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正夫吗? > 15、民风开放
    辛荷站在外面,

    见到铺子里的人转身,就发现对方真是杨原。

    她先是顿了下,随后,脑子才又慢吞吞地运转起来。

    之前一直没睡觉,她人虽然清醒,思绪却迟缓得很,回来的这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到了这时候,见杨原和她打招呼,她才突然想起来——

    她今天还没去给他熬药!

    毕竟谁能想得到呢,

    她去抓个红尾蛇,还能和齐王扯上关系,被他戏耍了一通不说,还被关到现在才放出来。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昨天就该多给张婶子十文钱,叫她今天早上也去一趟医馆,帮杨原把药熬了。

    然而她没有。

    所以,

    今天早上,她没去医馆,张婶子也没去医馆。

    而那医馆之中,郎中与药童都十分繁忙,谁也没功夫几个时辰一直在药炉旁边盯着,因此杨原喝药的时间必然是被耽搁了的。

    这时候,

    天色都接近傍晚了。

    辛荷想起这件事,脑子嗡嗡地响。

    眼看着男人划动轮椅,朝着她这里过来,她甚至没功夫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裁缝铺,直接和他解释道:“上午遇上些事,所以没来得及去医馆。”

    说到这,

    辛荷话音又微顿了下。

    她伸出手,往自己袖子里摸了摸,确认身上有钱以后,才再次开口:“拿了你的好处,答应你的事却没做到。你那张符到底多少钱?我把钱还给你。”

    这话一落,

    反倒是杨原愣了下。

    似乎没想到她能实诚到这个地步,片刻后,他才失笑:“没事,不过一张符而已。”他换了个话题:“看你精神不太好。上午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何止是麻烦呢。

    辛荷心想,

    麻烦是可以被解决的,然而李辞修这个疯子,他像河底的水草一样,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攻击性,可一旦被他缠上,就像被水鬼缠身了一样,越挣扎,他就缠得越紧,用一种温柔的力道扼着她的脖子,以至于她连挣扎都无法挣扎,更遑论解决他。

    一想到这个人,辛荷就火大。

    只不过,

    她和杨原也没多熟悉,

    因此,她也并不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杨原闻言,点了点头,一时间倒是没再说话。

    辛荷也不是话多的人,于是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

    杨原就又出声了:“那,女郎——”

    然而话说到这,他却又顿住了。

    辛荷低头看他:“怎么了?”

    杨原有些犹豫:“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一般这种都不是什么好话,辛荷说:“那别问了。”

    杨原:“……”

    哇。

    这要是换成别人,肯定就洗耳恭听了,杨原没想到她这么不客气,被噎了一下,好半晌后,才又开口道:“可我还是想问。”

    他没再给她接话的机会,直接问:“我能去女郎家看看吗?”

    这一回,

    换成辛荷惊讶了。

    她脑子空白一瞬,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知道他怎么能够如此自然地提出这种要求——

    她和他根本不熟。

    更何况,

    本朝民风虽开放,但也没有开放到这种程度,可以随便带陌生男子回家。

    辛荷皱了皱眉,直接就要拒绝。

    但下一秒,

    却又听见他说:“或许这要求有些失礼。但我给女郎的那张符,一旦用上了,便可能招来一些晦气的事情。我见女郎脸色不好,总有些忧心,所以想去一趟你的住处,布个阵法,化解一二。”

    杨原摔断了腿,原本准备好好休养,把找卫月的事情全权交给手下们,然而眼下,有线索送上门来了,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绛雪香虽不只有陈国公一家能用,

    但不管怎么样,

    辛荷不过一介庶民,她拿给他的衣服上,是不该沾上这股味道的。

    杨原无法通过这么一点线索,就断定她接触过卫月,可若要找人,就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他本想直接问她,近来是否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又或者有没有收下过、或是捡到过什么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

    但事态不明朗的时候,多说就等于多错,

    于是思忖片刻,他还是找了个借口,毕竟那股香气有可能是在她家中沾上的,既然如此,问来问去,不如直接去她家看看。

    时下方士罕见,

    庶民们接触不到方术,但对其大多保有一种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而辛荷用过他给的符,是实实在在接触过这些的,自然更相信这些,也因此,这时候被他这么一忽悠,原本要拒绝的话也卡在了喉咙口。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想起了李辞修——

    她遇见这疯子,

    如此晦气的事,难不成也是这符招来的么。

    一瞬之间,

    辛荷看杨原的眼神都变了,

    她为自己刚才误会了他而感到抱歉,他不是有病,他是人太好了,送她一张符,还给她扫尾,于是她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道:“那我给你钱。”

    杨原也觉得自己在欺负老实人:“真不用。”

    这话一落,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一会。

    杨原是真的不想收钱,辛荷看出来这点,最后也没再提这件事,而是安静地推着轮椅,带他往自己的住处走。

    裁缝铺子离东桥巷子还有些距离,

    辛荷走得慢,

    半路上,

    突然听见一阵“扑簇簇”的扇翅声。

    一只信鸽飞过来,在空中盘旋了一会,然后落在杨原的肩膀上。

    辛荷脚步停了下。

    很莫名地,

    她突然想起来,最开始遇见杨原的时候。

    那时候,他摔断了腿,还被蛇咬了,她下山借板车,再回到他身边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晕了。这只鸽子站在他身边,脚上绑着一只信筒。

    她帮他把信塞进了筒里,放飞了鸽子。

    只不过,

    她不认识字,也看不懂那封信上写的什么。

    对于她来说,那信纸上的字,就好像一个个毫无规则的图案。

    然而,

    可能是前不久才跟着夫子学了识字的原因,

    这时候,她回忆起那信纸上的内容,突然有一瞬间,她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陌生字符,变得清晰了一点。

    紧接着,

    她突然意识到,

    那张信纸上,其他的字她不认识,但其中有两个字,正是卫月的名字——

    卫字,她原本就认识,

    她在陈国公府呆了那么久,陈国公这三个字,她认识,卫这个姓氏,她也认识。

    而月字……

    就在不久前,她被李辞修关在地牢里,夫子拿着开蒙的书,从日月星辰,上下左右这类常用字教起。她当时就学会了月字,还写了许多遍。

    辛荷脚步彻底停下。

    因为那信纸上有个卫字的缘故,所以她当时格外留意了一下,卫字旁边其他几个字的模样,她也记得很清楚,这时候还能回忆起来。

    可是,可是。

    可是杨原给人传信,为什么会提到卫月?

    辛荷想到这里,突然又看向杨原。

    男人正抓着信鸽,

    他已经将信筒从鸽子脚下取下,因为知道辛荷不识字,所以并没有太避讳地打开信纸。

    察觉到辛荷停下脚步,他有些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话音一落,

    却见到女人表情僵硬:“我——我突然想起一会还有事,我得先走了,要不你自己先回医馆,改天我再接你去我家。”

    说完这话,

    也不等杨原反应,她给他指了下医馆的方向,随后就直接离开了。

    杨原“诶”了声,划着轮椅,追了两步,可她跑得太快,火烧屁股了一样,不过转眼间,就绕过两条街,消失在人群中没影了——

    但好在,

    杨原已经知道了她的住址。

    他没有继续追,

    垂下头,展开手中的信纸。

    视线再次落上去,就见到上面的回信。

    他上午叫手下调查辛荷的住址,

    这时候,

    她的地址就规规整整地被写在了纸上。

    永安里,东桥巷子,老槐树右手边的第二户。

    *

    辛荷并没有刻意隐瞒卫月的存在。

    她并不认为在黑市买奴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即便卫月身份敏感,但平民百姓里又有谁见过贵族呢?就算卫月自己把身份告诉张婶子,她也不会相信。

    也正是因为这些,

    她才会毫不避讳地,将家里钥匙交给张婶子。

    但杨原不一样。

    辛荷之前就知道,杨原来京都是来找人的。

    但她之前从来没想过,他可能是来找卫月的。

    而眼下,

    就算有所察觉,但她也不敢多问。

    她不知道他是来杀卫月的,还是来带卫月走的,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想接受。

    她花钱买下了卫月,她救了他,他该是属于她的了。

    夕阳西下,

    撇开杨原后,辛荷便飞奔回住处。

    她家住在巷子里,就在张婶子前面几户,昨天上山之前,她把家门钥匙交给了张婶子。这时候,要去张婶子家取钥匙,就会路过她自己家。

    她想着去找张婶子拿钥匙,

    然而,

    路过自己家时,却发现院子大门虚掩着,铜锁开着,挂在门上。

    辛荷脚步停住。

    随后,

    也顾不上取钥匙了,她赶紧跑进了院子,一口气推开卧室门,

    紧接着,就见到屋子里,衣柜的门开着,地窖的门也大开着。

    一口气瞬间提到了胸口,

    辛荷感觉自己心跳都剧烈起来,她怕卫月真的被人带走了,于是赶紧跑到了地窖门口,这一刻时间好像突然被拉得好长,她深呼吸一口气,才探头过去,结果没想到,刚一往下看,就和里面的人对上视线——

    少年坐在地窖中。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又落入地窖,有些昏暗,在他身上镀了上一点暗淡暖色,他目光却凉凉的,就这样盯着她,眼睛里爬满血丝。

    四目相对。

    辛荷差点被他吓到。

    但见他还在这里,她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再然后,之前被他羞辱的愤怒才又袭上心头,她率先别开眼,抿了抿唇,一言不发,手一抬,就准备把地窖的门关上。

    但也就在这时候,

    她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破天荒地。

    少年开口问她:“去哪了?”

    这话落下,

    她关门的动作突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