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 16、第十六章【修】
    侍女在擦拭榻榻米上的血。

    大约还是渗进去了,她们反复擦拭了许多次,榻榻米上还是留下了浅浅的印记,喷洒状的印记烙在上面,仿佛不肯离去的魂灵。

    “不用擦了,全部换掉,脏的拿去烧了。”

    本就惊魂未定的侍女仓皇抬头,素色袴角就在眼前,再往上,身着绯色宽袍大袖,头戴垂缨冠,俨然是刚刚结束朝参归来的和弥少爷,此时正垂着眼眸,扫了一眼染血的榻榻米与周围的侍女,而后便大阔步往殿内走去。

    下袭长长的裾拖曳在身后,盖过血迹又离开。

    侍女更深地垂下头,直至长裾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她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按照刚才和弥少爷的吩咐,不再试图擦拭血迹,而是等人过来直接更换这一片的榻榻米。

    在等待的过程中,无惨的侍从持着一把染血的胁差匆匆而来,刀尖滴落的血珠在榻榻米上留下一朵又一朵的红梅,宛如无惨少爷的眼睛。

    侍女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抖起来,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侍从忽而停下脚步,就站在她的面前,但他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大概还有要事与无惨少爷禀报,步伐飞快地就离开了。

    侍女如释重负,俯身低头,不敢再起身。

    -

    在外等候许久,侍从终于被允许进入殿内。

    早前途径一列侍女时,胁差上滴落的血迹令其中一个侍女瑟瑟发抖,侍从由此被提醒,在殿外等候时,仔细擦拭掉了胁差上的血迹,此时进入殿内,胁差上一片银白锋锐,不见血腥。

    他停步在帐台外,双膝着地,掌心贴着榻榻米,叩首。

    “小人叩见二位大人。”

    跪下之前,侍从的视线有一个从上至下的转变,在那个过程中,他隐约窥见了一些帐台内的景象。

    脸色苍白,神情阴郁的无惨大人躺在榻榻米上,身上盖着的是分明属于和弥大人的袍。而和弥大人挽着袖口,素白双手拿着打湿的帕子,正一点一点擦拭无惨大人的面庞与双手。

    安静殿内唯一的那一点窸窸窣窣声便是由此产生的。

    “让你去做的事如何了?”

    侍从立刻挥散了脑海中残存的一瞬画面,恭敬回答:“如大人所料,百濑次郎正要行逃跑之事,已就地斩杀了。”

    说着,他将腰间胁差解下,放置于身前。

    他便是用这把胁差夺走了百濑次郎的性命。

    当时的场景稀疏平常,并没有什么值得多向无惨大人禀报的……不,仔细想来其实是有那么一些奇怪的。

    那个百濑次郎当时虽说是在逃跑,可当侍从堵住他的去路时,他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畅快的神情。

    作为无惨大人的侍从,他平日里也没少与这对医师兄弟接触,对于那二人间深厚的兄弟情谊也是了解的,那种神情……大概只是要与兄长再相见的释然吧。

    只是,总觉得还有一丝怪异之处。

    无惨大人不再言语,片刻后,侍从才听到和弥大人温和的声音:“下去吧。”

    侍从思绪一滞,再度叩首应“是”,重新拿起自己的胁差,退出去了。

    外人离开,殿内又只剩兄弟二人。

    “兄长,还在不高兴吗?”

    和弥将湿帕子浸入铜盆中,随手拽过下袭的裾擦干净双手。

    他是在回家途中听说了兄长暴怒杀了百濑光太郎一事的,甫一赶回家中,便匆匆赶去。

    而和弥到了无惨这里之后,无惨就一直一副疲懒厌丧的模样,许久了,一个字都没说过。

    无惨不说话,和弥便凑过去,挤到无惨面前,让他的眼睛中不得不出现自己的身影。

    “兄长,可以理理我吗。”

    无惨直直地盯着和弥,忽而道:“那是个庸医,我早该知道了,竟然一直被他哄骗至今。你也是个蠢货,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察觉,愚蠢至极!”

    兄长愿意开口说话就好,和弥心中一松,神情愈发顺从柔和下来。

    “兄长说的是,我疏于察觉,竟然让那种骗子在家里招摇撞骗至今,多亏了兄长及时发现……

    “还有一事,兄长还记不记得,之前有族人打探到了擅治胎生弱症的医师,已经有了确切消息了,最多半月医师就能赶到京都,最近这段时间便还让医官来照料兄长的身体吧。”

    无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大概是之前怒气一时太盛,此时眼底有些许细密血丝,眼周的青筋也更明显些。

    和弥有些心疼,有点后悔自己没在生疑之初就立刻处理掉百濑兄弟,竟让兄长生气至此。

    “……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无惨素来对怜悯之类的东西很敏感,一对上和弥宛如浸在水中的眼眸,反射性地就皱起了眉,下意识便抬手推人。

    对无惨而言,大部分情况下的和弥都像个秤砣,严格来说推是推不走的,但在他身体愈发不好的当下,只要和弥感觉到无惨的推力就会自行退开。

    这一次,本该也是如此。

    谁料和弥竟反应极大地仰面跌倒在了榻榻米上,发冠都松散了,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去的一样。

    无惨:“……”

    这家伙,演得太过了。

    和弥却是一脸茫然。

    他根本就没有演,而是实实在在地被无惨没怎么用力的随手一推给掀翻了。

    无惨早已收回了目光,只以为和弥是在故意逗趣。

    “让人备水,我想沐浴。”

    和弥坐起身,心底还有些疑惑,嘴巴却下意识地回答:“还没到夏日里,兄长不若在汤殿沐浴吧,那边暖和些。”

    无惨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嗯”了声,掀开身上盖着的绯袍就要起身。

    和弥担心无惨在大怒之后身体会更加气虚,容易被邪风入体,劝着他披上了自己那件绯袍。

    兄弟二人并肩走到殿外,今日天气晴朗,暖融融的阳光流水般倾斜至缘侧,和弥知道无惨其实挺喜欢晒太阳的,便贴心走在了内侧,将外侧的阳光留给兄长。

    然而没走几步,无惨便将和弥拽到自己另一边身侧,皱着眉盯着落在木廊上的阳光。

    “兄长?”

    无惨移开目光:“有些晃眼。”

    不止晃眼,甚至是有些刺目了。

    “唔,好像是有一些。”和弥闻言,调整了一些身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些不请自来、无孔不入的日光。

    无惨隆起的眉心平复些许,大约是今日的一通发作排解掉了内心积攒已久的郁气,也有可能是殿外的空气比较清新,他竟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

    ……

    鬼舞辻家有两个汤殿,其中较小的一个就在无惨的寝殿造附近,二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汤殿内盛有药草的釜常年烧着,蒸腾而出的热气引入相对密闭的室内。

    无惨因为身体虚弱,在医师的建议下都只进行汤浴,而非时下贵族中流行的蒸汽浴。和弥则是素来跟着兄长来,沐浴这一块也不例外。

    无惨在沐浴的时候不喜欢侍从服侍,他不愿让那些低贱之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瘦弱的、病弱的躯体上,让那些低贱之人都能对自己流露出同情怜悯来。

    平日也就算了,这会儿和弥却有些不放心,犹豫再三,思索许久,还是迈步去寻无惨了。

    和弥只在小时候与无惨一同沐浴过,长大之后就没有了,这是久违的第一次……

    汤殿内满是水雾蒸汽,药草味充斥在鼻尖。

    和弥脱下了一身繁复衣裳,只穿着单衣与袴,一进入汤殿里,单薄的衣裳立刻就黏在了身上,走动间都被牵扯着,发丝间也开始变得潮湿。

    他拽了拽单衣,绕过屏风便见里面摆着一个浴桶,无惨双臂展开,搭在浴桶边沿,头靠着枕托。

    无惨的皮肤是气血亏损的苍白,手臂也消瘦,到了指尖甚至有种白骨一样的质感,手背青筋微凸分明。

    和弥瞅了两眼,觉得有些不对。

    兄长,怎么一动不动的?

    他心下微骇,连忙快步上前:“兄长?”

    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应声侧首之时,和弥也走到了近前。

    乌黑蜷曲的长发贴在脖颈与身前,即便沐浴时依然脸色苍白的无惨抬眸看去,眉尾略微挑起:“你怎么进来了?”

    见无惨没有晕倒,和弥就放心了:“没什么,进来看看兄长而已。”

    无惨嘴角略微下撇。

    “看够了?”

    和弥微微笑道:“兄长不赶我的话,我还想再多看会儿。”

    说着,他还真的认真打量起无惨来。

    “唔,总觉得兄长最近长了点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

    无惨被他看得有些烦了:“有什么好看的?”

    “兄长好看。”

    “啧。”

    和弥越看越是觉得那并非自己的错觉,他上一次意外看到兄长换衣,那时候兄长皮下就是凸起的胸骨,眼下再看,胸骨之上似乎覆了一层薄薄的肉,不再那么嶙峋了。

    他俯身,很轻地碰了碰无惨的胸骨处。

    啊,是有韧性的。

    兄长真的长肉了!

    以往多少年,无惨都不长一点多余的肉,如今哪怕只长一点,也是极大的成功。

    和弥有些喜形于色,想和无惨说,抬眼却对上了无惨不知何时已微微眯起来的红眸。

    “你在做什么?”无惨问。

    和弥的手还点在他身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