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春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早上要上早课,下午去陈昭宜那儿学习心法,晚上还要同水无月通过纸片小人叙情。

    云雀因着沈长衣的事情一直心神不定,惹得木春也跟着挂怀,水无月看着眉头紧锁的木春,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木春犹豫了一番,将两人的事情如实道出。

    水无月听后,默了半晌,才道:“你听说过狐仙的传说吗?”

    若说是电视剧里的情节,或许木春还能知道一二,可那毕竟是穿越前的世界,与这个修仙界并不相通。

    她摇了摇头。

    “传说中狐仙有两尾,分别代表一善一恶,二者此消彼长,善念越强,则恶念越弱,反之亦然。”

    “若一方主观意识过强,则会生出妄图霸占整个身体的念头,将另一方视为眼中钉,非但要将其剥夺出体,还要赶尽杀绝。”

    木春疑惑地问道:“可是他们不是一体的吗?一方受伤难道另一方就会幸免于难吗?”

    “这自然是狐仙的精妙所在,一尾一命,只断一尾并不会对其本体有任何影响。”

    “你那位名叫云雀的朋友,前世与狐前缘未了,恐是被其驱逐的一念缠上,再加上算命先生要她借物挡灾更是证实我心中所想。”

    “那个叫沈长衣的人不是说云雀假借狐狸手偶哄骗了他。在我看来,并非是你朋友骗了他,而是附身在她身上的狐狸的其中一念骗了他。”

    木春愕然。

    “那…那该如何送走附身在云雀身上的狐狸一念呢?”

    “等我明日去合欢宗与你细细商议。”

    木春惊喜道:“师兄你处理完宗门事务了?”

    水无月笑道:“正是,我如今倒是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寻本命剑了。”

    一说起本命剑,木春就想到自己苦寻朱雀神兽一事迟迟未有进展。

    她已经在这偌大的合欢宗里里外外探寻了好几次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朱雀寺庙。

    可是要去寺庙首先还要争得水无月的同意,要不然身为水无月旧友的合欢宗宗主可是绝不会让她迈出宗门半步。

    以前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学会了心法可以独自下山,可谁知刚到了门口就被拦下,只得悻悻而归。

    木春提议道:“我听旁的弟子说起山下有个朱雀神庙许愿很灵,等你来我们一同去拜一拜,好不好?”

    水无月虽看出了木春的小心思,却还是顺着她的话道:“这不正巧,我近日也打算着去寺庙拜拜,你竟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件心头大患竟都有了着落,木春浮躁许久的心终是平复了下去,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二人又闲聊了两句后便断了联络。

    今儿个中午刚下了一场滂沱大雨,直到傍晚才堪堪收歇。

    木春莫名地望了一眼窗外,沉夜霭霭,晚风裹挟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扑面而来。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次日。

    木春一如往常地哈气连天走向学堂,路过赋芳园时却听周边的人围作一团议论纷纷,她一时没抵住好奇心,也跟着去看热闹。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赤红灵面色惨白瘫倒在地上,他的脚边还掉落了一只沾满了泥土的狐狸手偶。

    木春大惊,硬生生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她先探查了一下赤红灵的鼻息,呼吸平缓,看样子并无大碍。

    少年纤长的眼睫扇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见与自己靠得极近的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蛋,吓得猛地一把将木春推开。

    被推开的木春有些发懵,“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赤红灵缓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脸色变得极为的难看,他目光瞥见旁边的狐狸手偶,声音颤颤。

    “快去…快去救云雀,她被沈长衣抓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有人问道:“合欢宗的结界可不是沈长衣那个空无灵力的废人能打破的,你莫不是睡昏了脑子才说得出这话?”

    “就是。而且云雀可是咱们宗门的佼佼者了,她还能被沈长衣抓走?真是天大的笑话。”

    质疑声此起彼伏,木春捡起地上的狐狸手偶,心下已然有了答案。

    她知道这个手偶对云雀的重要性,除非特殊情况绝对不可能轻易离身。

    恐怕云雀她真的是遭遇了不幸。

    赤红灵贝齿咬唇,渗出丝丝血迹。

    他自己又怎会不知他这话说得有多荒谬,两个金丹竟打不过一个赤手空拳的废人,任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木春抓住赤红灵的手,温暖的热度驱散了他心中惊恐的寒意,“我相信你。”

    这句话犹如晨光驱散了赤红灵心中大半的阴霾,他鼻尖有些酸涩,眼眶微微发红,竟掉了几滴眼泪下来。

    他哽咽道:“我当真…当真没有撒谎…云雀…云雀真的是被沈长衣掳走了…”

    木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搀扶起身,“我知道你没有撒谎,但是当前最要紧的事还是要将此事立刻汇报给宗主…”

    “不必汇报了,我已经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周遭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敞大路,陈昭宜带着一身怒气疾步走出。

    “赤红灵,快些将昨晚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据赤红灵所说,昨晚他与云雀因着被陈昭宜责罚,在学堂洒扫落叶,洒扫一半时,云雀却忽然宣称自己有事,要先离开一趟。

    赤红灵起初并未在意,可是直到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他发现云雀竟过了一刻钟都没有回来,起了疑心,便四下探寻其踪迹。

    昨儿个午时下了一场大雨,泥泞地上留了一串脚印,赤红灵循着这脚印一路向前竟走到了赋芳园。

    他刚想继续向前,却听到云雀和一名男子的争吵声。

    两个人言辞激烈,争执不休,言语中多提及“狐狸”、“赎罪”二字。

    赤红灵听得云里雾里,见他们二人吵个半天也吵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便拨开眼前拦路的草丛,却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和云雀争吵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被勒令禁止入内的沈长衣。

    而他的眼前不复往日白布遮掩,露出了一双金黄色的兽瞳。

    沈长衣拽着云雀欲要挟走,赤红灵拼尽全力阻拦,却被他一掌拍晕。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般样子…

    赤红灵讲述完一切后,四下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陈昭宜脸色铁青,“你是说沈长衣非但未失去双眼,还拥有一双金黄色的兽瞳?”

    “是的…”

    地上的狐狸手偶凭空浮起落到了陈昭宜的手上,他屏息凝神试图探查一丝云雀残留的灵力踪迹,却发现了另一缕更为浓烈的气息。

    陈昭宜语气冷然,“木春,赤红灵,你们二人随我同去雀翎院,其他人别在这儿看热闹,赶紧散了。”

    宗主的话哪有不听从的道理,四下围观的弟子们渐渐散去。

    木春托住无力的赤红灵,紧跟着陈昭宜回了院子,一路上气氛颇为阴沉,一直到入了屋子也没人愿意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

    她刚将赤红灵稳稳地扶于座位上,就听陈昭宜问道:“你们二人可知道朱雀神兽?”

    赤红灵率先说道:“这凤凰山上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山脚下不就有朱雀神兽的寺庙吗?”

    陈昭宜又看了一眼木春,木春心念一动,忙跟着点头。

    “既然你们知道,我就不多浪费口舌了,此次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关于朱雀神兽的秘辛。”

    秘辛?

    此时不正聊着生死未卜的云雀,好端端地提起朱雀神兽做甚?

    难道说…

    “朱雀神兽濒死之际会再度涅槃重生,转世投胎修炼,而云雀就是转世的朱雀神兽。”

    赤红灵和木春皆是一惊,异口同声地喊道:“什么?”

    陈昭宜一脸颓然,不复往日潇洒模样,继续将此前一直未解的谜团一一道出。

    百年前朱雀神兽曾救助过一只性命垂危的灵狐,念其可怜便将其收入座下教养。

    灵狐受朱雀神兽神力熏陶渐渐迈入天界门槛,一步登仙,化作狐仙。

    而狐仙有两尾,一善一恶,不知从何时起恶念愈渐庞大,竟妄图将善念剥夺出体,但善念受朱雀神兽庇护,哪怕再式微也不是它一个小小恶念能消灭的。

    于是,恶念便将主意打到了朱雀神兽身上。它暗算朱雀迫其陨落,啖其血肉,借此获得神力。

    朱雀神兽濒死之际燃烧自身神血剥夺狐仙恶念,与其同归于尽。

    朱雀神兽百年后涅槃重生于一户凡人胎中,本以为事情到这儿便结束了,岂料那狐仙恶念竟也跟着转世重生,其执念深沉,暗中窥伺着再度暗杀朱雀。

    陈昭宜当年假借算命先生身份,为云雀下了一道护身符,用狐狸手偶制衡狐仙恶念,却未料到这恶念竟能附身至旁人身上,引此祸端。

    木春震惊良久后,才开口问道:“你是说恶念附身的旁人是沈长衣吗?”

    “是…”

    “那你怎会知道此事?”

    “这当然是因为,这些故事都是我告诉他的。你没发现这故事中还少了一名主角吗?而我就是狐仙剩下的那一尾善念。”

    阴影处出现一只赤狐身影,它慢慢走到光亮处,语气一改往日活泼俏皮,低沉幽冷。

    “木春,我知你身上有一法器,可寻神兽神息,现下我已开诚布公地将我所知和盘托出,还望你能救云雀逃离恶念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