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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白烈阳“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朝门外走去,然后在门口停下。

    他不在京都,他在西境。就算他再心急如焚, 比起他赶回去,原地等待能更快地知道确切消息。

    箭伤吗?暗杀为目的射杀,肯定是贯穿伤了。如果中箭的是她, 她那么瘦弱, 捱得住那一箭吗?

    沈楫真是无用!废物!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外跑, 还带着她往外跑。

    她很坚强坚韧, 以前遭的那些罪, 不也挺过来了吗。

    一想到她以前受的罪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白烈阳开始怪自己, 如果有好好给她养身子, 遇到意外与危险,存活下来的机会也会大一些的吧。

    不要乱, 受伤的人更有可能是沈楫。皇上派去的人不会那么废物,不会出现射错人这样低级的失误。

    想东想西, 白烈阳已在门口站了好久。

    杜鹄来到院内, 一眼就看到了怵在门口挡着入口的主上。

    他顿了一步才走过去:“将军, 您让查看的苏韦大商的信息我都整理了出来。”

    白烈阳伸出手来, 没有迈步让开的意思:“辛苦老师了, 给我吧。”

    “将军看一看, 这里面有需要说明的地方, 我都标注了出来。”明明要得很急,怎么又一副不急了的样子。

    白烈阳:“我知道了,我还有其它事情需要处理,过后我会找您的。”

    杜鹄扫了屋内一眼, 只得离开。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好像是京都来人了。除了京都的事,不会再有比去见苏韦大商更紧急的了。

    白烈阳看着手中的东西,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无论是在她不要他了,还是喜欢上了别人嫁给了别人时,他都没有过这种无力地绝望感。

    他以前也隐隐约约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得到她,为了控制她。

    无论是控制还是禁锢,他要的只是她能永远地呆在他的身边,他随时能看到她,听到她,关注着她,感受着她。

    但如果她出了事,那他现在做的这些还有什么用,都是废纸。

    从没有一刻让白烈阳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他人生的意义与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白莫忧。

    他忽然有些恨,终于有了与白莫忧一样的想法,当初她就不该救他。

    他如果死在了那个雪天,就不会为她生为她死地那么痛苦了。

    但当他顺着往下想,想到他们也许不该相遇时,他撤回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无论他们的过程与结果如何,他都是要与她相遇的。只要一想到他的生命中没有白莫忧这个人,白烈阳就受不了。

    他吓得再不敢乱想,只想赶紧弄清楚她的情况。

    白烈阳对他的人道:“报回的消息再紧急,一定会经过的休处是哪里?”

    属下道:“是青田县的达驿。”

    白烈阳转身就走:“备马,去达驿。”

    他是一秒也等不下去的,他决定迎上去,在离京都更近的达驿拿到确切的消息。

    如果,万一,伤的真是她,他也可以早一些回到京都。

    京都王府,沈楫熬过了前三天,虽额头还有些微热,但烧算是退下来,人也稳定了。

    白莫忧这才感觉到有点儿累。栓子被玄珠逼着来到世子妃面前,他按玄珠告诉他的说道:“殿下,这里让我来吧。我跟在世子身边多年,知道该怎么服侍他。您放心去歇着,如果有情况,我会立马冲过去告诉您的。”

    如今,入嘴的汤药,拿勺子就能喂进去了,伤口也在恢复,白莫忧的心确实能够放下来一些了。

    她眼下乌青,点点头:“交给你了,有事尽快来报。”

    玄珠闻言赶紧上前,明月紧跟其后,一起把白莫忧扶了起来。

    明月这两天看得真切,世子这是要得偿所愿了,这两个人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一条心了。

    比起当好世子的奴婢,不如当好内院主母的奴婢。以后,但凡世子妃说她半个不好,她在世子面前,在王府里都得不了好。

    况且她连退路都没有,她切断了与太后那边的联系,如果世子妃不要她,她会成为两边都想要处理掉的麻烦。

    所以她对白莫忧殷勤了很多,但明月知道只这样是不行的,这位可不是好哄弄的。

    玄珠想的也是白莫忧。她想着要给姑娘赶紧把水打上,舒舒服服地梳洗一番,然后点上她最爱的香,一边把帮她绞干头发,一边给她按按肩颈。

    这两日,她看到世子妃捏了好几次肩膀了。

    最后,她决定私下里也要叫世子妃了,她明白她的主子会成为这王府里真正的女主人了。

    沈楫是在昏过去的第四天醒来的,煜王正好在他身边。煜王这两天来得勤,因为那位可算是走了。

    煜王瞪大眼睛,确认地唤着世子:“善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楫只声音听得清楚,眼前是模糊看不清的。他一开口说的是:“她,世子,妃,”

    煜王安下心来的同时颇感无奈,但他还是说道:“她无事,受伤的只有你。”

    栓子没等主子们吩咐,早就跑到外边招呼阿香过来:“快去告诉世子妃,世子醒了。”

    阿香一溜烟就跑没了,待王爷因为疼孩子,想要叫栓子去世子妃院里找人来时,栓子邀功一样地说已派了人去,是全府跑得最快的阿香。

    他全然看不懂王爷的脸色,还为自己难得机灵了一把而高兴呢。

    沈楫这时已全然清醒,就是还不能起身。

    他想起那日被行刺的经过,有些话要与王爷说,但王爷按了按他的手,声音小到几乎是在用唇语与他说道:“先安养,我也有话跟你说,但现在不是时候,我已经开始处理了。”

    沈楫立时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难道府里还真有了细作不成?

    既然父亲这样说,加上他确实体力不支,他闭嘴点了点头。

    煜王不想见到白莫忧,之前他算是看够了白莫忧守在这里的样子了,他起身嘱咐了两句世子后,大步离开。

    王爷一走,栓子赶紧上前,激动地跟世子道:“您可算是醒了,吓死奴婢了。”

    沈楫:“怎么,怕除了我没人要你了?”

    他说完就咳了两声,恢复期还是不能大意,像逗人这种没必要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他朝门口看了看,他想留着体力与精力跟白莫忧说话呢。

    栓子看他费劲扭头的样子,他道:“世子妃殿下说,您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阿香已经去了,您是知道阿香的速度的,一会儿殿下就该到了。您要不要喝水?”

    他不要喝水,他几日没有清洗了,他要梳洗。

    但沈楫理智尚存,知道不能大动干戈,他只让栓子拿巾帕和皂豆清洗了他的脸与手,还让他拿香盐来漱了口。

    最后让栓子重新给他梳了头,总算是清爽了一些。

    栓子忙前忙后,还要顾着不能碰到世子的伤口,不能让他多动,不能让水沾到他身上。

    这一忙,把一些原先想说的话给忘了。

    他想告诉世子,世子妃刚刚回去,前两日都是世子妃没日没夜照顾他的;他还想说,世子妃怕人捆他、怕他呛到,是用嘴给他喂的药……

    能想起来跟世子说这事,是因为正好煎的药送来了,他拿过来递给世子喝,但想起来的瞬间刚要开口,就见世子妃已经走了进来。

    哪怕别人再说她无事,也不如自己亲眼看到后安心,看到她安然无恙,看到她眼睛中的心疼和担忧,沈楫笑了。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她竟然落泪了。

    他想起身寻问她怎么了,是受了委屈还是只因为他的伤?但他做不到,他只能问:“怎么了?有事跟我说。我已经没事了。”

    栓子他们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白莫忧走近沈楫,坐在床边,仔细地看他,然后道:“你吓死我了,你又救了我一命。”

    沈楫也在看白莫忧,盯到她眼泪都憋了回去。

    他看了会儿才道:“我什么时候还救过你?再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那日的危险。”

    “把眼泪擦干,我好不容易活了过来,一睁眼可不想看这个,我想看你高高兴兴的。”

    白莫忧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看到他躺在那里起不来,却还在对着她笑,她就一个没控制住,眼泪冒了出来。

    她听话地擦了眼睛,问他:“伤口还疼吗?”

    沈楫:“不怎么疼了,就是这药太难喝了。”

    听他说到药,见到旁边小几上的空碗,白莫忧眼神一闪,把手帕用力地攥在了手里。

    沈楫只是起不来身,但脑子和眼睛都好好的,在他看来,白莫忧怎么忽然不好意思了起来,他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啊。

    他顺着说下去:“你那不是有糖吗,回头给我点儿,我就着糖吃,甜甜嘴。”

    这下可好,她脸都红了。沈楫可以确定的是,他没看错,她就是在不好意思,且害羞得厉害。

    沈楫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跟她平常地聊着天。

    但说不上几句,他又开始咳,这破伤口是真伤气,让他连话都不能多说。

    他眼见白莫忧的脸从红到白,紧张地想问什么,却最终没问出来,她可能是怕他再说话吧。

    她直接叫了人进来,让人去找大夫。大夫就住在府上药庐,栓子立时就跑去了。

    沈楫想说自己没事,不用惊动大夫了,但白莫忧不让他说话:“你别做声,躺好了缓一缓。刚醒过来正好让大夫看一看,我也好安心。”

    最后半句让沈楫安静了下来,可真动听啊。

    大夫来了、看了,恭喜了白莫忧:“没有大碍了,还是世子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得算快的了。我重新开几副新药,按时吃了就好。”

    沈楫这时已经不咳了,他想问:“我什么,”

    白莫忧知道他要问什么,先是抬手阻止他说话,然后替他问了:“那什么时候可以下床?”

    大夫:“不乱动,多休息的话,四五天可以坐起来,七八日可以试着下地。对了,话多也算没有好好休息。”

    沈楫笑着摇了摇头,捂了下嘴,表示自己会听大夫的。

    白莫忧怕她再呆下去,沈楫会忍不住想要说话,她借送大夫出去的机会,也回去了。

    沈楫没有留她,她担心他,认为多说话不利于恢复,那他就不当着她的面说了。

    他看着她离开,过了会儿,他把栓子叫到跟前。

    “我这药是有什么问题吗?”他问,怎么他一说到与药有关的话,她就羞成了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栓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药?什么药?没问题啊。”

    沈楫看着他, 面色比往常严肃了一些,他又道:“那你说说我昏睡的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一件件说, 不要有遗漏,尤其有关于世子妃的。”

    栓子哦了一声,开始道:“世子妃在您出事后, 一直守在这里, ”

    栓子一指床榻下的榻凳:“连睡觉都是倚在这上面睡的, 就垫个垫子, 玄珠她们让世子妃去偏房睡, 但殿下不肯, 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您。”

    “一开始王爷还骂来着, 后来看世子妃, ”

    沈楫:“父亲骂她了?骂了什么?”

    栓子想了想,把还能想起来的几句都说了, 沈楫听后沉着脸不语,过了会儿才道:“你接着说。”

    栓子继续道:“还是您高热退了, 也能自己咽药了, 世子妃才回去的。刚回去一天, 您就醒了。”

    沈楫抓住了关键地方:“什么叫我能自己咽药了?”

    栓子眼睛亮了起来, 凑近他主子道:“您刚醒了我就想说了, 您开始不肯张嘴喝药, 那是一口都喂不进去, 您还挥手打人。”

    “世子妃心疼您,不想您被捆起来,又怕硬灌下去会呛到您,所以就, 就亲自给您喂了药,嘴对嘴喂的。您放心,我们都没敢往您那看,我就看到王爷第一个跑出去了……”

    栓子还说了什么,沈楫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得到了有关汤药的答案,他万万想不到,她的害羞竟然藏着这样的事。

    他从震惊到激动再到狂喜,沈楫差一点没躺住,楞头青一样地想要现在就起来去把她抓回来。

    他有太多话想要跟她说,太多问题想问,但现实情况是,他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沈楫难得心浮气躁一回,原来他也不是事事沉稳。

    他听着心脏“怦怦怦“地跳动声,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想要去见她,想要问她,都需要尽快地让身体恢复起来。

    还有父亲那里,显然府里不太平,否则他们也不会说个话都要刻意压低声音,处理这些事也需要他快些好起来。

    沈楫再开口时道:“大夫开的新药煎好了吗?拿来给我喝。”

    他这会儿也不吵着要白莫忧屋里的糖了。

    煜王的书房中,煜王问右文:“都处理好了吗?”

    右文道:“找出来的有三个,府内马房那个负隅顽抗当场被杀,另两个都是署衙的,抓是抓到了,但刚开始审就自尽了。不过依属下看,不像是宫里派来的。”

    煜王:“你确定只有三个?如今世子刚醒,可不能再出岔子。”

    右文:“属下还在查,不敢吊以轻心。”

    煜王点头:“去查出来,到底是谁派来了,那里也不要忘了。”

    右文立时领会“那里”指的是太后那里。如今时局诡谲,形势复杂,情况多变,确实什么情况都应该考虑进去。

    右文走出王爷书房,他倒是有一个想法,这些细作有没有可能是跑去西境的白烈阳所放?

    他能想到这一点儿,是因为他能共情白烈阳。

    在世子与世子妃遇袭的消息报给王爷时,右文就在王爷身边,他当时觉得心脏一边狂跳一边发凉,最先想的不是世子的安危,而是世子妃是否安好。

    白烈阳离开前是与世子打过一架的,他根本没有放弃白莫忧,所以很有可能会留下密探关切着王府内院的情况,弄了个甲等细作安插在了王府里也不足为奇。

    而以目前的情况来说,皇上也好太后也罢,没有必须动用甲等细作的必要。只有远在西境,关心则乱的白烈阳才会做出废掉关键一子的冒进行为。

    如果是白烈阳倒好办了,总比人是皇上与太后安插的要好,右文一边想着一边离开了王爷的院落。

    他路过世子那里时,正好看到白莫忧从里面走出来。世子刚醒她就来了。

    那日王爷急驰回府,他一直跟其身后。世子被救治时,他也全程都在。他不仅看到了世子与世子妃交握不放的手,也看到了白莫忧是如何给世子喂药的。

    除了世子妃的婢女,其他人都回避了,他这才敢看上那么一眼。

    栓子是个傻的,右文几句话就能套出来自己想知道的,果然如他所料,他们应该是假成亲。

    但当日情形却让他不那么确定了。她毫不避讳,只用报答救命之恩不能来解释。明明灌药是很常见的治疗手段,连王爷都认可的办法,白莫忧根本不用做到那种地步,除非……

    右文看着走远的世子妃,像定在了原地一样,呆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达驿,白烈阳到达这里的同一天,从京都来的消息就到了。

    来人说埋在煜王这条线上的甲事人全部折损,只有他这样传消息的侥幸逃脱。

    白烈阳根本不在乎折损的三个甲事人,他养的人就是要用在关键时刻,现在就是他的关键时刻。

    白烈阳亲手打开了漆封,速速地看了纸上内容。

    他胳膊一软,心脏一酸,似忽然被泄掉了全部力气,感到有些虚脱。还好,伤的不是她,沈楫及时替她挡下了那一箭。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追更,评论,捉虫,谢谢。

    第73章

    白烈阳退后、再退后, 坐到了达驿的椅子上。

    他把信纸叠好收好,就这样坐了很久。

    属下过来说,屋子已经收拾了出来, 他可以去休息了,但白烈阳没有动。

    他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与住不住无关, 他想的是原路回去还是继续向前。

    离京都每近一步, 他就越有想见她一面的冲动。但他藏得最深的细作全都废了, 煜王府现在肯定是一根针都扎不进去的。

    他倒不是怕冒险, 只是她无事, 那么他的人生、他的计划再次拥有了意义, 他布局了那么久, 不想出现任何纰漏。

    白烈阳知道自己不能住下来,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马上走, 他真怕他会上马扬鞭直奔京都而去。

    白烈阳终于起身:“不住了,我要连夜赶回去。你们休息吧, 不用跟着我, 明日回返既可。”

    他知道别人不会像他这样, 心里有信念撑、有火苗烧, 能支撑着他不眠不休地打个来回, 所以他体恤地让跟着他来的人原地休整。

    白烈阳在回西境的路上, 想到白莫忧平安无事就能笑出来, 觉得这世上的任何难事都不算事了,但一想到沈楫没死,他又笑不出来了。

    沈楫已经救过她好几次了吧,白烈阳想到这个就开始疯狂地嫉妒。

    他不仅没有救过她, 甚至他的命都是她救的。

    年岁越大,白烈阳越知道以前的他有多执拗多愚蠢。

    明明他与她有个好的开始,是打小的情分,却被他一步步毁到了相见为仇的地步。但凡他早些成熟聪明起来,他可以有很多种抢回她而不会被她记恨的方法。

    白烈阳驾着的马沿着萝河而驰,溅起河边的水花,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能跟她重新开始。

    这次王府有人遇刺的事真是吓坏了他,吓到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过错,以及想求个挽回的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沈楫几乎是一夜未睡,有兴奋的原因,也有昏睡太久的原因。

    他知道这样不好,不利于身体的恢复,他甚至想要大夫重新给他开副安眠助寝的药来。

    第二天,白莫忧没有来,她只让玄珠送来了粥。

    玄珠按着她主子的原话给世子复述着:“世子妃让奴婢告诉您,这粥不是世子妃做的,她没有那个手艺,怕做夹生了您吃着不好。她只是让人从小库里拿出了食材,写了份她自己的配方,交到厨娘手里,嘱咐了让人做的。”

    说完世子妃让她说的,玄珠又道:“世子妃全程盯在厨房,粥好了后,是她亲自盛出来,看着晾凉,然后让奴婢立马拿过来给您的。”

    沈楫看了玄珠一眼,这丫环对他的防备心没了,甚至那份刻意地疏离也没了。

    沈楫笑容真切了些:“你回去盯着她,她守了我两天两夜,不好好休息会亏空身体的。还有,谢谢她的用心,但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待我大好了我会去找她,不要让她往这里跑了。”

    玄珠:“您快别说话了,世子妃特意吩咐了奴婢,不让您多说话。奴婢都懂,会好好侍候世子妃的,世子爷养着吧,奴婢告退。”

    玄珠起身退了出去。

    就这样,白莫忧一方面是不知该怎么面对沈楫,一方面怕他见了自己忍不住话多,所以连着几日都没有去看他。

    只是会天天都把栓子叫过来,详细地问了世子每日的情况,知道他恢复得很好,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这日,栓子来说,世子已经能下地,并且走到了门外,晒了会儿太阳才回屋。

    从这天开始,沈楫恢复得越发的快了。待他能走远后,他最先去的不是白莫忧那里,而是他父亲的书房。

    “好了?”煜王问。

    沈楫:“好了,劳您忧心了。”

    煜王一摆手,父子之间谈不上这个。然后开始说起细作的事。

    “您觉得是太后?”沈楫问。

    煜王看了眼守在门侧的右文:“右总护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也有可能是白烈阳。”

    沈楫眼皮一抬,朝右文那里看了一眼。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这么想的原因是因为白莫忧。那右总护呢?是否跟他一样的理由?

    沈楫眸色暗沉,连煜王都看了出来:“怎么?你觉得这里有阴谋吗?”

    沈楫:“他只是皇上留在外面的一个保证,但皇上也清楚,保证可以变成桎梏,皇上并不能全然地信任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他的。”

    “白烈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儿,他在西境不会安生的,他会安插人进来,咱们在西境的人怎么说?他有什么异动吗?”

    倒是好久没有关注白烈阳的情况了,沈楫想。

    煜王:“好像对挣钱非常执着,像是要把两辈子的钱都赚到手一样。天天跟些商人打交道,甚至连苏韦那种小地方的都不放过,操着口当地话与当地人做生意。”

    这就是出身贵族,打小身在高处的局限性,他父亲并不认为生意与政治军事有关,但事实是,三者密不可分。

    早在他与白烈阳并肩作战时,白烈阳就善于此道。他这是把苏韦那种小众语言都学会了?沈楫能想像得到,白烈阳当年也是这样把北境语拿下的。

    沈楫马上道:“让您的人盯得再紧些吧,他绝对不是要赚钱那么简单,他的目的恐怕在苏韦。”

    煜王想了想道:“好,听你的,我让他们再盯。”

    说完细作,又说起这次刺杀的事。

    煜王语气严厉:“早就跟你说过,他动了杀心。哼,我与他一奶同胞,一同长大,自己的亲弟弟还是了解的。他还是那样,被逼急了就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沈楫:“我看院中堆了很多皇上赏下来的补品,”

    “可不敢吃,我都不敢让入库,还是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动用何种你想不到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沈楫:“听您的,都销毁了吧。”

    二人又密谈了会儿正事,这一谈就是两个时辰。

    待全部谈完后,煜王道:“今天就到这吧,你不要太过劳心劳力,还是要再养养的好。”

    沈楫这才说道:“儿子有件事想要拜托您。”

    煜王难得见他如此正式:“何事?你说。”

    沈楫起身,朝他父王跪了下去,在煜王的怵眉中道:“世子妃是儿子珍视、珍爱之人。她本是无妄之灾,是儿子要带她出去巡查店铺,是儿子让她身陷险境,差一点那箭就落在了她身上。”

    “儿子到现在都万分庆幸,还来得及挡在她前面,否则她若有事,”

    他停下来看着王爷,煜王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你还不想活了?”

    沈楫不语,煜王声音拔高:“瞧瞧,瞧你那点儿出息!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是知道他骂了他媳妇,来找他算后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沈楫待煜王骂完他后, 他接着道:“我是知道的,她不会对您不敬,管理内宅之事, 她也尽心尽力,没有一点儿懈怠与私心。”

    “自她嫁进王府以来,您应该也是挑不出她的错处来的。只求您看在这些上, 不要再慢待她, 有事您与我说。”

    “您骂她就是在骂我, 是我让我们两个陷入险境的, 本来就是我没做好。以后您有不满也只管骂我, 儿媳妇的事儿您就不要管了。”

    说来说去, 还是最后半句说进了煜王的心里, 他脸涨得通红, 这话说的,好像他一个公公有多关注儿媳妇一样。

    煜王声音更高了一层:“好, 以后我当她透明的,看见她我就瞎, 就聋、就哑, 总行了吧。”

    沈楫还真应下了:“那儿子谢过父亲了。”

    煜王闭了闭眼, 他的好儿子真是知道怎么拿捏他, 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个做公公的, 自然以后只会当白莫忧是隐形的。

    他真是要被气笑了, 他抬起手指着沈楫,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滚滚滚。”

    沈楫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来到外面,他站定在右文身边, 笑着道:“让右总护见笑了,父王脾气不好,对吾妻甚有偏见,我总得想办法护着点儿她。”

    右文只笑笑,笑得不太自然。

    沈楫没再说什么,离开了王爷的院子,直接去往了白莫忧的院落。

    白莫忧听到沈楫来了,她“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以前不会这样,他来他走,她都习以为常。而现在,她会紧张,心脏都跳快了些。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沈楫一进屋就看到站在屋中央的白莫忧,他莫名地开始心疼她,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原因的心疼。

    事后想一想,他到是能想明白,他的心疼来自于他连看到她紧张与局促都会于心不忍。

    此刻,沈楫上前在白莫忧身前站定。

    他虽然这时还没有想明白,但下意识就想着让她不再这么紧张,他道:“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白莫忧还没说话,明月与玄珠主动退了出去,并把门关上。

    沈楫道:“我其实对你有私心,成亲是假,喜欢你觊觎你是真。我对你并不单纯,我一直想着能跟你成为真正的夫妻,我娶你并不全然是为了救你,而是我真的想娶你,做你的夫君。”

    白莫忧不再是待嫁闺阁的姑娘家了,但她听到沈楫的这番话,脸还是红了。

    原来,人只要动了心,无论是第几次,都会不减真心。

    白莫忧听到沈楫又说:“我本想着慢慢来,但这次的事情让我改变了想法。人生无常,我不想留遗憾。”

    “你可不可以试着接受我?”沈楫眼中满含期待,姿态放得极低,好像白莫忧若是不答应他,他就会很伤心很痛苦。

    沈楫的这番告白,并没有给白莫忧留退路。他才不会说出,如果不接受也没关系,他们可以退回到以前的位置,像以前那样相处的话来。

    他就是要逼她一把。

    白莫忧没有说话,但她一直看着沈楫的眼睛。

    她见他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她问:“你说完了?”

    沈楫忽然有些心慌,他想再说点什么,他就像个要被宣判罪行的囚犯,抓住最后一点儿机会也要给自己喊冤一样,恨不得再说出点儿什么。

    白莫忧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他腰上的玉坠。

    沈楫这才发现坠子歪了,应该是刚才在他父王那里下跪时弄的。

    她动作极慢,整理得很仔细,好像要给他重新编个新坠结一样。

    沈楫心领神会,在她终于要松手时,抓住了她的手。

    她任他抓着,沈楫心跳如打鼓,他道:“莫忧,”

    她点头应了:“嗯。”

    他说:“该你了。”

    白莫忧笑了一下,然后道:“善南。”

    沈楫:“不是这个。”

    白莫忧认真地道了一声:“沈楫。”

    在沈楫心里,这才是他的名字。他把白莫忧拉向自己,抱住了她。

    他想,如果她回抱了他,他会亲她的。就亲她的额头吧,他不想太冒进,他今天太快乐了,不想被拒绝,想要一个圆满。

    他觉得自己等了好久,才感受到她的掌心贴向了他的背。

    只是后背隔着衣服被她的手碰到,沈楫就激动到不能自己,他一下子忘了想要亲她额头的打算。

    他还怕自己冒进,实则他根本到不了冒进的那一步,只是一个拥抱就够他消化的了。

    白莫忧还是能感知到沈楫的青涩的,她知道他的后院很干净,连个通房都没有。难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她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白莫忧从来不知, 她竟会在意这个。

    但她开始这样想的那一刻,就不可控地对此抱有了期待。

    真是疯了!她在心里这样数落着自己,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竟想得她心脏怦怦跳。

    沈楫忽然道:“好快啊。”

    白莫忧心虚地问:“什么快?”

    他抱着她,贴近她后心的地方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他也算是个习武之人,正常人的正常心跳还是清楚的。显然, 白莫忧现在心跳的频率是不正常的。

    沈楫就算没有过感情经历,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于是, 他报与同等, 两个人的心跳趋于一致, 除了他们自己, 没有人听得到这份, 来自于两个灵魂的共震。

    谁也说不清接下来激烈的亲吻是如何发生的, 是谁主动的。二人浑然忘我,连天地时间都不存在了。

    白莫忧没有问出的话, 沈楫与她说了。

    情浓时他述说着对她的爱意有多真,多深, 多么的唯一。

    白莫忧不能回以他同等纯度的感情, 但她也真诚地表达了她的情意, 这一刻她对他是真心的, 不只有感激。

    沈楫迷离着眼神道:“没关系, 是感激也不要紧, 你愿意接受我就好。我目前只敢求这个。”

    真是要命, 她怎么从来不知这个一板一眼的男人,竟会说出这么动听的情话。

    世子真正地住回了自己的屋子,与世子妃耳鬓厮磨了好几日。最后还是白莫忧以关心他刚好的伤口为由,把人推了出去。

    不管了, 她要歇一歇。

    养宁宫,太后看着手中的纸签,冷声冷气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寻了高枝了吗。”

    关嬷嬷道:“您还能看不出来,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呢。”

    “哼,”太后把东西放下,“我只是觉得当初看走了眼,竟把这么个蠢傻的收在了身边。”

    关嬷嬷:“也不是您看走了眼,就算明月再聪明,也没想到世子那边会是这么个情况。”

    太后:“我早说过,那孩子返祖随根儿。我那两个儿子倒是跟情种不沾边,为了权势正斗得你死我亡,也说不好谁比谁高明。”

    关嬷嬷不露声色地看了太后一眼,在她看来,比起任何一个,都没有她侍候的这位主子更恐怖的了。

    太后不重情,不念旧,不爱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对一切情感淡薄的人。

    她常说,这世道于女子来说比男子残酷甚多,想要一直过得好,获得圆满的一生,就花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所以她不能也不会把目光与精力放在情与爱上,她甚至想告诫世间女子,能捞到钱财的就狠狠地捞,能握权的,有多少就握多少,这些才是生存与自保的底气。

    这话,太后只与她说过,对外太后一贯表现得不贪财不重权,一副只想过自在小日子的佛系样子。

    关嬷嬷只是觉得,这样的太后太狠太绝,过于无情凉薄,她侍候太后几十年,依然小心谨慎,害怕落不得善终。

    她与太后猜得差不多,明月确实想要投靠世子妃,但世子妃还没对她怎么样,世子就把她叫了过去。

    世子倒是把话与她挑明了说,说之前让她去盯着世子妃,是他的私心,是不磊落的算计,他会给足她银钱,安排好她的去处,但世子妃那边她是不能呆了。

    明月不想出去,她一个女子去自立门户,身上的钱财越多越危险。

    她当时跪求世子,她可以不在世子妃面前出现,只求在王府给她安排个别的差事,若日后她找不到好的归宿,她愿一辈子在王府为婢。

    但世子只看着她不语。

    明月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映照着世子人性的暗面,世子比世子妃更不想见到她。

    明月想来想去,想要在她离开王府前,向太后认错求饶。在她看来,太后对奴婢并不严苛,尤其是对她们这些婢女,总是能看到她们的不容易。

    所以,明月用了之前与养宁宫联系的方法,写了纸签给太后。

    好在明月一直有关注着王府中的情况,她把世子受伤的详情,把煜王府内的异动,以及世子与世子妃假戏真做的事情都说了。

    她只盼着太后能收她回宫,她不想嫁人,她想到男人就恶心,无论对方是谁。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个异类,她小心地隐藏着自己,尽力不要落到嫁人的境地。她只要想到如果有一天,要同一个男人那样地生活在一起,她宁可自我了断。

    她也不想像世子说的那样,拿钱出去找个地方生活。

    世子是男人,他并不清楚没有家人、男人倚靠的独个女子,就像是身上揣着块肉在狼群中行走一般。

    明月送出了纸签,就在盼望着太后会给她个什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