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白月光死后第八年 > 18、开学
    1月的港城,气温还没有回暖。湿冷的海风裹着薄雾,带着浸骨的阴凉。

    她昨天晚上就收到了课表,今天第一节课是早上9点的英语语法研究。

    早九的课,对于大学生来说实在是痛苦。

    她站在玄关前,连打了两个哈欠:“忠叔,出发吧。”

    身后响起了梁佑霆的声音:“今天忠叔家里有事,我送你去。”

    语气一本正经。

    霍思瑶回头望他,忍不住蹙眉。

    这个搭配着实奇怪,一个西装笔挺的老钱风商务男和一身浅驼羊绒大衣的女大学生,有种爸爸送女儿上学的既视感。

    “你……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嗯,我等下公司有个会。”

    反正送到就下车,不站在一起就行了吧。

    霍思瑶妥协,坐上黑色迈巴赫,去往薄扶林的港城大学。

    港城大学经过翻新,红砖外墙的本部大楼间,多了不少大片落地窗的教学楼。中山先生的铜像凝视着来往的学生,“明德格物”的校训在耳边不断回响。

    车子停在了邵逸夫楼。

    “司机先生辛苦啦!”霍思瑶迅速下车,砰——关上了车门。

    刚下车,她就看见钟乐晞小跑过来,手里还护着吃食。

    她今天轮休,一早就到了,把吃食塞到霍思瑶手里,有些兴奋:“啊——回学校的感觉真好啊!感觉自己又年轻了~”

    霍思瑶接过热柠蜜抿了一口,又从牛皮纸袋了一口吃掉了一整个曲奇,心满意足。

    还是学校门口的老味道。

    “还是好姐妹最好了!”霍思瑶正要给钟乐晞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见她手举到半空又顿住。

    “梁——梁佑霆?”钟乐晞使了个眼色,小声嘟囔,“太子爷怎么也来了?”

    霍思瑶还没来得及解释,梁佑霆已经靠近,递来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空手上课?真当是去玩的?”

    老钱daddy刻板严肃,女大学生用笑容掩饰尴尬。

    “谢、谢谢你借我笔记本啊!老同学。”她一溜烟地跑进了邵逸夫楼,没了人影。

    梁佑霆温柔望向她的背影,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现场只剩下两人了。

    钟乐晞销售出身,人生格言就是“绝不能让气氛冷掉”,她先开了口:“钟乐晞,思瑶的大学室友。”

    “梁佑霆。”他介绍自己时,眼里又是生人勿近的冷漠。

    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变化,但钟乐晞看得真切。

    这个太子爷绝对。

    有猫腻。

    她正想着,不远处有个男人喊她的名字。她微微示意:“我男友来了。那我就先走啦!”

    梁佑霆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身上短暂停留,手机响起,是父亲梁崇寰。

    “明天晚上,我约了郑先生看赛马,你一起来。”

    不由得他分说,梁父的电话就挂断了。

    上次他临时爽约惹了老爷子不痛快,这次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梁佑霆把行程发给了麦斯,本来想让他推掉明天晚上的所有安排,但又问了一嘴:“有霍思瑶的行程吗?”

    麦斯欲言又止:“霍小姐没有,郑小姐倒是……有。”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后,麦斯的声音显得愈发狗狗祟祟:“霆董,郑小姐在前台不走呢!您看要不要……”

    “你找个理由推了吧。”

    麦斯叹气,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拒绝这个郑小姐了。

    上次说身体不适,人家送来了一车的药品,就差把药店搬过来了。

    上上次说在开跨国会议,得开到半夜,人家又送来了一车的奶茶和煲仔饭,说是请全公司员工吃饭。

    郑小姐这点心思啊,全公司都知道了。

    麦斯挂了电话,硬着头皮编谎:“郑小姐啊,真不好意思,我们霆董今天心情不好,正发火呢!您最懂他了,他这脾气真是拦也拦不住……”

    郑小姐垂眸,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真别人拒绝了还是不好受。

    她唤司机取来了一个纸袋,递给麦斯:“麦秘,我这里有些马场的自助餐券,发给员工吧,就说是梁佑霆发的,别说漏了。”

    麦斯双手接过,目送郑小姐离开后,顺手交代给了迎面走来的海外部经理,拍拍手扭着婀娜的身姿,终于了却了一桩大事。

    *

    霍思瑶轻车熟路地上了七楼,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后排和窗边的位置。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大家还是不喜欢上英文课。

    正好,她也不喜欢。

    她挑了一个教室后门边最角落的空位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就有人推搡了她一下,力气还不小。

    “你抢我座位了,让开。”推她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什么你的座位?写名字了吗?”霍思瑶强忍着怒气,不肯退让。

    “写了,你看!”女孩指着木桌旁边的白墙上刻着的“yn”,趾高气昂。

    “让开!”

    “不让!”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教室外跑来一个男生,压着声音喊:“许老师来了!”

    教室里立马鸦雀无声,刚在争执的女孩也只好悻悻地坐到其他座位。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怕老师吗?

    霍思瑶感慨,她那时候大家可是敢上课跟老师顶嘴来着。

    噔噔噔——

    清脆的高跟鞋声音逐渐靠近。

    当同学们口中的许老师出现时,霍思瑶瞳孔微缩,原本占位胜利的笑容僵住。

    这姓许的老师……

    怎么这么眼熟?

    她偷偷问身旁的同学:“同学,许老师叫什么?”

    “许曼岚。”

    还真是,冤家路窄。

    对霍思瑶来说,去年两人还在为公派出国的名额争破头,转眼她就成了自己的老师。

    讲台上,许曼岚戴着黑框金丝眼镜,目光冷峻地看了一圈,在投影上展示了一个二维码。

    “今天签到动作。”

    二维码边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某男演员用食指摸鼻梁沉思的动作。

    教室里陆陆续续都有人开始摸鼻梁、拍照,场面一度喜感。

    现在上课点名都这么多花样吗?

    霍思瑶还记得自己以前经常睡过头忘了上课,钟乐晞每次都会变换声音喊两次“到”,躲过了很多劫。

    放到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点名结束后,开始正式上课。

    许曼岚喜欢提问,刚一开始就问到了刚才抢她座位的女生:“杨咏甯,分析下这篇英文小说里,作者前三段的对比意象运用,如何奠定全文的情感基调?”

    没有人起来。

    许曼岚声音更凶了些:“杨咏甯不在是吗?假签到,期末考试直接在卷面分上扣10分!”

    “许老师,那个,那个是杨咏甯。你看墙上都写着她的名字。”

    没想到那个叫杨咏甯的女生,手指一指,直接指向了霍思瑶的方向。

    全场窃窃私语起来。

    这种热闹可不是每天有,大家都不想错过。

    许曼岚是专业课老师,一个人教六个班,一百多号人的大课,上课提问全靠点名册上“点兵点将”。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抬眼看向了霍思瑶,批评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许曼岚少了些刚才的气势,“你叫什么名字?”

    霍思瑶受不了这样的诬陷,轻哼一声:“我叫霍思瑶。那个,才是杨咏甯。”

    “你tm……”女孩被身旁同学扯了扯衣袖,不服气地闭了嘴。

    “霍思瑶是谁啊?你们班的吗?”

    “不是啊,是三班的吧。”

    “三班刚说他们班也没有啊!”

    ……

    六个班的同学私下里一核对,查无此人。

    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同学立马站起来告状:“老师,她蹭课的。她不是我们英语系的。”

    “是啊,我们班没有这个同学。”

    什么破班级。

    蹭课都有人告状。

    霍思瑶倒还真希望自己是个蹭课的,现在就可以潇洒离开。

    可她偏偏是个插班生。

    她耳边又响起梁佑霆苦口婆心的话语:“好好学,期末别挂科了。”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就偏偏没说她是分到了哪个班。

    整个课堂吵成一团,没人注意到讲台上许曼岚的大惊失色。

    “好了!安静!”

    她把手上的随堂检测发了下去,在一片怨声载道中,恍神走出了教室。

    她迅速拨通了学生处的电话。

    “李主任,英语系是不是来了个新学生?”

    电话那头陪笑:“哎哟你瞧我这记性,对的对的,有个叫……叫霍思瑶的同学,作为特邀研习生,跟着一班一起上课。”

    “多照顾下,你懂的。”

    许曼岚的思绪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英语系有一个英国公派留学的名额,她报了名。

    那次留学待遇特别好,包吃包住包学费,对她这样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一次出国的机会了。

    所以她卯了劲的学习,最后单科成绩都拿了第一名。

    但学校公派留学的选拔标准不仅仅是分数,还要综合评定个人竞赛奖项。

    霍思瑶不一样,从小霍父就让她学习各项技能,唱歌、跳舞、主持人……各类竞赛奖项十分丰厚,成绩也还过得去。

    所以学院最终综合总分核算,这个公派出国名额定了霍思瑶。

    许曼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去院里争过。

    “她那样的富家子弟,奖项说不定都是花钱买的,这不公平!”

    她和霍思瑶平日里交集不多,那天偏就鬼迷心窍地出言诋毁。

    公派出国的时间定在大三的第二个学期。谁知第一学期还没结束,就传过来霍思瑶休学的消息。

    随之而来的,还有许曼岚公派留学的消息。

    “恭喜你啊,曼岚,下学期就能去英国留学了。”

    “是啊,真是羡慕你呢,有这么好的运气。”

    ……

    许曼岚的努力,成了别人口中的“幸运”。

    “许老师,做什么呢?”路过的老师跟她打招呼,把她拉回了现实。

    “没,没什么,我去上课了。”

    许曼岚回到了教室的讲台上,本来一阵吵闹的教室又迅速安静下来,而门边角落里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霍思瑶她——

    翘课了!

    *

    教室外的空气就是清新。

    霍思瑶猛吸了一大口,拨通了钟乐晞的电话。

    “我出来了,你人呢?”

    “我回家拿点东西,西营盘老地方见啊!”

    西营盘那一带,她们大学时经常去玩。遍地都是楼上铺,有不少手作店、古着店,还有咖啡铺,全都藏在大厦的二三层。

    钟乐晞说的老地方,是那家名叫“thornandburrow”的伴手礼店,店主经常会淘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小物件,每次去都有惊喜。

    她顺着电梯上了二楼,电梯门一拉开,草木香薰气息便迎面漫过来。

    钟乐晞已经到了,举着手里的香薰蜡烛,冲她招招手。

    “快帮我挑挑,我都选择困难症了。”

    “你闻这个,橙花茉莉,是不是很像你大二那年买的那瓶?”

    “那我怎么还记得?”霍思瑶嘴上说着,但当清冽的木质香萦绕鼻尖时,勾起了回忆。

    那年霍思珩过生日,她不知道送些什么,想着香薰蜡烛正是最兴起的时候,便拉着钟乐晞一起来这里挑。

    两人东闻闻西闻闻,最后还是挑了一款摩洛哥薄荷茶香的,大众也不会踩雷。

    正当她们准备离开时,霍思瑶被一股香气吸引,是店主正在点的橙花茉莉。

    那股香气像雨后林间吹过来的风,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梁佑霆的身影,也是这般温润干净。

    店里只有那么一个了,她鬼使神差地买下了店主点过的那一个,但后来却因为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就没有送出去。

    如今,那个香薰蜡烛应该也早已经不在了吧。

    “好闻,这瓶归我了。”霍思瑶又指着不远处的荔枝玫瑰:“那个更适合你。”

    两人正逛着,钟乐晞接了个电话。

    “思瑶?对啊,她回来了啊,正好在我边上呢!”她转头问霍思瑶,“明天晚上大学同学会,有人请客,去跑马场吃自助餐,你去不去?”

    “去啊!”霍思瑶应道,“不吃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