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昭然趴在栏杆上。

    能看到大黄狗被一个浑身黑的人接住,看那模糊的身形和强悍的臂力,应该是个男人。

    她心口猛地一松,幸好幸好,狗学长没事。

    想到那只狗明显读懂自己要放弃它,却依然不吵不闹,反而自己跳下楼为她减轻负担,她眼睛鼻子都酸了起来。

    她下定决心,只要能和狗子都活着出去,她一定好好养它,给它最好的一切。

    忽然,她看到那个男人身后有个人影靠近,那快速但又僵硬的样子,明显是个丧尸。

    她忙道:“小心身后!”

    沈近其实已经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正要放下狗子,就听到楼上那女孩提醒他。

    他拔出手枪,转身,一枪爆头。

    然后回头看四楼那女孩,目光蓦地一凝,连退数步,对她举起枪,压下仰角。

    风昭然愣在原地,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去看,一头丧尸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她身边。

    她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去。

    同时,枪声响起,砰地一下,丧尸在被她踹飞的同时,整个天灵盖被掀飞,脑花溅了满墙。就此倒下。

    那腥浊的血花甚至溅到了风昭然身上,腐臭味扑面而来。

    她不由干呕了一声。

    然后发现情况很糟糕。

    因为刚才的耽误,江渊和韦涛已经冲出去好几米,他们身后的丧尸朝风昭然围了过来。

    江渊回头看了眼,又冷漠地转回去,继续向前冲。

    风昭然心中一沉,所幸,她也没有期待别人来救她。

    她折回来的路上就想过,如果被丧尸围困在走廊上,进退无路,该怎么做。

    唯一的办法就是……

    她后背靠着栏杆,戒备着围拢过来的丧尸,快速解开手臂上的窗帘布条,绕过栏杆上的铁制扶手。

    下一刻,她转身撑住栏杆,翻身跳了下来,紧紧抓住扶手和布条,就这么悬在了栏杆外。

    “唔!”她差点没抓牢,手上传来巨大的压力,双臂被狠狠拉扯着,双腕双肩几乎要脱臼。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重。

    “吼!”丧尸们一拥而上,抓挠着栏杆,风昭然连忙收回抓着栏杆的手,双手一起抓着布条,在半空荡起了秋千。

    感谢这走廊栏板是混凝土做的,而不是铁艺栏杆,也没有装饰性的孔洞,不然丧尸从孔洞里挠她一爪子,她就交代在这里了!

    布条深深勒进她的手掌,她感觉骨头快被勒断了,血肉快被挤扁了,指尖肉眼可见变得惨白,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那布条会先撑不住。

    毕竟,那只是窗帘上撕下来的碎布!

    往下看,她的脚距离三楼还有很远,现在松手,无论如何她都进不到三楼走廊去。

    除非,她能在掉下去的同时,准确无误地握住三楼的栏杆。

    “靠,我可不是成龙啊!”

    楼下,沈近眼睁睁看着风昭然把自己挂在半空,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突地跳,每一下都慌得厉害。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把她拉上去或者把她救下来。

    但现在冲上去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角度问题,他也不可能把走廊上的丧尸都打死,让那女孩自己爬上去。

    他把狗子放到花坛里,跑到风昭然下方,举起双手,对她道:“跳下来,我接住你!”

    风昭然低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这是四楼啊,你能接住五十多斤的狗子,不代表能接住一百多斤的大活人。

    这教学楼挑高极高,一层能有普通楼房一层半高,地下车库还抬高了半层。

    换言之,她所在的四楼,其实是四楼半,哪怕挂在外面,她现在离地高度也有十五六米!

    要是接不住,她会摔残,这位好心人也会受伤。

    她摇了摇头,咬牙抓着布条,汗水如雨点般滚落,脸色难看至极。

    现在只能希望那些丧尸赶紧走,让她爬上去,又或者……

    她在心里叫道:“系统,出来!我要死了,你的宿主要死了!你就没点办法吗?”

    系统终于姗姗来迟,仿佛才发现情况似地尖叫道【宿主,你在干嘛?荡秋千吗?】

    风昭然第一百次想骂死这个系统:“你、说、呢!”

    【我的天,刚才任务完成有奖励发放下来,我去查收了一下,你怎么就……】

    “别废话了,快想办法!”

    【等等等等,我想想哈……】

    下面,沈近见风昭然拒绝跳下来,眉头紧锁,几头丧尸靠近过来,他迅速开枪击毙。

    分析了一下现状,他解下身上的安全绳,后退几步,甩动绳头。

    绳头带着一个沉重的挂钩,他甩了几圈,猛地一个用力,朝四楼抛了上来。

    风昭然就看到那个挂钩跟脱离地心引力似地,嗖嗖地飞了上来,窜进四楼走廊,在往回落的时候,当啷一下,精准无误地挂住了铁制扶手。

    距离她不少过半米。

    她震惊,这么轻松的吗?准头这么好的吗?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个黑衣人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助跑,起跳,于半空抓住绳子,唰唰蹬上了二楼栏杆。

    脚下在栏杆扶手上一个借力,双手抓着绳子,双腿绞住绳子往下一踩,又唰唰窜上了三楼。

    系统激动道:【我找到办法了,我可以让你的身体变轻一半,持续一分钟……】

    风昭然:“……等等,你先等等!”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从一楼到这里,全程仅用时十几秒。

    风昭然瞠目结舌,蜘蛛人成精么这是?

    蜘蛛人一手抓着绳子,另一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过去:“抱紧我!”

    风昭然一下贴在男人佩戴着各种武器的身上,硌得厉害,但双臂压力陡然一松,她赶忙松开布条,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抱紧了?”

    “嗯!抱紧了!”风昭然点头,跟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此时,走廊那端,那头敏捷型丧尸终于冲了过来,它暂时失去了江渊这个目标,看到了栏杆外挂着的两个人,冲了过来,越过一众丧尸,高高地跳起,蹬在栏杆上。

    它生前应该是个长手长腿的男生,此时像个青蛙一样蹲在栏杆上,双手搭在双腿之间,歪着头,额头因为撞了窗又装了门,皮肉翻卷,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模样非常骇人。

    风昭然呼吸一窒,只见它伸手抓过来。

    那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下一刻,沈近松开握着绳子的手,一手揽着风昭然,几乎自由落体一般向下滑去。

    敏捷型丧尸吼叫一声,就跟跳水一样,一头扎了下来,紧追不舍。

    就在它快抓到两人时,沈近右腿一蹬墙面,带着风昭然荡开,同时右手猛地攥紧绳子,两人在空中一滞。

    敏捷型丧尸扑了个空,重重地砸在地上,听那声音,骨头肯定摔断不少。

    但它立刻爬起来,对着空中的两人愤怒嘶吼:“吼!吼吼!”

    沈近在空中荡了两下,又下滑少许,勾住二楼的栏杆,带着风昭然跳进了二楼走廊。

    一落地,走廊上几头丧尸就冲了过来,他举枪一一击杀,又立刻调转枪头,对着要从一楼蹿上来的敏捷型丧尸,抬手就是数枪。

    后者中枪摔下,似乎意识到这人不好惹,嘶吼两声不甘愿地扭头跑了。

    见他弹夹打光了,风昭然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刚才担心干扰到他,她完全不敢动。

    双脚落地有些发软,她踉跄了两步扶住栏杆站稳了。

    沈近扶了她一下:“没事吧?”

    风昭然大口喘着气,耳边还有枪声的余响,她捂着胸口,心脏激烈跳动,刺激、后怕、力竭、侥幸,还有就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她居然得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

    对方全身被黑色的作战服包裹,身高腿长,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各种武器装备,头上的头盔还支棱着一副镜筒,不知道是什么高科技产品。

    他还戴着面罩、手套,甚至连护目镜都是单向的,从外面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眼睛的轮廓,全身上下没有一片露在外面的皮肤。

    ……武装到这个程度也太夸张了吧?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如英雄一般出现,嗖嗖地窜上去,又哗哗地把她带下来,简直跟做梦一样。

    胸膛里后知后觉地溢满感动和感激,她连连道:“谢谢你!大哥!实在太感谢你了!你不仅救了我的狗,还救了我的命!我叫风昭然,你是军人吗?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风……昭然?

    沈近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眼前这个女孩子头发乱糟糟的,还在滴水,单薄的衣服同样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呼吸又急又乱,手指被勒得惨白变形,不停地颤抖着。

    他不自在地回避了一下,但随即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很好看的一张脸,也是很陌生的一张脸。

    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她叫“阿近”的时候,会让他莫名心悸。

    但看她浑身上下,也没有哪里特别或者异常的。

    他压下心头混乱的思绪,隔着面罩声音有点沉闷:“不用谢,举手之劳,我不是军人,在这里,不要随便告诉别人你的名字。”

    “啊?”

    风昭然愣了愣,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混合了一种奇异的电子音,好像戴着变声器一样。

    再看看他捂得妈都认不出来的样子。

    不是,这里不会有什么禁忌,不能以真面目、真姓名示人吧?

    可是江渊他们也不这样啊,那些学生也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糊涂了。

    “楼里还有多少人?”这位电子音大哥又问。

    风昭然回答道:“楼里我知道的,还有十一二个活人,都在四楼,哦,现在可能不在四楼了。”

    想着这个大哥可能要去救人,她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之前这楼很诡异,我们被困在四楼,只要进了楼梯间,下一秒就会重新出现在四楼走廊上,甚至大家都意识不到这种情况。

    “然后就在几分钟前,楼下——不知道二楼还是三楼的地方,发出一声丧尸的怒吼,然后楼里的丧尸都像得到了命令一样暴动起来。”

    沈近点点头,这栋楼里的空间果然出现了问题。

    不过现在应该恢复正常了,不然,他也不能看到这栋楼并进来。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丧尸怒吼,吼得人耳朵发麻,胸腔震动。

    风昭然脑海里陡然一阵发麻,整个人晃了晃,捂住了头。

    沈近立刻闪身挡在风昭然面前,面对着声源处:“在走廊尽头。”

    这就是那头强大的丧尸?

    只闻声不见人,难道是被困住了?

    他说着回头问风昭然:“你怎么了?”

    风昭然靠着一旁的墙壁,撑着头,隐忍地道:“没事,可能……低血糖吧。”

    才不是,她感觉脑子里那道诡异的裂缝,随着丧尸的吼叫,好似在震颤。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接着,他们后方的那个楼梯间里,介于三四楼之间的位置,传来了数头丧尸的呼应,其他丧尸更是都往那边跑,就连几个想靠近过来的丧尸也受到召唤一般,朝那边蹿去。

    沈近目光一厉,远距离号令。

    那头丧尸竟然进化到了这个地步!

    楼梯间里有谁在?

    他凝神去听,激烈的打斗声里伴随着人的嘶吼,好像是什么“江少快走”。

    风昭然也听到了那一声喊,立刻就抓住了眼前男人的衣服,生怕他会像救自己一样,奋不顾身冲过去救江渊他们。

    那样她会呕死的。

    但其实沈近没有想去救人,就算要救人,也要先把身边这姑娘安顿好,不然抛下她一个人就太危险了。

    他低头看着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还是惨白惨白的,生怕自己把她丢下,抓得特别紧,手背上的擦伤都裂开了,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他心头浮现一抹异样的情绪,并没有挣开,低声道:“怎么了?”

    风昭然目光闪了一下,想到江渊的诡异举动,想到江渊对自己的杀意,想到自己那该死的要为江渊殉情的任务,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显很厉害很正义的大哥。

    给江渊找点麻烦吧。

    也防止这大哥将来被江渊哄骗了。

    她便低声喃喃,像在自言自语一般:“是江渊,他们从四楼下来了!”

    沈近问:“你朋友?”

    风昭然苦笑了一下:“刚才楼上,就是他们把我丢下了。”

    沈近目光一沉。

    风昭然茶茶地说:“也不怪他们,那两位学长有枪有异能,我能从教室里出来多亏了他们,不过后来……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先顾着自己逃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