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一条还是异域风情的NPC小弟弟,这一条就成钓鱼的了?差点以为走错主页】
【一开始以为是小丑表演,看完发现我才是小丑】
【我嘞个,鱼还吃水果? 】
【不懂就问,钓鱼真的这么容易吗? 】
【博主这意思,景区还开放钓鱼项目?门票多少?钓鱼额外收费吗?钓上来的鱼怎么说? 】
【警报警报,一大帮钓鱼佬马上闻着味就来了】
【能不能再发几条阿流小哥哥的视频啊?我想看会动的! 】
【还有其它NPC没有,快点公布啊,搞什么钓鱼,不务正业! 】
【我有个朋友爱好垂钓,我让他看了,他说视频是假的,百分百是AI合成的,博主快点把定位公布一下,他要去打假】
【这不是很明白了吗?水里肯定有人,给挂上的鱼啊】
【这年头为了拍视频真是脸都不要了,这种骗人的把戏,呵呵】
【求告知,视频里的地方在哪,感觉风景不错,我朋友说想去看看,不是钓鱼的,真不是,就看看风景】
【妹子,你听哥一句,鱼不是你这么钓的,钓鱼要先花大价钱准备一套专业的垂钓设备,然后再专门做出特制鱼饵,还有,得挑个鱼喜欢出来的吉时比如凌晨三点,再找个最低两三百门票的上品鱼塘,好好打窝,最后,花十二个小时专心致志去钓,喜提十来条小拇指长短的鱼,全部放生后回家,这才叫钓鱼,知道吗?你这不叫钓鱼,你这不对。 】
【定位,快发。 】
【哇塞,评论区是不是好多钓鱼佬破防了】
……
晚上七点,桃源食肆。
员工们吃完晚餐集中学习汉语拼音,辛蕴看了一会儿,就抱着手机刷起了视频。
看着自己最新作品评论区这么热闹,她简直乐不可支。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后台私信她要地址的人比之前多了好多,看头像和主页还都不是影萌社那个圈子的,实实在在达成了一波小小的破圈效应。
果然,想把名气打出去,还得多开辟一点赛道。
敲击软键盘,辛蕴打了一条评论上去,自己给自己设置了置顶。
【有好多问定位的,这里是桃源体验区,正在筹备中,目前还没开放哦。之后会有钓鱼项目,不额外收费,欢迎各位来玩~】
评论刚发出去,立刻有人回复起了她。
【欢迎有个毛用,你倒是赶紧开放啊。 】
【我朋友说他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开放行不? 】
【等我去了钓不上来鱼你们就等着吧,曝光你们! 】
……
辛蕴没再回复评论,笑着关闭手机,继续听员工们读拼音。
扫盲课提前十分钟下课,进入今天的发工资环节。
辛蕴边监督金转儿给每名员工发工资,边和众人说了一下当铺的最新情况,让他们带东西的时候稍微注意点,别带太过于贵重的,或者等她出个参考书,实在不想等的话,就带普通金银。
睢阳组和汉初组没什么意见,反正不管是什么都能人多力量大去找。
临时工组就犯难了。
当铺他们当然也是能用的。
可是,他们拿不出金银。
李月姑一家现下藏在山里,就算之前还在正常生活的状态,也没有富余的金银,连铜板都没几个。
辛娘则是带着两岁的女儿离了家,去当铺卖了几颗玻璃珠子换了点钱,在镇里单租了个小院儿,因为不敢把从这儿获得的东西全部出手、恐招人异样的关注,所以生活的钱也就只是刚好够用而已,拿不出什么能卖出高价的东西。
至于阿流,阿流更不知道能当什么了。他和娘住在寨子里,寨子在深山里,几乎与世隔绝,天然地自给自足,连钱都用不着,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三人都有些苦恼。
一直到领了工资归家,都还是满面愁容。
“姐姐,姐姐?”
山洞中,目睹自家姐姐回来后第六次陷入沉思,水姑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关切地出声。
李月姑回神,发现自家娘亲和弟弟妹妹都在看着自己,不由挠了挠头。
她已经和娘说过了小姐要买娘的绣品的事,但没说当铺。
现在看自己实在想不出来,干脆直接全交代了。
听完李月姑的话,江丽华笑道:“既然没有物品能典当,那便先不当。”
月姑今天带回来的工钱里有两个包子,这就足够她们吃一顿的了。
“我们如今的花销,仅你一人的工钱尚且用不完,何必去典当?”她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掰开,分别塞给两个小儿女,“不若把机会留着,日后得了什么好物,再去用便是。”
李月姑点点头:“好吧,那听娘的。”
确实,她们家的生活,已经够好了,目前不是那么需要典当物品来维系生计,反倒是怎么把带回来的工钱给出手,才是当前需要发愁的。
哎……怎么才能不引人注意地出手呢?
另一时空,下工的辛娘接回在亲友家“托管”的女儿,再三思量后,也决定先不典当。
平水寨,阿流啃啃巴巴地和自家亲娘说了到另一个世界打工的事,把工钱换来的东西也一并上交给了亲娘。
看着桌上那堆漂亮透明的小瓶瓶罐罐,妇人又看看手里被塞来的白面馒头,这才知道这两日儿子不是去山里了,而是有了特殊奇遇。
阿流跟亲娘说完这两天的奇遇,但一直没得到回应,屋里安静得奇怪。
正当他怀疑自家亲娘是不是已经走了的时候,刚一抬头,就听见亲娘开了口:“阿流啊,你说有仙女召你做工……她不嫌弃你吗?”
阿流:“……”
他憋红了脸,好半晌,才抿着嘴巴重重摇起了头。
才没有。
姐姐那么怕阿宝,都没让他把阿宝丢掉,怎么会嫌弃他!
“她说,很多人喜欢我,说我好看。”
阿流娘挑挑眉,审视地打量了一下儿子,点头:“那就行,唔,脸确实不错,看来我得给你调点变白的药……咳,总之,你要记得,少说话多做事,能充哑巴就充哑巴,别让客人们讨厌你,知道吗?”
她后怕似地咬了一口雪白的馒头,感受着甜甜的味道,若有所思道:“换物品啊……”
“阿流,那个仙女喜欢什么,你明天把我的虫王带过去送给她,就那只毒性很烈的蜈蚣——能换来点粮食种子吗?”
不可以!
阿流猛猛摇头。
她怕虫子的吧?
“那,我的小蝎宝?”
阿流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调制的蛇酒?”
阿流面无表情:“……”
阿流娘遗憾:“都不行啊……那算了,我再想想。”
……
煦霓市,老市场。
某间店铺内。
齐钰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接到自家教授的电话,匆忙放下正要往嘴里塞的夜宵,找了个安静的房间接电话。
电话的内容更让她意外。
“让我联系那个照片的主人?”
齐钰诧异之余,敏锐捕捉到什么:“是不是东西有问题?难道,是真的?”
如果是高仿,教授在社交平台上回她一句就完事了,不至于特地打电话来,还让她去联络对方。
搞这么大阵仗,只有一种可能,那玩意儿是真的。
真的……
齐钰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真的唐开元年间的金杯吗?
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啊。
今天那位小姐姐,看起来完全是个外行吧,怎么可能会有真家伙?
龚阳语气严肃:“真假我们现在无法断定,所以需要当面鉴定,采用特殊的鉴定仪器确认年份。”
也就是说,单从外表的款式和工艺,已经基本能确定是真家伙了。
剩下的就是用机器检测,判断它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年了?
金器和鎏金的不同,如果保养得当,有这样的品相不是不可能。
所以白天她才会问对方是不是金的,如果回答是鎏金,那这玩意百分百是假的。
但,金的……
天哪。
齐钰完全控制不住表情。
据她所知,现如今所有已知的唐代文物里,还没有任何一件、哪怕一件——是这种品相、工艺、材质的。
这要是鉴定为真……
不仅于当前的收藏界是一记惊雷,于考古圈历史圈亦是如此。
她忽地抖了一下,不由自主问了句题外话。
“老师,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要给她发面锦旗了?”
传说中的用一面锦旗、或许再加三五百奖金,换来一件传家宝的操作。
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起来。
明明是学这个的,怎么能问出这种没有觉悟的话,简直是在找骂!
然而预想中的训斥却没有到来,电话那头的龚阳沉默了良久。
齐钰小心翼翼:“……老师?”
“……没什么,不该你问的别问。”
齐钰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嘴,没再就此延展。
“老师,我没办法联系。”她诚实道,“白天她只是带着照片来问问价,没有留电话。”
龚阳有些不信:“对方不是要卖东西吗?你没有留她联系方式?”
“没有……她拿的照片除了这个金杯,还有玉通宝,我以为都是假的。”
龚阳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
“行,那就先这样。如果她之后还会来,记得直接联络我,实在不行就留联系方式,或者留下对方的地址。”
齐钰:“好。”
电话挂断,和黑屏的手机对视了一会儿,她猛地一拍脸颊。
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惊世级国宝的照片!
天哪……早知道多看会儿了。
C市。
龚阳结束了和学生的交流,没有耽搁,直接拎上钥匙出了门。
找到自家老师,他一五一十说明了情况。
头发全白的谢咏志女士沉默地听着,听完全部,沉吟片刻,拨通了一个电话:“有一件疑似唐开元年间的金杯出现,需要帮忙找到对方的位置——是,开元年间的……嗯,目测是纯金……根据照片判断,有百分之五十把握能够肯定。”
“不需要勉强对方来找我们,我带队登门……是,嗯,没错……好的,劳烦你们了。确定后发给我。”
通话结束,谢咏志放下手机,对龚阳道:“你准备一下,明天和我出差。”
龚阳微惊:“老师?”
谢咏志取下鼻梁上的眼镜,表情未变:“这件东西是真是假,对我们的意义非凡。我们必须确认。”
为此,只能让相关机构动用一下权限了。
无论真假,事后他们都会给予那位公民足够的补偿。
……
辛蕴一觉睡了个舒爽。
起床后洗漱吃饭,八点一到,她就把三名临时工召了过来。
今天的安排照旧。
一个上午,辛蕴没有出门,发完今天的NP息后,就待在木屋做输入学习。
吃过午饭,她戴上帽子穿好防晒衣,进入今天的“巡逻”。
先去桃源大门晃悠了一圈,睢阳组今天又带来了点新的典当物,这回果然没什么花样,就是单纯的金银锭子,每人一锭,也才只有十锭。
辛蕴心中叹气,感觉这宝贵的典当机会,就当点纯度不高的金银,实在是亏了。
晚上先给他们当一半,剩下的五个名额先留着,等她整理出来能够不引人注意以1换万的东西出来,再让他们使用吧。
想到这儿,辛蕴不由地嘀咕起来:“你说有修正合理功能,他们带过来的也不是玉玺之类的,怎么就不能卖了……”
淡蓝色光屏弹出。
【系统之前所说,是“非[传国玉玺]……等”国宝级物品,那件金杯包含在“等”中,为国宝级物品。 】
“……”
那要按这个标准,岂不是绝大多数物品,现在市面上都没流通的,合着都是国宝级物品?
辛蕴实在不解:“所以这个修正合理到底是怎么修正怎么合理的?”
【在特定范围内,一定程度修正接触到宿主“异常”点的人类认知,将“不合理”改为“合理”,即——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山中就修建出了许多房屋建筑,这合理吗?合理。 】
【——一处山中同时长出生活习性全然不同的植物,这合理吗?合理。 】
【——一位被社会福利机构养大的孩子,竟然能够继承如此大的山群遗产,这合理吗?合理。 】
辛蕴:“……”
说话就说话,举例就举例,人身攻击太坏了。
“那对文物是怎么合理的?”
【对于员工通过时空通道从过去带来的物品, [修正与合理]将会作用于物品本身。 】
【——有如此工艺和材质的物品,看上去竟然这么新,这合理吗?合理。 】
“……不是,这怎么合理的??”
商周的东西带过来也成上周的了,这到底怎么能合理?
【时空穿梭的通道对物品同样起效,但对于它们,系统并未做人体穿梭时所需的[隔绝],这致使它们的材质在肉眼看来虽然没有发生改变,实质上却已经经历过时间的打磨洗礼。 】
【故,一枚看起来成色很新、完全没有铜锈的鎏金铜钱,实际上是真正的“经历过千年”的文物。 】
“……我真是服了。”
辛蕴实在是没忍住。
她原先以为的“合理”,是那种稍微做一点点记忆的微微调,能够让人们能“无视异常”的“合理”,谁知道系统说的“合理”竟然是“强行合理”,是强词夺理!
这也就算了,它竟然还特地修改文物的数据……
这岂不就是说,就连吕雉带过来的那架织机,实际上也是真正经过了两千多年的木头?
还好,还好,还好昨天去问价带的只是照片,要是带了实物过去,简直原地玩完。
真是信了它的邪。
不过……
辛蕴怔了怔,冷不丁又道:“那你这个合理作用过了,那枚玉通宝,是不是只要经过专业鉴定,就能判断它的年代真的是唐朝?”
【是的。 】
系统的光芒微微闪烁,光屏也微微晃动漂浮,像是在表达什么情绪。
辛蕴默了默,又默了默。
“对不起,刚刚在心里抱怨你了。”她诚恳道,“你真的是派上大用场了。”
系统的光屏飘飘晃晃,闪出的字样高贵淡定。
【没关系,宿主多疑畏缩谨慎抠门的性格早已经被记录,系统不会介意一些抱怨。 】
“……”辛蕴嘴角抽了抽。
好哄幼稚直白喜欢被夸,你的个性也很鲜明呢。
默默腹诽两句,辛蕴老老实实继续干活。
下午,水塘修缮完成。
辛蕴验收完毕,当即将任务完成获得的奖励“安装”,给水塘挑了个碧波莲塘、附有曲折蜿蜒回廊、多重小舟以及湖心亭的外观进入建造。
与孟卉心确认了妈妈团明日到访,辛蕴抓紧时间,让闲下来的员工们加班加点,又伐了些树木,造了些简单的人工景。
晚饭前,员工分作几拨,有的跟着陈三笑进行接客培训,有的则跟着金转儿,在辛蕴的指示下做起了最后的准备。
晚餐开饭,员工们一刻也不敢浪费地加快速度,比以往还快地完成了这一环节,匆忙进入了今天的扫盲学习。
提前了将近四十分钟完成学习,辛蕴检查了一遍学习成果,没有问题,便提前发放了工资,让员工们自由活动。
不用再强行聚在一起,众人忙又各自抱团,做起了各自的准备。
观察过众人的表现,辛蕴欣慰。
都很有干劲,不错。
她也不能闲着。
从商城贷款购买了一些可以伪装外表的摄像头,在系统地图中摆放布置,为明日新客人们的到来加上最后一重保险,辛蕴拍拍手,无视已经“ -4323”的积分,开开心心送员工们下班。
回到木屋,清点一遍准备好的东西,她将系统叫出,和对方一起把流程和项目又理了一遍,总算放下心。
没有再熬夜学习,辛蕴选择了早早洗澡睡觉。
为了明天的新客人们,要养精蓄锐!
一夜好梦。
七点钟,辛蕴起床。
洗漱吃饭,彻底清醒过来后,她换上精心挑选的浅色衬衣和不束缚行动的长裙,把长发编成辫子,戴上遮阳的草帽,下楼出门——清新自然的装束打扮,想必能在和妈妈团们的第一面中博得一定好感?
八点钟,二十名正式工与三名临时工到场。
辛蕴昨晚更改了员工的上工集合点,把位置改到了木屋。
全员集合完毕,金转儿和辛娘为众人发早点,陈三笑维护秩序让大家站队。
辛蕴站在屋檐下,微笑着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今天到来的客人多为五十岁以上的中年女性,客人们身体康健,儿女又多在外工作,不在身旁——希望大家能够给客人一个宾至如归的体验,让客人们感到开心。”
“各位中有许多是第一次接触到客人,不用慌张,非特殊情况,客人们大多都是很友好的。”
“——要以最大的诚意对待客人,但也不需要谄媚、丢弃底线。做你们自己,用你们最舒适,最擅长的方式去对待客人,一切遵循我们这里的工作守则即可。”
“如果有客人行为不妥,告知我,我会进行处理。”
“好了,闲话不多说,大家加油!”
辛蕴话音落下,陈三笑带头叫起来:“收到!”
众人也忙跟着喊。
辛蕴笑笑,摆摆手。
桃源总秘金转儿站出来一步,扬声道:“正式上工前的最后一步,大家现在立刻确认——照身帖带好了没有?收款码带好了没有?”
“工作守则其中三条:工服要穿戴好、与客人接触不要私自收取客人的礼物、不要私自赠与客人物品——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带好了!”
……
辛蕴看着金转儿有模有样地训话,溜溜达达到了吕雉身边。
“吕姐姐,待会儿你带着青箬回院子就行,不用跟着我们去山下。”
吕雉吃着阿娥剥下的玉米粒,含笑点头。
……
八点半,辛蕴与几位要在门口开始“事业”的员工一起下了山。
桃源门口,南霁云身着甲胄、未持武器,站岗一般立在桃源的篱笆路障后。
车辆的声音传来,在大树下休息的辛蕴站起身,朝门外看去。
一辆加长版的轿车在桃源门口停下。
就一辆车?
辛蕴心下诧异,连忙迎上前去。
车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先行下车,随后,扶下来了一位头发全白的女士。
……好有气质,这就是爱好跳舞的妈妈吗?
但是怎么还带了儿子,孟卉心没说有这情况啊?
辛蕴正想着,却见那位女士扶了扶眼镜,四下一打量,直接看向了她。
随后,蹬蹬蹬地冲了过来。
第37章
从头发颜色看,这位女士怎么也得有六七十来岁了,但现在竟然健步如飞,把那个同行的中年男性都甩到了身后,她快步冲来,目标明确,一副“就是冲着你来”的架势。
作为“目标”的辛蕴被吓了一跳,差点本能地往后退,没想到这位客人这么热情。
回过神来,她连忙也迎了上去,同时伸出手要搀扶对方——万一客人磕了碰了,有个什么好歹,她作为桃源一方的代表人物,肯定少不了担责任,不如从一开始就小心照顾着。
秉承着对前同事好意的回报,也是一位经营者该有的贴心,辛蕴笑着扶上了来人的胳膊:“阿姨,来这么早啊,一路辛苦了。”
来之前谢咏志就通过监控和文本资料掌握了对方的基本信息,所以一下车就认出了辛蕴是自己此行的目标。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正好在门口,她还是难以按捺激动地迈开了步子。
正要开口打招呼,顺便做下自我介绍,哪知对方先开了口,还这么亲切和善,谢咏志一下哑了声。
私下里把这位公民的情况上报,让人调查对方的情况,这是一种冒犯,她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耐心解释、力求原谅的准备,没想到这位女孩儿竟然是这样的表现……谢咏志更加愧疚。
资料显示,这姑娘从小就没了至亲,成年前都是靠的社会福利,前些天接收了远房亲戚的遗产,就是这几座山……想必那金杯也是遗产的一部分。
小姑娘家家的,一路走来不容易,他们这上来就盯着传家物来的,本身就天然低人家一头,结果人家这么通情达理。
哎,真是好姑娘。
她由着辛蕴半托起自己的小臂,拍拍对方的手背,和声道:“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倒是丫头你,我们这次这么突然地过来,打扰到你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怎么能是打扰呢,我们可是早就盼着您来了。”
辛蕴带着笑,状似随意地朝门外又看了两眼:“还以为会来很多人呢,就您自己吗?”
从那辆加长版轿车上下来的,除了那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女性,两个学院风格打扮年轻男女。
怎么看,都只有这么一位女士像是孟卉心所说的“妈妈团”成员。
怎么回事,不是说十来个人么,结果就一个……打算先来看看情况?这也没提前跟她说啊。
心中困惑,辛蕴面上表情未变,依旧笑容满面。
谢咏志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就够了,这两个是我的学生,”她示意了一下那对中年男女,又指指旁边两个分别背着个大包、还拉着行李箱的年轻男女,“这是他们俩的学生——事关重大,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被她示意到的几人纷纷朝辛蕴点头打招呼。
什么越少越好……她要做宣传,客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辛蕴一一回应着,心中却犯起嘀咕,渐渐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但开门做生意的素质和原则还在,她扶着这位年纪最大的女士走向桃源,另外四人也都忙抬脚跟上。
南霁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门卫,在辛蕴和对方到达门口时,横步跨出,伸手一拦。
“进出请出示证明。”
谢咏志一行五人均是一愣。
辛蕴笑着解释:“这是门卫,从这儿过得给他出示手环——对了,咱们还没买门票吧?可以直接在这儿买,买完就有手环了。”
龚阳皱了皱眉:“还要门票?”
他们家这个小村子,进一下还需要付门票?
这里边也没什么值得收门票的吧。
“阿阳!”谢咏志侧目,瞥了一眼自家学生。
他们不请自来,理亏的是他们,对方有点讲究不是很正常,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
另一边的中年女性见状,忙向前半步,拿出手机,对辛蕴道:“好的,是转给你吗?我来付。”
她的身体自然地挡在了龚阳和辛蕴之间,隔绝了龚阳继续讲话的空间。
辛蕴多看了龚阳两眼,这人看穿着气质怎么也该是个成功人士,难道还想仗着人情逃票?这么没素质。
暗自嘀咕着,她笑容不变,指指南霁云。
“不是,直接跟他买就行。”
中年女性点点头,走到南霁云身边。
“这位老哥,我们五个人,多少钱一张……”她声音忽地没了。
正尝试与辛蕴交流的谢咏志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中年女性视线落在南霁云穿着的甲胄上,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这……老师——”
啃啃巴巴的声音和反常的态度让谢咏志心情回落了不少,生出些不悦。
这两个学生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出岔子,这趟来办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还没他们的学生稳重。
“有什么事,让你这么——”
朝着学生的方向看去,谢咏志的声音也卡了壳。
这……这人所穿的唐朝制式的甲胄,看材质和工艺,竟然和真的一致,就是过于新了——
刚好今天带着仪器,现场可以进行检测……在那之前,也可以先肉眼鉴定一下。
谢咏志下意识就要往南霁云那儿走,胳膊上却传来一阵轻轻地拉力,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辛蕴闹不明白这几人盯着南霁云又闹哪出,看着一把年纪了,难道也是和影萌社那些小年轻一样,喜欢这种道具?
她扶着谢咏志,生怕这位阿姨走路不慎摔了,解释道:“他是我们这儿的员工,穿的是他的工服——仿唐的样式,很帅气吧?那什么,”她扬声,“南八,门票给各位打五折。”
南霁云抱拳:“是,姑娘。”
随后,他无视落在自己身上过于灼热的目光,从怀里拿出一张用塑料壳子装好的收款码。
“门票六十一位,姑娘说打对折,那便是每人三十,五人,共一百五十。”
中年女士艰难控制自己的目光从对方身上的甲胄挪开,扫码付款。
淡蓝色的光屏在身边空气中跳出,电子合成音一板一眼汇报到账一百五十元。
早就把手机的支付提示外连进了系统里,这会儿听到只有她能听到的提示,辛蕴的笑容更真实了,看南霁云已经把五条草编手链递给了那女士,她笑眯眯搀着今天的客户朝里走。
“走,咱们进去看看。”
虽然就五个人,但是没关系,聊胜于无。
让对方玩高兴了,还愁大团不来么。
“——小陈,来接待客人。”
“来了!”
穿着布衣短打一副小厮打扮的陈三笑小跑着过来,二话不说先对五人抱拳行礼。
“各位贵客好,小的陈三笑,负责带领新客人参观桃源村口。”他站到道路一边,朝前方一伸手,“各位,请吧?”
龚阳欲言又止,在同伴的制止下才没开口,但起伏的胸膛仍然宣告着他不太美妙的心情。
这小姑娘是逗他们玩吗?
稚子怀璧,还想着卖出去,要不是他们凑巧得到了消息,怕不是那东西真的会被随便哪里不懂行的门外汉给低价收走。
他们是来帮忙鉴定的,不是来玩的,还搞什么参观……不是纯浪费时间吗?
他的低沉有点明显,辛蕴满脑子问号。
不是,这人咋了,在这儿冷脸赌什么气,看不上她们“村”?那也不应该这么明显吧,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他一个人这么阴沉,不是在泼冷水吗?
搅团精。
暗自撇嘴,辛蕴对谢咏志道:“阿姨,接下来就让我们员工带你们游玩吧——我们这儿全程都可以有人陪玩,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自行游览,吃的喝的都在山上,各种服务都有,具体都可以咨询我们员工。”
谢咏志微怔:“……我们自己?”
“是的呀。”辛蕴笑道,“我还有点事,不能全程陪同了,但我们的员工都很不错,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今天的营业,除了接一下对方,剩下的她打算交给员工们自己接待,考验一下他们的能力。
她自己就在木屋远程观看监控,把控整体情况。
这是早就构思好的。
说完,她松开搀扶着对方的手,笑盈盈后退一步,对几人扬了扬手机:“我还有事,得离开了,各位好好玩哦。”
谢咏志下意识要伸手拉住她,但晚了一步,辛蕴已经把手抽走了。
随后,就见她笑眯眯地和他们挥手——
然后离开了。
多少年没被小辈主动终结话题过了,谢咏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中年女士也有点茫然,这姑娘都出来接了,不是知道他们来做什么的么,就这么把他们丢下走了?
两个带着设备的小年轻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
场面冷了下来。
陈三笑没被这股古怪氛围影响,仍旧笑着上前:“各位?”
谢咏志长叹一声,抚了抚鬓发:“劳烦你了。”
既来之,且安之。
不请自来,总要先按照主家的规矩来,把态度和诚意给足,终归是他们理亏。
何况,这里空气似乎也不错,走走散散步,就当短暂旅行一趟了。
她开了口,其余众人便没有了其它的话,都听话地服从了安排。
一行人跟着陈三笑参观起桃源大门的几个小房子,晒草药做香包的,编手工竹筐竹篮的,做木工的……
见同门始终郁闷,中年女士无奈开口:“人家又不是你学生,总你黑着脸做什么。”
龚阳道:“她好歹也是受社会福利照顾长大的,怎么就没有点觉悟,去咨询咨询上交啊。李梦,你说说,这对吗?”
“有什么对不对的,说到底,那是人家的东西。”
“而且真交也不是交给我们,我们又没资格接收。”李梦摇摇头,“而且你没发现吗,这里可不止那一个老物件。”
龚阳:“你是说……”
“那门卫身上的甲胄,我有一半把握。”
“……”龚阳沉默了一会儿,侧头打量了一下跟在他们身边,一副“护卫”模样的南霁云。
忽地,他开口道:“那丫头说你们这儿有很多服务,能跟你合照、或者给你拍个照吗?”
南霁云微讶:“我?”
他都还没说话呢,正组织措辞待会儿怎么推销“座驾”服务来着,没想到客人竟然主动搭话。
“对,你。”龚阳道。
生意上门,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南霁云心下高兴,面上沉静:“可以——合照服务,三十一次,时限一刻钟。”
这也要收费?
龚阳嘴角抽了抽。
倒不是因为觉得收费贵了,而是觉得这种收费模式、这么一丁点蚊子腿的定价,简直是对方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后故意挤兑。
就这什么都要收费的架势,等会儿“参观”完了,要去鉴定金杯的时候,对方是不是又要弄个“参观费”,不然不仅不给摸不给拍、连看也不给?
还门票……差点以为误入博物馆。龚阳腹诽着。
“行,还是扫码?”
没主动揽客就开张了,南霁云这下人设都顾不得了,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今天面客的第一个笑:“嗯,扫码就行。”
辛蕴才走出去一小段,就听到系统的入账播报,立时愉悦起来。
真好啊,看来员工还是很努力的。
桃源入口,检验对方的“付款完成”页面后,南霁云由着付钱的龚阳站到身边,配合着在李梦的指示下拍了照。
拍了几张后,龚阳开口:“能摸摸你的甲胄吗?”
这要求好像也不是很过分,南霁云衡量了一下得失,颔首:“可以。”
李梦闻言,眼睛一亮:“我也能摸摸吗?如果不行,我也可以付钱!”
南霁云思考了会儿,摇头:“你们是同伴,无需再付钱,摸吧。”
人又不多,念在是今天的首单,一刻钟内,就算他们五个都想摸摸,也给摸摸好了。
李梦高兴起来,对自己学生连连招手。
学生会意,上前几步,把随身的包打开,取出一双手套,和一个随身的工具包。
李梦戴上手套,架好眼镜,拿着放大镜走近南霁云。
龚阳的神情也愈发严肃,甚至也从李梦学生那儿拿了副手套和工具。
两人“全副武装”地靠近,如同对待什么巨大学术疑难。
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南霁云浑身僵住。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浑身汗毛倒竖的感觉……
陈三笑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满心茫然。
这些客人,是在做什么?
不过,上次那些客人好像也有想“摸”南将军的……应该,大概,可能……是这里的客人们的特殊喜好?
他犹豫着,还是继续对身边这位根本没搭理那边在搞什么的贵客、这位上了年纪的夫人道:“前方有茅厕,如需更衣可前去。”
“接下来,我们有湖上泛舟、山林游览等不同分支,前者可以体验夏日莲塘风光,与荷花水光近距离接触,后者则有瀑布山溪水潭、还有自主采菇挖笋项目。”
“不知道贵客意愿为何?”
谢咏志收回打量村景的目光,叹息:“我这腿脚,上山恐怕是……”
“我们有人力座驾服务。”陈三笑笑眯眯开始推销,不等对方开口,就喊来了两个身高力壮的男人。
两人抬着一架昨天才制成的竹轿,轿子的造型很别致,除了下半部分的半包围式圆座,上半也并不是完全露天的,数根光华的竹子支撑起了一个圆形顶棚,垂挂着半透明的纱帘。
陈三笑介绍着:“无论您想观景还是遮阳,都可以自由调节。”
两个轿夫之一已经麻利地拿出了收款码:“带您到瀑布,单程诚惠一百二十。”
谢咏志:“啊。”
守在老师的老师身边的年轻学子:“……”
这真不是个景区?
他眼明手快,连忙上前付款:“好了,付过去了。”
轿夫看过对方付款成功的页面,笑容灿烂地拍拍胸膛。
“老夫人放心,我等力气大得很,保您坐得舒舒服服,一点也不颠簸。”
谢咏志颔首:“好吧,那麻烦你们了。”说完,又喊了还缠着人家工作人员的两位学生过来,“走了,我们去体验一把挖笋。”
来都来了。
既然都打算先把人家哄高兴,那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另一边,李梦和龚阳都在专心致志研究南霁云的铠甲,还取了点样塞给了学生,让她放进机器检测。
南霁云不懂,也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无声配合。
听到谢咏志呼唤,两人放过了被他们左摸右摸的南霁云。
临走时,龚阳还问了好几句:“你一直在这儿是吧?等会儿我们回来有可能再找你续个套餐,你不走是吧?”
李梦一步三回头:“你可千万别走啊,我们很大概率回来找你的。”
南霁云在被摸的不自在和赚钱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再次拿出了收款码。
“我有陪玩服务,两个时辰,二百。”
龚阳:“?”
李梦:“。”
李梦的学生:“点,我们点!我扫!”
她动作迅速:“二百是吧?扫过去了——”
付完款,她才擦了把额头,心中狂汗。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东西好像是真的,如果不是这趟是谢老师主导的,如果不是这里实在很简陋,她真的要以为他们是来了什么古风度假景点。
连合照和陪玩都出来了,还有人力轿子,这真的是出差吗?
在山下兜兜转转,一行人总算踏上了山路,朝山上行去。
“到达瀑布的这段路中,我们会经过竹林,如需体验采摘竹笋,届时我们可在中途停下——”
“若不着急,可以先去游览瀑布,下山时再去体验采摘。”
“此外,我们在山中还有食肆……”
陈三笑在前头引路,边走边说。
可惜除了距他最近的谢咏志,没几个人听他说话。
李梦和龚阳两人是彻底缠上了南霁云,秉着钱都花了势必要回本的原则,逮着南霁云问个不听,从甲胄是哪儿来的到这种制式有什么讲究,问题千奇百怪,无一不是在问来源。
南霁云就按照辛蕴的指示,能回答的就老老实实回答,不能回答的就微笑。
李梦二人被他一通“唐朝带来的”“我是睢阳守将”之类的话给噎得不轻,不由地悄悄在心里嘀咕起来:不想说就直说嘛,还穿越……
后排两个年轻学生则是对看一眼,愈发觉得这里就是个景区。
这摆明了就是景区NPC的人设啊。
双方驴唇不对马嘴地聊着,半个小时后,谢咏志忽地道:“等等,那里是不是有个院子?”
抬轿的二人都停下脚步,后边的几人不约而同朝着谢咏志指的方向看过去。
陈三笑则是笑道:“是呀,老夫人好眼力,那是山中的一处住户,住户来自汉代——要去歇歇脚吗?”
谢咏志点点头:“好呀,麻烦你们了。”
这一路上来,她听陈三笑在这儿絮絮叨叨地介绍,什么唐朝什么汉朝的,是真的有些兴趣了。
她也想看看,这小村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总不能真的遍地古物吧。
……
木屋。
辛蕴回来后,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屁股瘫进沙发。
这一会儿断断续续地有入账,员工们独立接待客人接待得挺不错。
“系统,他们走到哪儿了,我看看监控。”
虚幻的光屏弹出,画面显现。
辛蕴还没顾得上看,就被手机铃声吸引了注意力。
她拿起手机,扫了眼来电人。
孟卉心?
“宝贝,我妈她们快到了,你做好准备哦。”
辛蕴一愣:“什么?”
——快到了?
还没到?
孟卉心颇有点无语:“我妈说,她们路过一个镇子的时候赶上了集市,一帮老阿姨们非要忆往昔,下去赶了赶集,还吃了顿饭,所以耽误了时间——”
辛蕴没有说话,表情混乱。
“你不会一直等着吧?”电话另一端的孟卉心听出了不对,愣了一下,连忙软言撒娇,“哎呀宝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才知道——我已经训过她了!”
“我妈说了,导航告诉她们,差不多还有十分钟,必到!”
辛蕴沉默着,迟滞地抬眼,看向系统显示的监控画面。
如果妈妈团们还没到,那这些人……
与此同时,监控的另一端。
小院儿里。
李梦的学生把老师拉到了一边,汇报情况:“老师,机器的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样本至少是一千年前的。”
谢咏志坐在织机旁边,正眼睛泛光地看着面前的织机。
“姑娘……你说这是什么时候的机子来着?”
吕雉含笑道:“秦末,汉初。”
第38章
监控画面中,一行五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为首的那位年长女士正和吕雉讲话,两名中年人各自和一位年轻学生在说着什么。
盯着系统光屏显示的画面,辛蕴微眯眼睛,回忆起之前在山门处与对方接触时的相处。
一幕幕画面片段式闪出,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和对方所说所反应确实有点怪怪的,像是各说各话。
如果是妈妈团,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买票,还有那个中年男士,听她说起接下来的时间将由陈三笑他们陪同时,那副怎么看都有点恼火的表情……
不是妈妈团成员。
好像也不是游客。
他们对游玩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
那这些人是谁?
那个长者一口一个“丫头”地喊她,态度和善,两个中年的见老者如此对她、也不见得多意外——三个人好像都认识她的样子。
可是辛蕴能确信,她不认识对方。
她从来没见过这几个人。
辛蕴盯着监控画面,脑中警铃大作。
这些人到桃源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现在还没有建设完全,桃源内不能见外人的东西太多,而在这时候忽然有陌生人不请自来……
她强行稳定住心神,给金转儿拨了个电话。
说明还有一批客人要来访,让她在山门处安排新的售票员和接待员,辛蕴挂断电话,对系统道。
“把我离开后的监控播给我。”
淡蓝色的光屏上,画面一分为二,一半是吕雉那个小院当前的实时情景,一半则是更早些时候、桃源山门处的情景。
辛蕴目不转睛盯着画面,倏地,她叫出了暂停:“系统,把他们手部的画面放大。”
系统依言照做。
辛蕴看清了放大后图片显示的内容,有些疑惑:“这包里是不是有个什么机器?他们刚刚是从南将军的身上弄下了什么东西,放进这东西了吗?”
系统光屏的最下方,一行字出现。
【是的,他们从南八的甲胄采了些样本,放入了那台机器。 】
辛蕴拧着眉,把画面比例复原。
她盯着画面里的几个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他们像什么了,放大镜手套还有这些工具……——像古玩的鉴定师!”
话一出口,辛蕴忽地有些悚然:“那台机器是鉴定的辅助机器,他们在鉴定南将军甲胄的年代?!”
【是的。 】
辛蕴一口气噎住,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只稍微一思考,她就知道大概是前天去市里问价的时候露了情况,被这些人顺着找了过来。
看来那个金杯比想象中还要贵重。
可是,问题在于,她也没有留联系方式啊。
这么找上门,只可能是找人查了她。
……一声不吭找人调查她的资料也就算了,还这么堂而皇之直接登门?
事先打个电话都不打?
来了之后不说明情况,就开始研究……南八他们又不懂!
难道是因她之前的态度,误以为她默许了?
咬了咬牙,她的视线从回放画面移到实时画面中。
实时监控的画面中,一个年轻学生在那名中年男性的指点下观察织机。
吕雉看到了,但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所以也没制止。
辛蕴忽然感觉有些窝火。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温水,压下翻腾的心绪,而后把杯子放回桌子,拿出了手机。
找到联系人,拨出。
辛蕴把手机开了免提。
监控画面中,正和那位老者讲话的吕雉忽然中止交流,歉然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十步开外,然后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
“辛妹妹?此时来讯,可是有事?”
辛蕴看着画面,无声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嗯,有事。”
“吕姐姐,告诉你院子里的那几个人——让他们立刻下山,这里不欢迎不讲礼貌的人。”
吕雉微怔,旋即,她温声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说与我听吗?”
“可以,”辛蕴没藏着掖着,“简单来讲,他们想要我手里南八他们带来的金器,但是没有提前告知,反而私下里找人调查了我的信息,直接找上了门。”
“他们刚刚一直在研究南八身上的甲胄,现在,正在研究你的织机。”
吕雉明白过来。
原来那是在研究?
“好的,我知晓了。”她应道。
通话结束,吕雉将手机放回裙袋,走回织机边。
谢咏志正待与她继续讨论秦末汉初的习俗与衣饰样式,便见刚刚还温和恬静的女子表情淡漠地坐回了织机后,同时手轻轻一扬。
“青箬,送客!”
众人都呆了呆。
南霁云和陈三笑最先反应过来,一个连忙安抚起客人,一个望向了吕雉,无声表示询问。
吕雉淡淡道:“这是辛妹妹的意思——桃源不接待无礼之徒。”
这是姑娘的意思?
南霁云与陈三笑互相看了一眼,想起刚刚吕雉接到的那通电话——他们的手机里只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那就是辛蕴的。吕雉接的电话,只可能是辛蕴打来的。
看来真的是姑娘的意思。
南霁云从几人之中走出:“抱歉诸位,请下山离开——先前收到的诸位的陪玩钱款,我等会在后续退还。”
陈三笑也道:“现如今还未到达目的地,中途折返,人力轿子仍旧可坐,算在单程中。若诸位觉得不可,待得下山,我等将这一款项也原封退回。”
他收起小厮气质的笑脸后,人都冷淡了许多。
被这么轰赶,五人组也总算回过神来。
龚阳沉声:“你们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付了钱的,是消费者。你们说赶人就赶人,这是违法的。”
南霁云陈三笑等人均不为所动。
“钱款我们会退回,诸位并不算客人。”
“各位,请离开。”
李梦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站到谢咏志身边,躬身贴耳。
“老师,辛小姐现在才知道我们的身份和目的?”
谢咏志沉默了片刻,叹息:“原来是误会……扶我起来吧,我们先下山。”
她还以为那丫头出来迎接是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后边这些收钱的项目都是在一定“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中和他们玩笑,所以才准了两个学生这一路上对那甲胄的琢磨,不曾想,那丫头其实不知道。
……估计现在是真的把人惹恼了。
无礼之徒……这话说得还真是一针见血。
龚阳看了看南霁云的甲胄,还想说什么,被谢咏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在李梦的搀扶下起身,和善地对吕雉道:“钱不用退了,我们这就离开——”
“老师——”
谢咏志无视了学生的意愿,径直离开了吕雉的院落。
坐上人力轿子,回头看了眼小院儿,她对李梦道:“小梦,用我的手机给辛小姐打个电话,打通后电话给我。”
“好的,老师。”
李梦乖巧答应,拿出谢咏志的手机,搜索出一位联系人,拨打。
辛蕴在监控中看着这一切。
电话响起时,她没有接听,任由铃声一直响到了自动结束。
电话第二次响起时,她直接按断了。
直到第三次响起,她才按下接听。
电话另一端,是那位长者。
“辛小姐,我是C大古物研究所的谢咏志,很抱歉贸然来访。”她开门见山。
“原来是研究所的老师,抱歉,把你们认成了我的客人——”
辛蕴语气平平地道:“我们是做生意的,原本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但是不好意思,今天有预约的客人要来游玩,没有时间接待其他人,你们支付的钱我们会全部退回去,请回吧。”
谢咏志听出了她的不高兴,语气愈发温和:“是我们的不对,原本想在见面向你说明来意后,再详细介绍我们自己,没想到发生了一些误会。”
“对于贸然登门的事,我代表研究所再次向你表达歉意——我们想与辛小姐再见一面,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语气诚恳,态度真挚。
辛蕴虽然憋着气,但一想到之前确实是自己主动把人迎进来的,又没法理直气壮地把全部责任给到对方。
可是让她就这么答应再和对方见一面吧,她又不痛快。
想了想,她果断拒绝:“没有这个必要,我这里没有需要麻烦贵方鉴定的物品,还是请回吧。”
谢咏志自知理亏,不急不恼,温声示好:“辛小姐不愿意见我们,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我听说辛小姐这里有两枚通宝想要出手——学生眼光不过关,无法给出准确定价,辛小姐,不如我们帮你看看。我认识几个喜欢收藏通宝的老家伙,如果你的通宝品相不错,我可以帮你牵牵线,或帮你安排拍卖名额。”
辛蕴:“……”
好好好,来这一套吗?
她是会被这一套讨好的人吗?
“……如果是真的,能卖到什么价。”
“拍卖会曾经出过一枚高品相的特殊纹样鎏金通宝,成交价88万元。”
辛蕴彻底安静了。
88万,换成粮食,睢阳这一劫肯定能解了。
自己手里通宝肯定是真的,要是能有个正规鉴定书,卖出去的话……
压在心口的大事,睢阳的那么多条性命,终于能妥善得到安置了。
“辛小姐不用担心,我们只想和你见一面,不需要你再额外承诺什么。”
也就是说,见一面,就等于给通宝找个买家。
那也不是不行。
至于想看金杯还是什么的,那就是见面之后另谈的事了。
“好。”辛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她给南霁云打了个电话,让他和陈三笑安排,带这一行人来木屋。
等这档子事交代完,辛蕴上了二楼,把两枚通宝拿了下来。
……
南霁云几人并五名研究所来客到达木屋时,辛蕴正在小院里喝茶。
见众人到来,她站起身,客气地迎接了一下。
虽然还是很有礼貌,但比起早上的态度,少了很多热情,显得冷冷淡淡的。
龚阳很想说话,但被李梦按着,还是老实了下来。
辛蕴招呼谢咏志在木桌边坐下。
“这位前辈,现在见到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这是我的工作证,我姓谢,叫我谢阿姨就行,”谢咏志笑容亲切,“辛小姐,不如先把通宝拿出来,我帮你看看?”
这当然可以。
辛蕴没什么犹豫,从口袋里拿出那两枚通宝。
见状,龚阳越过李梦,径直也到了桌边。
他从兜里取出手套带上,心疼地抱怨:“怎么能这么草率地装衣兜里……会磨损表面的……”
辛蕴早上对这人就没什么好印象,通过监控里又发现这人偷偷取样,更是没什么耐心了。
她端起水杯,语气随意:“反正我又不懂,而且是我家的东西,我又不怕折价,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装。”
假话。
她其实怕得很。
但谁让这人这么不讨喜的?
李梦讪讪一笑,察觉了她对龚阳的不喜,下定决心,接下来要把龚阳按住,再不让他多说一句话。
南霁云与陈三笑也发现了这些人正在看的通宝,认出了是他们带来的。
这么说,这些人是来买通宝的?
两人都有些激动,紧张地注视着几人的一举一动。
木桌边,全副武装的龚阳与李梦认真观察起面前的通宝。
工艺,纹样,品相……
被学生称为“唐代专家”的龚阳表情时而沉思,时而惊喜,变幻不定。
李梦也差不多,不过她的疑惑要更多一些,因为她拿的是那枚玉通宝。
半晌后,两人各自把一份东西递给了自己学生。
龚阳对谢咏志汇报道:“初步鉴定,是开元通宝不假,但……太新了,明明是鎏金的,一点铜锈都没有,实在是不合理,得让机器做个进一步鉴定。”
谢咏志颔首,继而看向李梦。
李梦:“除了材质,都没问题——目前它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从来没有发现过唐朝有玉通宝,所以,也得等进一步鉴定的结果。”
鎏金通宝的结果是早就猜到的了,但这枚玉的竟也没被看出什么问题,谢咏志有些意外,戴上眼镜,拿过那枚玉通宝,亲自观察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她放下工具和通宝,脸色已然严肃起来。
“机器的结果呢,出来没有?”
年轻一点的学生道:“还得等会儿。”
谢咏志颔首,压制住心中惊涛,没再多说。
确如李梦所言,它没有任何问题,除了材质,完完全全就是一枚开元通宝。
如果检测结果真的是唐代的……那它将是一个里程碑,一个“唐代曾有过玉通宝”的铁证。
谢咏志看向辛蕴:“辛小姐,能不能告知这两枚通宝的来路?”
“不方便。”辛蕴道,“反正不是挖出来的。”
“这我自然知道。”谢咏志无奈道。
它们根本没有在地下待过的痕迹,肯定不是挖出来的。
不过听这语气和态度,是还生着气呢,看来这回把人得罪狠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见到那个金杯了……
双方忽然沉默下来,场面一时寂静,只有龚阳和李梦还在抱着通宝研究。
好半天后,一个学生忽地道:“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这鎏金通宝,和之前的甲……咳,一样,至少一千年往上!”
“想要知道更加精细的年份,得送回研究所进行深度鉴定,但误差应该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