜜色漩涡中,因大笑溢出的泪光让这双眼睛更显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