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窃妻 > 11、第 11 章
    到嘴边的饭不得不放下,顾亦白把筷子端端正正摆在碗边:“伤还没好,家里有点缘故暂时不能回,抱歉,还得打扰一阵子。”

    “什么缘故?”周沄追问。

    “私事,”顾亦白看着她,疑心像点墨如水,迅速扩散,“请恕我不能告知。”

    她一开始推三阻四不肯救,救了又着急赶他走——她是不是知道赵继要回来,怕他发现?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周沄没有跟他客套,这几天已经有人发现不对,风言风语起来,而且这人实在可疑,“我家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一来容易传闲话,二来我二叔也要找茬。”

    传闲话?瞎了眼么,竟会觉得他跟她有瓜葛!顾亦白在袖子底下攥了攥拳,极力把语气放得平和:“清者自清,这等胡言不必理会。”

    她这么心急,是不是跟赵继勾结,共同叛国?从前他吃不准,觉得一个乡下女人不会有这能耐,但这些天他看得清楚,她有。

    狡猾,沉稳,身段灵活,她有足够的能力参与赵继的阴谋。

    周沄微哂:“说得轻巧,你有没有听过唾沫星子淹死人?你受不了无非走了,我一个寡妇人家,怎么办?”

    寡妇?她言谈举止,哪里像个伤心的寡妇!这么多天她连眼泪都没掉过,一个年轻女人,夫妻恩爱,如胶似漆,丈夫死了,怎么会不伤心?除非。

    她知道赵继没死,她在等赵继回来。

    顾亦白深吸一口气压下恨怒,转向黄秀芹:“这些天给婶子添麻烦了,实在是伤还没好,求婶子再收留几天。”

    他知道黄秀芹也是听周沄的,但让他低声下气求周沄?那还不如杀了他。

    说得黄秀芹心又软了,不好回话,眼巴巴地看着周沄。

    周沄笑了下。知道婆婆心软好说话,就跳过她去求婆婆,这小少爷,还挺会看人下菜碟。“哟,还知道叫婶子呢?这些天可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每天冷冰冰的板着个脸,软和话也没有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舌头是铁做的,不会打弯呢。

    顾亦白默默咽一口气。纵然有百般不服,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留下来,大丈夫能屈能伸:“是我失礼了,嫂子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只求嫂子再收留几天养伤。”

    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嫂子?她算哪门子的嫂子!

    啪!赵谦放下筷子,嫂子?那是我嫂子,哪儿轮得到你喊嫂子!

    气氛冷了一瞬,片刻后,周沄笑了下。小少爷叫了声嫂子,气得嘴都抿成了一条线,是有多不情愿?“家里穷,饭都快吃不上了,你怎么养伤?”

    很好,原来是要钱,好个贪财的女人!顾亦白看着她:“我有钱。”

    有钱?周沄打量着他。救下他时他衣服破了全都是血,赵谦帮着脱下来洗了,那时候她检查过,里面没钱,也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他从哪儿弄钱?

    顾亦白伸手向靴筒夹层里,抽出。

    眼前金光一闪,周沄怔了下。

    金叶子,从前她去京城卖山货时见过,富贵人家出门时贴身带的,图个轻巧,方便,值钱。那次她只见过一张,现在有厚厚一沓,白二一根指头按着推过来:“我出饭钱。”

    “还有医药费。”

    “还有这些天婶子照顾我的报酬,不过,”他狭长的眸中锋芒一闪,“什么时候走,得我说了算。”

    “那你拿回去吧,”周沄一根指头按着推回去,“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竟是寸步不让!顾亦白咽一口气:“好,你说了算。”

    黄秀芹已经彻底愣住了,老半天才开口:“这是啥?”

    “金叶子,”周沄道,薄薄一片比书页稍微小点,有没有一两?就算只有半两,那也是五吊钱,够买几百斤面了,“就是金子。”

    “阿弥陀佛,这得值多少钱啊!”黄秀芹惊着了,“快收起来,你小孩子家能吃多少饭?不用你给钱,快收起来吧。”

    “婶子收着吧,是我该当给的。”顾亦白塞回她手里。

    “不能收,真不能收,快拿回去。”黄秀芹手忙脚乱推辞着。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一堆金子,那他被水贼打劫的货该值多少钱?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回家?“好孩子,你快报官去吧,说不定货还能追回来,你家里肯定不会怪你的,别怕,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顾亦白愣了下,待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有点想笑,有点酸苦,更多是怒。

    该死的赵继,有这样的娘,为什么干出这等千刀万剐的事!

    再次推回去:“婶子收下吧,这钱必须给。”

    一个不肯收,一个非要给,周沄一锤定音:“你确定要留下?”

    顾亦白抬眼:“确定。”

    “粗茶淡饭,你受得住?”

    “受得住。”

    “客随主便,要留下就得听我吩咐,你没二话?”

    “没二话。”

    “我家不养闲人,等你伤好些,家里活也得干。”

    黄秀芹怔了下,想说不用,周沄递了个眼色过来,黄秀芹也只好咽回去。

    顾亦白心中一阵恼怒,给了钱还不够,还要干活?好个贪心不足的女人!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得道:“但凭吩咐。”

    “拿来。”周沄伸手。

    顾亦白递过。

    金灿灿一沓握在手里,周沄带着好奇,手指捏着搓了搓。又薄又软,随意就能捏出形状,到处都能藏,富贵人家果然会玩。“一张多重?”

    “五钱。”

    五钱金子就是五两银子,这一沓有十张,那就是五十两,够他们一家过两年了。带着这么多钱,不住店不进城,偏要在她这个穷家耗着,要说没歪心思,傻子才信。周沄收进袖袋:“行,那你留下吧。”

    好言好语不肯走,那就给他点苦头吃吃,看他能撑几天。

    第二天。

    周沄不到四更就起了床,敲着窗叫早:“起来干活了。”

    卧房里,顾亦白猛然惊醒,穿衣下床。

    起床气噌噌往上冒,又不得不压下。这女人,摆明了是要折腾他,等大事已毕,必将她从重法办!

    驴棚里,赵谦刚把毛驴从石磨上解下来,抬头看见周沄领着白二进来了,忙道:“嫂子,豆浆磨好了。”

    他三更就起来了,嫂子说今天要去镇上卖豆腐,所以昨天多泡了两斤黄豆,磨豆浆必须赶早。

    周沄点点头,看了眼白二:“你过来学着点,过两天你来磨豆浆。”

    家里有驴,不需要自己推磨,白二伤还没好,这个活最轻省。但磨豆浆需要早起,需要少量多次加水加豆,还要一遍粗磨,一遍细磨,最是个考验耐心的活,白二年轻气盛,不信他能坚持过三天。

    顾亦白咬牙点头,这女人百般刁难,等大事已毕,必要狠狠收拾!

    “拿着,”手上一凉,周沄递了把草过来,“去喂喂毛驴,以后你俩就是伙计了。”

    顾亦白险些捏碎手中草,伙计?他九岁入宫为宸王伴读,十四进羽林卫,十七岁到北境为先锋,宸王,羽林军,北境健儿才是他的伙计,他几时要跟一头驴撘伙计!

    “快点。”周沄见他不动,催促道。

    顾亦白咬着牙,离得八丈远,伸着胳膊往前送草。毛驴拉了一早上磨饿得急了,伸着脖子一嘴啃过来,顾亦白看见又厚又黑的嘴筒子,又长又大的板牙,牙缝里卡着的草渣子,下一息,毛驴一嘴啃在他手上。

    该死!顾亦白一蹦三尺高,火烫了一般狠命甩手,黏糊糊的,不知是驴口水还是草汁,该死!

    周沄笑吟吟的瞧着:“乡下活都这样,又脏又累的,你要是受不了就别干了,赶紧回家。”

    “受得了。”顾亦白咬牙。

    怎么会受不了?他这辈子还没有什么事做不到,区区喂驴,有何惧哉!

    “那行,”周沄现在确定了,这人就是有毛病,过分爱干净的毛病——抓住他的七寸了,“待会儿吃完饭,把猪还有鸡鸭都喂了,再收拾下鸡笼。”

    喂猪,还要收拾鸡笼?顾亦白咽一口气:“知道。”

    她就是故意折辱他,可杀!

    周沄笑吟吟的看着。小少爷气得耳朵都红了,很好,看他还能坚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