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卫昭草草吃过东西洗漱一下就睡了过去，爬了半程山确实让她的体力消耗有些大。
再醒来时天都快黑了，猫和它的车子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又往哪里去了。
卫昭端了杯茶坐在阳台慢慢喝着，视线扫到拐角的陈大爷时，她没有如先前一样挪开视线，而是看了许久。
隔天一早卫昭就出门了，太阳刚刚升起还没有那么热，她走到陈大爷面前和他打了声招呼。
“陈大爷早上好，我来送你回家吧。”
也许陈大爷最后的想法也是回到家里回到那张睡了几十年的床上。
她说完就微微弓起腰尝试着将陈大爷背起来。
老人瞧着瘦，可骨架终究比她大，加上体弱，卫昭背的格外费力。一步一步迈上台阶，才走到一半她就禁不住停下了步伐扶着扶手休息。
太沉了，老人的脚都在地上拖着。
卫昭擦擦额上的汗，陈大爷就住在二楼，只是几十层台阶而已，慢慢来总能上去。
休息了一会她继续往上挪，越到后面挪的就越慢，背后的人还差点因为没背住往下掉去。但好在他们还是顺利地到了二楼。
门锁上了，但陈大爷家的钥匙就在门口地毯下，这是他几十年的老习惯了。
卫昭摸出钥匙打开门，将人背进卧室床上。
拉过薄被给人盖上，卫昭拍着床道：“陈大爷，到家了，您好好睡吧。”
也许是错觉，她总觉得陈大爷那双只能看向前方的眼睛似乎比之前湿润了一些。
离开时卫昭的脚步有些发软，心情却很不错。
哪怕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不是个完全没用的人。
再见到黑猫时，卫昭主动背上了自己的背包。
“我想去一个地方可以吗？有点远。”
“可以，去哪？”
“小卫村，是我老家。”
那是卫昭出生的地方，也是她父母年轻时生活的地方。
小卫村坐大巴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骑车只会更久，但一人一猫都没有着急。
离开国道后的路开始变得窄了许多，两侧都是大片农田和远处一片片新盖的小院小楼。
卫昭看向慢慢掠过的田地，突然叫停了车子，没跟黑猫解释什么就冲进了路边的田里，那是块玉米地，玉米挺拔地立着，叶片向天，瞬间就能将走进去的人淹没。
黑猫竖起耳朵看着，等了好一会才看到人类怀抱着三四个玉米出来。
卫昭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喜地回来，将怀里的玉米展示给猫看：“你看玉米好大，比我之前见过的都要大很多，吃一根就顶饱了。”
那玉米几乎有四五十厘米长了，拨开一点壳能看到玉米粒晶莹饱满。
“玉米杆子也好高，我感觉快三米了都。杆子肯定甜。”
黑猫点了下头：“你发现了。”
“什么？”
“植物，更茂盛了。”
卫昭回头看向田地又看看路边的树，绿色似乎确实更多更密了。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人类消失的缘故，没有人类干涉，这片大地上所有人类造物都会慢慢被植物覆盖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和末日有关吗？”
末日只影响了有生命的活物，植物并没有受到影响，起码她以为没有影响。
“也许有一点，但不重要。”
是啊，有没有影响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了。
卫昭抱着玉米坐上车，挑了个嫩的剥开一颗颗抿在嘴里吃了起来。
到家时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后了。
小卫村并不算大，村里也没有多少年轻人了，爷爷奶奶也早已经过世，只有间几乎要被人遗忘的老房子还立在那。
进去的时候院子里一层厚厚的灰，卫昭上次回来还是父母去世的时候，那时候这间老房子终于热闹了一回。
打开堂屋的门，条案上整整齐齐地立着四张遗像。
猫跳上院墙和屋顶四处转了转就回到她身边，看着人类对着遗像拜了起来。
“我回来后没来看望他们，有点不该，我害怕他们知道我的身体会伤心，总想先瞒着，等到我也去和他们团聚的时候再跟他们说。”卫昭慢慢说道，语气里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其实回来后她就在整理后事了，自己几乎没有什么近亲，稍远一些的亲戚在父母去世后她也不太和他们来往，而自己唯一剩的除了老家房子就只如今居住的地方。
小县城的房价很低，那套老房子也卖不了多少钱。
算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值得回忆的东西她也都收拾进包裹里打算到时一起带走。
她已经没什么可牵挂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陪在身边的还有一只猫。
“说起来，直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有名字么？”
投喂的时候卫昭就没给猫取过名字，名字叫多了就成了断不开的羁绊了，会舍不得。
猫没有立即回答，歪头思索了一会才道：“我叫八方。”
“八方，好特别的名字。八方你好，我叫卫昭，昭告天下的昭。”卫昭弯腰朝黑猫伸出了手。
猫看了看，抬起前爪轻轻在她掌心按了一下。
猫爪小小软软的也毛茸茸的，卫昭弯起眼睛，握着它的爪子晃了晃。
“你好。”
中午吃的是卫昭带来的食物和水，她给猫也准备了罐头。
一人一猫坐在院子里安静地吃完了饭，之后卫昭在村子里转了转。
这里只是个小村子，也如其他地方一样，新房子都往马路边建了，这幢老房子周围其实已经没有多少邻居了，原本的房屋也变成了田地。
村里各家各户都有块菜地，品种比她在之前特地在周边田地寻的还要更多。
在家里找了个篮子，卫昭就欢喜地去了菜地。
猫跟在她身边看她摘了茄子摘辣椒，摘了番茄摘黄瓜。每样数量都不多，可篮子很快就被填满了。
“一个篮子不够，我再去拿一个，这块地里种的有瓜，你看，是菜瓜，好甜。”卫昭洗也没洗，掰开就往嘴里送，瓜瓤已经红了，确实很甜。“我记得王奶奶家院子里还有颗桃树，村口河边有枣树，现在肯定已经结果子了。”
然后黑猫就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活泼的卫昭，她竟然抱着树干上了树。
“这桃子好大，比我手都要大了，甜，哎呀，汁液滴我手上了。”
卫昭站在树上啃桃子，本来就已经吃饱的肚子很快就撑了，她还是坚持吃完了桃子，将桃核远远抛出去，这才又摘了一些放进篮子里。
黑猫仰头看着她开怀的笑容，忍不住翘了翘尾巴。
枣子还没有熟，卫昭最后只拎了一筐桃子放在三轮车上。
“这些够吃好几天了。等枣子熟了再来一趟，村里还有橘子树柿子树，秋天还有很多好吃的。”
卫昭念念叨叨地坐上车。
黑猫嗅着飘来的桃子香味听着耳畔的声音，再次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到家时夕阳已经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了，卫昭拎着两篮子东西到家就瘫下了，连东西也没来得及整理。
在外还不觉得什么，到家才发现浑身都在叫嚣着难受。
明明也不是趟很远的旅程。
“好累，不想动。我睡一会。”卫昭迷蒙地说着就将手放在眼睛上就飞快睡了。
猫跳到桌子上看了会，等了很久又轻缓地跳上沙发，用爪子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
有点烫。
人类似乎生病了。
猫知道人类一直是生病状态，她一直在吃药，每天吃过饭之后就要吃药，偶尔她也会忘记吃药，等到不舒服的时候才想起来，就会懊恼地念叨自己又忘记了。
猫去翻了卫昭的抽屉，所有药都放在了这里，它盯着药瓶看，却不知道现在应该给她吃什么。
她现在可以吃吗？好像还没到时间，她也还没吃晚饭。
猫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最后只用爪子合上了抽屉，卧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地等着。
卫昭一直睡到八点多才醒来，脑袋还有些晕晕的，身体也有些发软，她坐起来缓了一会才打算起身去做饭。
结果下一秒她就被手掌触碰到的东西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
软软的毛茸茸的，但不是温热的，像一块柔软的没有温度的软肉，甚至连骨头都没有。
回来时天没黑忘记开灯了，这会屋里漆黑一片。卫昭赶忙开灯，才看到卧在沙发边的猫。
“八方，原来是你！”
猫被她突然用力一压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更没有跳开，仿佛没有什么感觉似的。这会才慢慢起身嗯了一声。
“你摸着很热。”
卫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太在意地道：“可能有些发热，没事的，吃点药很快就下去了。”
也可能会持续好几天，但总会下去的。
她已经适应这种时不时的难受了。
猫静静看着她将带回来的蔬菜水果放冰箱整理好，又看着她进了厨房，这才轻巧地离开了屋子。
卫昭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走的，端猫粮出来时才发现猫已经不在了，她将粮放在一边开始独自吃饭。
那只猫，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更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