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觉得自己像个医疗保健品推销员，拼命的和客人推销项目，对方还无动于衷。
这份差事真不是好做的。
“钟先生，您考虑的……”
“好。”
周璇脸都快笑僵了，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您、您是说好吗？”
周璇不敢置信，她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嗯，周小姐你说的没错。”
“我也觉得检查一下比较好，嗯……就当是做健康检查了。”他语气轻松的道。
钟言有自己的考量，他只是觉得不应该太轻易答应，那样会显得他过于特立独行。
可要是不答应？异管局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何况周璇说的也对，做一个检查才能安心，这也是一般普通人的想法。
藏着掖着，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
只是检查而已，这具身体是如假包换的人类，其他的……见招拆招，他不相信以人类的手段能查到自己的存在。
——就算真查出什么，他也有应对的办法。
不知道他所想的周璇，喜出望外，“那真是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费用方面……”钟言面上流露出了些许窘迫。
他现在的经济状况，连街边的流浪汉都不如。
“免费——！”周璇起身，斩钉截铁的道：“不需要任何费用！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生怕他转头反悔，周璇立马紧接着说：“检查就在后面那栋楼，钟先生今天要是没事，现在我们就可以去。”
“需要很长时间吗。”
这还真是精气神十足。
“不用不用，一上午的时间完全够。”
早就让桑子明准备好了，那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就是在等钟言。
“我来给您带路。”周璇走到会客室门口，拉开门，热切的望着他。
还坐在沙发上的钟言，见她雷厉风行的模样，说：“麻烦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
自己今天没别的事，既然来了，做完检查再走也好，省的还要抽时间再过来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客室，脚步回荡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就在钟言和周璇刚才待的会客室隔壁，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是休闲的便装，脸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眼镜。
他追上钟言他们离开的脚步。
*
云江异管局分局c栋大楼。
二楼。
医疗处，副主任办公室。
桑子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一点。
“老师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机会，一定会气死的。”桑子明看一眼腕表，心里有点紧张。
给调查员治疗、检查的事他做的多了，可给异管局的宝贝金疙瘩驭诡者做检查，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要不是老师参加一个研讨会不在局里，也轮不到他这个副主任上手，就是不知道这个驭诡者会不会答应过来做检查。
桑子明拿起昨晚刚从总局内网下载的，给驭诡者安排的检查项目清单，仔细看着。
尽管已经看了好几遍，但初次面对驭诡者，他希望自己能表现的更专业一点。
驭诡者现在在夏国的数量，比国宝大熊猫还稀少。
真正专门为驭诡者设立的检查项目，云江分局当然没有。
好在驭诡者做检查需要用到的设备，很多都是异管局医疗后勤处有的仪器，也不是不能做。
唯一的区别有更细化的项目，分局没有总局那边新研发的尖端仪器，做不了。
正看着，他的腕表发出叮咚一声。
桑子明低头，看到了周璇发来的信息。
他有点激动的回复了一句‘没问题’后，快步拉开门走出去往放着仪器的检查室去。
虽然早上已经调试过，可为了等会儿不掉链子，还是再检查一次吧。
驭诡者啊。
没想到对方真的同意了。
桑子明一边查看仪器，确认都处在启用状态后，走到检查桌旁边站定，时不时望向门大开着的检查室外面。
他摘下普通的近视眼镜，换上旁边特制的医疗智能镜。
门外，走廊上，脚步声渐渐清晰起来。
桑子明拿起一旁的听诊器，看向大门，看见最先走进来的周璇。
“桑医生。”周璇和他打招呼，又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后，“这位是钟言钟先生，稍后由你来为他做检查。”
“明白，明白。”
桑子明走上前，对着钟言伸出手，“你好，我是桑子明，负责打理医疗处。”
“麻烦了，桑医生。”钟言回手，和桑子明握了一下。
“不麻烦，应该的。”
“这是我的工作嘛。”桑子明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钟言。
这就是驭诡者，本人看上去比照片还年轻些，身形瘦高，眉眼沉静，还有那哪怕有些憔悴的神色也遮掩不住的出色容貌。
周璇看了看他们，主要是问钟言，“不介意我留在现场吧？”
主要是严局还要旁听情况，她要是走了，难道要严局自己过来。
“我还能给你们帮忙。”
闻言，桑子明也是看的钟言。
见他没反应，桑子明从桌上拿起一次性手套，一边戴上一边说：“那太好了，正好等会儿帮我送东西去检验处那边。”
“钟先生，你先坐下来。”
桑子明拿着压脉带，期待的盯着他看，“外套要脱掉，方便我给你抽血。”
所有今天需要用到的医疗用品，一早就都准备好了，在检查桌上的不锈钢盒里放着几十只采血管。
被这种换个人都要心里发毛的眼神盯着，钟言没有半点不适反应。
他平静的脱掉外套。
周璇见状，忙态度殷勤的说：“我帮您拿着。”
“没关系，放这就好。”
钟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在桑子明的对面，一只手解开袖扣，将袖子一点点向上卷起。
周璇站在不远处，有些担心的对桑子明道：“桑医生，你下手轻一点啊，别给钟先生手臂扎青了。”
医疗处收的投诉可不少。
——九成都是投诉桑医生下手太重的。
“你就放一百个心，我有丰富的扎针经验。”桑子明随口回着，看着钟言伸到自己面前的左手，拿着压脉带绑在上臂。
在看到钟言腕间那一点红的时候，桑子明有些惊讶。
腕间生红痣，位置还那么中正，扎了那么多人的手，这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这不重要。
桑子明收回注意力，绑好压脉带后拆开一次性采血针。
“握拳。”
桑子明说着，轻拍血管，尖锐的针头顺着血管位置刺入。
“放松。”
一管血几毫升，就算出血速度不慢，想要采满几十管也要不短的时间。
安静的检查室里，只有呼吸声和采血管碰撞的声音。
一管接一管，空管在逐渐减少。
“好了，先按一下止血。”桑子明拔掉针头，呼出一口气后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
他暗道自己真是紧张过头了，就算是驭诡者，在不操纵诡异的时候也和普通人没区别。
又不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自己干什么要那么害怕。
钟言按住还有些渗血的针眼，礼貌的和桑子明说了一声“谢谢”。
“钟先生就别和我客气了，”
桑子明低头整理着抽出来的采血管，然后仔细放进低温保管箱，锁上扣又拿出一张封条贴上去。
“签个字，麻烦你拿去检验处。”
周璇在封条上签字，拎起箱子，看了一眼他：“钟先生，我先离开一会儿。”
“很快回来。”
驭诡者的信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这种事也轮不到她来做，桑子明带的实习生助手可不少。
钟言颔首。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按压用的棉花，确认不出血后将棉花团扔进垃圾桶。
桑子明转过身往左边走几步，背对着他拉开帘子，说着，“接下去是全身扫描，钟先生你等会儿放松躺好就行……”
“好的，桑医生。”钟言放下卷起的袖子，语气和缓的回答。
就在这一瞬间，他手腕处被衣料遮掩的位置，如青筋暴起几道极细纹路，鼓动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破开皮肉钻出。
钟言用右手按了按左手手腕，强力镇压了从刚才起就想造反的触须。
只有本能意识，没有理智也不会思考的它们，对于损失血液非常不满和生气。
要不是他压着，触须早在针头扎进血管的第一时间，就涌出来缠上面前的桑子明，把对方当做冒犯威胁到自己的食物了。
真是麻烦，要是时刻都需要保持警惕，不如舍弃……反正后腰处还有一根各方面都能替代它们的触腕。
在他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腕间隐隐作动的触须立刻安静了下去——它们非常惧怕被祂抛弃。
前方。
桑子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转过身对他说。
“钟先生，可以过来了。”
钟言走过去，按照桑子明说的位置躺好。
“扫描过程大概十五分钟，主要是扫描你身体内的诡力分布，根据一些反馈，在扫描过程里诡异寄宿的部位会不太舒服。”
拿着一块记录板的桑子明道：“对了，还没有问，诡异寄宿在您身体的哪一处？我需要记录一下。”
钟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偏头看向桑子明，同他对视。
“在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