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稚夏应该拒绝靳予归。
但当他真把选择权递给她的时候, 她又下意识应下了。
她看向电脑里一字未动的文档,心一横,将电脑盖上。
说不定出去走走也有利于她找到灵感呢。
她答应得很痛快, 靳老爷子也并未与她多说什么, 只像个和蔼长辈,还嘱咐宋稚夏趁这次机会好好散散心玩一玩。
她很有眼力见地从房间里退出来, 留下靳予归和靳呈与老爷子商讨事情。
而她则坐在客厅里抱着自己的笔电想下一个视频要做的企划。
正有些走神, 外面惊雷一声, 树影缭乱起舞,她探头往外看了眼, 似乎已经嗅到了雨落下来的泥土气息。
她想起什么似的, 在地图里搜索靳老爷子提到的那个度假会所。
度假会所在江城旁的一个边镇里,网上攻略不多, 大概是会员制,想来规格不低。
宋稚夏转而所搜周遭小镇, 倒还真在隔壁小镇找到一个非遗传承项目, 她继而点开网页浏览起来。
不知靳予归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
“对非遗感兴趣?”
靳予归的声音很近。
宋稚夏回过头就对上了他探询的眼神。
确实很近。
她往后退了退,靳予归见状直起身来。
“聊完了?”宋稚夏将电脑阖上,问他。
靳予归今天一反常态没有穿西装, 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有些人脸蛋生得极好, 但身形不够;有些人身材标准, 但体态差点。
但就有那么极少数的人, 无论是脸蛋,亦或身材, 乃至体态,都让人挑不出错来,真正的赏心悦目。
靳予归也属于这一类。
他宽肩长腿, 一件基础款的风衣挂在他身上,却被他衬得极好看,倒像是风度翩翩全靠这一件风衣添色。
但等他将衣服脱下,你又会发现这件衣服再普通不过。
宋稚夏走了神,但也没听见靳予归回答她。
她抬起头看去,才发现他手随意的插在兜里,好整以暇得看着她,似乎在说“你没有回答我”。
宋稚夏败下阵来,胡乱答着:“看新闻时候蹦出来的广告,随便看看。”
靳予归噙着一点淡淡笑意,一副不想深究的样子。
“走吧。”
他轻拍她的肩。
宋稚夏看了一眼窗外。
就这一眼,靳予归开口道:“快下雨了,你想留下的话,我们就在老宅吃饭。”
宋稚夏点点头。
她不喜欢雨天,不喜欢淋湿,不喜欢空气中无孔不入的水雾,从皮肤钻进血液里,带入钻进心肺的凉意。
……
晚饭的时候,却又添了一双筷子。
靳闻江风尘仆仆,见到靳予归和宋稚夏的时候似乎有些吃惊。
但也只是匆匆瞥过一眼,转过头与老爷子搭话。
相较于爷爷,宋稚夏见靳闻江的次数并不多。
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但善于观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往往感觉也很准,很会识人。
在她的观察下,靳闻江和靳予归并不亲密,甚至称不上是熟稔。
靳闻江对她,也不像其他长辈那样,或是真心或是假意般的靠近,多是不闻不问。
饭桌上,靳老爷子说起这件事,说起林总难对付难以突破,又说起这个主意来。
靳闻江闷不做声,但脸上已是不悦,只等靳老爷子说完,才发作起来。
“老爷子把家业交给你,你就是这样作践的?”
他声音不大,只是吐字清晰,声音洪亮,让人不容忽视。
沉默让这句话的分量变重,砸在人耳边,如有余音。
靳予归难得没有接话,拿着筷子的手微顿。
靳老爷子开口说:“还是臭脾气,话没说完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人。”
“这件事是靳呈的主意,老爷子我拍的板。”
靳闻江面色如常,淡淡说:“就他鬼点子多。”
好像也是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但语气却又好像颇为不同。
靳老爷子也跟着笑了声,说:“是,鬼点子多,前阵子还说自己老大不小了还是单身一个,叫我给他物色个女孩,他要成家。”
靳闻江脸上浮现了柔和的神色,说:“胡闹。”
“家世背景什么这些都是其次,要紧是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婚姻怎么能儿戏。”
靳予归喝汤的汤匙划过碗底,发出声响。
宋稚夏不再用余光观察他,而是和他对上了视线。
靳予归墨色的双眸底下似有隐去的情绪,他实在是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论什么时候看过去总觉得他眼底有深意。
宋稚夏抿住唇,将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靳予归碗里,轻声说:“宋姨的手艺真不错。”
靳予归看了她一眼,她将音量提高了几分,吐字又分外清晰,不像是她平常惯用的说话口气。
他仅三秒就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得轻哂,揶揄道:“这就吃不下了?”
“呀,你别拆穿我。”
宋稚夏微嗔,有种半真半假的娇俏。
“还不是你平时让梁妈换着法儿给我做吃的,我都长胖了。”
靳予归从容地拿起她的碗,给她盛了一碗汤,说:“过分谦虚是炫耀,靳夫人。”
“看来思琪那丫头住你们那倒是也没打扰到你们,小两口瞧着感情倒比从前更好了。”靳老爷子笑道。
宋稚夏低下头喝汤,浅浅笑了声。
……
饭后,靳时澜起身走开时轻扶了下宋稚夏的肩,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们倒是默契。”
宋稚夏刚刚“开演”的时候不曾紧张,此时被旁人瞧出端倪来倒是脸上一热,一时窘地说不出话来。
“好事,好事,”靳时澜俏皮地眨眨眼,“我这个阿弟倒终是懂了点意趣,有几分人味了。”
宋稚夏有些哭笑不得:“人味?”
“喏,看你呢。”
宋稚夏顺着看过去,靳予归站在走廊,微低下头听爷爷说话,却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过去。
宋稚夏走过去,手登时被靳予归牵住,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她却愣了愣,以为靳予归有话要同她说,抬头去看他,却看他仍从容地答爷爷的话。
只是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直至跟在爷爷身后,送爷爷回了茶室。
靳予归仍这样牵着她,用最稀疏平常的语气问她:“回家?”
“噢,好。”
宋稚夏开始疑心这手到底要牵到什么时候,直到两人走到院落里,车就停在前面,靳予归却还是没有松开。
宋稚夏:“这是什么附加节目?”
“节目?”靳予归顿住脚步,侧首问她。
明明刚刚反应那么快,这会儿问得又分外诚恳。
宋稚夏真是看不明白他了,心里这样想着,她没忍住笑意,自己又摇摇头,不说话了。
靳予归被她感染,捏了捏掌心里她的手,说得倒挺郑重其事。
“不是节目。”
“你适应一下。”
“适应什么?”
“适应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牵手的阶段。”
他一本正经地说,眉眼间淡淡笑意还未褪去。
宋稚夏心漏了一拍,却又硬着头皮想再接几招,不肯退场。
不是每晚的月亮都像今夜这样圆。
她咕哝着:“什么夫妻结婚三年才到可以牵手的阶段。”
靳予归将安全带扣好,左手扶在方向盘上,随意搭在扶手箱的右手往宋稚夏那边凑了凑,将他的气息也顺着夜风往她那边送了送。
“夫人悟性好,想跳级也不是不可以。”
宋稚夏发现自己实在是低估他。
聪明的人做什么都无师自通。
“你今天心情很好?”
她实在没法见招拆招了。
靳予归似乎读出她败下阵来的信号,轻笑了一声,车窗摇上,隔绝开窗外的噪音。
两人就被拘在这一方天地里,任凭呼吸声一声声彼此缠绕,又落在耳畔。
太安静了。
以前靳予归不开车的时候,有时候要接电话,有时候要回信息,留给她填补的空白本就不多。
但等他坐在驾驶位上,她才觉得这安静难捱。
她点开车机上的音乐软件,想起前阵子剪视频听的一首歌,点开播放,播了30秒就自动切歌。
没会员。
靳予归视线始终目视前方,却说:“你可以登录我的。”
“你有会员?”宋稚夏讶异地问。
她平时用的是另一个软件。
“我还不是老古董。”
“不是,”宋稚夏笑着摇头,“我是说以为你没时间听歌。”
“你直接用手机扫码。”
靳予归轻声说着,随后报出了一串数字,让宋稚夏自己解锁他的手机。
宋稚夏也没扭捏,密码正确的一瞬,弹出微信的界面,宋稚夏看到好几个红点,没去理会,只是在划出界面的同时,看见自己的微信头像被置顶在第一个位置。
她登录好,将靳予归的手机放回原处。
又划开自己的手机,找到靳予归的对话框,上一次消息还是三天前。
她点开右上角三个点,默默选上置顶。
明明正常的举动,让她做出几分心虚的意味。
所以当靳予归开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将手机扣在胸前。
他说:“只是体验过才知道。”
“嗯?”宋稚夏看向他。
宋稚夏错觉从靳予归的眼神里瞧出几分柔情意味。
“原来——”
“有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
他看向她。
原来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挤出时间来填坑……5555,希望春节前能完结这本
第32章
深夜, 靳予归合上笔记本的瞬间,才听见窗外“沙沙”的风声,想起白日里瞥过预报说晚上要降温。
想必这风是先行军, 紧跟着是一场浸透寒意的秋雨。
他端起水杯, 抿了一口,很凉。
一边轻拧着后颈, 一边起身朝窗外瞥了一眼。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
是宋稚夏。
【我睡了。】
他常常处理工作到很晚, 所以一向是叫她不必等他。
她睡觉睡得很安稳, 很沉,每次他轻手轻脚在她身旁躺下时, 她很少惊醒。
想到这, 靳予归嘴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
他将杯子放下,关上书房的灯, 信步走回卧室。
工作是处理不完的,可不是每个夜晚都像今夜一样婆娑。
他回到房间, 宋稚夏还像往常一般给他留了一盏夜灯, 将她小小的脸庞笼在一片暧然中。
他掀开一侧被角,躺在她身侧,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轻声问:“睡着了吗, 稚夏?”
宋稚夏背对着靳予归睁开了眼, 却没有回应他。
靳予归轻声说:“你今天避开了我的话。”
宋稚夏紧张起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在车上他说他知道了被人护着的滋味。
她当时实在是局促,总疑心自己随时露馅, 非常不巧妙得将话题生硬地转移开了。
可她没想过他会刨根问底,此刻依旧没有对策,只好装睡。
可靳予归只低头瞧她一眼, 就拆穿了她:“你没睡着。”
“你怎么知道?”她一秒破功。
转过身,刚好对上承着笑意的靳予归的双眸。
靳予归悠悠道:“你睡着的时候,呼吸不是这样。”
“?”
这人到底是观察力好到什么程度。
“还行,从小培养的。”
靳予归看出她神色里的疑问,还贴心对答。
从小培养。
说起来云淡风轻,可宋稚夏实在是明白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
她脸上藏不住心事,总是轻易被靳予归看穿。
靳予归问她:“你好像……知道我的事?”
宋稚夏这会儿脑子清醒了些,终于正常转动了。
“听时澜姐说过一些。”
“她都告诉你些什么?”
“也没什么,一部分听她说的,一部分我自己瞎猜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又补了句:“我也很会察言观色的。”
靳予归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了靠,手指触碰到她的发丝。
“你被领养的时候应该还小,小时候的事情你都记得?”
“我记性还可以吧。”
宋稚夏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她在宋家的记忆还算清晰,但更为清晰的那一段,她还不能说。
靳予归:“我原来记性还不错,但是10岁那年生了一场病,高烧了好几天。很奇怪,病好了以后,关于10岁以前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宋稚夏怔了怔。
她被宋家领养以后,其实有过能接触到靳予归的时候。
她中考发挥得还不错,不枉她努力了很久,考入了南城中学。
南城中学初中部和高中部就在马路的两侧,她知道靳予归刚刚升入高中部。
见到靳予归的那天是去高中部大礼堂参加元旦晚会,那年赶上100年校庆,初中部和高中部共同参与庆典。
宋稚夏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靳予归,却在入场时,只对上他的视线,就将他认出来。
两人擦身而过,她听见他身边有别的同学喊他“靳哥”。
好巧,两个班级刚好就在前后排,宋稚夏尽量保持和他一致的步调,在他身后的位置落座。
庆典开场前人群攒动,耳边嘈杂的声音不绝,迟迟无法安静下来。
宋稚夏目光正视前方,看似在观察舞台的布局,实则注意力都在前排的靳予归身上。
他靠坐在红色座椅上,微微垂头,通过座椅间的缝隙,宋稚夏得以看到他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光。
但看不真切内容,不知道是什么界面。
座椅上的红色丝绒将靳予归的头发轧乱,后脑勺一根呆毛竖起,宋稚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会场人渐渐坐满,暖场音乐也提高了几个音量。
金靓兴冲冲和宋稚夏说起街舞社的表演她最期待,宋稚夏嘴上应着,其实话语根本没过脑。
眼瞅着到了开场的时候,靳予归忽然起身离开。
宋稚夏的目光追随着他到这一排的末端,看他离开的方向猜测他去了洗手间。
他走开没多久,前排一个男生忽然神神秘秘向身旁几个男生招手。
“上周我家亲戚来我家吃饭,听说了一件事。”
身边人催促他别卖关子。
他说:“就我家有个亲戚以前是在福利院当老师的,我一回家我妈就问我要成绩单,他们凑在一起看的时候,那个亲戚认出了靳哥的名字。”
“说是以前福利院的孩子,还问我靳哥的近况。”
“福利院?不能吧,难不成靳哥是被靳家领养的?”
“是不是同名啊?”
“我也这么说啊,”男生猛地一拍大腿,“重名是有可能,但是靳氏集团只有一个啊。”
几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宋稚夏默默攥紧了拳头。直到看见靳予归阔步往座位上走,她的一颗心悬起来,说不上为什么,她做作地咳嗽了几声,见前排几个男生正在兴头上,而靳予归愈发走近了,甚至不得已踢了踢前排的座椅。
议论声戛然而止,但众人的目光陡然聚集在靳予归身上。
他随意一坐,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领头那个男生欲言又止,奈何好奇心占据上风,开口问道:“靳哥,问你个事啊,你很小的时候住过福利院吗?”
气氛有些凝滞。
靳予归没有回答。
旁边立刻有人打哈哈,岔开话题。
就当大家都以为这个问题不会得到答案时,靳予归笑了一声,说:“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舞台灯光变换,主持人登场,晚会正式开始。
这个未来得及延伸的隐秘话题就这样隐匿在拉开的红色幕布后。
宋稚夏松开了拳头,说不上什么心情。
她早该想到。
又有谁愿意回忆起福利院的那一段生活。
哪怕是金靓,宋稚夏也很少向她提及那一段回忆,甚至在两人成为朋友的第三年以后才告诉她这一段过往。
更何况他现在是靳氏集团的大少爷,是万众瞩目的靳予归。
那一晚上的节目都像翻页的连环画在宋稚夏面前飞速略过,一个墨点也未留下。
散场的时候,宋稚夏垂着脑袋跟在靳予归身后,被身后人推搡着,额头撞到他后肩。
他没有回头,宋稚夏也只轻声说句抱歉。
等挤过出口,来到宽阔的广场,他的身影就一步步离开她的视线。
宋稚夏有种沉重的心情,抬头看见路灯下有纷飞的细小雨丝,像飞舞的小虫,令人短暂晕眩。
后来,宋稚夏再也没有在靳予归面前动过提起过往那段福利院的经历的念头。
也许他根本不记得,也许他将那视作伤疤。
……
宋稚夏回过神来,看见靳予归的手在她眼前晃动。
靳予归认真问她:“想什么呢?”
也许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触手可及,也许是靳予归的语气实在是温柔似水。
宋稚夏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那你记得以前在福利院的事吗?”
靳予归有些讶然地看她一眼,说:“我以为夫人对我的过往并不感兴趣。”
调侃的语气。
宋稚夏脸上一热,却瞪他一眼,说:“上次我以为你并不想说。”
“只是出于礼貌,知道了我养女的身份,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的身世。”
靳予归轻轻一哂,抬手用屈起的食指刮了刮宋稚夏的鼻梁。
“你倒是把我想得斤斤计较,交换?”
“怎么是计较,”宋稚夏摸了摸鼻尖,“我这明明是夸奖……”
她心虚地降低音量。
靳予归仰起头笑了声,说:“我们之间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有来就要有回,否则就觉得亏欠?”
“你觉得我是这样想的?”
宋稚夏隐约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悦,喃喃说:“不是……”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有些无措。
靳予归忽得往她这边凑了凑,手也忽得搭在她腰间,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又被他的手往他怀里揽了揽。
“我没有要和你两清,”他的气息就拂在耳边,热意一点点攀上宋稚夏的身子,“也不会和你划清界限。”
宋稚夏屏住呼吸,身子也僵硬起来。
靳予归察觉出来,轻笑一声,气氛又松快了起来。
他松开手,退开一点距离,低声说:“饶你一马。”
又抬手将小夜灯揿灭。
仿佛忘记两人一开始的话题是什么,说:“明早还要出发,早点睡吧。”
黑暗中,宋稚夏的听觉变得更灵敏,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靳予归的呼吸。
她睁着眼,感受着气息的流动,感受着夜的色彩。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
侧过身,从身后抱住了身侧的靳予归。
她心跳如鼓,闻见靳予归睡衣上的淡淡清香,低语道:“我知道了,那就不划清。”
时间的长度被黑暗拉长,不知过了几秒,又像是一个世纪。
靳予归握住她的手,缓缓转手,将她拥进更滚烫的怀里。
他的下巴蹭了蹭宋稚夏的头顶,声音含着笑意。
“孺子可教。”
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宋稚夏醒得还算早, 因着心里有事惦记着今天要出发。虽然兰城就在临省,车程也不过三个多小时。
她醒来时身边没人,趿着拖鞋往外走, 刚开门就瞧见从书房走出来的靳予归。
“早。”她说。
“怎么这么早醒了, ”靳予归转了转腕上的手表。
“我们不是到兰城赶中饭吗?”
因着度假村毕竟在人烟稀少的位置,以备万全, 他们决定开车去多带些行李。
宋稚夏理所当然估摸了时间。
靳予归走到她身边, 像把玩玩物一样牵起了她的手, 轻轻摩挲着。
“其实不要紧,我还做好了你要睡会儿懒觉的准备。”
宋稚夏耸耸肩, 她是长睡眠体质, 自由职业不需要早起打卡,她下午晚上的工作状态更好, 因此平日里确实没有早起的习惯。
这一点和靳予归倒是天差地别。
她咕哝着:“是跟你们高精力人群比不得。”
靳予归听见了,笑了声将她的手松开, 说:“醒都醒了, 下去吃早餐?”
宋稚夏坐在桌前喝牛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天说着说着话题越跑越远,最后也没问到福利院的事。
算了, 来日方长。
……
宋稚夏坐车容易犯困, 她失去意识之前, 靳予归坐在她对面, 在用电脑办公。
他还真是压榨每一分每一秒。
再后来,她迷迷糊糊沉入梦乡的时候, 隐约还听见靳予归在说话,像是开视频会议的样子。
他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开口也少, 只是工作会议向来枯燥乏味,对于宋稚夏来说更像是助眠曲。
等她再次睁眼恢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身旁有了倚靠。
靳予归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她又是怎么枕到他肩膀上的。
她起身装作无意地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肩颈。
靳予归放下手里的平板,掀起眼皮打量她。
宋稚夏与他对视一眼,没忍住问:“我怎么靠着你睡了?”
“你睡着了脖子没有支撑点,频频点头,我都担心你摔下来。”
宋稚夏勉力笑笑。
他对她倒是一贯好脾气,体贴周到也用得浑然天成。
“快到了么?”
“二十分钟。”-
十月天气实在适合出游,中午阳光温煦又不至于太耀眼,宋稚夏吃完午饭走出饭堂,脚刚踏在柔软的草坪上就觉得身心舒展。
她将风衣挂在臂弯,闭上眼好像能听见微风的声音,感受到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温度。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从走路习惯而言判断那是靳予归。
“这里还算适宜度假?”
“是。”
宋稚夏睁开眼,朝他笑了笑,至少这一刻,她是抛却了所有烦恼,感受到世界的广阔而被自然拥抱着。
不愧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度假村。这里应有尽有。住宿有五星级酒店,也有自带院落的雅致庭院。
有着高服务标准的娱乐场所设施,也有稍加修饰的天然景观,占地面积也很大,有接驳观光车也能自驾。
靳予归习惯住商务套间,一开始两人选了酒店入住。
只是宋稚夏睡午觉醒来,就被告知要换地方。
“靳呈查到林总夫妇住在花间别院。”
好在度假村服务体系很完善,换地方倒也不怎么麻烦。只是宋稚夏看着蜿蜒小道间铺着小石子的漂亮庭院,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她和靳予归倒像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一对侠客。
靳予归:“又想到什么了?”
宋稚夏忍不住笑,说给他听。
靳予归:“你还真是想象力丰富。”
他语气几分无奈,倒染上了点宠溺的口吻。
“这竹林不像武林高手住的小院吗?”她为自己辩解。
“像。”
他也不知是敷衍还是认同,只垂着手望着她笑。
落日余晖将靳予归的发丝镀上金,他正抱手倚靠在木质门框上,阳光落在他眼里,衬得他一双墨色眸子清亮。
他嘴角含笑,就这样定定瞧着台阶下的她。
宋稚夏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将视线移开。
旅行实在美好,又实在考验她的定力。
……
天公作美,接下来几天都是明媚的秋日。
可惜事情进展却不似他们想象中这么顺利。
第二日,林总林致远对靳予归依然是能避则避,一开始宣称是私人行程不便谈公事,后来直接电话不接,“偶遇”也多是匆匆别过。
拒绝的意味明显到这个地步,再步步紧逼就适得其反了。
靳予归晚上坐在庭院的小石凳上处理邮件,说起这个主意果然是行不通,干脆打道回府好了。
宋稚夏点点头,一时也没有别的主意。
靳予归向她招招手,待她在身边石凳坐下,问她:“我们留下再多玩几天?”
宋稚夏摇摇头,说:“你忙你的吧,你回去的话我可能要去找金靓,她刚好这几天在兰城有活动。”
实则她是想留下找找灵感,去找非遗传承人老师聊聊,看能不能出新的选题。
靳予归不置可否,说:“一时不知你是体贴我的工作,还是嫌我妨碍你悠闲度假了。”
“可能都有吧。”宋稚夏做出思索的样子,说得一本正经。
靳予归:“……”
“说起来,今天晚饭的时候,好像没看见林总太太?”
“是。”
“你对他们了解得多吗?”
“靳呈是跟我提过,林总太太温静宜,温家长女,和林家也算是世家,两家早有婚约,不过……”
“不过什么?”宋稚夏闻到不寻常的秘辛意味,身子不由自主往靳予归那边凑。
“不过这温静宜一开始并不是和林致远有婚约,而是和他的哥哥,林致诚。”
宋稚夏不由得惊讶得张开了嘴。
靳予归被她逗笑,说:“只是可惜,林致诚在一场交通事故中抢救无效意外身亡。”
“大概又过了两年,就传出了温静宜嫁给林家小儿子林致远的事。”
“但其中内情,可能只有他们知晓吧。”
宋稚夏一时有些唏嘘。
林家的两个儿子也是性格迥异,两人相差六岁,大哥成熟稳重,小儿子早年离经叛道,几度和父母闹翻脸,大哥出事前一两年的时光他才收敛心性接手家里的企业,但也是锐意进取的做事风格,和大哥的经营思路也并不相同。
只是这两年,林家发展越来越好,也少不了林致远当上接班人后,做出的具有前瞻性的决断-
已经是第三日,上午靳予归约林致远出来打高尔夫依然被拒。
宋稚夏偶然在度假村的小程序看到广告,说今天上午有手工体验课程,在西区展厅一楼。
她一时技痒,闲来无事也想去转转,跟靳予归告假。
“我开车陪你去。”
“你也对手工感兴趣?”
“跟人约了在二楼咖啡厅谈事。”
宋稚夏于是点点头,不再过问了。
手工课堂还办得挺像模像样,分区展示,有陶土,有绘画,有烧玻璃,也有简单的diy项目。
可惜来的人不多,大概来这里度假的人的休闲方式都和做手工沾不上边。
和靳予归分开过后,宋稚夏直奔烧玻璃区。
听完老师简单的讲解,她就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戴上眼镜,在提供的图册里找自己喜欢的样式。
她旁边的女生大概来得比较早。
女生一头棕色长发光泽度很好,随意得绑了一个麻花辫侧垂在胸前,蕾丝花边绑带很衬她的裙子,也衬她的冷白肤色。
宋稚夏多看了几眼,知道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宋稚夏挑好了样式,真正开工的时候她就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只在一次出游的时候玩过一次烧玻璃,当时时间太赶,只做了一个蓝透月亮吊坠,形状也是全凭感觉,但好在独特,至今还收在她的首饰盒里。
她今天时间充足,又想着自己也算是有经验的,于是打算烧一盆铃兰花盆栽。
铃兰花朵要耐心一朵朵烧制,她一时投入进去忘记了周遭一切。
直到做完十几朵花朵,准备烧制叶子时,听见身旁一声惊呼。
隔壁女生的玻璃忘记预热扎了一下,吓得她站起了身。
宋稚夏问:“没伤着吧?”
“没事,”女生检查了一下周身,“就是衣服破了个洞。”
宋稚夏瞧见她裙子领口处确实破了个洞,取下自己衬衣口袋上的胸针递给她。
女生明白了她的好意,接过来向她道谢。
“感觉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做这些东西。”女生说道。
宋稚夏望过去,女生的桌面上全是烧毁的玻璃碎片,成品倒是连雏形也没有。
宋稚夏安慰道:“这个是有点难度的,慢慢来不着急。”
也许是突发了危险事件,宋稚夏对身旁的动静多留了几分心。
她在烫完第二片叶子时,听见身侧一声叹气。
她抬眼看过去,问:“你想做鸢尾花吗?”
“这都能看出来?”
宋稚夏被对方的可爱反应逗笑,说:“我猜的。”
“鸢尾花还是有点难度,需要帮忙吗?”
女生犹疑了几秒,随后小鸡啄米一般点起了头。
……
在宋稚夏的帮助指导下,几个小时过去,女生的鸢尾花如愿完成,宋稚夏的盆栽也完工。
女生拿起她的盆栽,连连赞叹:“你好厉害啊,这都赶上老师的水平了。”
两人还算投缘,宋稚夏便随口问起她是自己来度假还是……
“哦,跟家人一起来的,本来今天是要一起去游泳的,但是我对手工很感兴趣,看到广告就来了,就是手比较笨,属于又菜又爱的那种吧。”
女生又问起宋稚夏明天这个展厅还有一天活动,问她想不想来。
两人就此约好,还加上了微信。
“跟你玩了一上午都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好,我叫温静宜。”
宋稚夏:“……”
“稚夏。”
正当宋稚夏怔住的时候,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靳予归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转过来的这半边脸颊。
“好了么?”
……
这又是哪一出亲昵戏码。
宋稚夏挤出一个笑脸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午饭过后, 宋稚夏躺在院落里的木质躺椅上,阳光晒得她双颊红扑扑的,但又舍不得离开这股暖意, 于是她将一把折扇打开盖在自己头顶上。
不多会儿, 困意又来袭。
她恍惚间睡着了,却又像梦见自己坠落悬崖一样, 浑身猛地一颤。
扇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靳予归总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听见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瞧她一眼, 问:“怎么不进去躺着睡?”
“不想睡太久了, 晚上会睡不着。”宋稚夏揉了揉眼睛。
“说起来,温小姐居然不认识你?”
靳予归听见她的疑问, 没立刻回答,倒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像是在说她的脑回路怎能跳跃成这样。
宋稚夏清清嗓子:“刚没来得及细想。”
那时靳予归来找她, 极尽温柔亲昵。宋稚夏只好陪他演这一出,顺带着向温静宜介绍一番。
温静宜和善地笑了笑,只跟她说好明日再见。
靳予归:“她年纪也不大, 跟你差不多, 早年在外面读了好几年书, 毕业以后才回国。”
“温家这一代, 她还有个大哥,家里的事自然是轮不到她操心的, 不认识我也是有可能。”
“但是你是认出她来才来找我的吧?”
靳予归:“是也不是,本就是找你吃饭,正好看见她。”
“没想到这么巧, 我是真不知道她就是温静宜。”
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又有了转机,他们似乎又可以多留几天了。
只是宋稚夏问靳予归需不需要她约温静宜和林总一起吃饭,靳予归只说不用。
“不着急,你们明天还要再见面,若是聊得投机,找个机会再见面,一来就图穷匕见,难免让林致远起疑反感。”
宋稚夏倒是无所谓不着急,只点点头。
也许是这样的小院落实在让人生出点闲情逸致来,宋稚夏问:“你打算和林总谈什么生意?”
这话一出,靳予归就将电脑关上了,他摘下眼镜,有点打趣的意味。
“你不是没有什么好奇心么?”
“不说算了。”
此人记忆力实在太好,倒是会把她说过的话记得请清清楚楚时不时拎出一句来用作回旋镖甩向她。
“有好奇心是好事。”
靳予归说着,拎起石桌上的茶壶给宋稚夏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的桌上。
“自动驾驶服务平台,你用过么?”
宋稚夏一头雾水。
“易行快车。”
“那我知道了。”
宋稚夏虽然没用过,但是听说过这个平台,乘客可以打到自动驾驶汽车出行,但可能是技术限制也可能是新兴产业还在试运营阶段,这个平台只在少量几个城市试点。
并且,于一般的打车软件不同,易行快车更像是自动驾驶版的公交车,它有固定的站点,而不像打车软件可以定位在地图上的任何一个点。
“感觉不是很方便,我之前搜过它的小程序,很多地区的站点都很稀疏,乘客坐车需要走一段路去固定站点,下车又要走一段路,感觉不如一般的打车或者出租车便捷。”
“是的。”靳予归用手指轻叩着桌面,“易行快车经营两年只是维持运营,还远谈不上盈利,但最近有消息,林致远要收购易行快车,他如果拿下这个平台,肯定是要扩大投资,并且有了新的经营想法。”
“如果将来易行快车在他手上能够做到更低的运营成本,全覆盖的站点设计,我认为还是有一定的市场。”
宋稚夏点点头。
“我想跟他谈的合作,其实只是一个意向。我心里有个构想,短期内是无法实现……”
他说着,轻笑一声,看向宋稚夏。
“靳氏旗下有很多酒店,这你知道。”
“嗯。”
“既然目前可以实现站点的设计,如果把靳氏旗下的所有酒店都设计为站点呢?再将所有的高铁站火车站机场都设置为站点。”
“你的意思是……”
宋稚夏接收到他的启发信号,隐约好像就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了。
靳予归像出解谜题一般,又给她抛出一个线索来。
“行李。”
bingo!
宋稚夏猛地拍了一下手,说:“游客!”
“聪明。”靳予归不吝赞美,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宋稚夏:“游客下午2点退房,但是下午还有行程,常见的做法,一是行李不多就携带出游,行李一旦比较多只能寄放在酒店前台,等玩完了再回来取行李返程。”
“有的景点离酒店很远,或是城市很大,车站的位置比较偏远,一来一回要舍去不少时间。”
“如果酒店和自动驾驶平台合作,让自动驾驶平台分出一部分运力来专门‘运行李’,游客通过自动驾驶车辆先将行李送往车站,轻装上阵完成下午的行程,再直接去车站拿行李坐车。”
“那是不是酒店也要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帮忙送行李到车上,车站那边也要设置专门的服务点,用于接收行李暂时寄放,这样游客可以做到完全脱手,游玩更省心。”
宋稚夏越说越有些兴奋,靳予归含着笑望着她,又将茶杯往她跟前推了几寸,赞赏的意味愈发明显。
“我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好几个适合你的岗位,你真的没兴趣么?”
宋稚夏后知后觉有自己有些过于兴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了。
靳予归:“你说得不错,雏形就是这样,可能前期我们也要投入人力物力,但从长久看来于集团而言是有收益的。”
“收不收益我不知道,但是我作为游客,如果酒店能提供这样的服务,哪怕是合理收费,我也觉得值得。”
“我明天早一点去手工展厅,多跟温静宜聊聊。”
人有时就这样奇怪,好似这件事与宋稚夏无关,但她像是参与了靳予归的构想,寄托了自己的期望,忽然就壮志酬筹了起来-
只是宋稚夏没想到,机会来得比她预想更早。
她有意想谈成这件事,下午也和温静宜在微信上发消息。
对方回微信还算快,宋稚夏从手工切入和她聊了起来。
这一块儿是宋稚夏的领地,不论是温静宜听说过的还是亲手尝试过的,宋稚夏都有话可以聊。
更巧合的是,温静宜提起的几个手工类型甚至和她之前视频的主题不谋而合。
不会是……
看过她的的视频吧。
不过全网这一领域的原创博主就那些,她又属于头部之一,刷到过她的视频也不足为奇。
宋稚夏没有暴露马甲的习惯,相反,她巴不得一辈子都把马甲捂得紧紧的。
晚饭是宋稚夏一个人吃的,靳予归说要和朋友谈事情出了门,于是她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务。
她刚抿完半杯红酒,温静宜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去泡温泉。
也许是下午的聊天确实愉快,这么快就收到了邀约,宋稚夏一口应下。
两人约在酒店的温泉区碰头。
夜风还是有些许萧瑟,温静宜换下了白日的裙子,改为裤装,也套了一件针织外套,但还是温婉的风格。
宋稚夏和她挥手,温静宜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订了一个私汤,你介意和我一起泡吗?”
“这有什么介意的,我巴不得呢。”
两人去换衣区换好衣服。宋稚夏来到汤池才发现,虽说是私汤,但面积并不小。
而汤池边不仅应有尽有,小食饮料酒水,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幕布在汤池正前方。
“也算是加上了私人影院吧,就是不知道投影效果好不好。”温静宜说道。
温静宜让宋稚夏挑选想看的视频,结果发现两人都很喜欢《LALA LAND》,不约而同决定二刷。
也许是难得遇到这么投缘的陌生人,也许是温泉确实能够让人一下子就卸下防备洗去一身浮尘与疲惫。
宋稚夏兴致很好,跟着温静宜看电影说说笑笑,又喝了半杯红酒。
看到后半程,温静宜说起自己很喜欢这个结局,虽然两人分离好似很惋惜,可真实相爱过的记忆会永远陪伴一生。
她说着说着有些感慨,却没听见宋稚夏的回应,转过头瞧见,宋稚夏竟靠着汤池壁,头微微后仰像是睡着了。
温静宜喊了她几声,没得到回应,一时有些无措。
“你是困了还是醉了?还是因热气晕了?”
她也分辨不清,只好叫人来把宋稚夏扶起来。
她用宋稚夏的指纹解锁开她的手机,凭着记忆从通讯录里找到靳予归这个名字,拨了出去。
靳予归赶来的时候,宋稚夏有些清醒了。她身上裹着两件浴袍,只是头发还是湿漉漉得贴在脸庞。
靳予归脸上有焦急的神色,看见宋稚夏的模样又松了口气。
温静宜说:“可能是热气上头又喝了酒,像是醉了。”
“多谢照顾。”靳予归说着,要将宋稚夏抱起。
宋稚夏却忽得醒了,拍着靳予归的后背,说:“我不走。”
她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挣扎间浴袍都有些松动,靳予归见状不好用强,只好在她身前屈膝蹲下,问她:“怎么了这是?”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
“等什么呢?”
靳予归极尽耐心,语调也温柔,用手指摸了摸她脸上的水珠。
“等会儿。”她只重复这一句。
温静宜有些为难,说:“哎,看样子还是醉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不多叫几个人帮忙?”
“没事,等等也好。”
靳予归说完,在宋稚夏身侧坐下,拿来一条毛巾替宋稚夏擦头发。
“什么时候成小酒鬼了?”他问。
可宋稚夏显然没有办法回答了,眼神涣散,只呆呆地笑了声。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
休息区又出现了一位急匆匆的男士的身影。
“静宜!”
林致远脸上的慌乱在见到温静宜的一瞬间就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严肃而面无表情的脸。
宋稚夏缓缓地抬头,指着林致远笑,说:“好了。”
“什么好?”
“回家。”她颤颤巍巍地起身,靳予归赶忙起身搀住她,让她借力靠在自己身上。
“你也回家。”
宋稚夏指了指温静宜,又指了指林致远,随后头重重地倒在靳予归胸前。
靳予归一个打横将宋稚夏抱起来,朝另外两人微微欠身,说:“给你们添麻烦了,先走了。”
靳予归把宋稚夏抱上车,让司机往回开。
宋稚夏本来靠着靳予归的头却忽然离开了,人坐直了些。
靳予归扶着她的脑袋,低声说:“别乱动,会头晕。”
宋稚夏非不。
她和他并肩坐着,头侧向他,仰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朝他笑笑,说:“我没醉。”
她的呼吸就拂在靳予归耳畔,他侧首,看见宋稚夏一双美丽的眼眸被醉意染上几分勾人的意味。
她的浴袍领口松动,后颈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滚落,缓缓落入锁骨,停留在颈窝处。
靳予归身子僵了一僵,如墨般的双眸像这夜色又沉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先发几章上来,剩下的我尽量全部写完了以后po上来,应该也就几万字了
第35章
靳予归在庭院里坐着, 喝了一口凉茶。
也许是夜色太凉,这茶放了一晚有些苦涩的味道。
他有些心神不宁,但视线始终望向前方, 而没有回头看屋内一眼。
片刻, 服务员出来,轻声说:“靳先生, 夫人的衣服已经换好了, 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 谢谢。”
等人都离开院落,院落的木门也被关上后, 靳予归还是没有进屋。
他心里有些烦躁, 又有些无措,把手里的茶杯捏了又捏, 最后还是起身进了房间。
套间的结构,他穿过客厅, 穿过书房, 来到卧室。
宋稚夏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靳予归走近几步, 发现她的头发还未全干, 一时又皱了眉。
“稚夏。”他喊她。
宋稚夏缓缓睁开了眼, 依然是茫然的。
靳予归说:“还起得来么, 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否则要头痛。”
宋稚夏像是听懂了, 只乖顺地点点头,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靳予归无奈,从洗手间将吹风机拿出来, 又将宋稚夏扶起来,让她倚靠着自己坐起来。
温热的风拂过她的发丝,靳予归耳边只有机械的轰鸣声,手指穿过宋稚夏柔软的发丝。
感受着她倚靠着他的力量,被热风拂过的身子又有些燥意。
他不得不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
“好端端的怎么喝上酒了,你清楚自己的酒量么?就敢在外面喝酒。”
“我没醉。”宋稚夏这回回应倒是很快,吐字清晰,倒像是真没喝醉,“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要醉到让我去接?”
“那可不是我打的电话。”
宋稚夏说着,也许是吹风机离头皮太近,她还抬起手将靳予归的手往后推了推,只是依旧靠在靳予归肩上。
靳予归:“太热了?”
是好热。
宋稚夏又自顾自说起话来:“我就喝了点红酒,不会醉的。”
“我要是醉了我怎么能通知林总来接温静宜呢。”
靳予归只是笑,似乎是不想跟她理论。
“好了好了。”宋稚夏不耐烦起来,又将靳予归的手往后推了几分。
靳予归:“……”
他干脆好人做到底,用梳子将宋稚夏的头发梳顺,一边说:“这些事明天等你醒了再说,你先好好睡一觉吧。”
他扶好她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才转身进了洗手间。
靳予归将冷水打开,冷水浇在肌肤上的一瞬间,似乎感受到全身的毛孔完全收缩起来,他闭上眼睛抹开脸上的水。
可再凉的水,却抹不掉他脑海里的画面。
靳予归在水帘中睁开眼睛,眸光沉沉。
……
这澡洗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却在走出浴室的同时,看见宋稚夏靠坐在床头,呆呆地看向前方。
靳予归眉头微蹙,几步走过去,说:“怎么了?怎么不睡?”
“渴,”宋稚夏指着自己的喉咙,“喉咙好烧。”
靳予归长出一口气,走到客厅拎着水壶进房,递给宋稚夏一杯温开水。
宋稚夏喝了半口,就蹙眉不喝了。
“热。”
“你还想喝冰的?”
靳予归不接她递过来的杯子,她也就不松手,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清醒的人拗不过不清醒的人。
靳予归扶额苦笑,说:“喝醉了倒是坦诚,坦诚到甚至有点倔。”
不得已又给她倒了几杯凉白开。
宋稚夏是真渴了,喝了足足三大杯,才心满意足地窝回被窝里。
靳予归看着宋稚夏的小小身躯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走出了房门。
他坐在院子里打开电脑,其实没有必须要今晚处理的事务。
但他好像也被染上了酒气,有些不清醒。
他想借着这秋夜的凉风来降温,各种意义上的。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今天晚上连工作的效率都变慢,他始终无法专心。
再一抬头,宋稚夏正靠在门框上,从上至下看着他。
她背着光,柔顺的长发隐隐透过光亮,她穿着淡樱色的睡衣睡裤,但可能是因为还不够清醒,整个人柔柔地倚靠着门框的力量站着,单薄脆弱又美丽。
这个距离,靳予归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他喉头滚了滚,有些难以招架的无奈。
宋稚夏轻声说:“你还不睡么?”
靳予归认栽一般关上电脑,朝她走去。
他单手扶着宋稚夏,问:“睡不着?”
宋稚夏两颊红色还未完全褪去,轻声问:“我喝酒,你生气了?”
靳予归扶住她的手微顿,很快摇摇头,说:“没有。”
“你是担心这个?”
“也不是。”宋稚夏小声咕哝着,“有点热。”
他看出来她是有些清醒了。
两人在床榻上躺好,靳予归平躺在床的一边,和宋稚夏之间仿佛还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黑暗里,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却都不知道各自的心思。
宋稚夏摸了摸身边的空白,脑子还是迷糊的,心里却好像一派清明,说:“你是生气了吧。”
“睡那么远。”
她听见靳予归轻轻一哂,正不明所以。
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靳予归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香朝她靠近,一只大手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他说:“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磨人。”
宋稚夏感觉醉意又上头了,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她睡不着,心口像是有一根羽毛不上不下,痒痒的。
“你今天话好少。”她又说。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听见靳予归叹了口气,旋即又笑起来。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靳予归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将它别到耳后,宋稚夏在黑暗中感受到热意逼近。
他带着他的气息凑了上来,他说:“我想亲你。”
“你想知道这个么?”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眼睛好像自动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他的轮廓,补齐了他的神态。
她看见他噙着笑意的双眸,看见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看见他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脸,期待的一张脸。
宋稚夏伸手勾住靳予归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凭借本能的,用自己的双唇贴上去。
贴到了,感受到了他滚烫的气息,她微微颤抖,笨拙又小心地亲吻他。
感受不到回应的她退开,有些茫然。
靳予归忽得揽住她的腰,又贴近了她几分。
他的声音低沉到近乎喑哑。
“是你说你没醉的,稚夏。”
他的双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来,厮磨,纠缠,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她,将她的气息夺过来。
宋稚夏被他吻得呼吸不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热。
好热。
而靳予归像是被人兜头交了一盆冷水一般,猛地松开她,又将她揽入怀中,他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睡觉好么?”
“不然今天就谁也别想睡了。”他的口吻带点戏谑。
宋稚夏双颊滚烫,猛地翻身蜷缩在被窝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靳予归笑了,起身走到浴室。
浴室的灯再次亮起-
第二日,日上三竿,房间里的温度都随着时间推移而升高,宋稚夏迟迟没有起床。
她不是没醒,相反,她醒得很早,早到那时靳予归都没醒。
她醒来的第一念头就是自己被什么东西压着束缚着。
等她仔细一看,是靳予归从她身后将她抱住,他的手就放在她腰间,宋稚夏一抬头就能撞上他的下颌。
男女体型差异太大,这样一个姿势,几乎是他将她圈进了自己的怀里,退无可退。
宋稚夏的记忆是一片片苏醒的。
先是回想起自己心情大好一时贪杯后脑袋晕乎乎的,再后面是靳予归在房间里耐心替她吹头发,再后来……
她全想起来了。
她脸“腾”一下红了,被惊得大气也不敢出,动也不敢动。
酒壮怂人胆,原来这句话竟没说错。一夜之间,她的小心谨慎仿佛是笑话。
宋稚夏一时无法面对这一切,所以在察觉到靳予归醒来的时候,轻轻将眼睛闭上,装出熟睡的模样。
甚至在靳予归起身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她的一颗心要跳到嗓子眼了的时候,她也没睁开眼。
她听见他起身穿衣,洗漱,然后走出房间,似乎是去了厨房,她隐约闻到煎蛋的香味。
然后他又进屋看了她几眼,她猜测他是在犹豫要不要喊她起床是早饭。
最终的决定是不喊。
然后靳予归就很长时间没有进屋,但宋稚夏就是不愿意起床,她知道他肯定是坐在院子里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