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抬起眼睛,定定的看向陆淅禾,神情严肃:“淅禾,请你正视我的话,你究竟有没有过婚约?”
陆淅禾脸上已经毫无笑意,微抬的下颌,显得眼窝特别深,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感,但不过一秒,他又笑了起来:“老婆,我真没有婚约。”
陆淅禾脸上带笑,声音也带笑,说着说着就伸出手臂:“要不老婆你过来检查检查我?”
瞧着他一幅打诨插科要脱外套的样子,说得哪儿是什么正经检查,恨不得审讯官老婆摸遍他的全身或者用脚踩着他也行。
青瓷没理会他,又道:“你确定你能用现在的身份办结婚证吗?”
陆淅禾停顿了下,但很快笑起来:“那当然。”
青瓷点了点头:“不要骗我,淅禾。”
陆淅禾蹲在青瓷的面前,捏了捏青瓷的手,回避青瓷的话,笑了起来:“这么严肃啊,老婆大人。”
自下而上的看着老婆时,尖尖的下颌也变得圆了起来,大眼睛微垂着,视线从手机上分出来漏了一点看着他,看起来很拽很冷淡的样子。
但其实外表这么冷淡的老婆身上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撒娇怪,跟猫似的哼哼唧唧的。
青瓷被陆淅禾捏得没脾气,伸手捧住陆淅禾的脸,亲了下陆淅禾的额头,轻声道:“淅禾我希望我们结婚不要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可以吗?”
这又在说婚约的事了。
陆淅禾很烦,也不知道是哪个剑冢一直在诱导他老婆出轨,跟个下水道的老鼠似的总是给他老婆发一些似有若无的消息。
但老婆难得主动亲他,温热的唇瓣落在他的额头上痒痒的,恨不得就这样顺势抓住老婆的足踝折住腿。
可老婆低头亲他,眼神温温柔柔跟个小圣女似的,让陆淅禾又控制不住贪恋这温度,遮了遮裤子,若有其事的看向青瓷,很无辜道:“老婆,现在不跟我吵了吗?”
青瓷微愣,失笑道:“淅禾,我没有和你吵架,只是想问清楚话。”
陆淅禾可不管这些事,在他看来,老婆受外面的剑冢诱导质问他就是吵架,脑袋趴在老婆的腿上也不起来了。
老婆的身上也不知道弄什么香料了,明明用的是同样的洗漱装备,可老婆却香的要命。
陆淅禾很想咬一口。
陆淅禾蹭着蹭着有点困了,他说是工作虽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工作,但确实忙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忙完又马不停蹄回来找窝,又跟想叼走老婆的剑冢打了一架,还顺便进了医院一趟遇见好多剑冢,如此种种,反正是忙活坏了,一进老婆怀里就搞得跟吃了安眠药似的想睡觉。
青瓷见陆淅禾困了,就下意识轻轻拍着陆淅禾的背哄哄他睡觉。陆淅禾手臂紧紧禁锢着青瓷的腰,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去,就用这种诡异又奇怪的姿势睡了下去。
也不怕一觉醒来全身疼。不过身上疼估计心里舒坦,这个时候老婆就更舒坦了,毕竟爱能止痛嘛。
有老婆的人就是爽,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还能舒舒服服躺在充满香气的怀里暖烘烘的睡上一觉,但同地区不同命啊,对面阳台上那群没有老婆要的野狗们就没这么好命了。
一个要在大冷天拎着望远镜去观测极光,一个一声不吭守在阳台上正在cos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虽然世界也没变异更没有僵尸给他打,但臆想中的僵尸有好几个,现在先练练手,以后就能一击毙命,只有乐子人李郁川潇潇洒洒的玩了好几把游戏。
等菲奥德的太阳下山,雪也停了,有一瞬间天空呈现出浓墨似的黑。
陆淅禾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听到头顶上方响起很轻的声音:“淅禾,极光出现了。”
菲奥德的极光其实挺少见的。
这是一座极昼和极夜都很明显的城市,出现极光的几率并不多,青瓷定居在这里的两年时光拢共也就看了三四场,当时陆淅禾有事出门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陆淅禾一起看极光。
可陆淅禾抬头的瞬间看到的并不是极光而是极光下青瓷温柔的眼睛。
不像是在佛尔塞提公学时的冷淡,是完全身心放松下来的温柔和宽宥。
似乎所有人忘记他也没关系,总是能温柔又坚定的生活下去。
极光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十分钟左右就消失了。
青瓷之前租这个房子是以为自己会慢慢死亡,才选择郊区的房子,这样就算是死掉也有时间进入满是雪的山林而不影响任何一个人。
可没想到,臆想中的棺材却变成了神秘的惊喜,整个菲奥德只有这片郊区才能看见完整的极光。
极光消失没几分钟,有人敲响了这对即将新婚小情侣的门。
陆淅禾站起身去开门。
青瓷闲得无事,尾巴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陆淅禾的身后。
门一开,露出张微笑的脸。
是李郁川。
陆淅禾眉心一跳,直接关门。
李郁川也不怕砸住手,抬手挡住门,倒是青瓷拉了拉陆淅禾的衣角,示意陆淅禾别伤到人。
陆淅禾这才不情不愿的停住手。
客不像客,主不像主,那门和门的夹角也不足可怜的三十度,双方还真是只能从门缝里看人。
李郁川也不恼,看向陆淅禾,微笑道:“还没和你说恭喜呢,殿下。虽然你命不好作为皇室的孩子流落到了乡下,但很努力啊,努力的考上了佛尔塞提公学,努力跟看不上的人打交道,又好命的被认回来了啊,刑禾……”
“哐当”一声。
陆淅禾重重的关上了门。
但房子的隔音并不好,李郁川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传过来。
青瓷一愣,心想,淅禾以前也在佛尔塞提公学吗,他怎么没见过淅禾。
而且李郁川最后说的名字是淅禾的名字吗?
青瓷心脏重重一跳。
手机突然震动好几下,自动播放出一条视频。
视频应该是居高临下拍摄的,像素很好,甚至能看出细细密密的雨从冷杉林上往下坠。面容更年轻一点的陆淅禾穿着马甲衬衫靠在墙壁上,转着手中的棒球棍,似乎在等人。
很快一群贵族学生从四面八方过来,为首的男生红发金瞳,叼着烟,拽着棒球棍,笑道:“刑禾,要来一场棒球比赛吗?”
佛尔塞提公学向来讲究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是规矩,可上流人有上流人的处事方式,精神方面的围殴和霸凌使得极为精巧,哪儿能像是下等人一样看谁不顺眼就拎着棍子来一较高下。
可偏偏受过精神霸凌的特优生们学也退不了,只能夹着尾巴往上爬,还在学习的年纪就已经需要拔苗助长般的学会社会潜规则。
青瓷震惊的不是陆淅禾以前上过佛尔塞提公学,而是刑禾这个名字。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视频里和门外的人都叫陆淅禾为刑禾。
刑禾,是取代原主角青瓷的新人物。
青瓷的交友圈并不宽泛,在那道系统音出现之前,并不认识这个人。
青瓷的消失并不是瞬间的,周围人慢慢遗忘他的容貌、存在,就连他的母亲也忘记他,等青瓷站在时祈越面前,和时祈越擦肩而过时,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忘记了他。
青瓷孤零零的走在冷杉林里。
系统音为他下了最后的判词:“原主角青瓷已消失,已推出新主角刑禾上线。”
那道系统声还重复了刑禾的性格特征,强大,睚眦必报,苏帅,善于掌控,具有向上爬的野心和能力,完美符合新时代读者们的喜好。
青瓷也在最后的时刻,见到了刑禾的第一面。
那是个很模糊的画面,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主人公穿着篮球服,肌肉剽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将篮球砸在其他人的脑袋上。
这是青瓷在佛尔塞提公学里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在此之前,青瓷从未将陆淅禾和新人物联系在一起,可陆淅禾的反应却告诉了他,这确实是真的。
青瓷愣愣的抬头看向陆淅禾。
手机里视频还在自动播放。
陆淅禾伸手抓住手机,想从青瓷的手里夺出来,可青瓷手掌明显蜷缩着握紧手机,陆淅禾微愣,退而求其次的将手机关机。
可手机却无法关机,依旧尽职尽责的自动播放着视频。
埃尔森家族掌握着联邦最大的芯片技术,市民日常通行都离不开电子设备,也完全生活在埃尔森家族的监视下面。
陆淅禾额头青筋微跳,本能想将手机摔碎,可看到青瓷茫然的看向他时,还是按耐着心中的冲动先安抚青瓷。
陆淅禾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明显示弱道:“老婆,你怎么是这种表情?我确实上过佛尔塞提公学,那也是因为当年家里穷,佛尔塞提承诺免学费和住宿费,第一名还会额外发放一年三万联邦币,综合下来,我便选择了佛尔塞提公学。”
青瓷和陆淅禾在一起后,也断断续续了解过陆淅禾的家庭,知道陆淅禾还有对父母以及刚上大学的弟弟。
只是很奇怪的是,陆淅禾并没有邀请他的亲人来婚宴,理由是父母偏心弟弟,弟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他看了就心烦也不想请他们过来。
青瓷接受了这一说法。
可陆淅禾是刑禾,又为什么突然改名?
如果陆淅禾顶着刑禾的名字,青瓷不一定会和他接触。
虽然青瓷也知道新人物刑禾没有任何错误,可新人物的诞生抹除了他在世间所有的痕迹,他面对新人物时,自然而然会升起复杂的心情。
可他将要结婚的爱人就是新人物呢?
青瓷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他感觉世界在玩弄他,连带着陆淅禾的说话声,一时间也觉得陌生,看见陆淅禾要碰他的手时,更是跟浑身炸起毛的猫似的后退好几步。
眼瞧着陆淅禾又要靠近,似乎要将他抱进怀里。
青瓷下意识拿起旁边还没枯萎的玫瑰花,敲了敲陆淅禾的胸膛,瞳孔微颤:“别过来。”
陆淅禾定在原地,眼睛往下看到了拍在他衣服上的玫瑰花。
青瓷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和陆淅禾交往后,便每天送他一朵玫瑰花,哪怕菲奥德暴雪无法出门,也会做朵纸花送给陆淅禾。
可眼前这朵玫瑰花还开得正艳,上面还带着露水,却成了隔在两人中间的隔阂。
陆淅禾不敢再动。
但青瓷心中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远离陆淅禾而缓解许多,抬头看到陆淅禾茫然的神情时,如同有人用力的抓了下他的心脏似的,眼眶几乎要掉下泪来。
青瓷扪心自问。
他真的要因为虚幻的“新人物”而伤害眼前的陆淅禾吗?
两年相伴,并不是作假的。
而且陆淅禾也并不知道佛尔塞提公学里还有青瓷的存在,更不知道他代替了他。
青瓷深吸口气,脸上神情松动了些。
陆淅禾忙要凑近青瓷。
可这时,手机里突然自动切换到下一段视频,钢琴音自然流淌出来,轻柔缓和,紧接着是道低沉的声音。
“我单身,没打算结婚。”
陆淅禾意识到什么,突然面如死灰。
青瓷看清陆淅禾的神色,僵硬的低下头,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视频又重新播放了一遍,画面应该是个包厢,光线昏黄,男男女女坐在沙发上,玩着不同的游戏。
画面不断逼近到主位,旁边有人似乎问了句什么话,主位上的青年偏头露出轮廓硬朗的侧脸,笑了声,没什么情绪道:“我单身,没打算结婚。”
画面戛然而止,定格在青瓷熟悉的侧脸上。
画面的静止如海浪般延伸到现实,房间里静止了好几秒,才拨动了陆淅禾的语言系统,陆淅禾上前想抱住青瓷,嘶哑道:“老婆,那个问我话的人是皇室的政敌,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青瓷有一瞬间失聪了,耳朵嗡嗡直响,他只能看着陆淅禾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陆淅禾的说话声,他努力想要自己保持理智,却看到陆淅禾碰他的腰时,突然大力甩开陆淅禾,后退了好几步。
青瓷苍白着脸,喉间干痒到想呕吐,他扶着墙,金发长发燃烧般的围在他的身上,不再看陆淅禾变得面目可憎的脸,低垂着湿漉漉的睫毛,喘息了两声。
很久,他听到自己说:
“淅禾,我们把结婚改成订婚吧。”
青瓷想,请帖早就发出去了,如果这个时候突然通知说要推迟,也要浪费其他人的时间,还不如先改成订婚,不伤陆淅禾的颜面也能留给他想清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