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再也不分离(完) ◎背叛男人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天音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看到她清醒的瞬间,眼泪再也无法压制,瞬间决堤。
“你差点就死了……”
天音声音艰涩,再无一丝产屋敷主母的游刃有余气场。
她紧紧捧着雫衣的手,大颗大颗眼泪沿着苍白消瘦的脸颊不停滚落,“对不起,是我不好,竟让你如此痛苦。他们是你心爱的弟弟妹妹,我本应该叮嘱柱们,把他们……”
“不,别这样说。”
雫衣制止太天音不切实际的话,“我的确不想他们死,也想过把他们留在身边,直到最后来临之前都不分开……可他们毕竟是上弦,而且还有特殊生存机制。柱们再强,终究也是肉体凡胎,他们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稍有分心,就有可能死掉……他们死了,谁去打无限城呢?让我去吗?”
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露出抗拒的表情,“我才不去,我是不可能跟无惨翻脸的,他那么凶……”
天音忍俊不禁。
她忍了泪,更用力握住雫衣的手:“我知道,我们也不会让你去。”
她说,“柱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再去见他。现在,你只要好好呆在这里,等到身体彻底恢复健康,回到琴叶身边就够了。”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别怕,一切都有我们,我们能处理好的。”
……
……
病来如山倒。
雫衣忽然就领悟了平安惨的感受。
窗外樱花绽满枝头,粉白的花瓣摇摇曳曳,被璀璨的春光照得几乎透明。
太美了。
也轻盈了。
昂扬的生机让人嫉妒。
扭曲阴暗的情绪一点点爬满内心,催生出强烈的破坏欲。
……好想把它毁掉。
雫衣想到就去做。
踩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揪住开得最艳的那枝折下来。
视线余光不经意扫到前方小路,一个身穿白色羽织的少年,站在落英缤纷的花雨之下,银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凝睇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雫衣心神一动。
顿时西门庆俯身,捏在指尖把玩的樱枝抛过去。
这本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但她修养了太久,肌肉也松散了太久,原本应该砸在少年胸口的樱枝,掉在了他身前,被他疾行两步,手疾眼快捉住,才不至于摔地上。
雫衣悻悻。
“这很正常。”
锖兔走进来,把花枝插在花瓶里,放在雫衣的病床边,“你还在养病,想要恢复之前的状态,少说也要静养一年。”
雫衣看向锖兔。
少年的面容依旧透着一股青涩稚嫩,可他右脸上疤痕上,却出现了红色蜿蜒的痕迹。
“恢复了也没用。”
雫衣抚向锖兔的脸,他配合得低下头,让她可以轻松摸到,“你已经是斑纹剑士了,比我走得更远,现在的我,已经不可能追上你了。”
“没关系”
锖兔捧着雫衣的手,“不用你追,无论走得多远,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回到你身边。”
“你能从用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
雫衣听乐了,少年的话语总令人心动。“听得我心跳都乱了,我可不记得自己教过你这个,你从哪里学的?”
“没有人教我。”
锖兔轻声说,“是我自己产生的想法。”
他看向雫衣,“那时候,你躺在病床上,再也无法回应我的呼唤,就连心跳都微弱得近乎无,我就在想,如果你死了的话,那么无限城之后,我会去找你。”
雫衣愕然。
她呆呆看向锖兔。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锖兔一字一顿地说。
雫衣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她忽的笑出声。
“可我会让你一个人哦。”
她拍拍锖兔肩膀,“你死之后,我还是会好好活下去,很快就把你忘了~”为男人emo到油尽灯枯的蠢事,她可从来都不干!
“亦我所愿。”
“……”
雫衣泄气。
她就没见过这种男人。
恋爱脑的女人她见多了,这么恋爱脑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见!
“好吧。”雫衣说,“如果你活下来,那允许你冠我的姓。”
……
……
按道理来说,像雫衣这种既没有偏瘫,也没有手脚麻木的情况,修养六个月包好的,但她还是不太行。
只是把两天的路程压缩成一天一夜而已,这具身体就喘成破风箱。
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她佝偻着腰,捂着脑袋伏在马背上呻吟。
等到身体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意识都开始一阵近、一阵远,仿佛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无所依。
“我、我找到了!蓝色彼岸花!!”
大片雪花噪点侵占视野。
视野扭曲,雫衣已经看不清面前之人的脸,可在意识没入黑暗之前,她坚持把灶门之家的位置说了出来。
鬼舞辻无惨愣住。
千年夙愿,一朝实现。
这本该是激动人心的时刻,他却比自己想象得要冷静得多。
他还记得自己是来问罪的,这不是她第一次在鬼杀队呆这么久,却是她一声不吭在那里呆那么久。
鬼舞辻无惨单手抱住雫衣。
眉头不由皱了皱,臂弯里的重量轻了很多。
抬手拨开黏在她面上的碎发,露出一张病气未愈的小脸,额上缓缓渗出冰冷的虚汗。
医生没用。
把人检查了一番,也只说她大概是太累了,给她开了点镇定养神的营养液。
鬼舞辻无惨眉头皱得更紧。
他盯着雫衣看了一会儿,召出黑死牟。
黑死牟凝睇着雫衣。
直到鬼舞辻无惨露出不快的神色,才缓缓开口:“……她有旧疾,不可大喜大悲。”
鬼舞辻无惨问:“什么旧疾?”
“那是很早之前发生的事了……”
黑死牟简短陈述完,继续说,“……虽然平日里她看起来跟常人无异,但内里留下了永久性病灶。情绪大起大伏之下,很容易再次复发,危及生命。”
鬼舞辻无惨眉心拧成结。
他看向雫衣,她还在昏睡之中,随着药液滴注,不适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只是大概路上太辛苦,即便他们在一旁说话,她也没有被吵醒的。
“无惨大人,你不该用上弦之六的事情刺激她。”
“你是说这是我的错?”
“……”
“不说话就不要在心里回应我!”
鬼舞辻无惨恼羞成怒,再也不想看气人的黑死牟一眼,把人撵走。
他憋着一肚子气,冷脸坐在床边,望着雫衣昏睡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她要死不活的样子真难看,不由伸出手,人类圆润的指甲一点点长长,变成非人的青紫色,抵在她眉心。
只要他稍稍用力,指甲就能捅穿她颅骨。
到时候,别说什么旧疾,就算是此刻的疲乏,都会一扫而空!
她会重新恢复健康!
但——
鬼舞辻无惨闭上眼。
他长长呼出口气,收回手,没有选择给与她恩赐,而是躺在她身边,抱住她柔软的身体。
……不急。
他告诉自己,现在并不是好时候。
时隔多年,再次有上弦之鬼被鬼杀队斩杀。
如今她还是人,鬼杀队会救她,可一旦她成了鬼,鬼杀队那群疯子肯定会像砍掉堕姬头那样,毫不犹豫砍掉她的头。
她做人都没有天赋,做鬼就更不可能有天赋了。
说不定身体恢复健康了,实力却只会比现在更差。
尤其她姐姐还在鬼杀队,如果就这样把她变成鬼,就算他把她藏起来,不让鬼杀队找到,她也绝对会不知好歹朝他哈气。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认命了。
还是等他找到蓝色彼岸花,成为完美生物,把她姐姐也找回来,再把她变成鬼也不迟。
他实在不想跟不讲理的女人吵架,没意思。
雫衣不知道鬼舞辻无惨是怎么蛐蛐自己的。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脸贴在一个又软又弹的地方。
恍恍惚惚中,好像又回到琴叶柔软的怀抱,忍不住贴在上面蹭了蹭,然后,就感觉有小疙瘩硌到她了。
雫衣僵住。
“你醒了?”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雫衣:“……”
雫衣:“没有。”
黑暗中响起压抑的笑声。
雫衣默默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鬼舞辻无惨。
房间里没亮灯,窗外月光撒了一地。
风从外头吹来,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的,丝丝凉意蔓延进来,让她滚烫的面颊降了点温。
“你怎么还在这里?”
雫衣清了清嗓子,问,“找到蓝色彼岸花了?”
“没有。”鬼舞辻无惨回答。
“唔,那是让别的鬼去找的吗?”
雫衣扣着横在自己腰腹上的手背,想了想,说,“一定是黑死牟吧!你们感情可真好,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跟他分享……你本就是不情不愿制造鬼的,等你克服阳光,绝对会把他们杀了,而唯一留下的鬼,恐怕就是他吧?”
她忍不住感慨,“你对他可真好,说真的,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鬼舞辻无惨听笑了。
毫不犹豫掐了雫衣一把,在她失态的惊呼声,放缓了手上力气。
“胡说八道!”
他本来不想跟病人计较的,奈何她真的太会气人了,“我的确是不情不愿制造鬼的,但即便我克服阳光,鬼杀队还没有覆灭,他们依旧有存在的价值。”
雫衣语气幽幽:“那鬼杀队完了后,他们就该死了吧?”
“也不一定。”鬼舞辻无惨说,“低级的鬼会死,但上弦体内留着我那么多血,而且他们还很好用,倒也不是不能留一留。”
“那蓝色彼岸花怎么办?”
雫衣忍不住皱起眉头,“就这么放着不管吗?从炭治郎传信告诉我,他回家扫墓发现了花,告诉我,到我偷偷跑出来告诉你,时间已经过去至少两天了,你就不怕花落了?”
“我记得告诉过你吧,它好像不是长年开放,炭治郎从小在那里长大,也只在今年见过一次而已。虽然彼岸花花期长达一周,但你就不怕出意外吗?”
“这都要怪你啊。”
“??”
“说完那些话,你就昏了过去,看起来就要死了。”
鬼舞辻无惨身后拥紧雫衣,有些好笑地说,“我要是把你丢下不管,说不定等我回来,你尸体都凉了。”
“把我交给其他鬼照顾也行啊。”
雫衣说,“就算你不信黑死牟、童磨,猗窝座你最起码能信吧?他不杀女人,应该很适合照顾我……”
“没必要。”
鬼舞辻无惨打断雫衣的话,不怎么高兴地说,“不要再想着我的上弦们了,我不会让你再见到他们的,你就乖乖待着这里,等我找到蓝色彼岸花,很快就回来。”
“这、这么突然?”
雫衣震惊了,她看了看天色,分不清什么时候,忍不住说,“那里那么远,等你赶到,应该就快天亮了吧?”
“无碍,我有鸣女。”
雫衣张了张嘴巴。
有那么一瞬,很想留下鸣女。
可想起鬼王死了,其他鬼都要死的事实,顿时失望地闭上嘴。
“那你早去早回。”
雫衣拉起鬼舞辻无惨的手,在他大拇指处用力咬了下,“这次中秋节,我想跟你,还有琴叶伊之助他们一起过。”
“好。”鬼舞辻无惨笑着应允。
……
……
鬼舞辻无惨离开后,雫衣也没了睡意。
她换上已经被佣人洗净晾干的鬼杀队制服,坐在沙发上,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一点点攥紧手里的日轮刀。
意识到自己被骗后,他会做什么呢?
雫衣出神地想,大概会恼羞成怒,像吞噬珠世那样吞掉她,或者像对待巷子里三霸主那样,让她不得好死吧……总之,记仇的鬼王还是有点吓人的。
雫衣不由打了个寒颤。
鬼杀队自然也考虑过这种事。
他们本是拒绝的,是她执意要来。
而且,在来之前,天音还特意叮嘱她,传递完消息后立刻离开,不要待在无惨能找的地方。
那时候她问,万一无惨察觉到不对劲,中途折返怎么办?
天音说,没问题,耀哉已经预知了无限城决战的发生。
……她没有正面回答。
雫衣叹了口气。
光预知到了有什么用?
毫无防备闯入包围圈,跟故意闯入包围圈,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前者叫请君入瓮,后者叫将计就计。
主场次序都颠倒了,蜕变成配角的鬼杀队,怎么可能在主角的地盘反杀主角?
可以小看无惨“算无遗策”的设定,但不要小看无惨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欲啊!
更何况——
就算她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雫衣看向夜色深处。
与其拖着这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跑来跑去,还不如赌他那个脑子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说不定被鬼杀队包饺子了,还以为只是凑巧呢?
雫衣绷不住笑了。
然而,嘲笑傻子是有报应的。
下一秒,清脆的拨弦声响,雫衣连同屁股下的沙发,一起消失在开启的门扉之中。
在雫衣的预想之中,失重之后出现在她眼前的,应该是鬼舞辻无惨暴怒的脸。
而她大概会被他抓住脑袋,像原著里他质问珠世那样,恼火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背叛自己,可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被传到鬼王身边,而是出现在了许久没见过的无限城极乐教。
水汽氤氲,莲香袅袅。
空气中似乎还能嗅到信徒供奉的熏香的味道。
雫衣有一瞬恍惚。
可很快,她就拔出刀,顺着曲折幽深的木桥走进去。
既然被拉到了这里,那就意味着她暴露了,遮遮掩掩已经失去了意义。
所以,当她循着打斗声,拉开沉重的门扉,看到背对着她的童磨之时,毫不犹豫砍向他后颈!
“锵——”
金石相撞发出铿然之声。
童磨反应极快。
横扇挡住贴脸的日轮刀。
细小的月刃却并没有停止,在他讶异的眼神中,随着雫衣手腕转动,刃锋斜斜削向他面门!
“咦?”
童磨后仰跃开,可月刃依旧在他脸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痕迹。
他站在尚且完好的木桥之上,看向突然闯入的女人,孩子气的脸上浮出浓浓的不解,“不对劲啊,你看起来应该是鬼杀队的柱吧?可你使用的剑技好眼熟,总感觉跟黑死牟阁下的如出一辙呢……”
话音未落,雫衣就再次砍了过来。
“快走!”
“小母——”
嘴平伊之助惊恐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来这里了?!”
“离开这里!”雫衣没空跟他废话。
眼前这个童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童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情义,专心致志都不一定能活,任何的分心只会加速死亡。
“啊,小母?”
童磨忽的笑起来。
那双恍若七彩宝石的瞳仁,一瞬不瞬凝睇着雫衣,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辉,“你就是琴叶的妹妹、我的妻子吗?”
“从肉质来看,你跟琴叶的确有血缘关系。”
无视雫衣骤然阴沉下来的脸,他继续柔声细语地问,“可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这份记忆?你跟我结婚,是因为爱我吗?哇啊啊啊,感觉好有趣哦~”
雫衣不语。
只一味盯着童磨的脖子。
她厌恶他用食客点评食材的口吻,点评她与琴叶。
“小、小母?”香奈乎也震惊了。
伊之助一个连自己妈妈都才想起来的人,哪里来得小母?受伤太重,又发癔症了吗?
不、不对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如果是发癔症,那眼前这个人是谁?
她很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她,但看她的衣着打扮,又的确是鬼杀队的柱……
“小母才不是你的妻子!”
伊之助想过去,可小小的结晶御子却拦住他的去路,他不由恼火地骂出声,“滚开,别来妨碍我!”
“你叫什么名字?”
童磨轻飘飘地笑,“琴叶那个傻女孩,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你。”
“我只记得她被我吃掉了,本该被她抛下悬崖堕死的伊之助侥幸没死,被野猪养大……亲爱的,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真的跟你结婚了吗?你能详细跟我说说,我们是怎么相爱的吗?”
他越问越开心。
整个鬼都欢呼雀跃起来。
“不是你。”
“嗯?”
“我没有跟你结婚。”
雫衣没有继续跟童磨缠斗,憋气到了极限后,立刻抽身后撤,越至安全的木桥上,直到干瘪的肺部再次盈满氧气,她反手一刀砍碎纠缠嘴平伊之助和香奈乎的结晶御子,把人推走。
“这怎么可能?”
童磨眨着七彩大眼睛,捏着金扇的手指向雫衣身后的嘴平伊之助,“他都叫你小母了!”
“他可是不止一次告诉我,我们已经结婚了,而且,还因为我没有想起你,冲我发火,谴责我移情别恋呢~”
“就不是你!”
嘴平伊之助喷回去,“你这种蛆虫一样恶心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我小母的丈夫?!”
童磨笑眯眯:“之前哭着求我救救你的时候,可是把我当做父亲一样依恋呢……”
“那才不是我!!”
嘴平伊之助大吼,“你怎么会是我的父亲?你是我的杀母仇人!我只会杀了你,为我母亲报仇!”
童磨:“就有哦~”
嘴平伊之助瞬间红温。
当场化身猪突猛进小野猪。
“不要鲁莽,伊之助!”香奈乎几乎拽不住,“他在故意激怒你!”
雫衣抬手把人拦在身后。
“你怎么会觉得跟我结婚的是你?”
她看向童磨,笑了,“你杀了琴叶,害得他们母子分离,让本来被母亲关爱着长大的孩子,野兽一样挣扎求生……你觉得你配吗?”
童磨定定注视着雫衣。
忽的,他合上扇子,抵在自己下巴上,七彩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所以,另一个我不仅没有杀了琴叶,还跟你们一起抚养伊之助长大,你跟我日久生情,才会跟我的结婚吗?”
雫衣脸色不太好。
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喜欢童磨。
这鬼脑子实在灵光!
“看起来我猜对了。”
童磨欢呼出声,可很快,就又露出苦恼的表情,“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
他说,“我原本也不想杀她的,可无论我怎么跟她解释,她都不听,不仅狠狠唾骂我,还非要从我的寺庙里逃走……你是怎么安抚下她的?她那样的笨孩子,恐怕根本无法理解你的好心吧?”
“不需要安抚。”雫衣面无表情,“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童磨一点点睁大眼。
孩子气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嫉妒哦~”
他看向雫衣,闪烁着虹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明知道他是鬼,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跟他结婚了……凭什么他就能得到你这么可爱的妻子,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好不公平,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正抱怨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唰得一下亮了!
“我们是同一个人,你是他的妻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妻子~”
“才不是!”嘴平伊之助气得浑身发抖,“小母才不是你的妻子,你也别想对我小母做恶心的事!我会杀了你!”
香奈乎站在嘴平伊之助身侧。
神情严肃,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真是有活力的孩子呢~”
无视嘴平伊之助吃屎的眼神,童磨哈哈大笑,“那你也留下。就算鬼杀队今夜覆灭,我会保护好你们~”
“我跟大家的关系可是很好很好的哦,他们肯定不会介意我多一个妻子和孩子,哈哈哈,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你真的很聪明。”
雫衣长刀一振,刃锋的血珠溅了一地,“在所有鬼中,最让我恐惧的就是你了。即便我什么都没说,你也能猜了出个七七八八,可你为什么不猜猜,我为什么由着你欺负伊之助,除了拦了一下他,什么都不做呢?”
“所以,是为什么呢?”童磨好奇宝宝发问。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等你这个大馋小子食物中毒啊!
雫衣笑而不语。
她没有中途开香槟的习惯,将身后的两个孩子往后推了推。
他们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作用,现在能多保全一点就多保全一点。
“唔,因为你知道自己打不过我?”
童磨久等不来,试探性开口,“你大概是黑死牟阁下教出来的,但你跟黑死牟阁下不同,你的天赋和才能都平平无奇,即便使用了跟他一样的剑技,也无法对我造成致命伤害,你……”
试探的声音戛然而止。
滚烫的东西从眼眶掉出来。
童磨还没有反应过来,脸已经像接触了高温的蜡,自上而下融化滴落。
强大的上弦之二躯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下一个踉跄,他跌跌撞撞伏跪在地,双手撑在地面。
然而,双臂仿佛放在高压锅炖煮了几个小时,早已骨酥肉烂,根本支撑不住他身体的重量,烂泥一样栽下去。
“是师父的毒起作用了!”
香奈乎惊呼出声,她还没来得及攥紧刀,挡在他们面前的人就已经高高跃起,手里日轮刀直扑童磨后颈!
“小母!”嘴平伊之助大喊着冲上去。
香奈乎愣了下,也冲上去。
人在绝境中会爆发巨大潜力。
童磨鬼都要化成蜡了,却还是施展出了范围可怖的血鬼术。
巨大的冰菩萨从下方水面破出!
外溢的冻气不仅能轻易冻伤肺泡,甚至都能把人冻成冰雕!
“小母——”
嘴平伊之助惊恐叫出声。
眨眼之间,他的小母就被冻气吞没了身影!
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冷静一点!”
香奈乎及时把他带来冻气范围,“小母没事,她在那里!”
说着,她指向大佛头顶的那个黑影。
雫衣突破冻气封锁,身如流星,扑杀而去。
隔着刺骨的冻气,她跟那童磨仅剩的那只眼睛对视了。
七彩的瞳仁不复流光溢彩。
面容扭曲融化,血肉骨头混作一团,几乎要把它也挤出来。
他的脸,他的身体,再也看不出一丝令她喜欢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会融为一滩烂泥。
雫衣还是不敢大意。
她曾跟猗窝座偷袭过童磨。
其中,固然有她那时还没出师的缘故,但几招就败下阵来的惨状,她还历历在目。
她屏息凝神。
躲开童磨挥出的冻气。
在他扇子再次挥下来之前,日轮刀重重砍在他脖颈!
已经化作一滩烂泥的脖子根本承受不住这凌厉一击,刹那间尸首分离!
大佛崩解,雫衣轻盈落地。
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就骤然骤然一空。
“别担心……”
只来得及说三个字,门扉就在她头顶骤然阖上!
在一阵可怕的失重、超重的后,雫衣还没有从天旋地转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就听到一道声音:
“若我不拔刀,亦是无礼……”
霎时间,雫衣后背寒毛直立。
眼前笼着雾气,她看不清,但被黑死牟揍出的本能,令她瞬间横刀应对。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月之呼吸,伍之型,月魄灾涡!”
短刀相接。
雫衣拼尽全力。
才防住黑死牟不留情的一记平A。
可怖的反震力震得她虎口生发麻,如果不是握得足够紧,日轮刀都差点蹦飞!
“何人?”
“你、你是谁?!”
时透无一郎额上冷汗都下来了。
遇见能使用呼吸法的恶鬼就算了,还遇到跟恶鬼使用同一种呼吸法的剑士!
说她是敌人吧,她刚刚救了自己。
说她是自己人吧,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柱!
他、他已经分不清这人是敌是友了!
雫衣根本不敢回答。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只要黑死牟想,就能立刻把他们绞成碎肉渣!
“后退!”
雫衣拽着时透无一郎后撤。
时透无一郎下意识反抗。
被她死死攥住胳膊,直到拖到安全距离才松开。
“你……也开了斑纹?”
雫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忽然传来黑死牟的低沉的声音。
她先是一愣,旋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顺着他六只眼睛投来的目光,抚上自己的脸。
“我、我开斑纹了?”她声音发抖。
黑死牟没说话。
时透无一郎点点头。
“你是鬼杀队的剑士吗?”
他迷茫地问,“之前集训的时候,我差不多把鬼杀队的队员们都见了一遍,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或许很多人都不熟,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忘记!柱里开斑纹的都没有几个,如果有柱级以下的剑士……”
“我应该也是刚开,之前都没有的……”雫衣说。
她很确定她掉入无限城的时候,身体沉疴未愈,脸上除了白了点,没有任何痕迹。
“不对。”黑死牟否定。
雫衣心神一颤。
下意识看向黑死牟。
时透无一郎更是露出紧张的神色。
“你早就开了。”
黑死牟说,“只是碍于天赋不行,只开了很短的一瞬。如今,生死关头之际,才终于显现出来而已。”
雫衣:“??”
她知道黑死牟不骗人,但她怎么不知道?
“你没有感受到吗?”
黑死牟说,“身体总是很累……明明正值壮年,肌肉和技能却呈现断崖下衰落,久久不愈……”
雫衣脸都白了:“那是因为我旧疾复发了啊……”
“那只是次因。”
说完,黑死牟再次吐出爆杀,“……你很快就要死了。”
雫衣脸更白了。
“没什么好害怕的。”
黑死牟说,“只要成为鬼,你就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眼下还能战斗的上弦,只剩下我一个,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继承了我的呼吸法,但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变成鬼,我就能知晓前因后果。”
他说,“天赋平平,却仍以孱弱之身开启斑纹,你有活下去的价值。”
雫衣后退一步。
满脸都写着抗拒。
“我拒绝!”现在变鬼,岂不是比狯岳还倒霉?当天入职当天殉了无惨……这谁能接受得了啊?
黑死牟不语。
时透无一郎肃然起敬。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生死之间,依然毅然决然拒绝恶鬼招揽,值得敬佩,定不是跟恶鬼同流合污之辈!
雫衣的话掷地有声。
而比她的声音更铿锵有力的,是骤然炸响的枪响。
雫衣:“??”
黑死牟瞬身不见。
“玄弥!!”
时透无一郎率先惊呼出声。
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甚至都没看见对方拔刀,玄弥持枪的左臂就被无情削断!
他冲过去,在黑死牟把人分尸之前,把玄弥带出攻击范围。
雫衣紧随其后。
挡住动不动就要人断手断脚的剑气。
“你觉得你护得住他们?”
长满赫金色眼珠的异刀劈开而来。
不用技巧,只靠力气,就轻松压制住雫衣。
“小心!”
时透无一郎折返。
“别过来!!”
雫衣额上冷汗淋漓。
单手无法撑住,双手抵住剑身,才勉强不至于连剑带人一起被劈碎。“他有通透世界,眼睛能看穿你的肌肉骨骼,预判你的动作,天克你的霞呼!乱来的话,小心被钉柱子上下不来!!”
“通透世界?”时透无一郎愣住。
“你怎么知道?”
黑死牟六眼微眯,“你……究竟是谁?”
厚重的气息裹挟着强悍的压力,雫衣再也站不稳,单膝跪地,身体摇摇欲坠。
“别。”
雫衣看向黑死牟。
她好像被他的表情吓昏了,唇瓣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带着哭腔的声音,“老、老师,呜,老师,我撑不住了,别拿虚哭神去打我,我认输……”
黑死牟瞳孔骤缩。
“你……”
狂风席卷而来。
凌厉的攻击逼退黑死牟。
没有一刻留给黑死牟发问,随后赶到现场的是,是拥有完美肉、体的岩柱!
两个半柱,外加一个食鬼人,也只能勉强保持不被无处不在的月刃砍断手脚,可即便如此,雫衣还是真真切切品尝到月之呼吸的绝望。
她之前的确也被黑死牟按在地上打。
可黑死牟是老师,做事总是体体面面,从来都是点到为止,而这个黑死牟,视她为仇敌,下起手来狠极了。
雫衣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在被改花刀的情况下,还能血怒的。
她只知道自己做不到,一个躲闪不及,月刃贴着胸口划过,撕开皮肤和着物的瞬间,差点切断肋骨,撕碎心脏的剧痛让她身体顿时软了下去。
“喂,你发什么呆?!”
实弥把人送至安全地界,“好歹也是斑纹剑士,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而已,怎么连战斗的本能就忘了?就这束手就擒的话,小心死掉!”
你瞎啊?
雫衣想喷回去,什么叫一点皮肉伤?她可差点就被开膛破肚了啊!
他懂什么?他什么都不懂!就会在这里说风凉话!
可瞅着他身上那件几乎被鲜血浸透了的白色羽织,已经来到嘴边的难听话又被她咽下去。
好吧,跟他相比,自己的确矫情了点。
雫衣认输,毕竟,眼前这个疯柱,啊不,是风柱,是个肠子都要掉下来,拿订书机钉一定就好了的狠人!
可她就是动不了了。
胸口很疼,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黑死牟都没这么打过她,他凭什么这么打她?
童磨的确也想打她来着,但他贪玩,到了最后,已经力有不逮,反被她把头砍掉,死者为大,她也就顺势原谅了他,可现在……
她看向战场中央的黑死牟。
这个男人强到可怕,打又打不过,杀还杀不了,真的非常气人!
越想越生气。
如有实质的愤怒冲破胸膛,喷涌而出。
雫衣疼得无法呼吸。
手中日轮刀“哐当”一声掉地上。
原本就发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呻吟着匍匐在地上,以头抢地,掌心用力抵在还在不停往外冒血的胸口,试图缓解愈发深重的剧痛。
——没有用。
心脏好像被怒气撑破了。
滚烫的鲜血本该立时喷溅而出,却又什么黏稠滚烫的东西,顺着裂隙灌进来。
心房容纳量抵达极限,随着规律的注入,那些血液活物般窜入血管,强行挤入四肢百骸。
像灼烧、又像针扎,难以形容的剧痛令她再也承受不住,身体不正常地抽搐、痉挛、扭曲。
泪水混合着冷汗淌下。
眼前出现重影,她想要尖叫,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
……
“雫衣!”
“雫衣!!”
“雫衣——”
无数人叫她的名字。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发飘的意识艰难重聚。
是谁?
雫衣浑浑噩噩的想,应该不是无一郎他们。
她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他们不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是谁?
恍惚中,一双柔软的手颤巍巍捧起她的脸。
“雫衣、雫衣……”
冰凉的液体如雨砸在脸上。
那人的手无比温暖,摩挲的指尖却在发抖。
“不要睡,雫衣!”
哀求的哭音穿过厚厚的屏障,清晰回荡在她耳畔。
“醒过来,求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雫衣,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拜托了,快点回到我身边,不要输……”
熟悉的、好像要呕出血来的悲鸣。
仿佛一只无形大手,稳稳捏住那根不知道飘荡了多久的风筝线。
意识下坠。
雫衣猛然吸了口气。
挣脱昏沉和空茫的束缚,她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琴叶泪流满面的脸。
“琴、琴叶……”
“我在!”琴叶喜极而泣。
她握住雫衣哆哆嗦嗦伸来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别担心,我就在这里。雫衣,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世上再也没有鬼了……”
“这是好事。”
雫衣虚弱微笑,“不要哭……”
“嗯!”
琴叶用力吸了吸鼻子,粲然一笑。
四周狼藉的战场逐渐远去,草丝般柔软的眸子只清晰倒映出她的影子,“我再也不会哭了,你说的没错,这是好事,以后,我们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