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兄长不会逼着弟弟重复最爱自己,不会离开自己,永远是哥哥的东西;
正常兄长也不会跟弟弟同床;
而被当做正常弟弟养大的孩子,更不会对兄长红着脸说喜欢。
剑沉舟缄默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他回应不了妖族对他的爱慕,也解答不了夭夭的质问。
剑沉舟发觉,自己还未二十岁,已经长了不少白发。
*
不过总得来说,小果回家真是喜事一桩。
原来在十多年前,他并未失踪,而是被一个好心的屠户收养长大。
日子虽然清贫,但是也安稳。
如今屠户去世,小果无家可归,在安葬屠户的路上遇见一只吃人的鼠妖,刚巧碰上了路过的剑沉舟。
兄弟二人在机缘巧合下相认。
剑府这几日喜气洋洋。
就连赌气不肯出门的李姑娘,得知小果回家后,都缓和了脸色过来道喜。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问题,只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老婆婆,阴阳怪气来了句:“哎呦,他是小果,那那个死小孩呢?”
气氛冷却了一瞬。
无人回答。
“吃完饭,跟我出门,去给你订制几套新衣吧。”剑沉舟对小果柔声。
小果当然开心,他非要拉着漂亮姐姐一起出门逛逛,李姑娘面露难色,却还是答应了。
小果以为自己很聪明,笑嘻嘻:“我是叫你姐姐呢,还是叫你嫂子呢?”
李姑娘:“……”
剑沉舟:“……你别乱叫。”
好在李姑娘包容,没计较什么,想着也应该出门给去世的情郎买点纸钱,于是三人同行。
就在等候小厮备马车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让剑沉舟恍惚。
夭夭躲了他好几天,今日终于被他碰见。
剑沉舟心跳快于理智,扬声地喊住他:“夭夭!”
夭夭面无表情地驻足。
剑沉舟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跟夭夭好好聊一聊,就去他以前最喜欢的甜斋吧。
他朝夭夭走近,谁知夭夭后退一步。
夭夭毕恭毕敬地作揖,俯身:“见过老爷,老爷日安。”
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剑沉舟。
剑沉舟头顶五雷轰顶,惶恐地愣在原地。
他的夭夭,不要他了。
……
…
*
“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哥哥做得不对的地方。”
墨发交织,如同海藻在漂浮在水面。
二人耳鬓厮磨,剑沉舟将夭夭抱在怀中,轻啄他的耳后:“但是哥哥现在…最喜欢夭夭了!”
夭夭意识混沌。
浴桶不大,偏要挤在一起。
剑沉舟兑现了他的诺言,夭夭变傻后,他的一切都由自己负责。
包括洗浴。
皂荚涂抹在掌心,然后掌心描绘着身体。
剑沉舟面色潮红,将小狐狸抱紧:“以前我们总是想的太多,这是哥哥的错。其实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是什么身份,是生是死,只要永远在一起,其他的一点也不重要。”
“哥哥…”夭夭软绵绵地唤他。
“哥哥在。”剑沉舟不厌其烦地回应着:“我的夭夭,我的宝贝,我的小傻子,我的小妖怪…哥哥也好喜欢你,喜欢到想吃掉你…怎么回事,其实我才是妖怪对吗,不然为什么这么饿…就让哥哥咬一口,就一口…”
“唔……”夭夭轻蹙眉心,发出痛苦又欢愉的呜咽。
剑沉舟在他肩头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他眸色一暗:“不过……你还是不应该对着哥哥发.情。”
夭夭羞赧地低下头,掩盖着身体。
剑沉舟和他微微分开了些距离,露出一个苦笑:“对不起……哥哥还是暂时无法接受你的感情。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吗?”
同一时间,另一个屋子。
血腥气浓郁。
“少爷…”小凳子哭腔。
“直接撕下来!”剑昭咬牙切齿:“别磨磨唧唧!”
小凳子鼓起勇气,将剑昭身后被血黏住的衣服一把撕下。
“唔啊啊!”剑昭痛苦大叫。
他爹这次下了死手,剑昭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多怼几句,真的能被打死。
疗伤的过程煎熬,先是要用小夹子一点一点挑出扎在皮肉里的毛刺,再用酒精消毒,最后上药膏。
可剑昭忍住了,一声不吭。
仆人们被他遣退出去。
夜色中,漆黑的屋子,少年的泪水大颗大颗没入床单。
剑昭好恨啊。
所以自己只是父亲和狐妖感情的调味剂?
他们扭曲病态,听不进去第三个人说话,但又喜欢一起折磨自己。
剑昭发出一声古怪的冷笑。
若问现在做什么才能平息他的愤怒,唯有杀生。
弑父,或者杀妖。
“啪!”剑昭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吓得爬起来坐着。
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即使、即使他们可恨,也不能杀人啊…
不过,人生在世,其实总有比死亡更让人痛苦的事情。
剑昭的眸光一点点黯淡,直至最后,变成了一汪死水。
他恨父亲,也讨厌夭夭,但报复这二人的方法很简单,便是让他们失去彼此。
剑昭的眼前浮现了一个幻想,父亲在失去夭夭后变得绝望疯癫,夭夭在离开父亲后无法自理,最后被老虎吃掉。
这个家早就腐烂生疮,大家一起毁灭,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父亲该死,他师父该死,夭夭该死,剑府也该死。
甚至当初逼迫着父母成亲的外婆,也有不对的地方。
自己的出生,也是一个罪孽,所以大家一起死掉好了。
想着剑府走向灭亡,剑昭愉悦地勾起唇角,将刚才自己“不能杀生”的反思抛去九霄云外。
那就做出第一步吧。
就从明天开始,他要去杀了夭夭。
第51章 我是我爹
凄星残月。
剑昭抱着一柄剑, 蜷缩在床上。
额前凌乱的碎发挡住了他的双眼,交织的发丝下, 那双眼睛干涩浮肿血红。
他一夜没睡。
剑昭今年一十有九,父亲剑沉舟是捉妖师。
他回想自己前十九年的人生,多少妖怪死于他的剑下。虽没有父亲名扬四海,但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但他有个偏好,他只杀未化人形的妖。
剑昭翻了个身,冰凉的剑柄硌得他肋骨疼。
他没有父亲决绝,能对着化为人形的妖族杀伐果断。妖族狡猾,化成怀孕的女人,化成颤巍巍的老人, 还有未经世事的孩童。
它们拙劣地模仿着人类的哭腔, 用并不孱弱的身子骨下跪,求求捉妖师能网开一面。
一般这时, 父亲就剁掉它们的耳朵,让它们休要自欺欺人。
因为人类,不会有四只耳朵。
剑昭眼前闪过了一双火红的狐耳。
等天一亮, 他要去杀了那只狐妖。
他的恨意如同钟乳石上的水珠, 一滴一滴汇聚在曾经的爱意中,直到将自己全部染黑。
真可笑,剑昭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嗤笑。
他曾经险些被狐族的妖术所迷惑!
父亲也是老糊涂了,竟然能说出“夭夭还小,你休要引诱他。”
可笑,真是可笑,令人恶心!
剑昭攥紧了床单,咬牙切齿,干涩的眼球泛红, 连带着半个身子都酸痛。
引诱夭夭?
分明是他勾引我!
他不仅勾引我,还勾引父亲!父亲早就中了他的妖术,已经变得心术不正!
这个家,只有他还正常!
窗外一缕青白的天光渗入窗缝,剑昭青黑着眼睛坐起身,浑身血液沸腾。
他要替父亲去斩除祸害!
*
一路上,仆人都不敢向剑昭问好。
他们见昔日开朗热情的小少爷,今天浑身散发着杀气,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还挎着一柄骇人的长剑,像一只活脱脱的恶鬼。
大家都不敢参与这主人家的事情,纷纷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大气不敢出。
剑昭眼球布满血丝。
走到父亲院子门口,剑昭顿了一瞬,然后一脚踹开。
昔日他都是翻墙进去找夭夭,避免被父亲发现;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这是他的家,他想去哪就去哪!
就算父亲拦自己又如何?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那只狐妖亡!
他杀气腾腾地冲入主房,怒喝:“人呢,滚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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