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囚她在凝香
萧烬命人去找医师, 侍卫们不敢耽搁,即刻策马奔赴附近镇上。不过片刻,医师匆匆赶来, 按照萧烬的示意, 弯腰踏入密闭的马车中。
然而入目瞬间,医师心头猛地一沉,锦褥上竟然躺着一个昏迷的姑娘。她白晳的脖子、肩头以及胸前, 遍布交错狰狞的红痕咬伤,腰肢两侧是深浅不一的指掐淤伤,看着触目惊心。
尤其是她的双腕,有着两道深长的磨伤血肉淋漓,新鲜血珠顺着细嫩的肌肤缓缓渗出, 一滴一滴落在锦褥上。
行医半生,他一眼便能看透这些伤痕的由来。只是没想到车外的男子看着衣冠楚楚,居然能对一个弱女子下狠手,做出这样的事。
若是再重一些, 这姑娘怕是性命难保。他在心底唏嘘,却不敢多言,小心翼翼替她处理外露的伤痕, 仔细上药包扎。
待周身能看见的伤处尽数处理妥当, 他目光落在少女衣袍遮盖的下身, 因男女授受不亲,他不敢窥探触碰,可瞥见那片浸染的暗红血迹,便知内里也伤得不轻。
收拾妥当后,医师走出马车。此时的萧烬站在马车外,脸色依旧阴沉可怖, 衣袖还沾着姜苑的血。
“如何了?”他问。
医师回道:“公子,姑娘周身外伤已经上了药,包扎好。只是伤势过重,我手里的草药过于寻常,恐怕难快速愈合,若有名贵御用伤药,替换外敷效果更佳。”
话音微顿,他面露难色,又补了一句:“至于姑娘身下的伤,我不便上药,还需公子亲自照料。
萧烬沉默颔首,接过医师递来的药瓶,抬手吩咐下人厚赏医师,待旁人尽数退远,他独自掀帘踏入马车。
昏暗的车厢里,姜苑安安静静躺在褥间,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看着这样的姜苑,方才失控肆虐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心口发闷钝痛。
他垂眸静静凝望她那张苍白破碎的脸,过了很久,才抬手缓缓撩开遮掩的衣袍。她的下身已经变得一片狼藉,血与白/浊的东西混在一起。
如果没记错,方才在失控中,他要了姜苑三次。而在这三次中,他几乎每一次都在发狠占有。
萧烬拿出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拭,然后上了药,而姜苑就静静躺在那里,全程都没有感觉,一直在昏睡。
如果不是她还是鼻息,他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
一瞬间窒息感席卷,萧烬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僵坐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沙哑出声:“启程,回宫。”
三日后,萧烬带着姜苑快马加鞭回到宫里,第一时间将昏睡不醒的姜苑送回凝香阁,即刻传召太医院一众顶尖太医入宫诊治,命人悉心照料。
与此同时,他还下了禁令,不准姜苑随意出入,看似静养护养,实则将她彻底禁困于此。
青禾与云巧一路狂奔赶回凝香阁,她们刚踏入内殿,看清榻上人的模样时,双双僵在原地,瞬间红了眼眶。
往日里活泼软糯,总爱笑的姑娘,此刻就像一具破碎的瓷娃娃,静静僵卧在锦榻上,昏睡不醒。
青禾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下来。她小心翼翼替姜苑理好散乱的鬓发,又轻轻拢住她满是红痕的脖颈衣料,遮挡住那些难堪狰狞的印记。
“姑娘,对不住姑娘……是奴婢对不住你。”
青禾跪在榻边一声声忏悔,而一旁的云巧性子刚烈心直口快,看着榻上奄奄一息、毫无生机的姜苑,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哪里还顾得上君臣尊卑,双拳死死攥紧。
“青禾姐姐,你不必自责,哪里怪得上你?这一切分明都怪那个狠心的陛下。”
“姑娘千里迢迢被人掳走,在外颠沛流离、受尽惊吓,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他不心疼怜惜也就罢了,居然还这般折磋姑娘!”
云巧又气又急,再次骂道:“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人?如若真的不喜欢姑娘,那就放她走,何必这样折磨呢?半条命都没了……”
青禾一边落泪,一边轻轻按住姜苑微凉的小手,细细擦拭她手腕上的结痂伤痕,“别说了云巧……都是姑娘命苦……”
虽然她早就知晓姜苑会受苦,可没想到会受这么大的苦。她当初的选择真的对么?牵扯到无辜的姜苑真的对么?
锦榻上的姜苑对这一切全然不知,依旧昏睡沉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像是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不会哭闹。
整整过了三日,姜苑还是没有醒,萧烬也没有来看过,似乎彻底对她失了兴趣。
早上,青禾给姜苑身上各处上了药,虽然已经上了很多次上,可再次看到身下的伤时,还是会忍不住流下眼泪。即便这个时候她身下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时间久了,又怕姜苑饿到,青禾就用小勺轻轻撬开她的嘴,一点点喂下米汤。好在她虽在昏迷,却还知道吞咽,这样不至于饿坏了,身上的伤也能好得快些。
这几日青禾一直守在姜苑床头,有时候愧疚得整夜整夜不睡觉,就守在那里,盼着她能快点醒过来。
——
这个时候的萧烬在御书房没日没夜处理政务,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忘掉姜苑,忘掉那日她的求饶和哀嚎。
然而越是想要忘掉,却越来越清晰,他不敢睡,因为梦里都是姜苑凄惨的哭声。他更不敢去看姜苑,只每日派人去问她的消息。
恰在此时,值守内侍轻步入内,垂首躬身请示:“陛下,罪臣姜砚一直押于天牢,该如何发落?”
提及姜砚,萧烬神情淡淡,那姜砚的确有错,错在私通废太子、助纣为虐、带着姜苑逃走,害得她颠沛受苦、深陷险境。
他就该杀了他,以儆效尤,以此告诫所有人,姜苑是他的,任何男人都不能觊觎,动了心思就该死。
可转念又一想,姜砚是姜苑的亲兄,萧烬这才强压住心头的杀意,“把他关地牢里几日,不准用刑。”
他不杀、不罚、不折磨,仅以禁闭惩戒其背叛之过,也算顾全姜苑颜面,亦是给自己留了余地。
内侍领旨退下,殿内重归寂静。萧烬独坐龙椅,越来越清醒,在脑海中把连日所有细节,尽数串联清晰。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着萧景安与姜苑之间的事,其实姜苑离宫根本不怪她,都是萧景安与姜砚做的事,也怪他粗心大意没有看护好。
还有萧景安的那番话,那日马车上失控时,虽然混乱,可他曾认真留意过,姜苑的身子是干净的,并没有被萧景安碰过。
这也就证明萧景安满口假话,目的在于离间他与姜苑。可他当日被怒火冲昏了头,如今清醒后才想清楚。
但他又想到他们之间有过婚约是真的,青梅竹马也是真的,姜苑是真的爱过萧景安么?
思及此处,萧烬抬眸,沉声再度吩咐下人:“去查,寻出姜苑闺中贴身旧婢,即刻带入宫中。”
不过半日光景,便将姜苑年少时贴身侍奉的旧婢接入皇宫,引至御书房。
这婢女名唤晚月,是姜府的家生婢,自小陪着姜苑长大,性子老实本分,心思通透,是最了解姜苑的人。
她突然被带入深宫,面对威严肃杀的御书房,心头惴惴不安,垂着头步步谨慎,躬身入内跪拜行礼。
“奴婢晚月,参见陛下。”
萧烬抬眸,目光沉沉锁着跪地的婢女,开口问:“朕问你,要如实回话。姜苑与废太子萧景安,情分如何?”
晚月心头一紧,虽不知当今帝王为何忽然问及旧年往事,却不敢有半句虚言,“回陛下,据奴婢所知,姑娘与废太子之间,自始至终,只有一纸口头婚约的情面,往来极浅,半点逾矩情愫也没有。”
萧烬神色恍惚,“往来极浅?”
她知帝王不信,又补充道:“奴婢自幼陪在姑娘身侧,她与废太子之间真的只是寻常相处。废太子性子温润有礼,待世家子弟皆是谦和模样,对姑娘也只是寻常照拂。”
“我们姑娘那时年纪尚小,心性单纯懵懂,连情爱是什么都不懂,只当他是一位温和的世交兄长,敬畏居多,亲近甚少。”
“何况陛下,我们姑娘心思纯粹,喜欢就是喜欢,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若是对谁好,就一定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一句话,萧烬眸中泛起波澜,低声嘟囔一句,“她心思纯粹,真的喜欢……”
原来从始至终,姜苑对萧景安都是普通的情分,心中的疑惑,都因为这婢女的话尽数消散。
那日他被萧景安的话蒙蔽,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姜苑是那样傻,怎么会把他当做替身呢?
良久,殿内才响起他沙哑干涩,又带着疲惫的声音:“退下吧,赏。”
晚月不敢多留,叩首谢恩,躬身悄然退离御书房。
偌大的殿宇瞬间空寂无声,只剩摇曳的烛火,映着帝王孤寂悔恨的身影。
恍惚间,思绪又回到那日,他拖着姜苑,撕碎了她身上的衣物,她是那样疼,挣扎得厉害。而她越挣扎他越兴奋,不知疲惫地桩着她,生生将她弄得晕过去。
在失控中,他清楚听到姜苑在一声声唤他。他却没有半点顾忌,无视她的所有,最后从她身体里离开时,清晰感受到她的颤抖。
姜苑真的差点被他杀死……
下一瞬,萧烬猛地起身,再也坐不住,步朝着殿外疾步走去。
他必须要去见她。
——
王令姝得知姜苑回宫的消息,除了震惊还有些害怕,她没想到姜苑真的能回来。
而自从姜苑回来,她整日里吃不好睡不好,心惊胆战。
旁人只当数日前东宫失火是意外走水,火势凶猛,焚毁大半偏殿,死伤数名宫人,无人深究缘由。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场漫天烈火,是她亲手放的。是她趁着萧烬离宫,放了把火,帮助废太子萧景安逃跑,本想着让他带走姜苑,这样帝王身侧只有她,才能保住后位。
她真的害怕姜苑日渐盛宠,终有一日彻底压过她,怕帝王为姜苑废黜正妻、动摇王氏根基,更怕这一辈子,她都只能做姜苑的陪衬。
可她万万没想到,姜苑回来了,在得知这一消息的那刻,王令姝心头轰然一震,脊背瞬间窜起层层寒意。
她害怕事情败露,到那时萧烬肯定废了她。
一旁伺候多年的贴身嬷嬷见她脸色惨白,连忙上前轻声安抚,“娘娘不必忧心,那场大火早已定为意外,宫人尽数处置,痕迹清理干净,无人会疑心到娘娘头上。”
王令姝攥紧衣袖,听着嬷嬷的劝说,心底的恐慌也半分未减,“嬷嬷,你不懂……她不该回来的。”
只要姜苑活一日,她便不得安生一日。
正心神大乱之际,嬷嬷又低声补了一句:“娘娘,听闻那姜苑此次颠沛归来,重伤缠身,昏迷三日不醒,伤势极重,太医院轮番诊治,依旧迟迟未醒。”
这话入耳,王令姝纷乱的心绪骤然一顿。
重伤?昏迷不醒?
她倏然抬眸,问道:“当真?”
嬷嬷说:“是真的娘娘,老奴特意派人去打探得到的消息,听说那姜苑……伤得不轻呢。”
片刻慌乱过后,王令姝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重新稳住心神,面上敛去所有失态,恢复了世家嫡女的端庄沉静。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端庄华贵的衣袍,“本宫亲自去凝香阁看看。”
“娘娘不可,这个时候去,怕是不妥——”
然而王令姝压根没顾嬷嬷的劝阻,便赶去凝香阁,春日宫道冗长幽深,两侧宫柳垂落青丝般的枝条,微风拂过,本该暖意融融,此刻落在王令姝身上,却只觉彻骨寒凉。
正当她走到青石玉道,马上到凝香阁时,竟迎面撞上了帝王,一时激动,差点就要摔倒。
她连忙行礼,“参见陛下——”
萧烬没想到能遇到王令姝,眉间一蹙,问道:“皇后急匆匆要去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得到心上人的关心,王令姝按住心头的欢喜,“回陛下,臣妾听闻姜姑娘颠沛回宫,重伤昏迷多日,于心不忍,特意备了些滋补珍品,想去凝香阁探望一二,略尽微薄心意。”
“哦?略尽心意……”萧烬淡淡扫视她一眼,语气平淡,“王氏你做的事,真当朕一无所知?”
王令姝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瑟瑟辩解:“陛下!臣妾不知您所言何意!臣妾是清白的,从未做过任何错事,陛下明察!”
萧烬抬眼看她,像是在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纵火东宫,居心叵测,你目的在姜苑,王氏,你真的清白么?”
“朕看在太原王氏的面子上,暂且留你一命。”
此言落下,王令姝浑身彻底冰冷,不死心还要辩解:“陛下,臣妾……”
“王氏。”萧烬打断她的话,并不想听她的辩解,“日后你安分守己待在含元殿,闭门思过。”
“凝香阁,乃至姜苑身前,半步不准踏足。”
说完话,他再也没理王令姝,而是转身离开迈入凝香阁。
此时姜苑的屋子昏昏暗暗的,青禾与云巧守在榻边,正轻轻替姜苑上药,听见殿外脚步声逼近,二人心头一紧,回头看见那抹玄色龙袍身影,又惧又怨,却只能躬身行礼。
“婢女见过陛下。”
陛下,姑娘还没有醒……”
萧烬站在主屋门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姜苑,只问了一句:“她今天怎么样了?”
青禾低着头回话:“回陛下,姑娘身上的伤一日比一日好了,身下也不流血了,太医说姑娘应当是快醒了。”
“嗯。”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青禾与云巧满心不甘,看着榻上破碎憔悴的姑娘,眼底满是心疼,却不敢抗旨,只能深深看了一眼姜苑,默默躬身退出内殿,轻轻合上殿门。
偌大寝殿,瞬间只剩帝王一人,与榻上昏睡不醒的姑娘。
萧烬缓步走到锦榻前,垂眸看着姜苑,此时的她就这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脸色是苍白的,脖颈、肩头残留的淡红印痕依旧刺眼,手腕上结痂的伤痕狰狞突兀。
她身上每一处痕迹,都是因他失控偏执、亲手留下的。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他坐在榻边,抬手抚过她微凉的眉眼,低声道:“阿苑,朕错了……”
无人应答,只有死寂的沉静。
片刻,萧烬拿起一旁的药膏,小心翼翼褪去她身上的衣物。不过几日,她竟瘦了很多,肚兜的两根系带松松散散挂在身上,再无往日的饱满紧致。
擦到隐秘伤口时,他的手竟然开始忍不住发抖,全程目不转睛,小心翼翼,半点不敢敷衍。
做完这一切,萧烬俯身,轻轻将她微凉的小手拢在掌心,以自身温热,一寸寸捂暖她冰凉的手指。
“阿苑,醒来看看朕,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细碎晃动。
就在萧烬近乎失神之时,榻上一直死寂昏睡的姜苑,忽然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上夹子,17号不更,18号晚11:30双更再推推自己的预收,《玉碎不归》沈知意与谢昭青梅竹马,二人结为夫妻后,一直相濡以沫。她甘愿陪着他从籍籍无名,到问鼎九五至尊,一个是矜贵世家女,一个是意气风发帝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沈知意会顺利成章成为中宫皇后,可登基大典过后,谢昭却转头封了将军之女为后。沈知意红着眼捏住那道封后圣旨,站在谢昭身前质问,男人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抚。他说,如今朝局不稳,将军之女是皇后最好的人选。她记得昔日相守点滴,相信他自有苦衷,只能压下满心委屈,选择隐忍。——大晋四年,沈知意拼命诞下皇子,谢昭却无情抱走交给皇后抚养。他说,为平衡后宫,她生的孩子须记在皇后名下。沈知意哭着求过,闹过,换来的却只有男人一句“大局为重。”从那后,她变得委曲求全,处处忍让,只盼着皇后能看在她听话的份上,好好照顾孩子。可直到襁褓中的婴儿,再也没能睁开眼,她抱着孩子小小的身子,无边寒意透四肢百骸。灵堂之上,皇后依偎在谢昭身侧,满脸无辜,说孩子的死与她无关。谢昭轻而易举信了她的话,语气冷静宽慰:“皇后温良恭俭,断不会做出这种事,何况婴儿夭折并不奇怪,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这一刻,沈知意心如死灰,她这才意识到谢昭并不爱她。——三皇子谢昭蛰伏深宫多年,步步为营,一心只为夺取帝位。当年迎娶世家女沈知意,于他而言是一步绝佳的棋子,更何况沈知意顺从听话,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后来他如愿登基为帝,为稳住动荡朝堂,要立将军之女为后。谢昭想着沈知意深爱自己,无论他做出何等取舍,她识大体顾大局,一定会理解他的所作所为。等日后稳定朝局,他会补偿沈知意所有亏欠,给她独一无二的尊荣。然而还未等他完成筹谋,宫中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席卷殿宇,带走了沈知意。众人看着帝王跪在废墟之中,死死抱着那具烧焦的尸体,不肯松手,两行滚烫泪水无声滚落。往后万里江山,唾手可得,可那个任由他肆意消耗,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女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22章 变得不一样
萧烬守在榻边, 见姜苑终于有了动静,瞬间变得又惊又喜,俯身凑近唤道:“阿苑?能听见朕么?阿苑?”
姜苑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可眼睫颤动得愈发明显, 眉心微微蹙起,似是残留着刻骨的痛楚。
唇瓣轻轻翕动,她似乎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字。
萧烬仔细听才听清, 她嘟囔的是“疼”,她在梦里,竟然也是疼的。他目光盯着姜苑,轻轻摸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阿苑?”
这个时候, 姜苑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胸脯剧烈起伏,忽然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萧烬心头一松,下意识攥住她纤细的胳膊, “阿苑?”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唤,眼前的姜苑就像听不到一样,没有转过头看他一眼, 只是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某处, 急促呼吸着。
“阿苑, 看看朕,好不好?”萧烬不死心,一遍遍地哄劝,“阿苑,别怕,朕在。”
这个时候的姜苑终于有了点反应, 缓缓转头,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像是看到鬼一样,浑身开始发抖,拼尽全力往床榻最内侧蜷缩后退,“不要……好疼!”
那日马车上被负的画面涌入脑海,姜苑无端端哪里都疼,大颗大颗眼泪掉了出来。
凄厉的声响穿透殿内寂静,响彻整座凝香阁。外间值守的青禾与云巧闻声大惊,不顾一切推门冲进来,看清榻边的景象,又只能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惊扰。
“阿苑?”萧烬不明白她是怎么了,茫然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安抚她,“是朕,阿苑……”
“好疼……”
姜苑反复低喃,脸色慢慢变得惨白,手也开始抖,像没了力气一样倒在榻上。
萧烬见状心头大乱,“来人!快传太医!”
殿内宫人奔走忙碌,片刻后,太医院总事徐太医匆匆赶来,细致诊脉良久,才躬身回禀。姜苑是由于惊恐过度,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萧烬心知肚明她惊恐的缘由都在于他,只能强忍住心中要靠近她的冲动,吩咐宫女好生照顾,而他只能转身,带着一身沉重与无奈,落寞走出凝香阁。
他独自行在宫道上,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而这种感觉只能由姜苑消除,如今没有她,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
光阴倏忽,转眼便是六月初六,正是去年姜苑入宫的日子,一眨眼她入宫已经快一年了。
这些时日,萧烬深陷门阀士族的朝堂纷争,各方势力制衡拉扯,政务繁杂冗重,被扰得苦不堪言。可哪怕琐事缠身,他依旧每日数次过问凝香阁的动静,从未间断。
听宫女说她已经慢慢会下榻,会说饿,但也只是这种简单的举动,看起来依旧像一个死物一样,安静、麻木、死寂,再无往日半分温婉灵动。
又过了三日,宫中传出喜迅,信王萧澈给他的儿子设满月宴,一月前信王妃顺利诞下一子,是萧氏皇室同辈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凡。
对于这次满月宴,萧烬本来不想去的,姜苑还尚在病中,他满心牵挂。可无奈萧澈多次前来相邀,还以亲情大道理“威胁”,他终究松了口。
宴日当天,萧烬早早离宫前去赴宴,随身携带着能工巧匠连夜打造的长命金锁,以及一枚贴身珍藏的帝王暖玉,算作贺礼。
满月宴上,喜乐喧天。信王妃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萧澈满脸笑意陪在她身侧,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初为人父的温和笑意。
接着又是孩子的抓周宴,众人争相道贺。萧烬心绪淡淡,没怎么留意,等到一切结束,他独自回到一处凉亭饮酒。
萧澈安顿好内眷宾客,屏退左右,缓步走入亭中,在他身侧落座,笑呵呵说:“没想到皇兄今日真的肯屈尊前来,倒是给足了臣弟颜面。”
萧烬抿了口酒,侧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朕若是不来,你怕是要日日入宫纠缠,没完没了。”
“果然最懂臣弟的,始终是皇兄。”萧澈笑得自在,转瞬又状似随意地开口,“皇兄近日终日郁郁寡欢,可是还牵挂着宫中那位美人?怎么,朝夕放在心尖上的人,也留不住?”
连日郁结,此时的萧烬难得放松,又因饮了点酒,话多起来,“朕倒是想问你,听闻你府中那位,近日不见踪影?跑了?”
提及那人,萧澈端起案上酒杯,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酒液,淡淡笑了一声:“她性子倔,向来不听话,近来屡次忤逆臣弟,不懂安分。臣弟无奈,只能将她禁于院中,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亭间忽有一阵清风掠过,卷起亭外枝叶轻轻作响。
萧烬转头看向一旁的萧澈,慢慢说:“萧澈,凡事留三分余地,做人做事,不可太绝。”
这句话他亦是说给自己听,他心里很清楚,他们骨子里是同一种偏执狠戾的性子,如果他有十分狠,那么萧澈就有十二分,毫无半分情分。
萧澈闻言挑眉,不以为然应了一声,“好了皇兄,臣弟知道了。”
他从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帝王闲来无事的老生常谈。二人对坐闲谈片刻,聊着朝堂琐事、宗室杂事,一个时辰后,萧烬才起身回宫。
萧烬坐在回宫的车舆上,阖眸回忆着白日里,信王妃怀中抱着孩子,萧澈站在她身侧,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是萧烬这辈子第一次真切窥见,家真正的模样。无论萧澈如何风流,终究有妻子,有孩子,有家。
他心底也就此生出几分恍惚与松动,若是他也有个孩子……或许这冰冷孤寂的深宫,也能多一丝暖意。
不过他的孩子,只能由姜苑来生,这几日朝堂上,奏折堆积如山,众臣屡屡上书进言,让他充盈后宫、早立皇嗣,优先诞下嫡子稳固国本。
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清楚这漫天谏言,根本就是太原王氏在背后暗中撺掇。他们一心盼着皇后王令姝能诞下嫡子,借此稳固家族权势,把持朝堂命脉。
可他不会让他们如愿,绝不对让除姜苑以外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只要一想到与其他女人做那种事,他会感觉恶心。
所以他只能与姜苑做,待她日后慢慢恢复,他们也可以考虑生个孩子,生一个他们的孩子。
回了宫,萧烬第一时间想去瞧瞧姜苑,上次他去的时候,姜苑看到他还是不稳定。
辗转思忖良久,他忽然生出一个法子,若是戴上面具,遮住这张让她恐惧入骨的脸,是不是就能靠近她?是不是就能让她不害怕?
这样想着,他也这样做了,即刻带着面具和御膳房做的她爱吃的糕点,就往凝香阁赶。
此时的凝香阁静悄悄的,萧烬到的时候,青禾正守在殿外,见到他来心中很是忐忑,她不知道帝王这个时候又来做什么,前两次姜苑见到她都怕到晕倒。
这次是又来折磨姜苑么?
萧烬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问道:“姜苑怎么样了?”
青禾低着头,回道:“回陛下,姑娘好多了,今天已经开始下地走了,也吃了不少东西。”
“只是……少言寡语,始终不太愿意笑。”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吩咐:“你先下去吧,朕进去瞧瞧。”
青禾本来想阻止,姜苑看到他就像看到鬼,恢复好好的,又要回归原样。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帝王哪里是她能拦的?
等青禾退出去后,萧烬戴上面具,走进了寝殿。
这个时候的姜苑还没有睡,正坐在榻上发呆,因为她怕黑,所以殿内的烛火一直燃着。昏暗灯光下,她的影子映落地上,沉稳又孤单。
萧烬带着糕点走过去,站在榻边不远处,这时姜苑也望过来,下意识往榻里缩了缩,“是谁?”
见她没有惊慌尖叫,没有崩溃失控,萧烬高悬的心稍稍落地。他放缓脚步,缓缓靠近,将手中糕点轻轻提着示意,“是给你送糕点的人。”
姜苑定定看了他许久,目光落在那盒熟悉的糕点上,又迟疑地歪了歪脑袋。陌生的人带着好看的面具,她没那么怕了,便不再闪躲避让。
萧烬心头微松,小心翼翼在榻边落座,取出一块软糯糕点递到她面前,“要吃吗?”
姜苑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只是她再也没有往日吃到心爱糕点的雀跃鲜活,小手轻轻攥着糕点,小口小口缓慢咀嚼,全程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抬头。
吃完两个后,姜苑吃饱了,不再接他递来的吃食,独自蜷缩在榻角,双臂环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疏离又戒备。
萧烬知道自己要与她慢慢来,不能让她一下子就接受他,原谅他。看了她许久后,他很想看看她身上的伤有没有痊愈,但又怕亲近一点就会吓到她,只能问:“身子还疼不疼?”
他想同她多说说话,似乎只要与她在一起,他的心才没那么空。
姜苑睫毛轻轻颤了颤,想了一会儿才摇头。
其实她对其他的人都是正常的,就算萧烬戴着面具,只要看不到那张脸,她也会对待他如旁人一样。
萧烬心中的贪恋开始作祟,不自觉又说出口:“能抱你么?”
姜苑抬头看他一眼,没好气拒绝道:“不是你的。”
过往萧烬的告诫深入骨髓,即便是如今不想见他,当初的话也在一遍遍提醒着她如何去做,不可能让陌生人去抱她。
萧烬一时哭笑不得,他不知该庆幸姜苑不让别人抱,还是该难过她根本没认出他。
吃饱后的姜苑有些困了,她闻到一缕似曾相识的淡淡气息,也不再说话,就这样缩在那里睡着了。
萧烬屏息敛气,不敢发出半分响动惊扰她。他就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她清瘦的睡颜上,看了许久许久才恋恋不舍离开。
他想着日后果然可以戴面具一点点接近姜苑,终有一日,她会忘掉那些痛苦,从而原谅他。
次日,姜苑醒来时已是午时,青禾端着水盆进来侍候她洗脸穿衣,看到她平安无事,除了欣喜之余,也在心中充满疑惑。
昨夜陛下明明来过凝香阁,可殿内却安安静静,听不见争执啼哭,也没有半分异样动静,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难道姑娘已经原谅陛下了?
姜苑老老实实任由打理,但目光却会时不时飘忽不定,落在殿内空旷的角落,似在搜寻什么。
青禾瞧出她异样,轻声询问:“姑娘,您在找什么?奴婢帮您找。”
姜苑轻轻摇了摇头,便收回视线,不再四处张望。
这几日姜苑状态不错,因为见不到萧烬,她也没再发生什么惊恐,在宫女们细心的照顾下,一点点好起来,从只会呆呆盯着一处,到现在对事物感兴趣。
最重要的是,她走路终于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费力了,就是……还不太愿意说话。
青禾担心她长此以往下去出问题,决定趁着今日天气好,带她去院子里逛逛。只是帝王下过旨意,不许姜苑踏出凝香阁的范围,好在阁内庭院开阔,倒也可以活动。
姜苑自出事之后便久居内室,如今经不住青禾软语劝说,终于点头愿意出去走走。
眼下天气还没有那么热,庭院里一棵老树枝繁叶茂,投下一大片阴凉。起初姜苑就站在树下一动不动,不知望向哪里,就这样望呀望。
“姑娘,要不要同奴婢说说话?”青禾小心翼翼开口。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很愧疚,因为一己私欲伤害了无辜的姜苑,如今也在尽力弥补。
但无论说什么,姜苑都没有理,过了一会儿,她不知看到什么,忽然跑到大树前蹲下身,向地上抓了一把。
青禾追过去才看到她抓了一把紫色的牵牛花,弄得手上都是紫色碎瓣,青禾赶紧拿出帕子替她擦拭。
“姑娘,脏。”
姜苑看她一眼,固执摇头,“不脏,是好看的。”
青禾见她终于跟自己开口说话了,像是捡到宝贝一样,喜极而泣,“姑娘?你……你是在同奴婢说话么?”
看见青禾落下眼泪,姜苑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跟着蹙起眉头,伸出纤细的手,笨拙地想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别哭,青禾,我很好。”
青禾慌忙抬手抹掉泪水,望着眼前的人,哽咽唤道:“姑娘……”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姜苑,总觉得她的眼神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连碰都不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姜苑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也渐渐开始和凝香阁的宫女们开口说话,只是还不会笑。
似乎什么事都勾不起她的笑容, 自发生那件事后, 便再也没笑过。
没过多久,青禾也明白帝王为什么可以近她的身了,原来是戴了面具, 遮挡住了他本来的脸。如此一来,戴着面具的他,每日夜里都来给姜苑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青禾很震惊往日里九五之尊、睥睨天下的帝王,竟甘愿放下身段, 伪装成陌生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心上人。她一时说不清这迟来的温柔,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煎熬。
帝王到底是什么情感呢?曾经像对待宠物一样对待姜苑,如今却又这样做。而姜苑呢, 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分毫。
青禾心疼她的遭遇,不愿意她被继续蒙在鼓里,趁着给她擦脸时, 小声问:“姑娘, 您可知每晚前来、戴着面具的那个人是谁?”
姜苑玩着手中的布偶, 垂着眼帘,不假思索地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应答得干脆利落,仿佛从未有过半分疑虑。青禾无奈轻叹,神色郑重,又小心翼翼开口:“那姑娘,您还记得陛下吗?”
其实一直以来, 在她心中姜苑不算是真正的傻子呆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傻子是什么样,他们都是眼神涣散,对任何东西都没反应。
但姜苑不是这样的,她的眼神是有神的,何况经历这次事后,青禾总觉得她机灵了很多,可以准确表达自己的情绪。
可一听见“陛下”二字,姜苑瞬间失了把玩布偶的兴致,情绪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呼吸急促了几分,“不记得,我不知道。”
青禾见她神色慌乱,不敢再多追问,连忙岔开话题。
这个时候科举新政顺利推行,门阀士族的势力被逐步制衡,朝局日渐安稳平和,萧烬终于卸下连日紧绷的重担,得了难得的清闲。
他依旧每日夜里都去陪姜苑,起初姜苑满心戒备、处处躲闪,如今却愿意主动同他闲谈几句。虽然还不知道他是谁,可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有时候他也心急,想试试姜苑有没有原谅他,可一面对她时,这种想法立刻有烟消云散,他告诉自己有点耐心,再等等。
等时间久一点,姜苑彻底忘掉那些痛苦,他再顺理成章摘掉面具,与她像往日那般在一起。
一日夜里,他去凝香阁的时候,姜苑刚沐浴完,周身萦绕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淡淡清雅香气,整个人裹在柔软的锦被里。
瞧见他进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偏过头,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那缕熟悉的馨香萦绕,萧烬心头空落落的荒芜感,顷刻间被暖意填满,他忽然想起与她亲近时,总是不知疲倦,要很多次。
心底翻涌的情欲驱使着他缓步上前,试探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错觉,他总觉得姜苑已经认出来他了,只是……不太愿意同他说话。
可姜苑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瞬,便漠然移开视线,小声低喃:“我不知道你是谁。”
一瞬间希望落空,萧烬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怎么能认为姜苑是故意不认他呢?她是那样呆傻,怕就是怕,喜欢就是喜欢。
说完话,他像是要掩饰情绪笑了笑,又低声自言自语:“罢了……是朕糊涂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天气变得越来越热,往年这个时候帝王都会去避暑行宫,但去年萧烬因朝堂政务繁多,并没有去,也就没有提过此事。
而今年天气热得厉害,又因为姜苑在宫里,不利于她修养,萧烬当即决定今年夏日去避暑行宫渡过。
消息传开,宫中上下忙着打点行装,凝香阁自然也不例外。姜苑坐在窗边,靠着冰镇的玉盆消暑,看着青禾忙前忙后收拾行囊,眼底满是疑惑,好奇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青禾手上动作不停,温声笑着回话:“姑娘,我们要去骊山行宫避暑,往后就不会这般闷热难熬了。”
姜苑闻言,脸上没有半分喜悦,沉默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不热就好。”
换做从前,听闻可以出宫远行,她必定会雀跃不已,欢喜得手舞足蹈。可如今这般淡然平静,青禾心里一清二楚,她心底的心结,依旧牢牢锁着,还没有彻底解开。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离宫的日子也就到了。青禾扶着收拾妥当的姜苑走出凝香阁,一路行至宫门前。
宫道上车马罗列,宫人们都肃立等候。姜苑刚走到马车旁,正要俯身踏上踏板,抬眼的瞬间,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萧烬。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不同的是,今日并没有戴面具。见到她,萧烬忍不住唤了一声,“阿苑……”
愣在原地的姜苑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忽视眼前的萧烬,虽不会像往日那般惨叫,可还是没有表情。
此时萧烬在她眼中,就像空气一样,无足轻重。从前她见了他,是害怕、是颤抖、是崩溃躲避,至少那时,他还占据着她全部的情绪。
可如今,她连一丝波澜都吝啬给予,视他如无物。萧烬心口一紧,又开口:“阿苑,你看看朕。”
无论他如何说,姜苑都没有转头看他一眼。萧烬一时忍受不住这样被忽视,他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阿苑,是朕,为何不认识朕了?”
他忍住心中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戾气,这才没有伤害姜苑,只是攥住她的手腕质问。他承认自己很疯,疯到如今想不顾一切,抱住姜苑,吻她,与她亲近。
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住了。
突然被攥住手腕的姜苑,不停地往后躲,“放开我……不要碰我。”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直白地反抗他。萧烬仿佛瞬间失了力气,喃喃自语:“你连碰,都不愿让朕碰了……”
他还想发作,幸好姜苑趁着他失神,一溜烟跑进了马车里,像躲着瘟神一样。
萧烬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末了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坐回马车上的姜苑背靠车壁,大口大口喘息着,一时之间她忽然觉得身体哪里都好疼,软软倒在青禾身上,“青禾,我好疼……”
青禾连忙扶住她,眼眶泛红,轻声安抚:“没事了姑娘,别怕,我们远离他了。”
与此同时,信王萧澈也随帝王一同前往避暑行宫。信王妃刚诞下幼子,不便长途颠簸,一众姬妾之中,他最终决定带上怜玉同行。
宽大的马车里,怜玉的双手被铁链锁在两侧,挣扎久了,最后没了力气,只能僵硬地躺在软垫上。
萧澈倚在一旁,笑意散漫地看着她:“别白费力气挣扎了。”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怜玉,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忘掉你的夫君,好好留在本王身侧,不好么?”
“为什么要与他一起逃呢?”
浑身沾染着不属于她的气息,怜玉感到恶心,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为了钱,答应留在信王府,就这样掉进了无尽深渊。
信王他根本就不是人。
见她始终沉默,萧澈轻笑一声,缓缓凑近她耳畔,“你夫君近来旧疾复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寻常药材早已撑不住。”
他摸着她的头,语气轻佻:“想救他的命,全看你今日的表现。怜玉,你该清楚该怎么做。”
怜玉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与满眼情欲,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呢?但为了她夫君,她的一身傲骨,终究还是被刮得一干二净。
“妾服侍殿下。”她勉强撑着起身,吻上萧澈的唇。压抑的顺从瞬间点燃了萧澈的欲念,他猛地将她抵在车壁上,胡乱动作起来。
一响贪欢后,萧澈依旧揽着她的腰不肯松开,吻着她的脊背,低声呢喃:“本王真是拿你没办法,还要救你的夫君。”
怜玉早已心如死灰,不再奢求其他的,只轻声开口:“殿下,能不能解开我手上的铁链?”
在她身上得了几次快活的萧澈心情还不错,摸出腰间的钥匙,解开了束缚她许久的铁链,“行宫内,有重兵把守,你逃不出去,暂且允你自由走动。”
“皇兄也把姜苑带来了,你从前同她有几分交情,无事便去寻她解闷吧。”
随后不知亲到何处,怜玉唇齿间泄出几分婴宁,在萧澈听来是最好的**,从身后拥着她,车内再度泛起旖旎的声响。
——
避暑行宫坐落于骊山脚下,路途不过数日,一行人很快便抵达行宫。
众人依照身份位次安顿殿宇,姜苑被安排在了漪澜殿,这里是整座行宫最为清凉的居所,距离帝王的主殿也最近。
入住之后,山间清风徐徐,暑气消散大半,姜苑的心情舒缓了不少,青禾照料起来也省心许多。
萧烬自那日宫门外不欢而散后,他还是决定一直戴着面具接近姜苑,这样不至于让她远离。
姜苑似乎也喜欢戴着面具的萧烬存在,有时候开心了,还能同他说几句话。可这份独有的温和,永远只留给戴着面具的陌生人。
萧烬日日煎熬在这种拉扯里,他贪恋她片刻的温柔回应,又痛恨自己只能靠隐瞒与伪装,才能留在她身边。
行宫清幽,岁月闲适,旁人都在安逸享乐,唯独他步步小心翼翼,他想尽办法,讨得她的欢心。
幸好过两日就是七夕佳节,他可以带她出去走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只有这一次
到了七夕佳节这日, 萧烬白天在沉心处理政务,天黑后他立刻换上素净衣衫,戴上那副惯常的玉面具, 独自一人去往了漪澜殿。
这个时候的姜苑刚刚用完晚膳, 正安静坐在窗前看渐暗的天色。宫女说,她最近很喜欢看天,尤其是在傍晚的时候。
萧烬来到漪澜殿后直接说要带她出去玩, 她虽然没有往日那般雀跃,却也未曾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随他起身。
两个人上了马车后,姜苑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而萧烬坐在她身侧,并没有像此前那样靠得很近。
若是放在从前,他早就忍不住在马车上对她动手动脚。她越是羞涩躲闪、扭身抗拒,他便越是心痒难耐, 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发现自己总能对姜苑产生特殊的欲望,总想将她禁锢在身边,肆意索取、尽情占有。
车厢安静良久, 姜苑才轻轻抬眼, 轻声发问:“我们要去哪里?”
“今日是七夕, 带你出去玩。”萧烬垂眸看着她,“知道什么是七夕么?”
姜苑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是七夕?”
萧烬很有耐心,慢慢同她解释:“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他们是夫妻,是相守的人, 却一年只能见一次,很可怜,对不对,阿苑?”
姜苑虽然听不懂什么是牛郎,什么织女,但听到一年只能见一次这种话,心底也跟着莫名发酸,小脸微微蹙起,认认真真应声:“可怜,真的好可怜。”
她的心很软,每次听到这种让人难受的事,总能生出几分怜悯心。
萧烬看着她干净纯粹的模样,心头微动,终究没忍住,悄悄往她身侧挪了半寸,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触碰是温柔的,没有半分强势逼迫。
姜苑手指微僵,却没有抗拒,只是怔怔地坐着,安静地任由他握着。
萧烬眼底瞬间泛起细碎微光,“阿苑,若是有一天,我们也一年只能见一次,你会想我么?”
姜苑抬眸看他一眼,只静静愣着,一言不发。
“小傻子。”
萧烬轻笑一声,没再逼她说话。若不是真的发生这种事,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耐心会变得这样好。
马车缓缓停稳,山下市集的热闹扑面而来。暮色沉沉,长街两旁万千花灯慢慢点亮,宛若坠落人间的璀璨星河。
街道上很热闹,多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并肩而行,满目皆是人间烟火的温柔热闹。
姜苑静静站在街边,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好。她自幼长在深宅里,又因性子单纯,家人害怕她丟,干脆就将她关在后宅。
萧烬生怕人群冲散她,紧紧牵住她的手,反复告诫:“阿苑,跟住我,别松手。”
他牵着她穿梭在人潮之中,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避开往来的车马。最后看到姜苑的目光一直盯着摊位的花灯,萧烬特意驻足,为她挑了一盏小巧精致的荷花花灯,轻轻递到她手中。
若是要看烟火的话,就要去湖面上的小桥,每年这个时候,街市都会放一场烟花。
萧烬紧紧牵着她的手,到最后直接将她圈在怀里,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位置观赏。
姜苑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这样站在这里,学着身边人向前面望呀望,可始终看不到好看的东西。
她有点不高兴了,正要回头问站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时,半空中的烟火突然炸开,巨响震彻湖畔,流光漫天。
姜苑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直直撞入萧烬怀中。惊惧之下,她顾不得别的,只想贴近身后唯一安稳的依靠,保护好自己。
萧烬察觉到她的害怕,又因她突然的亲密而心头微动,顺势长臂收紧,牢牢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完完整整圈抱在怀里。
随后,他贴到她耳畔,诱哄道:“阿苑抬头,是烟花,不要怕。”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亲密,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气息扑过来,撩得他隐忍多日的情愫肆意翻涌。
萧烬故意低头,唇瓣吻过她微凉柔软的耳垂。掌心也不再安分,借着烟火轰鸣的遮掩,游走在她细软的腰肢。
“阿苑……”他话语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欲。
姜苑虽然看到了烟花,可那声音实在太大了,一时之间心思都在烟花上,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身后人占尽了便宜。
等到烟花结束,桥上游人瞬间涌动散开争相离去,又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汹涌湍急,四面八方的力道疯狂冲撞而来。
萧烬下意识将姜苑抱得更紧,可四面八方的推力层层叠加,终究抵不过汹涌人浪。一股巨大的冲力猛地撞来,直接冲开了他紧扣在她腰间的手。
“阿苑!”
他心急伸手想抓住她,可人流密集如潮,瞬间将二人彻底冲散。
姜苑手中的花灯脱手落地,被人群推着踉跄往前,身躯在汹涌人潮里摇摇欲坠。她慌张地望向四周,却寻不到熟悉的身影。
人群推着她一路往前,渐渐远离湖畔热闹,被冲到一条僻静幽深的无人小巷。这里幽暗阴森,与长街的热闹灯火完全不一样。
姜苑一个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只能凭着本能,一步步往巷深处挪去。
可她才刚走两步,两道黑衣身影骤然从幽暗阴影里闪身而出,他们盯着姜苑。恶狠狠说了一句,“抓住她!她就是狗皇帝心爱的女人!”
“不要抓我!”姜苑吓得浑身僵冷,不断往后退去,“你们不要过来!”
不等她躲闪,两名刺客快步逼近,伸手便要扣住她的臂膀,强行将她掳走。
然而就在那刺客的手即将要碰到她的时候,身后响起一声急促凌厉的人声。
“住手!”
是萧烬寻了过来。
刺客们眼看着自己被发现,就要破罐子破摔,执起剑就要刺向姜苑。这个时候萧烬不顾一切冲上前,侧身迅速将她护在怀里。
而那剑也刚好刺进他的肩胛,暗卫闻声迅速赶来护主,转瞬便将两名刺客制服压地。
幽暗小巷终于重归寂静。
萧烬肩背伤口刺痛不止,鲜血不断外渗,顺着手臂缓缓滴落。
可他没顾自身伤势,甚至未曾低头看一眼,第一时间转身,看向身后的姜苑。
“阿苑,别怕,没事了。”
姜苑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抬起头,看到他身上的血很害怕,“血,流血,很疼……”
萧烬安抚了她一会儿,便带着她回到马车,来不及回去处理,暗卫便为他寻来了医师,好在伤口并不深,也没伤及要害。
处理完伤口后,他靠在车壁上,暗卫进来禀报刺客是何人派来的。萧烬一听到刺客们是被惩罚的毒瘤世家余孽,而今日他们想杀了姜苑,让他也常常失去的滋味。
听罢,萧烬眉毛皱起来,一脸不快说了一句,“杀无赦。”
等暗卫出去,马车上只剩下萧烬与姜苑,而姜苑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坐在那里不说话。
萧烬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阿苑,害怕么?”
姜苑还是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事。
萧烬极耐心地又说:“阿苑,同我说两句话吧,哪怕一句也成,好不好?”
他接连说了许多句,说到最后几近带着哀求的意味。
不知求了多久,姜苑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靠过来,伸出手小心翼翼摘下他的面具。看了一会儿后,她皱起眉头,“知道你是谁,阿烬……”
萧烬震惊于她的举动,就这样愣在那里,许久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旋即伸出手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胸口,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阿苑,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姜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小声道:
“只有这一次哦。”
“我流血,你也流血,扯平了。”
“再有就不理你了,永远都不理那种。”
她还是心软下来,选择原谅萧烬,忘掉那种痛苦,给了他一次难得的机会。
萧烬抱了姜苑很久,似怎么也抱不够一样,就想赖在她怀里。最后姜苑不愿意了,扭动身躯挣扎,“热,不要抱我了。”
自从那件事后,姜苑变了,除了言语上不再像之前那么混乱外,还有便是她现在可以精准表达自己的感受,情感也丰富了许多。
萧烬听她这样说才放过,不过因为动作幅度大了,肩胛的伤口又开始疼,他眉头紧锁,轻轻嘶了一声。
姜苑捕捉到他的皱眉,担心问:“阿烬,很疼么?”
“嗯。”萧烬点头,故意装给她看,“很疼。”
姜苑当即凑过去,吹了几口气,很认真说:“阿烬别怕,吹吹就不疼了。”
萧烬对她的行为哭笑不得,过了这么久,他们之间的关系难得恢复正常。看着这样的姜苑,他的心像是掉进了温软里,一片暖意。
后来他们没再做什么,吩咐车夫快马加鞭回到行宫,直到回去,萧烬与姜苑一同回了漪澜殿。
他的手紧紧搂在她的腰间。
殿外的青禾见到姜苑与帝王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密,一头雾水,怎么出去一趟两个人就和好了?帝王给姜苑下了什么迷魂药?
心中不停地犯嘀咕时,也开始担心姜苑。
而这边萧烬与姜苑到了殿内后,他就赖到榻上,“阿苑,你陪陪朕。”
姜苑摸他的头,“好呀。”
两个人躺在一张榻上后,顾及到身上有伤,萧烬竭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是凑过去仔仔细细将她亲了个遍,此时的姜苑也早已被他亲得急促口耑息。
然而这种亲吻,对于萧烬来说完全不够,他将她压在下,分开她的双月退,一路亲下去。
混乱中的姜苑喘着气,不停唤道:“阿烬……”
萧烬控制着那股冲动,等侍候姜苑有了一次后,便没再继续下去。他又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趴在胸口,手从她的衣裙中摊进去,低声嘟囔:“阿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不喝避子汤
第二天日上三竿, 暖煦晨光透过纱帐,落得满床温暖。
萧烬是被胸口细碎的痒意弄醒的,睁开眼后发现, 姜苑早就醒了。
此时的她依旧维持着昨夜的姿势, 软软趴在他胸膛,认真玩弄着他的衣带子,缠来缠去, 手指有时还似有若无蹭过他的胸膛,撩得人心头发麻。
时隔许久,他终于又这般完完整整拥有她,呼吸间都是属于她的气息,密密包裹着床榻每一寸角落。
萧烬心头微动, 掌心覆上她纤细的要支,轻轻捏了一把,“做什么呢?”
腰间微痒带痛,姜苑这才发现萧烬醒了, 眼睛亮起来,“阿烬你醒啦,我在自己玩呢。”
“在玩?”萧烬垂眸凝望着她。
被褥松散, 如今的她什么都没穿, 因为昨晚都被他脱掉了, 细腻月几月夫被滋养得温润通透,透着一股清甜软糯。
过了一夜肩胛的伤口不太疼了,萧烬心底泛起譟熱,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指腹一遍遍摩挲亲吻,“阿苑, 和朕玩点别的,好不好?”
姜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并拢双月退,想也不想便轻轻摇头,“不要。”
“嗯?”萧烬摸着她的手微顿住,有点不高兴了,反问道,“为什么?”
他分明能感觉到姜苑也是想要的,可她偏要拒绝。这般模样,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得寸进尺,他一向不喜欢她拒绝,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姜苑没察觉到他的不满,只是皱起眉头,指着他的伤,“你还疼,不能做那种事,会更疼的。”
怕他不听劝,她又仰起小脸,补充道:“阿烬,你要听话。”
在她的记忆中,萧烬做起来那种事情,每次都要动很久,额头上会冒出很多汗珠,他一定是累的。
萧烬方才心中的不满消散的一干二净,被她逗得笑了几声后,将她压在下,“朕已经不疼了,可以做。”
说罢,他在她的脖子上一点点亲起来,而姜苑也表露出她此前从没有过的羞涩,凑到他耳畔小声说:“想要。”
“嗯,朕知道。”萧烬嘴上说着自己知道,却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顺势调换了两人的姿势,抵着她的额头,低哑诱哄:“阿苑,你自己来。”
姜苑虽然有点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在他耐心的引导下,也慢慢明白了该怎么去配合。只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过程中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时辰后,萧烬正要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可她却不像往日那样不安分了,一直吵着闹着,“阿烬放开我,不舒服,要去……”
“不要乱动。”萧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他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安抚,“阿苑,先忍忍好不好?”
“为什么?”姜苑不太明白了,往日她也没这样被约束过,眨巴着眼睛追问,“为什么不能去?”
萧烬尽量用她能懂的语言解释:“阿苑,你想不想要一个小孩子?”
“他可以日日陪着你玩,朕上朝忙碌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他能一直陪着你,乖乖听话,只陪着你一个人。”
“他是你的孩子,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孩子。”
“我的孩子?可以陪我玩?”姜苑一向喜欢小孩子,在家时也经常跟婢女的孩子们玩,“我真的可以有么?”
萧烬拽过身后的锦枕,细心垫在她的要后,笑着说:“只要你乖乖听朕的话,很快就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
前些日子,他早已私下召来太医细细询问过,摸清了所有调理受孕的法子,他决定都试一试。
“好,我要孩子。”姜苑老老实实保持着那个姿势,神情又突然变得很认真,“孩子,你要快点来,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一起玩。”
萧烬看着她认真做一件事,又很听话的模样,惹得他心头怜爱,恨不得将她整个吃入腹中,只属于他一个人。
两个人一直胡闹到午时,才肯打开殿门,出来用膳。一旁的青禾和云巧不敢多看,安安静静侍候他们用膳。
萧烬不许她动手执筷,亲自端着碗筷,一口一口耐心投喂,细致挑去她不爱吃的东西,“都瘦了许多,你要多吃些。”
姜苑被他投喂得小肚子鼓鼓圆圆,像只吃饱的小仓鼠,撑得连连摆手:“阿烬,我吃不下了,剩下的你吃吧。”
萧烬这才罢休,没再让她吃。等到他们二人吃完,青禾依着往日惯例,端着一碗乌黑浓郁的避子汤入殿,“陛下,这药……”
他瞥了一眼,淡淡开口:“拿下去吧,日后不必再备了。”
青禾先是一愣,而后便乖乖端着药退了出去。
恰在此时,高内侍快步入殿躬身回禀:“陛下,朝中要事紧急,诸位大臣皆在候着,请陛下即刻回去理政。”
萧烬恋恋不舍亲了一口姜苑的额头,“要听话,等朕回来。”
“好。”姜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等你回来。”
等到萧烬彻底离开,青禾侍候姜苑回了殿内,或许是因为刚刚承过宠,她看起来十分疲惫,还在不停打哈欠。
她不让别人碰,自己涂完消肿的药膏后,殿内静谧无人,青禾实在忍不住,问道:“姑娘,能告诉奴婢,你为什么原谅陛下了呢?”
姜苑垂着长长的睫毛,不知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后,才回答:“他救我流了血,我也流了血,算扯平了。”
“礼尚往来,现在我已经不疼了,所以不怪他了。”
“姑娘,你……”
青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第一次听说礼尚往来居然还能这么用,她明明什么都懂,可却用她的大度善良,包容了一切。
姜苑就是这样好,让人忍不住去护,去爱。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保护好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娘。
——
自姜苑原谅萧烬后,他几乎夜夜宿在漪澜殿,就连姜苑来了月事也不避讳。
青禾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她知晓姜苑经不起这般频繁折腾,便悄悄暗中稍加调理,引动她经期腹痛,让她得以好好休养几日。
果然萧烬一听她肚子疼,夜里就不怎么来了,只在午时或者傍晚才来一次,也不折腾姜苑了。
这日姜苑身子刚好利索,晨起胃口极好,用完早膳便坐在窗前摆弄新发的花枝,捻着嫩粉花瓣玩。
片刻后,宫女突然进殿禀报说,信王的妾室怜玉来了。
姜苑闻言抬起头,一时没想起来怜玉是谁,只在眼底浮起一点懵懂的好奇,“进来吧,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道纤细身影随着脚步声踏入殿中。今日的怜玉身着素雅浅裙,静静站在殿中,目光落在姜苑身上,“姜姑娘,许久未见,近来安好?不知……姑娘还记不记得我?”
姜苑看了她许久,脑中才慢慢翻出零星画面,从前在行宫初见、轻声说话的模样缓缓浮现。
她眼睛倏地亮了,脆生生道:“我记得你,是怜玉,对不对?”
怜玉温柔应声,露出了许久都没有的笑,“是我,姜姑娘,难得你还记得我。”
见到怜玉后,姜苑格外黏人,拉着她坐到窗边软榻上,将自己手边好玩的小物件和刚开的鲜花指给她看,也不知怎么,她们二人格外投缘。
姜苑很少对见过几次面的陌生女子,有过这样深厚的感情,怜玉是第一个。
两人在殿内闲谈说笑,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好好的怜玉突然脸色发白,眉宇间拢上一层浅浅倦意。
她抬手轻抵唇角,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翻涌上来,身子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姜苑第一时间察觉出她不对劲,瞬间收起玩闹的心思,一脸紧张凑近她,软软问道:“怜玉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哪里疼么?”
怜玉抚了抚胸口,“我没事,阿苑。”
然而细心的姜苑没信她的话,看着她见脸色愈发苍白,立刻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顺着她的后背,“难受吗?我帮你拍拍,你要忍一忍。”
少女身子软软的,温温热热的气息轻轻覆过来,二人距离极近,肩臂相贴,姿态亲昵。
怜玉第一次得到这种关心,感动得瞬间红了眼眶,“无事,许是今早出门受风了,片刻便好。”
姜苑依旧不放心,手一直轻轻替她顺着背,脑袋微微歪着,认认真真盯她的脸色看,生怕她难受得厉害。
“怜玉,难受要说出来。”
她们两个人就这样依偎一起,静静坐在窗边的小榻上。
这个时候,萧烬处理完政务,心心念念漪澜殿中的姜苑,脚步匆匆赶了过去。他想着姜苑平日里最黏他,也不知道这次要黏多久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他心里起了燥热,然而刚踏入殿门,抬眼便看见姜苑和一个女子依偎在一起,贴身相靠,亲手安抚。
那种温柔,明明是独属于他的,如今却给了别人,还是个女子。
萧烬大步踏入寝殿,嗓音低沉问道:“什么人在此处喧哗?”
姜苑闻声回头,看见萧烬,当即松开怜玉,扑过去唤他:“阿烬,你回来啦!”
怜玉也连忙起身,敛礼垂首:“陛下。”
萧烬一边搂住姜苑的腰肢,一边问地上的怜玉,“朕瞧着你眼生,你是?”
“妾是信王的妾室,怜玉。”
“哦,原来是你。”萧烬目光淡淡扫过她,视线落在方才二人相贴的肩臂上,眸底戾气暗翻,“你若是身子不适,便回府休养。漪澜殿清净,不适合外人久留。”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有时候不能准时更,但一定会更审核大人,手下留情
第26章 他动了杀心
怜玉心思通透, 自然能听得出来萧烬这是在赶她离开。她不敢直视龙颜,只低着头回道:“陛下,妾明白, 这便告退。”
姜苑是个贪玩的性子, 心中早就把怜玉当成了玩伴,眼下还没玩尽兴,哪里能准许她走呢?
她小步跑上前, 抓住了怜玉的衣袖,“不要走,还没有玩够,你不要走。”
怜玉无奈心软,轻轻拍抚她的手背温声安抚:“阿苑乖, 我改日抽空,再来漪澜殿陪你说话解闷。”
此时的萧烬看着姜苑舍不得怜玉走,两个人在他眼前还依依惜别起来。他脸色瞬间沉下来,抓住姜苑的另只手, “姜苑,放开她。”
这个时候的姜苑脾气也上来了,非但不松手, 反而攥得更紧, 执拗地不肯退让半分。
“姜苑不听话了?”萧烬一时拿她也没了法子, 只能威胁,“你若是想让她陪你,朕就走了。”
两个人僵持不下,气氛陡然凝滞。
怜玉抬眸间,瞥见萧烬冷峻眉眼,那张脸与信王萧澈依稀有着几分相似, 方才压下去的恶心感再度翻涌上来,差点吐出来。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连忙温柔哄劝姜苑:“阿苑听话,陛下陪着你就够了。我真的该回去了,下次一定早早来陪你。”
听了这话,姜苑才迟疑着松开手,退后半步,眼巴巴望着她:“那你一定要来,不许骗我哦。”
怜玉看了一眼姜苑,开始在心中同情她的遭遇,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暗暗祈祷她可以更平安,更幸福。
怜玉离开后,还没等姜苑说话,萧烬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在一旁的小榻上。而她呢,就老老实实跨坐在他的腿上,两人面对面。
“阿烬,有点硌,不舒服。”刚开始坐着还好,但姜苑一点一点变得不舒服了,开始左右扭动身躯抗拒。
“别动。”萧烬冷冷说了一句后,烦躁地扯开她的纱衣,把脸霾进去焓住,又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心里很不高兴,方才几乎就在失控的边缘,差点再次做出伤害的事。不过在与姜苑亲近的那一瞬间,那股怒气立刻消失不见了。
姜苑吃痛缩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只觉得月匃口胀胀的。这时的她也察觉到萧烬的不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阿烬,怎么啦?是不开心吗?”
“有事要说出来,不要生闷气。”
萧烬抬起头,气息急促道:“阿苑,你不能和别人亲近。”
姜苑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片刻,认认真真摇头辩解:“我没有,没有和别的男人亲近,有在好好听你的话。”
别看她记性不好,但对萧烬的话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比如他说过不能和别的男人亲近,不让碰,她都不敢违背。
“不止是男人。”萧烬一本正经,慢慢哄骗说,“女的也不可以,阿苑你是朕的,与他人亲近朕会生气。”
“你想让朕生气么?”
“不想!不想让你生气。”姜苑立刻用力摇头,“生气不好。”
“那该怎么做?”
“我只和你亲近。”她乖乖应声,一字一句回话,“除了你,我谁都不靠近。”
“怎么这么听话?真乖。”萧烬被她的话哄得心花怒放,抬起头口勿上她的唇瓣,又时不时咬住轻焓。
此时的姜苑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半边子裸在外,在日光下泛着细腻柔光,如暖玉一般莹润。萧烬伸出手从她的下摊去,触到一片空软,低哑问道:“怎么没穿亵裤?”
姜苑搂上他的脖子,笑着说:“因为要被你脱掉,今日我要自己脱。”
她明明什么都懂,有时却又装作什么都不懂,而正是这份无知,总是让她多几分特殊的娇媚。
好比眼下,若是别的女子这样做,一定会被萧烬当作是下作勾引,可姜苑这样做,他却觉得莫名可爱。
不知不觉中撩得萧烬情谷欠翻涌,他解开自己的里衣,慢慢诱导着她如何吃下去自己。
青天白日,守在殿外的青禾听到屋里有了动静,立刻屏退所有近身宫女,遣人提前备好热水沐浴。
如今姜苑不再喝避子汤了,照着这样下去,怀有身孕是迟早的事。想到这里青禾心中泛起一阵恶寒,帝王萧烬就是个疯子,一言不合就要折磨。
而姜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对她做什么事都能包容。如果真的生了孩子,该怎么办呢?
她暗自攥紧手心,心底已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姜苑这般轻易有孕,至少不能让姜苑现在生孩子。
此时的漪澜殿,情至浓时。姜苑没了力气,整个都倒在萧烬的怀里,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哼哼唧唧说:“我要去……要去净房……”
从开始到现在,她已经说了五六次要去净房了,若是再贪多怕是伤她身子。萧烬最后用吏几吓,没再继续,将早已汗涔涔的姜苑抱去浴房。
回来后姜苑没再闹腾,安安静静躺在榻上昏睡。心满意足的萧烬精力还好,反复叮嘱宫女好好照顾后,便离开了。
——
骊山行宫的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又到了姜苑的生辰,萧烬特意记着这日,吩咐小厨房给姜苑备了一碗长寿面,做好后他亲自端了过去。
姜苑没像上次那样没心没肺吃得开心,只是吃了两口,就吵着想回家找阿娘,闹着闹着还哭起来。
她开始想家了。
萧烬劝了几句没用后,只能骗她说过几日就带她回家。
可今时不同往日,姜苑竟然不会轻易被骗了,非要他具体说出什么时候。
萧烬没办法,只能告诉她半个月回宫后,就带她回姜府。
姜苑这下才算高兴了,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说了许多好话。
萧烬被讨了好处心里不舒服,只能从姜苑身上再讨回来,这次他用了她不喜欢的方式,作为讨价还价的回报。
他要让姜苑明白,得到什么东西,就要失去点什么。她起初还会闹,竭力抵抗,可到了最后她累得喊不出来,在极度想达到那个点,但萧烬就是不给时,她几乎什么都顺从了。
也算让他找到了掌控姜苑的好方式。
等他讨完好处要离开漪澜殿时,皇后王氏身侧的宫女前来禀报,说王氏得了重病,求他去见一面。
听罢,萧烬紧紧皱着眉头,眼底掠过一抹不耐与厌烦。起初他并不想带着皇后来行宫,但无论如何都要给太原王氏面子,不情不愿带她来了后,一直将她关在偏僻的寝殿。
他本不想理会,可无奈宫女跪地苦苦哀求,最终还是移步过去。
到了偏殿,进去后便瞧见王令姝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一副重病不起的模样。
见萧烬阔步入殿,王令姝立刻撑着孱弱身子,想要起身行礼,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免了,不必行礼。”萧烬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王氏你今日寻朕是为何事?”
王令姝眼泪簌簌落下,字字凄楚可怜:“陛下,臣妾自知时日无多,缠绵病榻许久,别无牵挂,唯独放心不下陛下。”
“臣妾执掌中宫,兢兢业业、克己守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从前不懂争宠,不懂温存,故而失了陛下心意。”
“可陛下,臣妾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臣妾此生所求不多,唯盼能伴陛下身侧,岁岁年年,足矣。臣妾知晓从前愚钝,往后定好好温顺侍主,求陛下……再看臣妾一眼。”
说完话,她抬手示意宫人奉茶,亲自起身,端过一盏温热的清茶,双手奉上,“陛下一路过来,口干舌燥,喝杯清茶润润喉,算作臣妾……最后的孝心。”
“臣妾就算死,也无憾了。”
萧烬想拒绝,可见她姿态卑微恳切,想到太原王氏助他登基一事。
他没有拒绝,为了速速了结离去,便抬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王氏,朕只是看在太原王氏,才给你这个面子。”萧烬冷冷说着,“日后你若是再不安分,朕随时可以废后。”
王令姝掉了几滴眼泪,“陛下,臣妾明白。”
“那朕……”
这时,萧烬忽然觉得有一股诡异的燥热从四肢百骸窜起,周身血脉瞬间沸腾,理智肆意焚烧。
他僵在原地,抬头看向眼前装作柔弱的王令姝,“王氏,你对朕做了什么?”
他的眼神可怕,王令姝一时被吓到,片刻后才小声解释:“陛下,臣妾别无他法,只有你与臣妾圆了房,臣妾才能不被家族逼迫。”
她走过去,却没敢近身,“臣妾来到这行宫一直在调养身体,太医说只要陛下与臣妾圆房,哪怕只有一次,臣妾定然能怀上皇嗣。”
“陛下,就一次……可怜可怜臣妾吧。”
但凡有别的选择,她都不会走这一条路。如果赌输了等待着她的一定是死亡。可她若不如此做,迟早被太原王氏逼疯。
王氏见他面色泛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以为药性得逞,迫不及待倾身上前,“陛下……”
“滚!”萧烬退后几步,眼底泛出几分猩红,在药性与暴怒的双重刺激下,他已然失了大半理智。
不等王氏近身,他突然伸出手,扣住她的脖颈,将人狠狠摁在墙壁上。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朕动手?”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王令姝手脚拼命挣扎,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只能拼命摇头,张嘴无声求饶。
“陛下……” ,
然而无论如何哀求,萧烬都不想放过,他彻底动了想杀王氏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姜苑永远不
寂静的黑夜, 万籁俱静。
漪澜殿内烛火摇曳,姜苑正坐在小榻上等着萧烬过来,因为无聊, 她摆弄着案上的鎏金雕花盒。
青禾撩起珠帘走进来, 见姜苑还没睡,对她说:“姑娘夜深了,快睡吧。”
“我不睡, 还不困呢。”姜苑摇着头,“在等阿烬来。”
她仰起脸,向门口处张望,又问:“阿烬呢?去了哪里?”
青禾心头微涩,方才她听说帝王去了皇后那处, 似乎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是要在皇后那里过夜了。
她实在不忍告诉姜苑,只好打马虎眼糊弄:“陛下他在忙,姑娘先躺下睡觉, 再一睁眼陛下就回来了。”
可如今的姜苑早已不像从前那般轻易被哄骗。她稳稳坐着不动,脸上满是倔强:“我不等睡,我要等他回来。
这个时候,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宫女的惨叫声, 青禾与姜苑都被吓了一跳。案上的鎏金盒掉落在地, 随着那叫声,格外渗人。
姜苑已被吓得身子一缩,慌忙往帷幔深处躲,“青禾,怎么了?为什么有人在叫?
“姑娘别怕,奴婢出去看看怎么了。”
然而青禾刚出去, 便瞧见帝王萧烬如今正站在殿外。只见他面色透着不一样的红,眼底翻涌着杀意,最骇人的是他的衣袍上还沾着点点血迹。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地狱的修罗,仿佛随时都要杀人。
青禾看到那血迹,心里预感到什么,双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哀求:“陛下,求您万万不要……”
“滚出去。”
萧烬垂眸睥睨地上的人,嗓音低沉沙哑。
看着帝王大有一副谁拦杀谁的架势,青禾不敢再拦,只得退下。
他没再说话,正要推门进去时,突然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袍沾了血,姜苑看到定会害怕,于是他胡乱解开,扔在地上。
这个时候的姜苑因为害怕,把自己的脸藏在帘子后,听到有人进来了,她小心翼翼探出小脑袋望了望。
看到来人是萧烬,她忘掉了害怕,赤着小脚快步扑上前,软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眉眼弯弯,满是雀跃:“阿烬!你终于回来啦!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温软娇小的身躯紧紧贴住他,清甜干净的气息萦绕周身。被抱住的一瞬间瞬间,萧烬浑身一僵,那份不理智,暴虐,残忍,在此时此刻尽数消失,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等了朕很久?”
“嗯!等了你很久,困了都没有睡。”姜苑用力点头,小脸在他胸膛轻轻蹭着,“下次不要让我等那么久哦。”
“嗯。”萧烬整个人放松下来,应了一声后,便将姜苑抱起来,两个人一起倒在软榻上。
他依如往日那样,抬手解开她身上的寝衣,低头埋首在她颈间亲吻,一遍遍轻唤她的名字:“阿苑……”
他很喜欢叫她的名字,就像有什么力量一样,只要唤她,他就没那么痛苦,没那么难过。
姜苑察觉到怀中的人在抖,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只能下意识学着阿娘之前哄自己的模样,张开双臂,温柔搂住他的脖颈后背,小手轻轻一下下拍抚。
“阿烬不要难过,我在这里陪你。”
“阿烬乖,我会陪你的,永远。”
得到安抚的萧烬终于不再发抖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姜苑,她的眼眸澄澈如溪,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无论他是阴郁落魄,还是暴戾疯魔,她永远都在,永远这般纯粹,对他欣然接受。
今夜皇后王氏胆大包天,竟敢暗中下药算计他,那药也间接导致了他发疯发狂,上一次他想杀人,还是在他母亲去世的时候。
如今被姜苑温柔安抚,他想起小时候母亲遭后宫构陷,被废冷宫、含冤而亡。
小小年纪的他不忍见母亲就这样死去,他跑去太极殿找父皇,瓢泼大雨下,他跪在太极殿外苦苦哀求父皇垂怜。可换来的却是冷漠厌弃、厉声辱骂,还有狠狠几道杖责。
那日他满身是伤,扑在病重的母亲怀中痛哭,母亲也是这般温柔拍着他的背,轻声哄他。
可次日天明,他睁眼醒来,怀里只剩一具冰冷死寂的身躯。
还好……他现在有了姜苑。
他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回过神后的萧烬咬向姜苑的唇瓣,亲够了,他就用牙齿轻轻磨几肤,留下一道道痕迹。
姜苑被他吻得微微瑟缩,细微的疼意传来,却又下意识主动往前贴,给他吻。片刻后,她实在受不住,软软抓住他臂弯,小声求饶:“阿烬,不要……”
萧烬没再继续吻,而是拽下她的亵裤,重新把她压在下,沿着她的要支下去,不断亲口勿,就像是要一点点要把她吃掉,吃得什么都不剩。
来的路上,为了不伤到姜苑,他靠自己把那药劲压了下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无论有没有那个药,他都是失控的。
姜苑有了几次经验,没再那么抗拒,但这次还是不争气地流下几滴眼泪,既盼着分开,又恋恋不舍希望它不要彻底离开。
她贪恋的东西很多,既要那个,又喜欢这个,刚开始害怕,可到了最后,她感觉到一种特殊的感觉,整个人摊在原地不想动。
她想哭着表达,却发现眼泪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看到她绷直的脚背,萧烬不再继续了,回到原来的位置,“怎么又哭了,阿苑?”
“为什么每次都要哭呢?是疼么?”
姜苑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形容眼下的感觉,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哭,只摇着头,“阿烬……啊……”
萧烬忍了忍,不断在她耳畔低语,“阿苑,你是朕的。”
“朕这辈子,只有你了。”
“不要离开朕,乖乖听话,永远陪着朕。”
“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此生此世,你只能留在朕身边,好不好?”
极致温存席卷而来,姜苑用尽所有力气,轻轻应下一声:“好……”
——
不过短短一夜,坤宁宫一事悄然传遍整座行宫。如今人人皆知,昨夜帝王在坤宁宫险些当场怒杀皇后。
几乎所有宫人们都在背地里议论,说帝王是个疯子,一旦发了疯病就会杀很多人。谣言四起,虽然不敢在明面上议论,但萧烬的名声也受了损。
萧烬大怒,动了废后的心思,可太原王氏连夜递上数道奏折,满朝士族力保皇后,以朝局安稳为由苦苦劝谏,此事才暂且压下。
萧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王令姝给他下药后,他除了动怒差点杀死她外,更是为了不让体内的药性发作,硬生生抗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姜苑,丝毫没有受到风波的影响。三伏酷暑已过,天气逐渐变得凉快起来,没过几日也该到了回宫的时候。
趁着还没回去,姜苑也没有被萧烬缠着脱不开身。这日午后,青禾陪着久居殿中的姜苑前往行宫玉湖散心。
来到这里后,她还没来过这个地方,听说这里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飞鸟。
到了玉湖的姜苑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一直在到处看着,还不忘指着鸟给青禾看,“好看的鸟!真可爱。”
“姑娘慢些跑,仔细脚下。”青禾紧随身后,细心叮嘱。
姜苑根本不肯乖乖听话听,一溜烟跑进湖畔无人的凉亭。她悄悄走了进去,没想到里面有两个扫地宫女正在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昨夜的事了吗?陛下差点活活打死皇后娘娘……”
“现在人人都说陛下有疯病!一旦发作便嗜血暴戾,太可怕了,伴君如伴虎,我们日日在御前当差,可要小心……”
一旁的姜苑竖着耳朵,听她们在说什么,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有好多人要叫阿烬陛下,不过听着她们的议论。
她确信,她们在过阿烬的坏话!
还说他是个疯子!
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有人说阿烬!
姜苑瞬间来了脾气,抓起湖边的泥,趁两个宫女不注意,快步过去就扔在了她们身上。
“你们胡说!不准你说阿烬坏话!”
两个宫女突然变得满身泥污,回头看见动怒的是漪澜殿那位备受圣宠的姑娘,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连连叩首请罪。
随后赶来的青禾看到姜苑身上脏兮兮的,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也一脸狼狈,一下子傻了眼。
她连忙拿出干净帕子,擦拭姜苑沾泥的小手,“姑娘,怎么闹得满身都是泥?”
侍候姜苑久了,青禾也了解她并不是胡闹的性子,一定是跪地的两个宫女惹到了她。
姜苑气呼呼说:“青禾,她们说阿烬坏话,我生气了。”
青禾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三言两语打发走地上的两个宫女后,笑着对姜苑说:“我们姑娘真厉害。”
被夸的姜苑变得笑盈盈的:“不能欺负你们。”
青禾瞬间红了眼眶,接着又带她回漪澜殿清理。
玉湖边的泥巴是黑色的,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姜苑脸上、衣裙上,尤其是双手,都沾上了黑泥。
回到漪澜殿后青禾打了温水,先是给她洗干净双手,就在要拿帕子擦她的脸时,萧烬走了进来。
青禾见状行礼,而姜苑因为身上脏兮兮的,就在原地没有动,只是脆生生唤了一声,“阿烬!”
萧烬看到她蹲在水盆旁,脸上还脏兮兮的,好奇问:“做什么呢?像个花猫一样。”
姜苑很得意说:“有人说你坏话,我生气,就打回去。”
“嗯?”萧烬没怎么听懂她的话,转头问身后的青禾,“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青禾:“回陛下,今日奴婢带姑娘去玉湖玩,恰巧遇到两个宫女私底下议论陛下……被姑娘听到了,她就抓地上的泥,把她们打了。”
闻言,萧烬嘴角微微上扬,屏退了青禾,走过去蹲在姜苑身旁。
作者有话说:
萧烬:难以自拔ing苑苑:每天被侍候
第28章 为什么护着
萧烬没想到姜苑能因为这种小事, 就大着胆子与宫女争执,这也是他自母亲去世后,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相护的感觉。
世人皆厌他、惧他, 甚至还有人巴不得他去死。只有单纯无知的姜苑, 会护着他,毫不保留爱他。
接着,他抬手轻轻拂开, 她额前沾着泥尘的碎发,笑着问:“小傻子,倒是学会护短了?”
“为什么要护着朕?”
“护短?”姜苑不知道什么是护短,只仰着脸,语气认真又执拗说, “她们欺负你,不可以,谁都不能欺负你,阿烬。”
在她的世界里, 有自己的行为准则,有一点便是不能欺负她所看重的人,任何人都不行。
萧烬心头微动, 俯身想吻她柔软的唇, 却在看到她脸上脏兮兮的时候停住了, 反手稳稳抱起她,“真脏,朕抱你去洗干净。”
就这样他抱着轻盈的小小身躯,走向浴房。姜苑也很听话,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好!我们去洗干净!”
不过片刻到了浴房, 萧烬三两下褪去姜苑身上的衣物,将她放在了温热的浴水中。
温水包裹住身躯,姜苑乖乖缩在浴桶里,睁着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他,疑惑问:“阿烬,你不进来吗?”
往常沐浴都是他们一起洗的,虽然每次到最后洗着洗着都成了吃他,难受是难受的,但难受过后的那种纠缠,却让她觉得很舒服。
“今日你自己洗。”
萧烬拿起一旁小瓢,舀起牛乳浴水,细细淋在她肩头、后背、手臂。
温热乳汤缓缓淌过细腻肌肤,本就莹白如玉的肌肤,被牛乳浸润得愈发白皙剔透,泛着温润柔光。
最亲密的事都做过,眼下的姜苑完全不知羞涩,小手轻轻拨弄着水面,水花轻轻漾开。
她摸了摸自己滑嫩嫩的胳膊,又碰碰肩头,笑得清甜欢喜:“唔……阿烬你看,我身上滑滑的,好舒服呀。”
“嗯,是滑滑的。”
萧烬看着眼前的姜苑,莫名觉得心满意足,她生得极美,如今又在他的滋润下,透着另一种风情。
她是他的女人,这种风情只有他能见识到,也会只承他的恩宠。
他手上继续洗着牛乳,将她的身上彻底洗净,这还是他第一次侍候人沐浴。
待洗干净后,萧烬把她抱出来,放在长椅上擦身。姜苑乖顺地蜷着身子,任由他动作轻柔摆弄。
又怕她着凉,取过柔软的浴巾裹住她的肩头,随即屈膝半蹲,细细擦拭她沾着水珠的双脚。
而后他轻轻抬起搭在自己肩头,耐心细致地拭去水渍。擦到闽感的地方时,姜苑下意识往回缩了缩,“阿烬,好痒。”
接着她又觉得不太对劲,有点不安地说:“阿烬,这里擦不干净了……”
萧烬垂眸看了一眼,无奈笑道:“阿苑,朕还什么都没做。”
“哦……”姜苑明白了他的话,眨了眨眼,“我自己擦吧,不用你。”
说完话她就要缩回,可萧烬却没有放开,她还是被牢牢禁锢着。
这个时候的姜苑只能靠着墙壁,不敢乱动,看着萧烬亲口勿她的脚背。
其实萧烬最初是真的只打算带姜苑去沐浴,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可面对姜苑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的情愫与占有欲终究压过了理智。
他时常想,自己从不是那种重浴的人,但每次都会很会变得很坏,到最后越来越恶劣。若是在此前,他真的无法想到,自己有一日能这样下去。
她只要无意识轻轻一撩,他便觉得无法忍受。待到一切平息,二人重新落入浴桶之中。姜苑被折腾得浑身乏力,安安稳稳缩在萧烬怀里,任由温热的水波裹住身躯,驱散那股不适。
等清理妥当后,才一同返回寝殿歇息。
——
而行宫的另一处院落,气氛完全不同。信王萧澈今日颇有兴致,没有出去同友人鬼混,白日便传了怜玉过来侍候。
他发现自从遇到怜玉后,别的女人再很难勾起他的兴趣,白日夜里都想着她。
今日的怜玉进来后,一反往日的疏离抗拒,主动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卑微求道:“妾……求殿下怜惜。”
她的话说得婉转动听,惹得萧澈心神荡漾,当即将她按在榻上,解开她上的衣裙,“怎么学会勾引本王了?”
“为了你短命的夫君?”
“他就值得你变得这样下贱?”
“不是殿下。”怜玉忍着屈辱,摇了摇头,“是妾想通了,妾愿意服侍殿下。”
话音落下,帐幔缓缓垂落。
两个时辰后,萧澈起身,却见怜玉蜷缩在锦被之中,一动不动。他唤了两声,得不到半点回应,心底顿生不祥之感。
萧澈伸手掀开被褥,只见怜玉额上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身下还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什么,心中气血翻涌,捏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你竟要杀了本王的孩子?”
萧澈大怒,院落顿时乱作一团,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消息很快传到漪澜殿,萧烬听闻,即刻传了御前贴身御医前去诊治。皇家血脉非同小可,纵然只是王府妾室所出,身上流淌的亦是萧氏血脉。
此事叫萧烬不由得心生感慨,没想到他那个不正经的弟弟,又要做父亲了。
他转眼目光落向一旁,此时的姜苑正趴在小案边,自顾自摆弄案上的小玩意儿。
为何这么久了他们之间,还没有孩子?他们明明来到行宫,几乎每天都在行房,也没有喝过避子汤。
姜苑察觉到他久久凝视自己,抬眸弯眼一笑:“阿烬,你在看什么?”
萧烬走过去,枕在她的膝头,手掌轻轻摸在她的小腹上,低声问道:“阿苑,为何我们还没有孩子?”
“孩子?”姜苑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头,“会有的阿烬,我想要孩子陪我玩。”
“等孩子愿意来了就会来的,我一定会好好待他。”
萧烬低低笑了一声,心中暗暗琢磨主意,等回到皇宫,便叫太医仔细为二人诊查一番。
孩子一事,终究急不得。
——
一转眼夏天已过,到了初秋就该回宫了。起大早青禾就开始收拾东西。
姜苑站在一旁,望着熟悉的庭院,神色带着几分难过,“我们又要去哪里?”
她在青禾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离开。
青禾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她整理衣物的手微微顿住,“姑娘我们回去呀,夏天过去了,天凉了,该回去了。”
姜苑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回去?回什么地方?”
“自然是回宫呀,回凝香阁。”青禾提醒她,“那里才是姑娘住的地方,忘记了?”
青禾发现刚入宫那阵的姜苑很好骗,对待她无非和孩童一样,拿好吃的好玩的骗一骗就信了,有时候解释一件事都要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很多遍。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姜苑有了一定的思考,骗她也不会信,她可以自己判断一件事的好坏,从而做出她自己的选择。
“我们回宫就好了,那里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在行宫的日子固然好,可帝王没事,更黏着姜苑了,比在宫里时还折腾得狠,青禾心疼她,天天数着日子,巴不得回去。
姜苑静静回想片刻,小声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几分闷闷不乐:“回宫,回凝香阁。”
她是个念旧的,在这里住了许久,心中早已生出不舍。临行之前,还特意折下几枝开得正好的花,攥在手里留作念想。
行装收拾完毕,姜苑登上萧烬的马车踏上归程。一路都很顺利,姜苑没有来的时候那样闹腾,整日在马车上。
有时候帝王时不时吩咐她进去收拾,在闻到那股异常暧昧的味道,她叹了口气,没想到在马车上,姜苑也要被折腾。
过了几日,马车行至宫门口,本该就此入皇城,一直安分的姜苑却忽然不老实起来,拽住萧烬的衣袖反复说道:“我要回家,你答应过我的。”
萧烬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但他实在不太愿意带着她回去,只能哄骗道:“听话,朕改日带你回去。”
“不要!”姜苑瞬间变得不高兴了,她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委委屈屈哭起来,“你答应过的,怎么能骗我,你坏!”
无论萧烬怎么说,她就是不肯松口,说什么都要回姜府,如果不回去,她就要下马车。
萧烬没办法,只好吩咐众人先回去,他带着她改道去姜府,被讨了便宜,他心里颇有些不舒服。
去姜府的路上,萧烬捏着姜苑的下巴,“姜苑,如今朕应了你一事,你回来也要答应朕一件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筋疲力竭求审核放过
第29章 该给个名分
姜苑眼下心里只有回家这件大事, 对于萧烬说的话,想也没想就应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好, 答应你, 我要回家。”
萧烬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真听话。”
说完话, 他又凑过去仔仔细细亲了她一遍。
马车到姜府时,门外的小厮起初不知来人是谁,但在看到是姜苑下车后,激动大喊:“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快去禀报夫人!”
姜苑走过去,喜盈盈对小厮说:“是呀, 我回来啦。”
她在家里时,对待家里的婢女和小厮都好,有时候还会和他们一起玩,
萧烬知道她一高兴就容易忘记男女大防, 快速拉住她的手,板起脸告诫:“阿苑,不要靠得太近。”
“哦, 靠近。”姜苑立刻乖乖把自己缩回来, “我不过去了。”
看门的小厮不知道萧烬是什么身份, 但看着通身不凡的气派,就知道他不简单,点头哈腰带着他们二人入内。
对于姜苑回来这个消息,全府上下都很震惊,先见到的便是姜砚。他看到姜苑的一瞬间,不顾一切冲过来, 抱住她,丝毫没有顾及到身侧的萧烬。
“阿苑,阿兄快想死你了。”
自上次分别,已经快半年没有见面,姜苑可是他自小捧在手心里宠的妹妹。
看到这儿,萧烬脸色当即沉下来,拉开姜砚,对着他冷声道:“阿苑现在是朕的人,你们兄妹之间,理应避嫌。”
被迫与妹妹分开,姜砚看着一旁的限流气不打一处来,却又碍于帝王身份,不得不低头,“是,臣遵命。”
上次是他莽撞投靠废太子,带着妹妹逃,后来才知道那废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苑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暗藏的争锋相对,只有见到阿兄的欢喜,伸出手擦了擦他的眼泪,“阿兄,我很好,不要哭了。”
看到这里萧烬更气了,阴沉目光落在姜砚身上,方才莽撞抱住姜苑的举动,已然触了他的逆鳞,如今竟然还给他擦眼泪。
正要开口斥责,身前忽然传来一句呼唤:“阿苑!”
来人便是姜苑的母亲,自从她被困在后宫,常年缠绵病榻,身子本就孱弱,听闻宝贝女儿归来,不顾下人阻拦,强撑着坐起身走出来。
姜夫人一抬眼看见久别不见的女儿,眼眶瞬间红透,几步踉跄着上前,并没留意一旁面色阴沉的帝王。
她只一把攥住姜苑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我的阿苑,可算回来了……娘好想你。”
萧烬见是姜夫人,不动声色退后半步,他不想看到姜苑与家人亲近,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孤独。
只好在姜砚的引领下,前去前厅等姜尚书回来。
而此时的姜苑与阿娘许久没见,甚至没有察觉到萧烬已经走了,满心满眼都是阿娘。
她看着阿娘哭,心里也难受起来,“阿娘……”
“别哭阿苑。”姜母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随后不由分说,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走,阿苑,外面风大,娘带你回屋里说话。”
一行人径直进了内室,屋门轻轻合上。姜夫人将姜苑按坐在软榻上,自己挨着她坐下,一双手细细摩挲着女儿的脸颊、手腕,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离别一年,女儿褪去了从前在家时的稚气懵懂,眉眼间多了几分被人悉心呵护的柔媚。
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与温顺,已经完全不是从前那个敢哭敢闹、肆意自在的小姑娘了。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她是亲娘,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抱着姜苑,病也好了大半儿,看着看着还是没忍住再次哭起来,“阿苑,这半年在宫里,你受委屈了是不是?娘日日卧病,都没能护着你,是娘没用。”
姜苑摇摇头,伸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软声开口:“没有哦,阿娘,没有受委屈,阿烬对我很好。”
听到姜苑开口说话,姜夫人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往日的姜苑说话,要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要么就是颠三倒四。
而今她的说话明显正常了许多。
姜夫人吃惊地松开手,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姜苑,发现除了语言上,她的神情也不太一样了,似更丰富了好多。
她一时之间激动得不知所措,“阿苑……你再同娘多说说话,好不好?”
姜苑不明所以,却也听话,慢慢说:“阿娘,我很好,你不要难过。”
姜夫人确认女儿的病的确好了点后,喜极而泣,抱着她又哭了一会儿,当初她花不少银钱访遍江湖名医,都没有治好女儿的病,如今能恢复一点,便还是有治愈的可能。
等哭得差不多了,姜夫人才想起来问正事,握住她的手,试探问道:“阿苑,你告诉娘,陛下待你,当真事事周全?宫里规矩森严,他有没有苛待你?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相处的?”
问出这话后,她也担心女儿说不明白,其实也没盼着她能说清楚,只是想套套话,心里有个底。
姜苑垂着眼,想了一会儿该如何回答,小声道:“阿娘,阿烬对我很好呀。”
“会抱我,陪我玩,只是有时候很凶。”
姜夫人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女儿的手又紧了几分,轻声追问:“那他有没有强迫你什么?宫里的妃嫔争斗,他可有为你撑腰?你们有没有……”
这种话,她真的不知到底如何开口。
姜苑不是很明白,“有没有什么?阿娘?”
姜夫人一咬牙,“阿苑,你们晚上,有没有睡在一张榻上?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有,每天都在一起。”姜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大致说一遍,“阿烬会亲我,我们一直不分开。”
姜夫人心彻底凉了半截,通过姜苑的话,算是反应过来,她与帝王应该早里有了男女之事。
没想到一年前还吵着闹着要陪着睡的女儿,再回来时,就已经成了别人的,面对这样的姜苑,到底如何能下得去手?
也不知会有多疼。
明明后宫那么多嫔妃,为何帝王会独独看中阿苑?
姜夫人想不通,但也能知道姜苑最开始在人生地不熟的宫里,还有多绝望。
她伸出手摸了摸姜苑的脸,“阿苑,真是苦了你……”
姜苑摇了摇头,擦去阿娘的泪,轻声说:“不苦阿娘,很甜的。”
——
这边萧烬与姜砚来到前厅后,下人奉上茶盏,殿内气氛一时沉闷。
萧烬倚着檀木椅,面上神色淡漠,方才姜砚贸然触碰姜苑的怒火还没有散去。
姜砚垂手站在一旁,心里又气又忌惮,他也感觉到方才他与妹妹亲近,就惹得帝王龙颜不悦,往后妹妹在宫中的处境,实在让人忧心。
若是有选择,他可不想妹妹留在宫里,给帝王伏低做小。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通传,姜尚书风尘仆仆地赶回府中。他听闻女儿随帝王回府,一路急匆匆赶了回来。
进门见到上座的帝王,他立刻整肃衣冠,上前跪拜行礼:“臣参见陛下。”
萧烬微微抬手,“姜尚书免礼。”
他看着眼前的姜尚书,又看了眼姜砚,实在想不通父亲这个模样,怎么就能生出乖巧听话的姜苑?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二人屏退左右侍从,前厅只余下萧烬、姜尚书与姜砚三人,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眼下朝野最紧要的科举改制上。
萧烬继位之后,“去世家化”成了紧要任务。他一直想要打破世家门阀对仕途的垄断,拓宽寒门士子的晋升之路,科举新制推行屡屡受阻。
姜尚书是朝中清流重臣,是他倚重的肱骨之臣,就算没姜苑这层关系,他也会重视良臣。
“如今门阀世家抱团抵制新科,各地贡举舞弊之风盛行,姜尚书久掌礼部,你对此事可有对策?”萧烬语气沉肃,谈起朝政时,也觉得头疼。
姜尚书条理清晰地分析了当下科举的弊病,又提出增设监考御史等诸多可行的法子,二人从细则谈到地方吏治,足足商议了近一个时辰。
朝堂大事敲定,气氛稍稍缓和。姜尚书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萧烬,终究还是压下心头顾虑,开口提起了正事。
“陛下,臣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
萧烬端起茶盏,眸色微动,已然猜到他要说什么,“尚书但说无妨。”
“陛下,小女姜苑,自入宫伴驾已有年余,陛下垂青,日夜相伴。”姜尚书语气恳切,“臣知晓小女心智异于常人,不明白宫中规矩,可她心性纯粹,如今她既已是陛下的人,若是无名无分久居深宫,于礼不合,也恐遭后宫旁人非议欺凌。”
一旁的姜砚听这话不乐意了,她并不想妹妹在宫里侍奉帝王,但又一想,眼下似乎并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护住妹妹,他已经莽撞了一次,不能莽撞第二次。
萧烬都快忘了,当初姜苑入宫是因为废太子,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名分。
眼下好歹是他的女人,若是日后诞下子嗣,姜苑没名分,也说不过去。
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此事朕已有决断,回宫后会下旨,给姜苑一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阿烬的家就
姜苑在姜府待到傍晚, 就要离开了,姜夫人万般不舍,本想着留她在府中用完膳再走, 可无奈萧烬在。
帝王绝无在臣子家用膳的道理, 这是规矩,谁敢僭越,便是祸事。
姜府大门, 萧烬稳稳牵着姜苑的手,即将要登上马车离开。
姜夫人只能含泪与姜苑分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阿苑乖,要听话, 保护好自己。”
姜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别离,但看着阿娘在哭,她也不开心起来,“阿娘, 我听话。”
“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姜夫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一遍一遍叮嘱。
姜苑用力点头, “照顾好自己, 知道。”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阿娘不要哭,只好顺着话,乖乖答应。就像小时候一样,她只要听话,阿娘就开心了。
“阿娘,不要哭了。”
萧烬看着眼前的姜苑, 虽然没有在同他说话,但她如今说出的每一句都能让他感到心花怒放。
姜夫人看着乖巧的女儿,又看了一眼冷峻的帝王,心都要碎了,不过还是坚持行礼:“陛下,小女愚笨无知,有时候又喜欢耍小性子,望陛下不要同小女计较……”
“若是她惹了陛下恼怒,恳求陛下开恩不要责罚她,只把她送回姜府,臣妇会好好管教。”
话音未落,泪水已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萧烬看着姜夫人失神片刻,他恍惚间想起母亲还活着时,也曾求过皇后不要对他下毒手。
每一个母亲,都会如此对待她的孩子。
见帝王愣在原地,久久不语,姜尚书害怕是因为这番话惹怒了他,当即走上前解释:“陛下,内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阿苑乃——”
“朕知道了。”萧烬收回纷乱思绪,冷声打断他的话,又说道,“姜爱卿,你有个好女儿。”
眼见着就要分别,姜砚快步上前,将一只小小的素布包塞进姜苑掌心。他怕萧烬生气,没敢去说话,也没敢抱一下,只能看着妹妹离开。
“走吧,跟朕回宫。”萧烬低头,牵着她的手就要踏上马车。
可方才还乖乖顺从的姜苑,突然攥紧手中布包,说什么都不愿意走了,一边挣扎一边哽咽:“不要走,阿娘……”
萧烬的脾气不算很好,但对姜苑可以宽容很多。他可以容忍带她回姜府见家人,但绝对不能容忍她回家不跟他回宫。
他脸色阴沉下来,知道这种事与姜苑讲不通,干脆直接抱起她,转身回了马车。
姜夫人看到姜苑被强行抱走,心中难受,幸好有姜尚书拉住,她才没有冲过去。
被强行抱回去的姜苑窝在萧烬怀里,她没有那样吵闹了,只是哭,“阿娘……”
萧烬蹙着眉,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别哭了,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
姜苑又抽涕了两声才收住眼泪,“阿烬,还要回来,好不好?”
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说话时欲落不落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嗯。”萧烬揉了揉她的头,“只要你听话,朕什么都答应你。”
“好,我听阿烬的话。”姜苑这才不那么难过,又想起手里攥着的小布包,她好奇打开。
布包摊开,里面是几块精致软糯的桂花糕点,是她最爱的口味,是阿兄亲手做的。
她瞬间眉眼一亮,天真烂漫的笑意重新浮上小脸,欢喜地仰头看向萧烬:“糕点!是阿兄做的!”
说罢,她捏起一块吃了起来,吃到喜欢吃的糕点,她再也没那么难受了,整个人看起来笑嘻嘻的。
可一旁看着的萧烬,心头却覆上一层不悦。
他极不喜欢姜苑欢喜的来由不是他,不喜欢旁人能轻易哄好她,更不喜欢她除却他之外,还对旁人、旁物这般依赖眷恋。
她是他的,欢喜,眷恋,都该只对他一个人。
眼见姜苑又要捏起第三块糕点送入嘴中,萧烬摸了摸她的肚子,语气微沉:“不要再吃了,甜的吃多了不好。”
“哦……”
姜苑乖乖应声,还未等放下糕点,眼前一空。萧烬抬手,直接将剩余的糕点拿走,随手扔至车厢角落。
接着,他握住她的腰肢,稍稍用力一扳,让她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一只手又撩开她的衣裙,让她服服帖帖坐着。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能和姜苑贴在一起。方才她的不听话,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必须在她身上讨回来。
姜苑倒是习惯了这样被抱着,没有察觉到不对,反而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又要吃你吗?”
萧烬被她的话逗笑了,她总是能语出惊人,换做任何一个别的什么人,他都会觉得那人是故意勾引,可唯有姜苑不是如此。
他笑着问:“是阿苑想吃了么?”
在姜苑的记忆中,即便她因为吃而尝过苦头,可她也因为这个很舒服过,有时候时间久了不吃,她会很想。
随后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想吃?”萧烬不太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不是。”姜苑想了一会儿后,很认真又说,“都是我吃你,什么时候你吃我?”
“阿烬,这样真的不好。”
萧烬喉结滚动,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过去咬了一口她的唇瓣,低哑道:“那今日,朕吃你,好不好?”
没等她回答,他伸出手解开她身上所有衣物,俯身吻了上去。
空荡荡的感觉瞬间消失,姜苑被他焓住,月匃口变得很不舒服,酸涨又冲盈,她想躲开,却又下意识往他嘴里送。
不久她的后要泛起一层薄汗,那股苏麻驱使着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做出另一种配合。
马车里,他们交澶的影子落在车壁上。萧烬想起方才她的不听话,惩罚似地用立,“阿苑,知不知道皇宫才是你的家?”
眼下的姜苑脑子混乱,急促口耑息着,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是什么,只应了一声,“嗯。”
萧烬没有满足,因为这种事并不足以作为惩罚,他又起了坏心思。
得不到的姜苑瞬间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哼哼唧唧亲吻他的额头祈求。
可没想到萧烬只是哑着声音问:“阿苑,告诉朕,哪里是你的家?”
姜苑有点急了,顺着他的话回答:“阿烬的家,是我的家。”
萧烬:“你日后听谁的话?”
姜苑:“你的话,都听你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这才继续下去,吻着她的下巴,像是补偿又像安抚:“不要让朕生气,你是朕的女人,该听朕的话,知不知道?”
“让除了朕以外的男人碰,就是不听话,就要受到朕的惩罚。”
“今日就是因为你不同朕回宫,才惩罚你的,记住没有?”
这个时候的姜苑已经迷迷糊糊的,但听到惩罚二字她还是怕的,无论萧烬说什么,她都一一应了下来。
等到结束后,马车也回了宫。姜苑身上的衣裙已经脏得不能再穿,萧烬只好脱下他的外袍罩在她身上,又因她双腿没力气,只好被抱着回去。
回到熟悉的寝殿,他轻轻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姜苑这次真的被折腾到了,很快睡着了。
看到这个样子的姜苑,青禾已经猜到她经历了什么,萧烬在她也不敢乱看,只拿了消肿的药膏。
正要上前侍候,一道低沉声音率先响起,“朕来,你们下去吧。”
萧烬伸手接过药膏,遣退左右宫人。等他里里外外都涂好了,殿外传来高内侍的声音,说是有事要去御书房。
时隔这么久回宫,的确有许多要事处理,萧烬隔着纱帐看了一眼熟睡的姜苑,才恋恋不舍离开。
待殿外脚步声彻底远去,确认帝王真的走远,青禾才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轻手轻脚走上榻前,俯身轻唤:“姑娘?醒醒。”
姜苑睡得昏沉,睫毛颤了颤,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睁开朦胧睡眼,“青禾?”
“姑娘醒了,快把药喝了。”青禾将药碗递到她唇边,神色谨慎又带着点心疼。
姜苑蹙了蹙眉头,“一定要喝吗?”
“姑娘,这是陛下的吩咐,乖乖喝了就好。”
因为姜苑从前便喝过萧烬赐下的汤药,此刻困得分辨不清,只当依旧是萧烬的安排。她乖巧点头,最后仰头一口将苦涩药汁尽数饮下。
见她喝药很容易,青禾悬着的心才放下,这药是她托很多人才买到的,是不伤身体的避子药。
但愿这么做能让姜苑时后好过一点,起码不要在还未被尊重的情况下怀上孩子。
——
这边萧烬返回御书房后,端坐在御案前,褪去了方才对姜苑的温柔,眉眼覆上帝王独有的冷峻威严。
老中书令走进来,恭敬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老师不必多礼。”萧烬淡淡抬手,语气平和,“深夜入宫,可是出了紧急要事?”
老中书令缓缓起身,神色忽然变得凝重,“陛下,老臣近日查到一则紧急密报,事态重大,不敢拖延,即刻入宫禀报。
废太子余踪现世,人如今已经逃到北境,怕是要暗中勾结胡人部落,图谋不轨。”
“逃去边境,勾结胡人?”
听闻消息的萧烬竟低笑一声,没想到废太子身为皇族萧氏,竟然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儿,也不知他那个眼盲心瞎的父皇得知,该有多生气呢?
“陛下?”老中书令见帝王还在笑,忧心忡忡说,“陛下,胡人凶悍狡诈,废太子熟知我国边防虚实,二者联手,恐对北境造成极大威胁,需尽早布局防备才是。”
“无妨。”萧烬面色从容说,“残兵败寇,丧家犬吠罢了。纵他联手胡人,翻不起半分风浪。
“朕坐稳的江山,不是一个废黜弃子,便能撼动分毫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