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十一点你在想着谁 > 19、第 19 章
    陈令施参加芝麻亲人复试的机会来得很自然。

    十二月初,法学院普法志愿队到贺嘉礼家附近的青少年活动中心做周末讲座。

    活动上午结束,返校大巴下午四点出发,中间有三个小时自由时间。

    贺嘉礼忽然问他:“要不要来我家?”

    陈令施正在整理讲义,手上动作停住:“今天?”

    “嗯。我爸妈都在,芝麻也在。”

    “你提前和叔叔阿姨说了吗?”

    “刚刚发微信说了。”贺嘉礼说得自然,“我妈说她多做几个菜,让你不要见外。”

    “她知道我是……”

    “知道呀,我跟我妈关系很亲近的,一交男朋友我就告诉她了。”贺嘉礼冲他吐了吐舌头,“我藏不住事的,你应该知道。”“男朋友”这三个字现在已经说得自然。

    “嗯。”

    “你呢?你想去吗?觉得不自在、太快了,不去也可以的哦,看你意愿。”

    “我可以。”

    这三个字现在已经说得自然。

    陈令施却坐直了一点:“我临时买点什么。”

    “不用吧,买点水果就行啦。”

    “第一次去绝对不能空手。”陈令施家教周到,“以后其实也不要空手比较好。”

    “你就当是去见芝麻。”

    陈令施拧着眉摇摇头,“见叔叔阿姨是很正式很重要的事情。”

    “行,反正你别有压力,当普通吃个饭就行啦。”

    陈令施最终买了一盒水果、几盒老城区始终排队的百年老店的糕点、一大盒泡水煲汤都实用的高品级西洋参片,还有一袋经过贺嘉礼审核的犬用冻干。

    东西不过分贵重,冻干配料简单,礼貌又不显得怠慢。

    从活动中心到贺家步行十分钟。

    越接近小区,陈令施的话越少。

    “你不会是在紧张吧?”贺嘉礼问。

    “有一点。”

    “你比赛都不紧张。”

    “比赛有明确的评判标准。”

    “芝麻和我爸妈也有啦。”

    “是什么?”

    “不要一进门摸头,先让它闻,不要和它抢飞盘,它如果把爪子搭在你腿上,表示想玩,不是要攻击,还有就是,芝麻是个很轴的小狗子,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再这么努力也没有用。”贺嘉礼言下之意,喜欢你就这么都会喜欢你,根本不需要额外用力。

    “那叔叔阿姨呢?”

    “正常表现就行啦。”

    “就这样?”

    贺嘉礼牵住他的手:“他们不会审问你啦。”

    “我知道。”他回握住,“主要是我希望表现好。”

    “做你自己就可以表现得很好啦。”贺嘉礼笑说,“你不要太完美主义了!”

    “不想增加在一起的阻碍。”陈令施捧着贺嘉礼的脸,最近经常像rua小猫咪那样捏捏她的脸颊,“因为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不是阶段性的男女朋友。”

    “知道啦。”

    门铃响后,里面立刻传来爪子在地板上奔跑的声音。

    门打开一条缝,黑白色喜乐蒂的长鼻子先伸出来。

    陈令施马上抓紧时间保持微笑:“叔叔阿姨你们好。”

    “芝麻,坐下,要对客人有礼貌哦。”贺嘉礼妈妈这样说,“你好,你好,太客气啦。”

    芝麻努力坐住,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先扑向贺嘉礼,在她腿边转了两圈,又迅速发现陌生人。

    陈令施按说明蹲下,没有主动伸手。

    芝麻靠近,围着他闻了一圈。

    第一圈闻裤脚。

    第二圈闻手里的纸袋。

    第三圈停在他背后,抬头看贺嘉礼。

    “它在问我。”贺嘉礼说,“你看,芝麻在询问我的意见。”

    “问什么?”

    “这个人能不能留下。”

    陈令施也看向她:“你的回答呢?”

    “当然可以。”

    芝麻像听懂了,尾巴摇得更快,把脑袋凑到他手下。

    陈令施摸了摸它颈侧。

    “芝麻初审这么快就通过了啊。”贺嘉礼的父亲在客厅笑着。

    原来一家人都听说过这套“让狗狗选择家人”的说法。

    陈令施耳朵微红,站起身再次问好。

    贺家父母没有摆出正式会面姿态,让他们尽可能放松。

    母亲在厨房让他帮忙端菜,父亲问了两句学校活动,话题很快转到游泳和航模。

    午饭是家常菜。

    桌上没有花生,香菜也单独装在小碟里,大家都照顾着贺嘉礼的偏好口味。

    “嘉礼提前一周发菜单。”妈妈笑说,“说你训练饮食要清淡。”

    贺嘉礼低头夹菜。

    陈令施看她:“原来准备了一周。”

    “到时候趁你不注意就问你要不要来,突击一下,让你没办法准备,只能做真实的自己。”

    陈令施笑了下,“谢谢嘉礼,也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

    贺嘉礼父亲问:“手表现在还会掉吗?”

    贺嘉礼差点呛到。

    陈令施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回答:“换过表带,不会了。但是旧的还留着。”

    “这件事我们家都知道。”贺嘉礼妈妈亲切地说,“嘉礼台风那两天抱着手机,芝麻叫她都反应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哦,跟我视频的时候也不怎么上心。”

    “妈、妈妈,吃饭,吃饭。”

    “好哦,不说了,不然等下嘉礼要不好意思了。”

    陈令施低头笑,没趁机看她太久。

    饭后,芝麻把蓝色飞盘叼到他脚边。

    “最终考核!考验你带娃的能力了!”贺嘉礼开玩笑说,说完自己却有点不好意思。

    小区后面有一片草坪。

    陈令施陪芝麻玩飞盘,第一次扔得太高,芝麻抬头判断以后干脆不追,回来看他一眼。

    “它是不是觉得我不合格?”

    “它只是觉得你抢走了我的喜欢,要遛你,让你迁就它。”

    贺嘉礼示范,手腕平着把飞盘送出去。

    芝麻飞奔接住,毛发在阳光下扬起来。

    陈令施学得很快。

    第三次,飞盘贴着草坪飞出,芝麻准确咬住,兴奋地绕他跑了一圈。

    “通过啦!恭喜恭喜!成功带娃!”

    “有试用期吗?”

    贺嘉礼很认真的嗯了一声:“有试用期。”

    “多久呢?”

    贺嘉礼意有所指,“看你的喜欢是不是三分钟热度喽。”

    “当然不是。”

    “看你表现。”

    “嗯。”

    他们陪芝麻走了一圈。

    陈令施牵绳,贺嘉礼在旁边拍视频。

    芝麻走几步就回头确认她在不在,陈令施也会放慢脚步等她。

    一只狗和一个人,用几乎相同的频率回头。

    贺嘉礼按下拍摄。

    画面里,冬日阳光落在陈令施肩上。

    他手里牵着黑白喜乐蒂,转身朝镜头笑:“嘉礼,快一点。”

    她忽然觉得这个瞬间很适合一直珍藏。

    回到嘉礼客厅,贺母拿出贺嘉礼小时候的相册。

    贺嘉礼试图阻止,失败。

    “这是她五岁,非要给小区流浪猫办生日会。”

    照片里小女孩戴着纸皇冠,旁边蹲着一只完全不配合镜头的狸花猫。

    “这是小学,捡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回来。”贺嘉礼妈妈是小学老师,保持着耐心和少女音,“而且哦,一直坚持要把小鸟放在她的枕头上一起入睡,你是不知道第二天起床有多灾难。”

    “这是高中第一次带芝麻上训练课,回来哭,说老师不让它上沙发,还说老师批评芝麻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很不合群,就好像在批评嘉礼一样,她晚上睡着都默默流眼泪,我们看着可心疼了。”

    “还有这张的嘉礼,第一次上台表演,不喜欢老师给她画的大花脸,自己在家捯饬的,这个妆容还挺有模有样的,那一整天都让我们喊她‘公主’。”

    贺嘉礼微微抗议:“妈妈……”

    陈令施一张张看,笑意很温柔。

    “不要看了啦。”贺嘉礼企图伸手抢。

    陈令施把相册举高:“我在认识小时候的嘉礼。”

    “考试已经结束,通过啦!别看了,别看了。”

    “长期考察。”

    贺嘉礼父亲仍在旁边提醒:“以后也不能欺负她,两个人要好好互相包容,知道了吗?”说完又专门点名了一下贺嘉礼,“你也是,不要因为是女孩子,就觉得男孩子应该让着你。”

    “切。”贺嘉礼没大没小的哼唧,“从来没这样想过,好吗?”

    陈令施立刻把相册还回去:“好,叔叔,您放心。”

    贺嘉礼抱着相册,自己也笑了。

    趁贺嘉礼和妈妈去厨房切水果时,贺嘉礼的爸爸在阳台叫住陈令施,没有摆出谈话的架势,只递给他一罐常温气泡水,介绍着自己尽心照顾的花花草草,闲谈几句。

    “游泳队训练辛苦吗?”

    “还好,已经习惯了。”

    “嘉礼小时候学过游泳,学了半个月,只会抱着浮板踢水,什么运动都没办法坚持。”

    “她跟我说过,说水一进耳朵就找不到方向。”

    “她跟你说得挺多。”

    陈令施握着易拉罐,诚实地点头:“我很珍惜。”

    贺嘉礼爸爸没有问成绩、家庭或以后打算,只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偷听的芝麻。

    “她有时候看着安静,其实心里想得多,你不用什么都顺着她,她也不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有事情说清楚就行,你们一起面对这个世界,一起成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运。”

    “知道。”陈令施说得很诚恳,“缘分在让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就完成了最大的使命,我很认可您的说法,我们能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幸运的事情了,剩下就是一起去努力。”

    “嗯。”

    陈令施又说,好像在为贺嘉礼正名:“她其实也很会照顾我。”

    “那就好。”

    这场谈话短得让陈令施准备的所有郑重回答都没有用上。

    贺嘉礼端着水果出来,先看爸爸,再看他。

    “说什么了?”

    贺嘉礼爸爸和善回答:“让他别给芝麻吃太多冻干。”

    芝麻立刻抬头,显然不满意谈话结果。

    下午三点半,两人准备离开。

    芝麻堵在门口,叼着飞盘不肯让路。

    陈令施蹲下,和它说:“下次再来看你。”

    芝麻呜了一声,把飞盘放到他脚边。

    “它送你。”贺嘉礼惊讶,“这是它最喜欢的。”

    “能拿吗?”

    “可以呀,但是下次记得带回来。”

    陈令施捡起飞盘,郑重得像收下一份重要凭证。

    回学校的大巴上,他把飞盘放在腿上。

    “今天通过了吗?”他问。

    “芝麻通过,最喜欢的礼物都送你了,都没送过我。”

    “叔叔阿姨呢?”

    “他们本来就没有考核你的意思。”

    “那你呢?”

    贺嘉礼靠近,悄悄吻了一下他脸侧。

    陈令施整个人僵住。

    “这是什么?”

    “奖励——奖励男朋友今天表现超级好。”

    “那是应该做的。”

    贺嘉礼笑着靠回座椅。

    当天晚上,贺嘉礼把那段草坪视频剪出来。

    她没有直接发布,而是先发给陈令施过目。

    【贺嘉礼:会拍到正脸哦,可以发吗?】

    【陈令施:可以。】

    【贺嘉礼:评论里可能会有人认出你是谁,评论区也不好说是什么情况哦!】

    【陈令施:没关系。】

    视频发布后,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神秘助理终于露脸了!”

    “请问这是捡手表赠送的帅哥男朋友吗?”

    “狗狗看他的眼神和嘉礼看他的眼神好像。”

    还有人问:“所以是男朋友吗?”

    “所以果然是交男朋友了吗?”

    贺嘉礼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递给陈令施,两人隔着视频通话一起看。

    陈令施问:“想承认吗?”

    “想。”

    “那就承认,被公开的话,我还挺开心的。”

    “那你会不会觉得生活被打扰?”

    “不会。”

    贺嘉礼想了想,回复那条评论:

    “是的,刚通过芝麻复试,现处于长期观察期^_^是很喜欢很棒的男朋友!”

    陈令施用自己的账号留下第一条评论:

    接受所有喜欢芝麻和嘉礼的朋友的监督。

    贺嘉礼回复:那你要继续加油了哦,大家很严格的!

    评论区果然对颜王十分包容,大部分人根本不认识陈令施,但是依然觉得很登对、嗑到了。

    大巴开到一半,贺嘉礼的妈妈在家庭群里发来一张照片。

    芝麻趴在玄关,飞盘被送走以后,面前只剩一个空空的位置。

    贺嘉礼爸爸在照片下面问:“长期搭档什么时候归还重要资产?”

    陈令施看完,立刻跟贺嘉礼口头回复:“下周送回,并负责一小时户外活动,如果可以,长期承担,只要叔叔阿姨不嫌他蹭饭多。”

    贺嘉礼正要打字,却发现他人在群里:“不是,你怎么进我家群了?”

    “叔叔刚拉的。”

    “啊?”

    “……在阳台聊天的时候加的微信好友。”陈令施很识趣的在看贺嘉礼的脸色,“可以吗?”

    “啊?哦哦,可以,就是没想到你们进展这么快。”

    她点开群成员,果然多了一个名字。

    陈令施的群昵称已经从“照顾嘉礼宝贝”改成了“关爱年轻人”,莫名有点好笑。

    “你如果不舒服,可以退。”贺嘉礼说。

    “不会。”

    “群里会有很多芝麻的视频,我爸还会转养生文章哦。”

    “我可以看。”

    “可能一天几十条。”贺嘉礼无奈说,“你可以屏蔽的,我自己也不看。”

    “没关系,嘉礼,你们的家庭氛围很有爱,让我很向往加入。”

    贺嘉礼发现他总能把亲近和边界放在同一句话里。

    不会为了她刻意迎合她的家人,但是却又周到包容更多。

    一周后,他们果然得把飞盘送回去。

    芝麻看见失而复得的蓝色圆盘,先绕着陈令施跑了三圈,才叼起来冲向草地。

    贺爸爸拿手机跟拍,贺妈妈正在长椅上剥橘子。

    这一次没有“第一次见家长”的紧张。

    陈令施帮贺爸爸调高相机亮度,陪贺妈妈讨论芝麻每天应该走多久、柠檬虾应该怎么做更好吃。

    最后依旧被留在家里吃晚饭。

    饭后,贺嘉礼送他到小区门口。

    “你今天怎么不问得到多少分啦。”贺嘉礼打趣的说,“不符合完美主义者的作风哦。”

    “已经收到通知。”

    “哪一份?”

    “家庭群邀请。”

    “那个不能代表全部意见。”

    “还有你。”

    “我怎么了?”

    陈令施举起两人仍牵着的手:“你每次都把我带回家。”

    贺嘉礼忽然没话了。

    她踮脚在他唇边亲了一下,“你说得对,家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寒假正式开始后,陈令施第一次到贺家附近的宠物医院陪芝麻复查。

    芝麻没有生病,只是年度体检。

    抽血时它紧张得把身体贴到贺嘉礼腿边,陈令施蹲在另一侧,用手掌挡住它不断后退的路线。

    “不用骗它不疼。”贺嘉礼说,“让它知道我们在。”

    陈令施点头,对芝麻说:“会不舒服一下,但很快结束。”

    护士完成采血,芝麻立刻把爪子搭到他膝盖上,像在追究责任。

    “它觉得你参与了,是坏人了哈哈。”

    “那很冤枉了,你帮我说说好话。”

    体检结果正常,体重却又接近上限。

    回家以后,讨论了一圈,贺爸爸终于承认偶尔会在早餐时分半块无调味鸡胸肉给它。

    一家人在餐桌边开了十分钟家庭会议,重新规定零食额度。

    陈令施没有因为是客人保持沉默,也没有越过主人发号施令,只把医生写的建议递过去。

    “可以把训练奖励从大块换成小块,也不用完全取消。”

    贺爸爸同意,芝麻暂时保住了奖励制度。

    回学校的路上,贺嘉礼问:“你现在还紧张见我爸妈吗?”

    “会,但和第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担心他们不喜欢我,现在更担心芝麻体重。”

    “重点转移得很好。”

    陈令施想了想,又如实补充:“还是想继续表现得很可靠、很优秀,但是相处地很舒服,就会发现不用表演,也忘记了这件事。”

    贺嘉礼握住他的手:“你本来就可靠又优秀呀。”

    陈令施备受鼓舞:“能被你喜欢真的是太好的一件事情了。”

    陈令施第一次单独陪芝麻,是贺嘉礼临时被老师叫回实验室的下午。

    他们原本约好在草坪见面,贺爸爸已经把芝麻送来。

    实验室设备突然报警,贺嘉礼至少要晚到一小时。

    “你可以让爸爸先带它回去。”她在电话里说。

    “叔叔已经走了,我可以陪它。”

    “好哦,那就麻烦你啦,牵引绳不要松,别去车多的地方,芝麻会自己舒服待着的。”

    “好。”

    陈令施没有为了证明自己会照顾狗就安排复杂活动,只带芝麻沿草坪散步。

    它走十几步便回头看一次,发现贺嘉礼始终没有出现,耳朵慢慢垂下来。

    “她会来的,芝麻。”陈令施蹲下对它说,“实验室设备现在可能比我们更需要她一点。”

    芝麻当然听不懂完整句子,只听懂名字,抬头四处找。

    陈令施陪它玩了两轮飞盘,按规定喂一小粒奖励,又把饮水照片发给贺嘉礼。

    一个小时后,贺嘉礼从实验楼跑过来。

    芝麻先冲向她,陈令施站在原地,没有和它争第一顺位。

    等它兴奋完,贺嘉礼才走到他面前:“辛苦这位家属了。”

    “还好,芝麻很乖,但它很想你。”

    “你呢?”

    “我也很想你。”

    贺嘉礼张开手,同时把一人一狗都抱了一下。

    喜欢的人在身侧,可爱的小狗子在脚边,真是最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