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闻琴品膳

    之前莫子宸跟穆珀吐槽过的事情,如果给战力碾压的玄军一张世界地图,以后就不用考外语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打过去,需要交流的时候,首先要学习的就是咱们?”莫子宸看着脸色僵硬的穆珀,恶趣味的笑道:“别指望我,我在后世学的都是改良过的,现在的词语,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穆珀挑眉一笑,“到时候迫切需要交流的就是他们了。”

    可恶啊,莫子宸咬牙,不过想想,现在西边一匹狼正在展示獠牙,南边一只孔雀已经坠坠可危,或许还真的可以畅想一下~

    论辩并没有因为舆图的出现而结束,但接下来的气氛无疑就和谐了许多,尤其是关于未来朝政上,穆珀和他们相谈甚欢,不过知道内幕的莫子宸则暗叹自家老男人心黑,反正他不入朝……

    两天后,廉熠代玄王祭天,穿着王服,头戴玉冠,此时玄王已经为实质天子,所以廉熠的服饰不算僭越。

    九丈九的祭台,长三十六丈,宽三丈三,乃是御家人精制而成,其组合的时候,祭台两侧有可以推动的齿轮,将其逐层咬合而上,只半夜功夫便能成行,在其上铺设毛毯罩布,固定灯盏,扶手,以及将处置后的三牲头颅等贡品放置上去。安阳城内外的百姓,只看到了一.夜之间,城外便出现了这座高可参天的祭台,大呼神迹。

    “叔父,我……”廉熠一直以为自己不害怕,但是在祭台成型之后,他还是觉得腿软。穆珀笑着道:“放心,到时候我作为礼仪官,会陪你一同上去,而且,这祭台做的很宽,你只要在中线上稳步向上,是不会看到外面的。”

    说实话,要不是可拆卸,御家这个巨型木台,穆珀这边都过不了关,太高了。

    “还有,每三十三阶台阶都有一神侍献祭品于天,也是彰显玄国如今之丰饶,到时候你就可以歇歇,东西都交给他拿着就是。”莫子宸表示要是轻装简从的爬楼,这小三十层的高度还真不算啥。但是廉熠光那一身装备,衣服,大氅,就二十斤,身上还有各种配饰也要个三五斤,头上戴的冠冕是玉的,但是上面还镶了金,总也有个一斤来沉。

    廉熠还要手捧祭文,檀木盘子六斤六两,犀角黄梨木的卷轴,三层绸布的祭文两份,也有个三斤,一步步还要依照礼仪,端正稳重,中间要是不来点休息的地方,上到最高处就没气念祭文了。

    “来年,父王要是……”廉熠自然也知道情况,心里不由得想到了明年他父王怕不是还要有这一遭。

    “咳咳,”穆珀表示你小子作死别带上我,“其实如果兄长能够赶回来是最好的。”怎么也是第一次,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玄王回来,那受到的阻力会比廉熠多得多。

    而且由廉熠主持祭天,也让很多人放心,不少人会心存侥幸,只要熬过了玄王,在廉熠继位之后,这位素来宽和明德的太子,会给大家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

    在莫子宸口中的后世里,在玄王在位期间,那些余孽根本不敢冒头,最多也就是组织刺杀玄王,却不敢揭竿而起,可以说玄王是真正镇压了一个时代的人物。

    转天,一样换了一身礼服的穆珀看着给他更衣的莫子宸,这家伙眼里的星星就没下去过,“早知道你喜欢看这个,我便去找兄长要个官儿。”穆珀伸手接过玉带自己缠上,莫子宸在他腰上摸了半天了。

    “不是,主要是,没见你这么打扮过。”穆珀穿官服的时候也就是上次出使,那使者服总归是要方便行动的,哪有这一身庄重齐整,寻常莫子宸见惯了穆珀闲散自在的样子,甚至有时候在家,他连头发都不束冠,只是简单以布带系在脑后,这猛地打扮起来,当真是好看至极。

    “浑说,上次结契之时,我比现在利索多了。”穆珀捏捏莫子宸的鼻尖,整理好帽带,“若是冷了就不要在外面了,这上上下下的少不得快两个时辰是有的。”

    “我哪有那么娇气,这不是还有披风。”莫子宸也知道自己等人在下面根本看不见什么,最多是听见个声音,但是无论怎么说也是玄国第一次祭天,总要参与一下啊,何况,自家这位还要跟着上去呢。

    “倒是你,这一身光看着厚重,内里却没什么衬子。”莫子宸想着刚才摸到的手感,这劲腰宽背的是好看了,就是不保暖。

    “我自不惧寒暑,”穆珀笑笑道:“何况衣服厚重易有夹带,我虽不担心,总要为以后想。”这身礼服裹了好几层,其实是保暖的,但是终归袍袖宽大,漏风是肯定的,所以为啥很多人穿礼服的时候揣着手呢,主要也是挡风。

    出城,下车,正是吉时将至,按着太常的计算,廉熠走上祭台之时,正是开始的时候。穆珀落后廉熠一步,手上端着一个空的托盘,这是待会儿盛放神侍所贺的礼物用的,比如山上在冬天还火红的山里红,金秋最大的麦穗,稻穗,从土地山神到九重天上的上神寻来什么地脉之泉,天湖之盐,总归是要凑够十样的。这些东西不是神赐,而是神献,乃是因为玄王的德行而得到的好东西,神借之,与人皇献于天。

    廉熠在前面,呼吸均匀,为了这个祭天,他才真的是连呼吸都反复练习,在平台上,有御家特制的陶管用以扬声,如果他在念诵祭文的时候气息不稳,那可就出了大乐子。

    好在,一切顺利,等廉熠在台上敬香的时候,猎猎风起,廉熠展开祭文诵读。

    台下,廉熠和穆珀的身影消失之后,远处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大王旗!是大王回来了!”欢呼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被压制下来,莫子宸和赵丰对视一眼,此时玄王回来的时间,未免太巧了吧?

    “不是大王,是他的车驾。”赵丰眯眼看了一下,笃定道,“走吧,莫先生,先去迎驾。”

    来的果然是一套空的车驾,能瞒过穆珀和莫子宸等人,将车驾从宫里运出来的,就只有玄王亲卫任然了。

    “莫先生,赵先生,大王有令,允准太子乘王驾回宫。”刚才廉熠出来,可是坐的他自己的轺车。而完整的玄王车驾,此时已经展现在眼前。

    莫子宸游移不定的看了眼赵丰,廉熠是他的学生,这件事赵丰是可以做主阻拦的。

    “大王圣恩,还请任大人在此稍等。”赵丰听着远处的祭天之文,对着王驾躬身一礼,而后与任然对话。

    莫子宸看了眼廉氏一族所在的地方,廉傅如今也在外面没赶回来,但不妨碍廉氏一族已经确定了廉熠未来会继位的事实。

    廉恒已经卸掉了族长之位,今天也裹着个厚重的毛斗篷站在那等着,如今王驾至,能站在最前面的,还是廉氏一族。

    玄王的令似乎说明了什么,又好像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莫子宸和赵丰站在一处,这个比穆珀还要懒散的太子老师现在跟个雕塑一样站的笔直。

    过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廉熠和穆珀走下祭台,周围人跪拜三次,承认了玄王的位置。

    “是父王回来了吗?”刚将众人叫起,廉熠心中隐约的期待被玄王车驾给惊醒,随即就是对玄王归来的期待。

    “恐怕不是,”穆珀笑了笑,“应该是大王派回来的车驾。”

    廉熠略有点失望,他以为父王会赶回来,不过,能如此也是好了,廉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如果父王真的亲身至此,对他……并非好事。

    待等任然再次传达王令之后,穆珀看了眼廉熠,希望廉熠能明白玄王的意思。

    廉熠在王驾前拜了三拜,之后道:“请关内侯廉恒,吾弟廉琦,与师长赵丰,随驾而归。”自然是不能请他们上王者车驾,但是可以安排他们进入随车,也就是主车后面的两辆车。廉熠看了眼笑着点头的穆珀,松了口气,对着穆珀和莫子宸点头后,上了王驾离开。

    莫子宸好奇的看了眼穆珀,看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便也没在问什么,而是把早就抱在怀里的大毛斗篷给穆珀披上,“还说不惧寒暑,看你嘴角都紫了。”

    “那是吹得……”三十层楼的高度,上面的风吹人的很,廉熠下来的时候是用温毛巾回血过的。

    王驾归城,安阳城内外的百姓无不夹道欢迎,“任然都回来了,想来大王也不会耽搁太久。”赵丰在马车上听着外面的声音,作为车里唯一的外姓人,他倒是没见半点不自在。

    “赵先生不必担心。”廉琦略懂些,直到赵丰在说什么,他现在是廉熠最信任的王弟,自然希望廉熠平稳顺利的继位,而旁边的廉恒,估摸着是年纪大了,一上车就开始昏昏欲睡,眼下已经叫不醒了。

    外面,穆珀和莫子宸先行找到任然,“兄长身边可有安排?”

    “盛安师徒在,而且有随军护持,是单骑回来的。”任然低声道:“王驾就在南岭,不过一日的路程了。”

    穆珀挑眉,玄王还真是,对这个儿子好啊,当然现在的廉熠也不会惹他生气就是了。

    “那我们后日再进宫。”穆珀没打算打扰人家的父子时间,和任然说了一声之后,就径自带着莫子宸回了益口汤。

    “你这身衣服,别弄坏了。”莫子宸眼角泛红,什么扭到腰了,你这身手扭到腰那就是天罚!

    “下次再做就是。”穆珀挑眉,“我若是不穿着,你还能如此乖巧?”

    莫子宸欲哭无泪,不过,黑红锦袍啊,气势加成很强大。

    过了许久,莫子宸才抬头,“下次?你还要做这个事儿?”

    “四海安定之前,祭天的事儿还真得我护着。”穆珀将人拽回来,天怪冷的。

    “怪不得那祭台要修那么高。”莫子宸默然,如穆珀这般说法,至少三五次是少不了了。“你,不会脱不开身了吧?”莫子宸是知道穆珀的心思,要是让他困在安阳,只怕难。

    “不会。”穆珀笑着道:“只要你舍得益口汤,明天与兄长说了,咱们就能出去玩。”

    “你少来唬我。”莫子宸明知道不可能,也笑着道,“我要是信了,你才要为难吧?”说着,转到穆珀身前,由上而下的看着他。

    穆珀知道他现在不信,也不多解释,将人翻了下去道:“精神真好?”

    “假的!”莫子宸立刻闭眼假寐,手还摁住穆珀的肩膀不让他动,引来穆珀阵阵低笑。

    两天后,玄王宫,接受了百官贺的玄王看见施施然进来的两人,忽然有一点欣慰的感觉。自打灭了禳国起,还能有谁对自己一如既往呢?

    “兄长这般看着我们,是想说谢谢?”穆珀在莫子宸略显惊讶的眼神中坐到他之前的位置上,玄王却笑:“你我之间还用言谢?我就是说了谢谢,你怕不是要以为我又在惦记着你什么。”

    玄王知道之前穆珀在论辩台上说的话,借由众人之口,将玄国的新策,新政和新令推广下去,还有那份经过多方验证的舆图,玄王认为,自己能够将心情沉淀下来,那份舆图起了很大的作用。

    “若无你们坐镇,我还未必会带着朝臣们都出去。”玄王还是有些感慨的,不管怎么说,穆珀和莫子宸都帮了他很大的忙。

    “明日朝会,要定下来新的称号,陈凌和其他人都觉得,当时你所说的那句话很好,认为新的称号,应在三皇五帝中各取其一,做皇帝号。”玄王神情略显激动,百年夙愿,历代玄王的心愿在他手上完成了。

    “我们也很赞成。”穆珀和莫子宸互看一眼道,“此事最好还是在大朝会的时候当场确定下来的好。”

    “陈凌已经去写奏折了。”玄王也笑道,眼见着还是有些雀跃。

    “今次巡视,虽然只看了北边的部分,但发现的问题还是不少。”玄王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那份喧腾的心情早在外面就控制住了,而现在,因为回到了自家,更是看到了廉熠在这段时间的成绩,不担心后继无人的他,现在处于放松和紧张的中间,忽左忽右。

    玄王用事务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治理天下和治理一国总归是不一样的,但现在他也不算是全无经验,且不说在湘国之前大部分中原都在他手中,就说在禳国耽搁的时间,也足以让他适应和熟悉。

    书房外,严牯来求见,看见任然后小声道:“穆先生在里面?”

    “两位先生都在。”任然说完,严牯就笑了起来,跟着大王跑了这一趟,他可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现在有个能把大王拉回来的人,当是万幸。

    严牯进门禀报事项,一切好像和半年前也没什么不一样,不过,还是有不一样的。

    年后,五月,小满前后,玄王筹备的登基大典开始,一众礼乐事项都在进行之中,而穆珀再次作为礼仪官上任,只不过,这次他这个假礼仪真保镖可不是没事可做。

    “不气,你的大好日子,生气不合适。”穆珀拿走被胙肉挡住的毒针,远处,那个发射毒针的内侍早已经服毒自尽。

    “各国还是有死士存在的。”穆珀也是无奈,好容易把玄王的脾气掰过来,这群人还在上蹿下跳的争取存在感。

    “这是第十七个。”玄王皱眉道:“我怎么总觉得,这手法有点熟悉?”

    “兄长是忘了庆潢吧?”穆珀轻笑,将冠冕递给玄王,“他被兄长毁了前程,可是恨之入骨呢。”

    禳国灭,庆潢便带着自己的人隐匿起来,章问没有得到他的全盘信任,被留在外面吸引黑冰台的注意,现在也彻底回归玄王手下,只是庆潢的踪迹一直也没有查到。

    这个人,被岑先生逐出师门,便对岑先生恨的不行,设计算计过岑先生的药曲和家传古琴,现在玄国胜利,又没有接纳他的可能,被毁了前程,怎能不恨。

    “你是说他来了?”玄王皱眉道:“他来了你还将子宸放在外面?”莫子宸是穆珀的逆鳞,这事儿在玄国上下都不是秘密,奈何穆珀自己的实力横扫,莫子宸身边也从没出现过危险。

    “子宸跟着我还不要提心吊胆?”穆珀摇头道:“他在人群里藏着,反倒安全。”莫子宸身边早就安排好了,无论是朝官还是族人或者是护卫和专门伺候的内侍,都是查清了三代的,若是旁人靠近,必然会被带走。

    “外面还有多少?”玄王声音渐冷,毕竟自己的登基大典,来回处置了近二十个要刺杀他的,他都按耐不住杀意了。

    “不知道。”穆珀一直也没把玄王当皇帝,倒是当兄长护着,“不过,有些人没准是想要趁机浑水摸鱼。”

    “外面的人都安排好了,兄长放心便是。”穆珀说着,又道:“待过几日,我把任然拉出去单训,也免得因为我抢了他的位置而气哼哼。”

    玄王看了眼站在外面守卫的任然,也是笑,任然与他是绝对忠心的护卫,今日登基大典,能近他身的只有任然和穆珀。

    “上朝。”玄王深吸一口气,迈出宗祠的殿门。

    穆珀随后跟着,众位百官随着玄王一层层往前。

    朝会上,玄国改国号为年号,玄朝,第一任皇帝即位,史称始皇帝。

    朝会外,莫子宸带着护卫开始静默的搜宫,岑先生和穆珀则在逐一检查等下要奏乐的乐师和乐器,只有过了他们眼睛的人和器,才能进去准备。

    “他不会不来的。”岑先生对自己这个逆徒还是有些了解的。

    “当初你断他右手三指,左手两指,如今,他只怕要回报给你。”穆珀说着,大步走向岑先生的琴,刚才岑先生的琴弦在日光斜照时,有了不一样的光泽。

    颜蚕丝,原先吴国的特产,岑先生看着从琴弦中泡出来的蓝黑色毒物,虽然惊怒,但还是首先想到:“他伤我作何用?我这琴今日也未必会弹。”刚才他们所有乐器都检查了,只剩下他和穆珀的琴,这琴只是备用,若是等下宴会上一时兴起也好让人拿过来。

    “他只是要场内乱起来。”穆珀眯眼,“咱们还真的落了一个地方,岑先生,你在此盯着,以防演奏的时候出事,我去去就来。”

    太医署,莫子宸和穆珀几乎同时赶到,莫子宸身边的护卫见到穆珀,立刻站在两边,穆珀看了眼要进去的莫子宸,“确定了?”

    “只是不断地排除罢了。”莫子宸也不是很确定,但他可以代入,如果宴会需要的话,跟在什么人身后是最不受怀疑的,除了护卫,就是太医。

    “岑先生的琴弦里被沁了毒。”穆珀给了莫子宸一份信心,两人一起迈步进了太医署。

    宴会开始,乐团奏乐,一切好像十分顺利,而穆珀和莫子宸从后面匆匆混入人群,来到自己的条案面前坐定。玄王看见两人,得到一个安全的暗示后,面色稍稍松了一点,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大典蒙上一层阴影。

    宴会后,岑先生去看了在水牢中挣扎,口出怨怼之语的庆潢,摇了摇头,庆潢野心勃勃,可惜走上了歪路,从一开始便被迟瑾所诓,后来为玄国所打,现在彻底败在了他的睚眦必报上。

    “兄长,怎么不见方骊?”莫子宸很是好奇,按说方骊应该跟着玄王一起回来才是啊。怎么直到现在,近半年的时间都没见到他,连登基大典都不参加吗?

    “方骊被谢栗湳带走了。”玄王说到自己的安排,略显得意道:“谢栗湳想借势,我就让他借,只是这借了东西,便要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草原,楼泽部落和他手下的十六个部落完全不够。”玄王笑着道:“我让方骊带走了十五万大军,如无意外的话,两年,就能平定草原。”

    看着意志勃发的玄王,莫子宸觉得他需要一个打击啊。于是看向穆珀,“平定草原后,兄长准备把哪里的人迁过去呢?”穆珀心领神会,迁民,是现在打下地盘,尤其是空荡荡的地盘后最常见的操作。

    “如果迁过去的人不能适应草原的生活,那么这样大的一片草原,在我们手里就无法发挥应有的价值。”穆珀没说挖矿,他说的是养马。

    玄王眯眼道:“不迁民,就地整合成为城镇。”另外两人点头,有这个想法就好。

    而玄王则是想到了更深的一点,该怎么让他们不会反叛呢?

    第262章 闻琴品膳

    “就说,咱们现在是不是有点过分?”初春时节上路去草原,名为出使监军,其实就是一路游玩过去,等待方骊那边的结果。

    “确实不合时宜啊。”穆珀悠悠道,“可你能让他们干啥呢?”

    送走了远行的人,穆珀和莫子宸掉头回转,“一群纨绔子弟,能去草原嗷嗷叫一阵,他们回来能吹一年。”

    “三年。”莫子宸笑着道。

    宁凡他们带出来的那批纨绔已经下放各郡了,经历过湘国的一切,那群纨绔的成长可以说是颠覆性的。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尝到甜头的老族们,看着家里新长起来的适龄纨绔们,再次找到廉傅三人,谁不想给家里的后代找个好出路呢,自己下不去手,玄国的法令又不允许纨绔,日后的竞争也注定日益严峻,他们现在不改变,以后给傻弟弟保官都没地方,在此绝没有说某个六十几岁的老弟弟。

    这仨人就只能找廉熠啊,中原已经统一了,谁还能提供那样的环境和条件?那就只能往草原送了。

    跟家中说的自然是刚才的那套,一路风光无限,只需要在部落里等着方骊的消息就行,但实际上呢,莫子宸表示只能祝他们好运,暗卫和黑冰台的任务之一只是保证他们没有生命危险。

    从禳国回来的大军,除了给草原借去的十五万,剩下的几乎三分之二都有战功,封爵的事情一直是从军内统计了,然后传到安阳,由安阳这边找名簿,给他们家里发放爵位证明,还有应有的耕地。这件事从禳国灭,到如今三月上才算完全。

    齐玿作为主将,现在也加封了武威君,齐玿是个聪明人,而且他也终究年老,将两个孙子托付给了方骊,齐玿就准备在安阳养老了。

    穆珀也想养老,奈何情况不允许,李源过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让莫子宸炸毛的祸害。

    “这位是张仙师!”李源带着兴奋和自豪的跟穆珀介绍道:“仙师原本在山上修炼,年前天降谕旨,说上天感念陛下的诚心,赐下仙丹的丹方。”

    “仙师忙碌半年,终于成型,所以特来将仙丹献与陛下,以祝陛下福寿延绵,龙体康健!”

    “这两位是仙师的徒弟,钱师兄和冯师兄。”李源看着面色不虞的穆珀,声音开始变小。

    “张仙师?”穆珀按住了莫子宸,“张天师原先在那座山上修行?”这时候的方士还不完全都是骗子,当然,这个什么天赐丹方的天师是骗子的可能性比较大。

    “贫道感应天机,顺天而至,并未拘泥于山水灵脉所限,所居亦非仙山,说来惭愧,若然贫道早知有此等际遇,必然选择一处仙气蓬勃之地修炼,否则也不会耽误这么久的时间,用来寻找丹方所需的天材地宝。”张天师说着,不无惋惜的意思。穆珀听了暗笑,倒是个实诚人,直言所需。

    “天材地宝,这么说,这丹方上需要的东西都很珍贵了,不知可否告知我等,或许我们可以帮天师寻找一二,还请天师成全我等一片献宝之心。”穆珀面露渴望之色,而张天师则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他可是知道这位穆先生在玄王那里的地位,能够得到他的引荐,还愁自己的荣华富贵吗?

    在场的几人将张天师师徒眼中显现的贪婪捕捉在眼里,连之前一直很兴奋的李源都冷静下来。他不是相信那所谓仙丹,而是想要借着这个彩头跟玄王留个好印象。这位张天师在李源面前一直一副世外高人,不会为外物所动的样子,没想到在真正有地位的人面前,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这个,丹方乃天机,所需的材料繁多,不过其中有几件俗物,贫道倒是可以告知一二。”张天师摸摸胡子,沉吟道:“其一为海中血龟壳,山中千年参,万年无根水,地底人形乌,嗯,这乃是寻常可见的东西,至于方子中其他材料,还需要再做炮制,若无机缘巧合,恐怕等上个三五百年都未必能等到。”

    “如此,这仙丹怕是不可再制啊。”穆珀摇摇头,很是可惜的看着张天师道:“陛下向来讲究人心可逆天,若是这等丹药……”

    “穆先生怕是想错了,这仙丹虽然难以再制,但丹方小道这里还有。”张天师的徒弟仿佛看见了荣华富贵离自己而去,哪里忍得住,他们为了躲避战乱才跑到山上修行,原也是湘国的富贵人家,可在山上几年的光景就把钱财消耗殆尽,今次若是不成功,按着玄国的法令他们都是要去做工的,他们哪里会……

    “丹方在你那?”穆珀挑眉,看向那个所谓的钱师兄。旁边李源已经愤怒了,他术家出身,如何不知道这三人是把他给骗了,只可笑自己还一路奉若上宾的带着他们,这三人竟然连穆珀这关都过不了。

    “丹方,自然是在贫道手里……”张天师急切又想装着格调,说话节奏一下就乱了。穆珀笑着看向他们,“仙丹啊?”

    “这,是,是的,乃是天赐,丹方有十三张。”被穆珀深邃的眸子一盯,张天师冷汗就下来了。

    “木墩儿!”莫子宸如何还能看不出这就是一群骗子,本就被挑起来的神经瞬间戾气上头,“拿你的饭勺好好招待这三位,要是有一个能走着出去,我扣你三天的伙食!”

    益口汤的伙计和周围的侍从立刻上前拿人,穆珀只来得及提醒一句,“打之前记得搜身!”他还想看看那所谓的丹方是个什么东西,包括,制好的仙丹他们应该也带在身上。

    李源站在原地,脸色有些不好,想不到张天师,呸,那个骗子在穆珀面前这么快就被戳穿。“穆兄,我……”

    “诶,你我一同长大,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穆珀笑着安慰道:“这等人还不算熟练,若是那经年的骗子,只怕连我都要上当的。”

    李源躬身道,“多谢穆兄救我一命,若是我全然无知的将这人举荐给陛下,那才是闯下大祸。”

    穆珀笑了笑,没说话,管家已经把从那三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呈递过来。

    李源先看向那把自己哄骗了的装丹药的锦盒,而莫子宸先一步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三颗黑乎乎的药丸,甚至表面都不光滑,也没有寻常药膏制丸的亮度。

    “这,也太粗糙了。”莫子宸表示就算不用药材,自己也能团出比这个卖相好的药丸子。穆珀从里面拈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定成分后笑道,“子宸,你闻,这像不像你做的龟苓膏?”

    莫子宸震惊了一下,然后干脆的咬了一口,抿了几下后吐出来:“怪不得要什么血龟壳,人形乌,这不就是草龟壳和茯苓的味道吗。”

    李源更震惊,不但震惊于莫子宸的胆大,还有,龟壳,那是占卜之物……难道真的是仙方?不会,李源猛地清醒过来,真的是仙方,莫子宸又怎会吐出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李源此时听着外面传来的击打声也不在意了,又去拿那包着仙方的纸,展开后自然是湘国文字,而上面用的东西更是花里胡哨,多数还是张天师自己编的。

    “就是说,你被一伙儿很拙劣的骗子给骗了。”穆珀轻笑,“你以后遇到天师,先让他们火中取栗,干嚼鬼骨,凭空点火,总归要有几分本事,哪怕当个乐子看也值当的不是。”

    “我还以为是真的。”莫子宸抢了李源的台词,李源呐呐无言,“莫兄,这要是真的,是什么样?”

    “若是真的炼丹方士,这里面至少会有十几种与人有害的毒物。”莫子宸将所谓仙丹的盒子盖上,而后道:“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至于这个仙丹,最多是提神败火。”

    “这,”李源能够被骗,自然也是对方士炼丹之事有所了解的,乍然听得此事,李源立刻跑了出去,“且等我!”

    本来很严肃的氛围,让李源这一跑给泄了气,莫子宸看向穆珀,你这发小是什么来路?穆珀耸肩,“大事儿你放心,小事儿,就随他迷糊吧。”李源怎么说也是术家魁首最看重的儿子,只能说,别看上当受骗,但他本事还是不错的。

    “大事儿能放心他?”莫子宸觉得穆珀说的有点含糊。穆珀则是笑道:“这孩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听劝。”

    莫子宸了解了,他不会迷迷糊糊的自己解决,遇到大事了肯定要找人商议,这么说的话,那还算靠谱,“不过,即便这样,你能放心术家上朝堂?”

    “我阻拦的了一时,阻的了一世?再说现在朝堂选材之事,还未有定论呢,现在识字的人数都不够。”穆珀缓缓道,最重要的是,他不让术家上朝堂,难道那些不该有的手段就不会出现了?无归学派,唯人性耳。

    “也是,玄法的严苛程度,足够让他们望而生畏了。”莫子宸说着,就看李源正看着被架出去的骗子三人组,摇了摇头便走了过来,手中有个很是精致的锦盒,上面还缠着画了符的黄布封条。

    “还请莫兄帮我看看这个。”李源脸色凝重,这东西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若是张天师他们能得到很好的待遇,那他把这个仙丹拿出来就成了献宝,可是听莫子宸的话,李源也不得不怀疑起来。

    李源将封条小心的接下来,锦盒打开,一阵药香扑鼻而来,只是闻着就觉得精神一振。莫子宸看着里面棕褐色的浑圆丹药,其上甚至有些纹路,“这个,看着就靠谱多了。”莫子宸看了眼穆珀,然后拿起丹药来闻了闻,在药香之下,隐隐有苦涩的味道,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以现在的炼制技术来说,也是十拿九稳。“李兄如果愿意,我破开这丹药可好?”

    李源看向没有阻拦之意的穆珀,点头道:“莫兄任意施为便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丹药怕是会害我一家。”

    李源虽然没说是哪里来的,但是从这重视程度上也不难看出这是家中所给。莫子宸用力将丹药捏碎,看着里面星星点点的黑红之物,莫子宸心里便笃定了大半,“穆珀,帮我取只鸡来。”

    益口汤的后院现在就养着当做食材的鸡,还有当初穆珀和莫子宸结契的时候穆珀送给莫子宸的大雁一家子。

    将丹药碎混合了米粮给鸡喂下去,李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原本健康的母鸡没走几圈就僵硬住,随即倒地而亡。“这,这!”李源猛地后退几步,“这丹药的毒/性如此强烈!?”

    其实还是鸡的消化强,吸收的快,若是换了个兔子也差不多。

    “家中无人服用吧?”穆珀提醒道。李源站定后摇头,“这丹药只得了两颗,一颗……献给了湘王,另一颗在此。因着只闻一闻就十分舒适,所以谁也没有怀疑这其中有问题。”

    穆珀想着宁凡他们汇报的,湘王被救出来后颇为亢奋的状态,想来是在囚禁的时候把丹药还吃了。

    “如今知道了,便不要再求这些了。”莫子宸提醒道。此间方士可是不少,不然后来也不会有坑杀之事,如果李源再把这事情扩大,于玄王的名声当真是不好。

    “自不会,不但如此,我还要将丹药之害公告天下。”李源终究是明理之人,他现在已经想到了,自己的晋身之路。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容后再报!”李源说着,拿起剩下的丹药碎,大步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莫子宸才看向穆珀道:“他,不会是想用这个来讨好兄长吧?”

    “必然啊。”穆珀也是哭笑不得,怎么说呢,还真是一条路,“从祭天的时候弄出来的献礼,李源大概就有这番想法了,你这个丹毒之害,只能是引子。对了,你还得把这件事整理出来写个奏折,就算宣扬的是李源,兄长那边也要知道个内情,尤其是完整的丹毒之害,你只管写,剩下的我帮你圆回来。”

    “…你是不是想把事情推到我师父身上?”莫子宸看着笑嘻嘻的穆珀,一巴掌盖在他眼睛上,这个坏人。

    写奏折莫子宸还是第一次,看着虽然练好了但总觉得不顺眼的篆书,莫子宸长叹一声,“也不知道陈凌是什么时候把新字体弄出来的。”

    “……”穆珀发现自己不想偷懒了。

    在李源宣扬并且不断地验证之下,玄朝上下一时间方士近乎绝迹,尤其是那些藏在山里用修炼来谋求他人供养的,全部被搜了下来登记造册。

    正统修道之人自然可以放下,但是那些借此招摇撞骗意图不劳而获的,全部被玄王以谋财害命的罪行处置了。

    毕竟这群人手上的人命可不只是吃丹药吃的,还有那些驱魔斩鬼,人祭等等。

    “终究还是打杀了不少。”莫子宸看着正拿着几个布片做比较的人,“李源现在可有点酷吏的架势,你们不管吗?”

    “李源身后还有术家,不会让他成为酷吏的。”穆珀对这点尤为放心,手上是新式纺织机做出来的麻布,现在的木棉还没有大面积种植,不过莫子宸和穆珀都准备一步到位,毕竟孔雀那里可是已经有了成熟的棉花种植技术,只要等大军回来后,寻路去南边找找就好了。

    “终究还是不够细。”莫子宸也过来,上个月他看见匠作监将吴国的织机改进了,织的布幅宽了许多,便把飞梭的存在说了出来,现在匠作监的织机已经能够织出比以前细密十倍的布匹。

    “我虽然不知道你要求的是有多细密,不过咱们可以慢慢来。”穆珀轻笑,他知道莫子宸想做啥,但现在的技术达不到,磨啊。

    “嗯。”莫子宸眯眼一笑,反正这些年也习惯了,而且其实有替代品只是不方便久穿罢了。

    因着方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玄王也接见了几位真正的得道之人,与他们的谈话让玄王开始狐疑,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兄长若是真的想知道,不如尝试一下?”穆珀说着就被莫子宸给戳了,穆珀示意莫子宸稍安勿躁,继续道,“只是,无论是从哪里得到的记载,都说明上神之位非大功德大气运的人不可做,如果兄长愿意牺牲一朝之气运,以兄长如今的人皇之位,倒是未尝不可一试。”

    玄王刚起的念头被穆珀这一句话给打了下去,顿时觉得从脊背开始发冷,“此事休要再提。”他怎么会牺牲一朝之国运去尝试那虚无缥缈的登仙之路,这也是现在玄王壮志勃勃,想马踏欧亚,并没有满足于一个中原之地;更有后继有人,廉熠不需要他担心,也不会跟他顶撞,心态不一样了。

    “谨遵兄长之言。”穆珀和莫子宸笑着道,玄王如何还看不出他们俩对所谓神仙之说并不相信,但现在他也不会说什么,即便真的有,就像穆珀说的,传说中所记载,山神之流都要历经劫难,他现在是玄朝之主,身系国运不能妄动。

    “其实,我所研究岑先生的药曲也有所得,兄长可愿尝试?”穆珀表示,玄王这个勤政的程度,要是当真系国朝气运于一身,他早晚是累死的。

    “哈哈哈,好啊!”玄王是见过穆珀用琴音伤人,用琴音安神的,对穆珀所说的也是抱了三分信任。

    莫子宸虽然略有些担心,但是这药曲总比丹药强,就算没用……唔,假如没用,也没毒不是。

    三年后,草原上的数百个部落整合成了八十个部落,并且尽数宣誓效忠玄朝。而方家这份嫁妆,也让和太子成婚的女儿有了不小的底气。同年,向南的大军也传来好消息,无论是一年三熟的粮食产地,还是能够彻底贯通海运的大河之地,都被玄朝铁蹄打下。

    这样坚实的大后方,玄王更是踌躇满志,准备按着计划休养生息五年,之后开始准备西进。

    “也不知道二弟他们走到哪儿了。”一年前,玄王祭天之后,穆珀将药曲调养的事情交给岑先生,自己带着莫子宸出去周游天下了。

    之前还有信回来,最近两个月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还真是不让人放心

    “陛下,穆先生他们回来了!”大监的禀报声让玄王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可算是舍得回来了。”玄王直接迎出去,一开门就看见了携手而来的两人。

    穆珀和莫子宸记得今年是玄朝的大旱之年,所以提前去各地收集证据以便朝廷开始准备抗旱,而且为了防备这件事,穆珀还把原准备收复了草原再祭天的玄王给说服了,提前一年祭天,不然你刚祭天就大旱。怎么也不像明君之兆。

    来不及寒暄,穆珀将他们收集到的,已经有两到三个月没下雨的地方跟玄王汇报,玄王没有侥幸,而是自己走到舆图前,发现这些地方都能连到一起,而且按着太常的说法,这些地方都是同一星宿所影响的。

    得力于完整的情报,玄朝的第一次大旱,被完善的官道,足够的粮食,还有以工代赈等种种举措给镇压过去,原本蠢蠢欲动的几国余孽也只能怨声载道的放弃行动。

    而今次之后,玄王在民间的声望也上升到了一个无法比拟的地步,莫子宸便顺势让人将玄国近十几年来都没有出过灾害,以及玄王改正后更为宽松适民的玄法都宣扬出去,让那些对玄朝还有着担心,不明就里的百姓放心。

    莫子宸那边忙活着,穆珀这边倒是也没闲着,他看着眼前排排坐几个的学生,再次确认道:“你们想出去?”玄国不是没有他们发展的地方,朝上也很重视几人,但是五人还是觉得扩土之功更诱.人,现在的玄国也不允许多种治理方式的存在不是吗。

    “是,还请先生允准。”几人都在玄为官,虽然官职不大相同,但要想出去,还是要穆珀在玄王面前举荐。

    “好,你们且记住,无论怎样,你们的目的都只能是让他们归顺玄朝,而不是自治其地,当然,咱们终究是要打过去的,所以自身安全为上。”穆珀微笑,谁说纵横失业了呢。

    为了被牵绊住出不去的师伯们,章问他们这次出行还带走了不少师弟师侄,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他们要走访他国,需要自己人的帮忙。

    “你给章问指派的好远……”莫子宸表示这里距离西边那匹狼的地盘怕是还有几千里地,说不好还有几百里荒无人烟的地区,“是对他有意见?”

    “怎么会,我是对他抱有希望。”穆珀表示这群学生里,就章问最为有毅力,把他憋在朝上,搞不好这股子劲就要冲着朝中人来了。

    “好在身边还有个宁凡。”这个是必须留在朝里的,太子也离不得他,“不然没徒弟欺负了。”

    莫子宸对穆珀的说法并不相信,章问曾铭他们在的时候,你也只欺负宁凡。

    二十年后,玄王最后一次御驾亲征,终于把黑色玄旗插在了海岛之上,而后这位征战一生的帝王就在一众诧异的声音里退位了,年不过五十,他没有选择回到中原,而是在西方坐镇,给自己儿子做最后的保护。

    又过了几年,已经合作了十几年,几乎整个为玄朝所控制的西南次大陆上,落寞的孔雀宣布归顺玄朝,自此那片拥有绝佳土地资源的地方,便出现了玄人的城池。

    廉熠继位,第一任丞相不是之前几乎内定的廉傅,而是在西方有很高呼声的章问,他用实力证明了,纵横一脉,并未断绝传承,也更不会失业。

    西边,玄朝的陪都,穆珀和莫子宸来看望半退休的玄王,穆珀拿出了当年的那个包裹,“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你没看过。”

    玄王看见这个,也是哈哈大笑,“我还真看过,不仅看过,我还和耿熙深聊过,他的想法很有吸引力,可以说,能保我玄朝四代无忧。”

    莫子宸眉头动动,“那兄长没有被他劝服?”

    “我何曾是听劝之人?”玄王笑着道:“何况,相比于耿熙的几句话,难道我这二弟几十年来的认真负责,还不足以证明我的正确?现在的朝堂,现在的皇帝,难道不比仅仅几代无忧来的有用?”用耿熙的方法,他会得到一个权臣,失去两个挚友,甚至会人财两失,什么都得不到。玄王看向两人道:“这些年你们在各地开设学堂,培养人才不局限于男女和年龄,我知道,你们有一个很大的计划,我这个退位的太上皇,够不够资格参与进去?嗯?”

    穆珀和莫子宸相视一笑:“不然,兄长以为我们过来找你做什么呢?”

    后世记载,玄朝就是一片黑色的夜空,上面星辰绽放,皎月相映。

    第263章 兄友弟恭

    红墙绿瓦,雕梁画栋,论百年宫墙之美者,无出其右也。

    穆珀策马扬鞭,却是从京郊回宫来。

    “十六爷!您回来了!”宫门口的小太监看见穆珀回来,嗖的一下窜过来,也就是穆珀马术精湛,不然直接就撞上了。

    “浑闹!惊着爷的马有你好受的。”穆珀翻身下马,手里拎着一个点心包,“看你吓得,去好生喂着吧。”

    “爷,您可不能这大清早的跑出去啊,上书房的孔师傅还说今天要小考呢,您都不在。”小太监矮着身子跟在穆珀身边嘱咐:“皇爷今天还把孔师傅叫过去了,爷您可得小心着。”

    穆珀笑了一声,“成,真是多谢费公公了?”

    “诶呦,爷您别玩笑了。”小太监苦着脸,他如何不知道这位主子受宠,不然哪个十岁的皇子就能随意进出宫门,不过他们这做亲随的,拦不住是拦不住,该提点的却半点不能落下。

    其实小太监也就比穆珀大一岁多,宫里老祖宗认得干孙子,给起了名叫费安,寻常穆珀都是叫小安子,只有嫌他念叨的时候才叫费公公。

    “我去看看父皇,你去跟母妃说一声。”穆珀说着就往宫里走,费安也只能先去给他栓马。

    这趟穆珀来得早,三岁胎迷过了之后就醒了,不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出生就是皇子,而是有些事不从小盯着是真的不行。

    这个小世界此时节是鑫朝的天下,刚从前朝手里接过来这江山不到百年,时下是第三任帝王在位。

    鑫朝开国皇帝一天皇位都没坐上,死在了征战之时,而继位的三子,手段霹雳,残酷,为人冷血无情,虽是一把握住了皇权,却也惹得不少跟随他们一家征战的大臣藩王们不满,所以在他四十岁殡天之后,对继位的十三岁幼主百般苛责,让幼主逃避朝事,甚至掌控幼主的后宫,致使其在二十六岁的时候闹出了一个帝王自戕的丑闻。

    这事儿虽然被当时的太后给压了下来,但在宫禁之间还是有流传的,如此便到了今上,也就是穆珀这辈子的老爹,年号晟襄,八岁临危受命,继位天下,十六岁亲政,设计处死了三位顾命大臣,让最后一人养老,二十七岁御驾亲征,平盛京之乱,三十岁削藩王,四十岁北上平叛,亲手斩了四个功臣之后,终将一国之体,全部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如今四十六岁,正是其气势最盛,无人能挡的时候。

    而这位传奇般的老爹,也是个在位多年的老宝贝,御极六十三载,八岁登基,七十一岁殡天,离世的时候最小的二十七皇子才三岁。

    原主是皇十六子,上面有整整齐齐的十五个哥哥,还有八个姐姐,他还是皇五子,未来皇帝的亲弟弟,而原主当初的心愿只有一个,我要当皇帝!

    穆珀接任务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待等看到原主一生,他就想把人拽回来改心愿,奈何魂魄已献,于事无补。

    此间的老爹是个狠人,儿子们自然也不差,原主是第十六个,如果不是得运,生在了皇帝老爹最安稳得意的时候,又是四妃之一的老妈最得心的小儿子,夺嫡这事儿他就只能和上面的某几个哥哥一样,站边上看戏。

    皇帝老爹的太子早已定下,是当年皇后用命换来的嫡子,也是稳定朝局最佳的身份,因为皇后是唯一能够养老善终的那位顾命大臣的嫡亲孙女,这太子的地位自不必说。可问题在于,太子虽是嫡子,却不是长子,皇帝早先有个长太子两岁的庶长子,在太子之前,更是皇帝在夭折了四个孩子之后,顺利留下的第一个儿子,这一下对方就尴尬了。

    而尴尬的还不仅如此,很快,皇三子出生,不知为何因生来体弱,被祭祀判定于宫墙不合,需在外面养到五岁立住了才能回宫,当时宫内做主的,是太皇太后。

    皇长子母妃当时娘家刚在朝堂站稳脚跟,皇帝根本没有以她为继后的意思,转年,皇帝就接了自己的表妹,也就是他母族韩家的女儿进宫,直接给了一个妃位,协理六宫。

    而当时还是个答应的原主母妃,一朝有孕,因着是住在韩妃宫里的,孩子自然也只能交给一宫之主的妃主子抚养。有了这个孩子,韩妃就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惜不知道是招了谁的算计,韩妃苦药汤子灌进去了,只把自己灌废了也没生个孩子出来。

    韩妃被算计,皇帝就更宠重于她,不仅无子进封,还借口韩家在前朝得力,封了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这一下,后宫之中就更留不得她了。

    原主的母妃是个聪明的,知道在韩妃宫中继续住着,非但被韩妃忌惮她暗中接触亲生儿子,更会被太皇太后等人当做炮灰给算计进去,借着再次有孕的机会搬了出去,也算是保全了自己一条命在。

    韩皇贵妃病逝的时候,皇五子,也就是原身他老哥六岁,一个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亲娘的孩子,给追封为皇后的母后披麻戴孝,至哀至孝,让当时已经是嫔位的亲娘惊悸之下气郁在心,却又不敢对别人讲,谁料影响到了当时肚子里的皇十一子,这孩子先天体弱,一直病殃殃的。

    不得不说,原主母妃的肚子是真的厉害,陆陆续续的生了七个孩子,皇五子,皇七子,皇二女,皇四女,皇十一子,皇七女,皇十六子。

    在这个生产跟鬼门关一样的时代,她生孩子跟玩儿一样。

    原主是从小被宠到大的,聪敏随了母亲,勇毅果敢学了父亲,奈何生不逢时,上面的哥哥们挑挑拣拣,能给这个弟弟剩下什么?后来还不是被老爹给利用,当成了靶子虚晃一枪,最终传位给了他亲哥皇五子穆珦。

    因为跟亲哥关系不好,加上最后有大位争夺之仇,所以这个皇十六子最终是看守了皇陵十五年,连他母后去世都不能赶回来吊孝。

    一直到自己的侄儿继位,才被赦免,奈何那时候他早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转折点来了,祈愿的原主不是成为废人的那个,而是他王妃兼王嫂重生的那一世。没错,看守皇陵,最终病亡的皇十六子,却不知道他的王妃被侄儿接进京城荣养之后有多恨,更是把自己气到郁郁而终,灵魂重生,回到了她还没许配给皇十六子,但是两人已经青梅竹马,互通好感的时候。

    这个王妃林念瑜,原是当今皇帝祖父的兄弟的外孙女,阖家战亡,被皇帝的弟弟领养,可以说是从小跟着皇子们一起长大的,也是早就内定的皇家儿媳。

    当初许配给原主,也是因为他们年龄相仿,林念瑜比原主还大上一岁,原主又得宠,有了这个贤内助,至少以后做事会有不少帮助。

    谁能料到后来竞争那么激烈,原主还被老爹给涮了一道,林念瑜心有不甘的转生回来,她盯上的,就是皇五子的继室之位。

    为啥说是继室,当然是因为她回来的时候穆珦已经成亲,而且夫妻和合。但林念瑜凭借晚年在京中得到的内幕,知道这个只孕育了皇长子之后就再无所出的皇后,曾经在冬日采梅时落水,若不是有个洒扫的小太监发现,她就没命了。

    因这位王妃性子温和活泼,当时才十九的她还有些天真烂漫,所以时常甩开随从,自己去赏花赏景,当时正值年终宫宴,人多嘈杂,诸位皇子在皇帝身边陪伴,穆珦的母妃对这个大儿媳妇又历来不上心,一时也就没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所以,林念瑜等的就是那个机会,她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提前调走了那个会过去的小太监,只是稍稍耽误了半个时辰,一切就如她所想的发生了。而这个女子没有半点愧疚的看向梅园的方向,心里只想着,反正最后登上皇位的也不是你的儿子,你本就没有这个太后的命。

    之后林念瑜设计和穆珦相遇,还借着原主让两兄弟之间争风吃醋,她发现自己即便投入穆珦的身边,也无法接受原主的‘背叛’,她不能接受原主对其他人好,所以就一直钓着原主,甚至在后来争位的时候,偷拿了原主的令牌调兵挟制宫门以确保穆珦上位,而她的解释也只有一句,我是他的妻子。

    原主是对林念瑜没有什么执念,他只觉得自己傻。至于大位之争,虽然有林念瑜的插手,但她一个被夫君宠了半辈子,连宅斗都玩不明白,靠着老年补课才进化的老太太,能干预朝政之事也确实少得可怜。这也是她死命勾着原主的原因,很多事情她都是靠原主进行影响的。这不,她掌握了关键的钥匙,最后的大位之争,原主突然支持了他哥,于是一切尘埃落定……这比当初被老爹涮更让他不服,他不认为自己会做的比穆珦差,更想给父皇证明自己,也让母妃开心。

    穆珀表示,顶你个肺!

    林念瑜倒是好解决,重生之后她就对众位失败的皇子们态度有了变化,找个理由嫁到盛京老家安抚那些老族,光是那些姑奶奶长辈就足够她忙的,真正困难的,是火力全开的几大皇子。

    一个庶长子的军事强将大哥,一个得天独厚自小培养的太子二哥,一个聪慧不凡,善谋善断的三哥,稍显平庸但仅差一线的太后养孙四哥,一个雷厉风行,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命定五哥,还有得力能干实务的六哥,与宗族关系上佳,颇得好感的七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八哥,善敛财的九哥,多助力,而且出身显贵的十哥,以及等等……排到他这个老十六,要不是老爹活得长,他都未必能撑到成年……

    至于他之后的那些弟弟们,即便有心思争一下的,也没有足够的资源,当真是上面的大哥哥们两个指头就能摁死在那的。而且这么多竞争者,他能都杀了吗?不能啊!名声还要不要了,真的都杀了,那张椅子都坐不稳的,所以还得留着,还要重用,毕竟他们都是实干家,是真正能做事而不是纯粹靠阴谋诡计的。

    穆珀上次过来的时候,除了利索的把林念瑜远嫁,拼死拼活的夺位,就是忽悠亲五哥干活,外加培养侄子,他五哥总不能连自己儿子都不帮是吧,反正太后对小儿子继位就很满足了,至于他自己,打仗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便是。用这手他还拉拢了几个亲兄弟,反正位置都是咱自家的,谁的侄子养得好,谁在朝中得力,那咱这继位诏书上就写谁。

    谁让他们的皇帝老爹留下的是个烂摊子,就这样还有人觊觎,当真是不能活了。所以穆珀这次笃定了,除了救下五嫂之外,他选择躺平,老子宠完哥哥宠,当个团宠不好吗?当然,还要有点本事才行。

    御书房,穆珀拎着点心包溜到门口,然后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哈哈,李总管你放开我。”穆珀扭着身子转下来,对皇帝身边的亲近太监笑道:“大胆,敢从背后偷袭小爷。”

    李总管一张菩萨脸,笑嘻嘻的时候很是和善可亲,但从这深宫之中升到总管太监的人,哪个是好惹的。

    “十六爷,皇上正在谈事儿呢,您可不能进去。”李总管眼睛多尖,一眼就看见了穆珀手上的点心包:“您这是从五爷那儿回来?”也是奇了,五爷和亲娘关系一般,但是和这几个同胞兄弟倒是相处的好。

    “呐,五嫂亲手做的茯苓八珍糕,让我带给父皇母妃的。”穆珀说着拿出一包道:“这八珍糕制法繁琐,五嫂可是从昨天忙到今早,五哥也跟着忙了一.夜呢,您看,还温乎着。”

    李总管笑了笑,五爷因为皇差没办好,正在家反省,这个猴精儿的十六爷……打嘴,怎么能这么想小主子。

    “五爷一片孝心,皇上肯定惦念着,只是您真不能进去,里面孔师傅可等着打您的手板儿呢,不如,奴才给您呈上去?”李总管表示可以通融,穆珀自然不会为难,他也不是非要去皇帝老爹那露这个脸,这不是还有个母妃要哄吗。

    “那就麻烦李公公了。”穆珀笑着道:“这里面是七块儿,李公公伺候父皇,也要注意身体啊。”一般皇家的碟子里只摆双数的糕点,这多出来的,自然就是落进李总管嘴里。

    这种皇帝近侍,他们这种皇子用金银是收买不了的,但李总管爱吃糕点这件事,在穆珀这儿还真不是秘密。

    “诶呦,那就多谢五爷和十六爷的赏了。”李总管笑着哄孩子,穆珀顺势挥挥手:“走啦!”

    李总管拿过糕点去,打开看着,这里面是两个竹笼,怪不得一路上都没被折腾碎,也不得不说五爷的细心。这里面还有穆珀骑术精湛的缘故,当然现在的李总管不知道。

    “皇上,奴才给您换杯茶。”李总管悄声端着托盘上去,正在和几位大臣谈如何应对甘南府旱灾的晟襄帝点了点头,让开了手肘的位置,他手里正拿着今年春天各地上报的常平仓储备,虽然他也知道这东西未必可信,但终究是个参考。

    看见李总管还端了份点心上来,晟襄帝略带些不悦道:“朕不饿。”旱灾一起,今年的收成不足,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不饱饭。

    “这是十六爷从五爷哪儿抢来的,昨天五爷两口子亲手弄出来的八珍糕,忙了整夜,今早才弄得的。”李总管一个抢字,就把这兄弟俩的孝心都给带出来了。晟襄帝放下账本,看了看那洁白中透着点点清香的点心,“老五那闷葫芦的性子,还会给朕做点心?不是小十六抢,他才没这个心思。”

    说着,晟襄帝伸手掰了一块,拿了大概三分之一大小的一块,放嘴里咬了一口才道,“去,拿着给他们分分,老五媳妇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御书房里的众人谢过,拿起李总管用银刀分割的点心,其实也就一小口,但八珍糕这个东西,是出了名的实在,而且所有材料全部粉化再蒸制,多少有点噎人,用一小口是正好的。

    这不,有缺点的东西,自然就要被人挑刺。

    瑞和宫,容妃的所在,穆珀正在被母妃念叨。

    “这当得什么好东西,勾的你非要上他那去,耽误了课程,得罪了师傅,还带回来这些劳什子,这厚厚重重的,半点不体面,若是谁贪嘴吞了,还要噎住呢。宫里还有你两个弟弟,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你也不看看你七哥,怎么就不让我担心呢。”容妃一边说着一边戳点穆珀的额头,宫里的女子,手上能有多大的力气,再说这是最称心的小儿子。

    “母妃~~这是五嫂的一片孝心呢,五嫂知道您近日脾胃不和,特做来给您补身子的。”在容妃面前提五哥属于找死,穆珀的七哥,十一哥,小时候还曾经跟着五哥念书习武,都被容妃骂过眼皮子浅的,按说当时还没有妃位的容妃不得打骂教训皇子,她也是偷偷骂给两人的奶娘,这样兄弟间的接触自然就少了。

    穆珦和容妃的别扭可不止一朝一夕,从小时候母子俩就不亲,长大后穆珦当差办事,用了韩家的人脉,宫中立刻传出话来,一个没记玉碟的养子,非要巴巴的去当人家儿子。

    这话还真不是容妃说的,但叛逆期的穆珦心思重,加之自己第一次办差,完美主义的影响让他对这次事十分在意,自然就怪在了容妃身上。

    而且年轻的穆珦脾气也着实不算好,在上书房的时候还因为苛待宫人被皇帝骂过喜怒无常,性子刻薄。

    穆珀也知道,容妃不是没后悔过,但每次想要缓和关系的时候都被穆珦不冷不热的顶了回来,几番折腾下来才导致两人关系越来越僵。

    不过好在有了穆珀和几个兄姐经营,现在容妃对已经生了自己长孙的儿媳妇还是满意的,而且这个儿媳嫁过来之后,穆珦那个木头脑袋也知道给自己宫里送东西,而不是生硬的请安问候了。

    “算是她有心。”容妃淡淡道,穆珀看她歇了,赶紧把纸包打开,一样的八角竹笼,里面是四块八珍糕,他可没说给皇帝了多少,这个等皇帝老爹自己过来的时候说。

    “她怎么知道我不舒服的?”容妃看着殷勤的小儿子,也不计较他逃学的事儿了,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功课从不用她担心。

    “五嫂知道母妃喜食鲜笋,京城的笋比不上南方的鲜嫩,宫里又多是软烂的炖菜蒸碗,把人的肠胃都吃娇贵了,遇到那笋子可不就会不舒服,这可不是我告诉五嫂的,但母妃也要为孩儿们想想,咱家的孩子们都知道,连我那皇姐都劝过母妃。”穆珀这属于现打现报,刚被容妃念叨的都还了回去,“您都是妃位了,有自己的小厨房,寻常的膳食便调养着吃又如何,就算只是吃点小炒鲜菜,还能有谁说您什么不成。”

    容妃是小选的女官进宫,虽然比宫女身份高些但也有限,获幸来又是步步小心,生怕给前朝那本不算体面的家庭惹祸牵连,生了几个孩子,晋升嫔位之后也谨慎的很,旁的不说,在宫里就算是个贵人都可以拿银子找御膳房给自己点菜,而容妃一直吃御膳房的份例菜吃了二十多年,即便升为妃位,有了自己的小厨房,她也很少在膳食上给自己开□□小厨房都是给孩子们备夜宵和点心用的。

    脾胃娇弱,遇到鲜笋这种粗纤维的存在,吃了后几天都不舒服都是有的,没有吃出啥毛病也是因为容妃进食克制,谨遵宫规食不过三。

    “这孩子跟谁学的这般唠叨……”容妃心里想了想,别是那老五的话都挪到他身上了吧?所以,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怪老五就对了。

    等下午的时候,晟襄帝过来用晚膳,顺嘴夸了几句穆珦和穆珀,容妃在旁听着,只觉得是老五借他弟弟的手算计,心里更是不自在了。

    而此时,被夸的兄弟俩却又聚到了一起,在穆珦京郊的庄子上,不只是两兄弟,连早已出宫的老七穆瑢,跟着梅翰林单独学习的十一穆琍,都在此处聚会。

    “七哥怎么不带嫂子来?”穆珀拿着烤肉递给穆瑢,今年十八岁的穆瑢去年也成亲了,娶的是将门之女,性子比五嫂还活泼,而且身手极好,和他们几个打马球就没输过,听说骑射打猎也是一流的,所以,穆珀一直担心他老哥要是吵架,怕是打不过啊。

    皇七子穆瑢当年出生的时候,容妃还只是个贵人,按规矩是没有资格自己养孩子的,所以她借口送去给老四作伴,将孩子一起送到了太后那,不过最终太后也只养了一个,在容妃升嫔的时候就把穆瑢送回来了。比起强势,意图控制两代帝王的太皇太后,皇太后是个几乎没脾气的性子,嫁进宫里来也不过是家中和宫里的博弈筹码,更是没几年就守了寡,所以性子更加平和。

    “她上次过来,弄坏了五嫂的花,这次我就没让她过来。”穆瑢笑的有些憨厚,虽然一开始是跟着太后过活,但没两年就回到了嫔位的母亲身边,当时容妃接连怀孕,也不大能顾得住他,虽不至于受人欺负,还是有点影响的。

    “那花五嫂已经救活了,是吧五哥?”穆珀转向旁边板着脸的穆珦,讲真,他哥这张脸板起来的时候,实力劝退啊。

    第264章 兄友弟恭

    “不来也好。”穆珦淡淡道,不过还是不难察觉出他说的认真。

    老七穆瑢纵是好脾气也翻了个白眼,要是被那些老夫子见到,一定要弹劾穆瑢对兄长不敬。“五哥啊,再过两天,皇姐她们可就放假了。”穆珀状似不经意的,却又怎么都透着股子故意一样的说道,肉眼可见的,穆珦那脸黑的是璀璨夺目。

    “哈哈哈!”穆瑢和老十一穆琍尽皆大笑,鑫朝对女子的态度不算苛责,但也教规条条,皇家的公主们自六岁起就要入宫中的教所,由女官和宫中的教养姑姑们照顾生活,培养礼仪,而女先生则教给她们四书五经,女子训传,琴棋书画等等,一直教养到十三岁开始议亲,再根据要去的人家,或者是定下要去盛京远嫁,专门培养其备嫁所需,一般从十五岁起,最晚到十七岁也就嫁出去了。

    在公主们学成之前,要想出宫就只能是往姥姥家或者结了亲的兄长家,而容妃宫里的三个女儿,可不就只能找五哥五嫂来,老七穆瑢虽然也成了家,但今年刚开了府,身上还没个差事,靠着国公级别的俸禄银子,一众姐妹怎好到他那里玩乐,十一穆琍就更不用说,今年不到十五,因着身子不好,没有和寻常皇子一样四岁进学,而是到了六岁上出宫拜了当朝学士梅翰林为师,彻底躲了那三更而起,鸡鸣而读的苦日子。如今寻常就在梅翰林家的小院住着,每月初一十五进宫来请安。

    再说那公主们出行,不说身边的侍读女赞,就是宫女太监也要带上一批的,到时候穆珦这里岂不是热闹。

    “说起来,还是十六这毛病讨巧,少了不知道多少烦恼。”穆琍对着兄弟中眉眼最利落的穆珀道,“就是不知以后,这毛病好的好不了。”小十六这样貌要是长开了,不定迷死多少人,就是这毛病古怪。

    兄弟几个其实都怵头那一群莺莺燕燕,而穆珀更狠,打小给自己添了个过敏的毛病,小时候不明显,到了六岁上,身边脂粉气浓了他起疹子,宫女侍候的时候出了汗沾到他也起疹子,太医们也分不清个根源,只能让他少接触女子,故而穆珀现在身边是没有贴身宫女的。

    穆珀却是摇摇头:“没见到好,也没处去试,不过身边总是清净了不知道多少。”说着,还用玩味的笑容看着穆珦,“倒是五哥,今年选秀好像又被父皇赐了侍妾,哈哈哈,想来也是着实辛苦!”这皇子侍妾,若是旁人送的还好处置,正经选秀赐下来的,都是大家子女,断断不能撂在一边不理会。

    是可忍孰不可忍,穆珦一把拎过来幼弟放在腿上掌刑,穆珀啊啊乱叫着救命,另两个无良哥哥只在旁边让穆珦打狠一点,这小子从小就溜猫逗狗的,没个安生,也就五哥能治住他。

    正这时候,还真有人能救穆珀,只见穆珦的贴身太监张忠全一溜烟儿的进来,“给几位爷请安,李公公来传万岁爷口谕,请五爷快去呢。”

    “李公公来了,我去给五哥告状去。”穆珀嗖的一下先跑出去,穆珦紧跟着追上,后面穆瑢和穆琍也跟着过去了,李总管是他们老爹跟前儿的人,总不能避而不见这若是以后被他知道了,再给记恨上。

    李总管看着这出来的一连串儿,也是笑的慈眉善目,“给五爷,七爷,十一爷,十六爷请安了。”

    “李总管不必多礼。”穆珦看了一眼站定后仰着头的小弟,无奈一笑,“不知父皇有什么吩咐?”

    “皇上口谕,后儿个是小满,御园里要播下菜蔬,所以诸位皇子,凡比锄头高的,都要过去。”说着,却是把旁边努力垫脚的穆珀给晃了过去。

    “不公平,我没得锄头高,却也能拿得动!”穆珀跳着脚抗议,奈何身高确实没发育完全,他比之今年二十的五哥足足矮了大半个身子,才一米四上下。

    “皇上也嘱咐了,若是十六爷带着小爷们闹事,就罚抄书,并禁足半个月。”李总管笑眯眯的对着穆珀道,显然宫里的老子对他们在哪儿,也是一清二楚。

    穆珀吐舌,站到穆琍身后愤愤,穆琍也是挡住了他,与几个哥哥一起躬身道:“儿臣遵旨!”

    李总管笑着点头,“那杂家就回去复命了。”

    “总管慢走。”穆珦眼底带着几分激动之色,自打上月办差出了岔子,他还是第一次被父皇召见,这也就是说,他的读书可以暂停了,他可以再上衙门领差事了。

    “十一哥,你带我去梅翰林家里一趟可好?”穆珀拽了拽穆琍的袖子,眼神滴溜乱转。

    “怎么?你又得罪孔师傅了?”穆琍还是很受用自家弟弟的依赖,从小到大他与宫中诸位兄弟并不亲近,盖因天生有心疾,倒是这个小十六,往往能让他有一种做哥哥的责任感。

    “他早上逃学,被孔师傅画了正字,而且今日小考,没了成绩,孔师傅明日里还要训他嘞。你这是要去梅翰林那求个题目,来糊弄孔师傅?”这最后一句却是对着穆珀说的,穆瑢是还需要到上书房上学的,所以才知道的清楚。他们在上书房做艺,虽不用写八股文章,却也要会写策论,穆珀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以往逃学逃课的都是找他皇帝老子赏个题目写来,只要皇帝老子认可,孔师傅也不会说什么,这次却是不能行。

    他给穆珦求情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破了,他再过去讨个题目,保不齐会得到个什么困难题来让自己吃吃苦头,所以比之皇帝老子,现在还是梅翰林更亲切一些。

    “梅翰林最善治八股,咱们上书房可是没有专精此道,你可确定要去?”穆琍虽然笑这弟弟胡闹,却还是认真问到。

    “八股文我也是会的,左不过破题占个优,剩下的照本宣科填上去就是。”穆珀说的轻松,连穆珦都摇头,他虽没做过学政,但是府上也有了几个来投奔的秀才,那些在他眼里的精妙文章都不能考中,可见本就精于此道的梅翰林会有多高的水平和要求。

    “你可莫要去讨嫌了,免得牵累旁人,明日我与你去上书房解释。”穆珦知道穆珀逃课其实不算事儿,他是因为给自己求情被父皇记上了,皇权独掌的人,那容他人算计,明日里他去给领了这道罚就是。

    “五哥,你当真的?孔师傅可是要打手板的。”穆珀故意在兄弟们面前破坏穆珦这冷面神的形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也有分寸,都在自家兄弟面前,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这个哥哥面子的。

    “当真。”虽说二十岁了,要是真被打了手板也丢人,但是谁让自己承了小老弟的情呢。穆珦说着,也不用做什么心理建设,“你不要去找梅翰林了,听见了?”

    穆珀自然点头,穆琍和穆瑢心下也受用的很,要是五哥是个不知好歹的,他们也不会与他太亲近,现下看小十六被五哥护着,他们也感同身受。

    “嘿嘿,到时候弟弟定然帮哥哥清场。”穆珀一句话出,三个兄长尽数扬起巴掌,不得已抱头而出,声音自门后传出来,“弟弟先回宫了,改日再来打扰~”

    屋里三人闻声轻笑,穆珦倒是没直接放两个弟弟回去,而是提点了一番在父皇面前当如何表现,尤其是老七,年岁不小了,当领个差事才是正道。至于十一,虽有心疾,但如今调养得当,只是体弱,与寿元想来无碍,若是能得一个修书拟史的差事,也是养望的好手段。

    这时候的皇子们,上面有一个板上钉钉的太子,还未有夺嫡之念,努力奋斗也是为了升个爵位,以后恩及子孙,保家族昌盛。

    皇子出宫便是国公爵,往上一级便是郡王,亲王,在往上是特殊的摄政王,在一定时期是与皇帝比肩的,不过现在没人提。皇子们往上走不好走,往下可是容易得很,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降为辅国公,伯候位的还好,那些屡教不改,直接被降为辅国将军的,几乎就已经排除宗亲之列了,莫说恩及子孙,只怕连生活都难以保证。所以,皇子们出宫开府,最上心的就是怎么把自己身上的国公位升一升。

    三兄弟一直商议到入夜,穆珦知道穆琍熬不得夜,便让人把两个弟弟送回府,自己回去与妻子通报这个好消息自是不提。

    另一边穆珀回宫,在皇子的教所住处外面,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大堆小零食和玩意儿,教所里的小豆丁们立刻围了过来,穆珀今年十岁,在教所算上一个半大不小,比之努力用功的几个哥哥,这些五岁上来教所自立的豆丁们把穆珀当孩子王也是预料之中。

    “十六弟,你又带着他们胡闹。”一个颇为稚嫩的公鸭嗓传来,不难听出其中努力维持的威严。

    “给十二哥请安,弟弟刚从外面回来,想着他们念书辛苦,所以买了些甜嘴儿,别看咱这宫里要什么都有,可市井老人儿做的东西,比宫里可是多了一份岁月的沉淀呢。”穆珀看着廊下戳那摆姿势的十二皇子穆現,这个哥哥寻常里是太子的拥趸,他母妃是太子的小姨,不过是个庶出的姑娘,家里送进来照顾太子的,自然她的儿子也脱离不了太子的影子。

    太子却不老待见他们母子,无他,因为自小失去母亲,对亲娘的印象已经美化到不容玷污的太子殿下,觉得他们母子的存在是对亲娘的侮辱。

    他们的皇帝老子对此也乐见其成,毕竟太子受外戚影响过大,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他也不会容那后族女子再生下一个儿子,在十二皇子出生后,皇帝便立了继后,乃是另一氏族女子,也是皇十子的生母,只不过如今缠绵病榻,怕是有油尽灯枯之象。

    穆珀知道皇帝老子还会再立一任皇后,但那位无子的皇后也当不得几年后位便去了,穆珀今朝还想着把他母妃推上皇后的位置,不过还要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至于皇帝老子的克妻之命,不过是当年皇祖留下的孽债,克妻纯属子虚乌有,他正好让这克妻的说法在他母妃身上断了。

    哄走了一众小弟,穆珀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说来也是好笑,这教所一开始仅供十五位皇子所住,到了如今,那边却已经在扩建了。他是四妃之子,又是皇帝宠爱的幼子,这房间里一应物件都是最好的,可以说仅次于东宫太子了,但那些亲娘不受宠,自己又透明的皇子们,冬日里想要加炭,夏日里想要加冰,都是需要加钱的。

    转天,穆珦早早地进了宫来,与等在路上的穆珀一起去了上书房,想当年他也是定更还点灯,三更已晨读的狠角色,对于上书房的路已经很熟悉了。

    然而等到了上书房,穆珀就傻眼了,他那个马上就要上朝的皇帝老子,还真是闲的慌,大早起的和孔师傅喝茶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孔师请安。”兄弟俩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一精干一稚嫩,如此齐声下跪问安,倒是让晟襄帝有了点感触。

    “哼!”晟襄帝放下茶杯,瞪了眼穆珀,这混小子,仗着聪明偷懒耍滑,若非看他没有坏心思,早就该打板子了。“老五,跟朕来。”老五是个肯做事的,而且对他的话执行的很到位,更没有从中结党营私,谋取私利的事,所以晟襄帝还是乐意提点的,而且这老五对外狠辣,对内倒是多有兄弟之义,这样的人他用着放心。

    “五哥……”穆珀苦着脸,说好的有难同当呢。

    穆珦也只能遥遥相望,给了小弟一个勉励的眼神。这边天家父子出门,穆珀赶紧上前给孔师傅斟茶,“师傅~老师~孔大人~学生是什么水平,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要揪着不放呢。”

    孔师傅喝了口弟子茶,看向穆珀的眼神也是无奈,都说神童难教,慧童难带,孔师傅也是见到这位十六爷才理解过来,小小年纪四书五经滚瓜烂熟不说,连同龄孩子都难以掌握的技艺也都登堂入室了,就那一手书法,孔师傅都觉得自己要是再指导反而会带歪了他。

    “十六爷啊……”孔师傅放下茶杯。

    “不敢,十六听着呢。”孔师傅虽然是皇帝的大臣,但也是他们的师傅,要尊敬的。

    “不如这样,您现在虽然不能开府,但也不妨领个宫里的差事,也省的您每天里还要绞尽脑汁的和老臣我斗智斗勇,老臣可是翻不过墙去了。”穆珀七岁的时候第一次逃学是翻墙出去的,当时的孔师傅也是气急了,直接跟着他翻了上去……然后文人出身的孔师傅就下不来了。

    “宫里的差事?”穆珀挠挠头,“如今我若是请命训练禁军,恐怕会凭落一阵巴掌。”

    孔师傅摸着胡子的手差点把胡子拽掉,“你如今才多大,训练禁军?皇上就算宠你没边儿了也不会答应的。”

    “那,我该请什么差事?还请师傅赐教。”孔师傅肯定不会无故提起此事,他还想着自己以后能精研文章呢,想来是晟襄帝的提议。

    “如今宫中,凤位困倦,料想内务之事,少有人关注。”孔师傅看了眼这少年皇子,“若是有人愿意为君父分忧,想来是不差的。”

    “如此,学生去请了这份差事就是。”穆珀到没什么为难之色,别说一个内务府,便是天下都治理了不知道多少回,只是他不知道晟襄帝是什么意思,让他这个十岁小儿掺和进来?是有人动了手脚,皇帝老子不便处置?

    最近宫中好像没发生什么事,难不成是后宫的事?穆珀从没放出神识监视后宫,最多注意一下他母妃身边有没有什么危险,所以这里面的事儿,还是要找容妃问问。

    “这就开始走心思了?你莫不是忘了,还欠我一顿手板儿。”孔师傅扫了一眼走神儿的穆珀,从袖子里掏出戒尺来,“伸手!”

    穆珀老实的伸手,这孔师傅打手板儿跟衙役打板子一样,都练出来了,能让你疼的钻心但是不红不肿,也能让手心肿的吓人却只麻嗖嗖的不疼。

    “早知道,就带着程小子过来了。”穆珀受了三下板子,吹着手心嘀咕,跟着孔师傅往上书房走,他还要上课啊!

    “程羡已经回来了,早早就在补课业。”程羡是穆珀的伴读,比穆珀大三岁,是容妃的娘家人,他的伴读本应有两个,奈何,他另一个刘姓伴读进宫第二天祖父便去了,回家本是应治孝一年,结果后半年的时候,他爹在家里丁忧,遇了洪水,填坝的时候被冲了下去,再找到人都已经是半月后了。于是这个没有给穆珀留下什么印象的伴读,就这么离开了皇宫的视线。

    程羡这次离宫,是家里给议了亲,叫他回去看看,容妃家里不算豪门鼎盛之家,甚至算得上是小门小户,如今出了个受宠的宫妃,自然也要为家中后人着想。

    给程羡相看的是三品尚书的嫡女,按着程家的门户是高攀了,但借着容妃和几个皇子皇女的势,这门亲倒是能说和在一起,程家也特特叫了程羡回去给人家相看,表明自己的诚意和用心。

    至于皇子犯错伴读挨打的事儿,今朝还只有太子有这个待遇,像穆珀他们,最多是两个一起挨打,一个打的是错,比如逃学,另一个打的是没有起到规劝皇子的职责,是失职之罪。

    上书房此时正在晨读,穆珀在教所的几个哥哥,盯着窗外依稀的星光,映着明烛的灯火大声诵读,处于变声期的十二皇子也不例外,穆珀估摸着,他这般耗费嗓子,以后少不得声音嘶哑难听,只是他也劝过,却被瞪了,弄得没趣,他自然不会找那个不自在去。

    坐到补作业的伴读身边,穆珀直接趴下补觉,今天白天许是还要往后宫跑,在后宫不能骑马坐轿的,全靠一双腿啊。他要不要把自行车鼓捣出来?现在机械水平,从皇帝老爹书房里的自鸣钟来看,第一辆自行车应该已经出来了,回头问问过来画画的那些人。

    现在的洋画家,在西方也是饱学之士,不仅精通天文地理,还十分了解物理数学包括自然科学等存在。

    如同鑫朝的知识往往掌握在氏族手中一样,在他们那里,知识掌握在教廷的手里,而这些洋画家,自然也有几个其他的使命,不过眼下,他们只能给皇帝老爹画画讲故事。

    孔师傅上课,看穆珀睡觉,也懒得叫起来,这位爷能安生的在课堂坐着就行,要是叫起来,一个不痛快再把自己给问住了怎么办,谁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那么多先圣古籍,即便如今儒学当道,也不是都能逐一把千年前辉煌的百家之学尽数反驳了去的。何况这么多年来,儒学融合了其中多少观点,不然也不会历朝历代都会有不同的解读了。

    不过穆珀也没太过分,等孔师傅复习完前几日的课程,便跟着一起念起了新学的内容,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对于这些王公子弟,孔师傅也不好按着儒生的方法传授,除了必须研究的经学之外,孔师傅更侧重的是对邸报和朝政的解释,包括现在各方局势的分析,这些爷们以后怎么也要在朝上过一阵的,要是一问三不知,不堪其用,那他这个先生可就要问罪了。

    当然,孔师傅讲这些的时候,那些小豆丁们一律出去练字,听也听不懂,免得他们瞎学。

    下了课,穆珀跑到容妃那里吃饭,闲话了几句便问道:“母妃,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吗?儿子估摸着,都安生了两个月了吧?”

    容妃闻言一滞,只觉得自己多年的涵养功夫都要被这个小崽子给气没了,“什么话说的,你叫哪个听去了再笑话死你。”

    “嘿嘿,这不是在自家娘亲这里,儿子说点体己话。”穆珀对容妃就是不断横条,等哪一日让她跟五哥吵一架,这结也就解开了,当娘的顾忌颇多,当儿子的是个闷葫芦,俩人有不满都憋着,说话只能硬来硬往的,气大伤身啊。

    “宫里最近安生,是有原因的。”容妃看小儿子实在感兴趣,便道:“岁末的时候,太后宫里更换春衫,发现一些太后没用到的份例都被换了废品,好些个毛衣裳都朽坏了,一打开箱子,臭气熏天。”

    “皇上动了怒,但太后心慈,说横竖是她用不到的,就当是给宫里节省点银子了。”容妃说着却是冷笑了一下道:“合该是谁不知道,那些好东西都被人贪了去,连太后那的东西都敢动……”这阵子谁都防备着,别让没出了气的皇帝给逮着,自然一派安详。

    “母妃,儿子想领内务府的差事。”穆珀心中了然,皇帝老子这是要一个混世魔王,那他便做了又如何。

    眼见容妃柳眉倒竖就要急,穆珀赶紧补充道:“这是父皇提点儿臣的,就今天上午。”

    容妃能在宫里安全生下七个孩子,还都养大了,哪里能不知情晓意的,沉吟些许,便咬着牙道:“都是你往日里肆意混账,看看如今都当的个什么差事。”

    “母妃息怒啊。”穆珀坐到容妃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母妃,有道是不破不立,这东西六宫之间的腌臜事儿,母妃您是知道的,要是有父皇撑腰,必然能肃然一清。”

    “这种事你一个孩子如何能插手!”容妃如何不知,这宫里有一千条往外面的路,其中有九百条都在内务府手里,要是真的被这孩子做成了,那得多少人恨上他。

    “谁还能拿我一个孩子怎么样?”穆珀故作轻松的安抚道。容妃却不认,“放你……浑说!便是一个孩子,他们才无所顾忌!”在内宫里可没有怜老爱幼这一说,旁的不说,光孩子,那是死的连皇帝都怕了。

    “我有母妃在啊,母妃能护住儿子的。”穆珀下了凳子,蹲在容妃身前,“况且,母妃就不想想以后吗?皇后虽然不放权,可她又能坚持多久呢。”

    容妃神情一凛,盯着穆珀,正色道:“孩子,你记住,这阖宫上下都是你父皇的,有些东西,只有他愿意给,你才能接着,如果他不愿意,那谁伸手都是要命的事。”必须得说,这一刻,容妃和她大儿子穆珦是站到一起的,穆珦也是这样的行事风格。

    “眼下父皇就愿意给啊。”穆珀眯眼笑,他那皇帝老子虽没主动给,但东西就放在那了,要是没个伸手的本事,才是谁动谁没。

    第265章 兄友弟恭

    “我半辈子谨小慎微,怎就生出你这样一个大胆的孩儿。”容妃深吸一口气,尽管心中再不愿意,但就像穆珀说的,现在皇帝都送到眼前,只看你敢不敢拿了,如果她的孩子不敢,那才会失去帝心。而且容妃还有一个底气,穆珀才十岁,属于幼子,她不信晟襄帝会看着他丧命。

    “有母妃帮我,孩儿信心十足。”一个从女官爬上妃位的女人,穆珀是绝对不敢小瞧她在这宫中的能力的,有很多事,恐怕皇帝老爹都未必知道,而容妃之前只是不去碰罢了。

    容妃这些年在宫中经营,施恩救下的人不在少数,有的是偷摸的,有的是明面上的,大家都知道她容妃是个周全人,是个脾气好的,却都忘了,一个性子软乎的女子,单靠皇帝宠爱,能儿女俱全的活到现在?

    “便是再没人,就去找你那皇五哥去。”把容妃逼到这个地步,穆珀心中欣慰的同时,也算是察觉到了自家母妃对那皇帝老爹是真的一点都没恋爱脑,晟襄帝就算把他推到前面来,自然也有解决之法,不论如何,虎毒不食子,何况是为了内务府的奴才伤一个亲儿子,晟襄帝不会这么不智,倒是容妃,是一点不信啊。“他府上总有成手的人,你们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会袖手旁观。”容妃何尝不知这小儿和大儿的来往,今次小儿子遇到难处了,往日里不是说她偏心,她便彻底偏一会又如何。

    “母妃,这些已经足够了。”穆珀哭笑不得,这次真是气狠了,容妃都冒出粗话来了,“好了,母妃打扮打扮,晚上儿子叫父皇来吃饭。”

    容妃面色一红,“刚跟你说着正事,你却来打趣,找打。”说着素手一扬,就见穆珀一溜烟儿的跑走了,容妃稳了稳心神,“兰蕊,去把晟襄二十年,咱们收来的账册送到太后那,再去小厨房做一份马蹄羹,咱们去给皇帝送汤。”为啥要马蹄羹呢,小厨房里用的都是马蹄粉,开水一冲就好,拌上料,方便又快捷。

    奈何再快捷,容妃也没有穆珀的动作快,等她过来的时候,正听得穆珀领命的声音,顿时心神一颤,这皇帝还真是迫不及待,怎么就选中了她的孩儿。

    “皇上,容妃娘娘说如今虽还不到用冰的时候,然今日闷热,特做了份马蹄羹,来给皇上解解热气。”李总管还是老样子禀报上来,晟襄帝却罕见的有点闪烁,毕竟是自己身边跟了几十年的女人,这混小子去闯天宫,最后还是要丢到炼丹炉里去的,此时面对容妃,多少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皇上,这是在跟这猴儿说什么呢?”容妃却是换上了一副欣然未知,温柔如水的面容笑着进来,施施然拜礼,顺势被晟襄帝扶起来,一双美目就带着欣喜和好奇,显然是听见儿子领命,一个期待儿子做出成绩的母亲形象,“妾身可是打扰了?”

    穆珀在旁边拜见母妃,心中暗衬,就这演技,即便没有老五她也能活到最后。

    “无事,朕看这小子收不住心,给了他个闲差,也省的孔师傅三天两头的跟朕请辞,什么麒麟之子,无力教导,朕说就是被他给气的。”晟襄帝的演技也不差,很快就恢复成了一个寻常家主父亲的模样,说完还看向穆珀道:“还不去办差,等着朕给赏呢?”

    “儿子告退。”穆珀躬身一礼,倒退着出门,顺手把御书房的门给带上了。

    内务府的一应令牌刚才就揣怀里了,穆珀心里有着盘算,却是迈步直接往太医院去了。

    这宫里,若论对阴私之事心知肚明者,除了太医,也只有实际操作的人了,穆珀拿着皇帝老爹给的令牌,径自带走了三个对香料,害人的草药以及矿石毒物了解的太医。

    穆珀领了事,却是半点都没耽搁,带着太医和小太监费安就去了内务府的库房。

    “小爷要开库取点东西,你们,让开。”穆珀手中金牌一晃,看守库房的两个门吏就跪下了,现在已经入夜,衙门里的大老爷都下值了,他们就算跑,也来不及,何况这是如朕亲临的牌子。

    第二天一早,刚接到消息说穆珀成了内务府协理大臣的几个当值内务府人慌忙跑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己做下的孽债,在光天化日下铺陈着,而那个坐在加宽加长的圈椅上喝茶的小屁孩儿,却显得如此恐怖。

    “来了?”穆珀露齿一笑,背着晨光,显得有些吓人。

    “捆上吧,别麻烦了。”穆珀语气淡淡,甚至有些薄凉之意,而内务府的五个大臣身后立刻出现了宫中禁卫,违抗或袭击禁卫,以谋反罪论,这是穆珀大早起找穆珦借来的,当然不是穆珦负责这个,而是韩家的一位后人,加上穆珀手上如朕亲临的牌子,所以借调的很方便。

    五个大臣都是文官,加上禁卫出手哪里敢反击,被卸了顶戴,老老实实的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别跟我叫嚣你们的身份,没用。你们就算弹劾,死谏,最多是断了我的前程,拿命换,不值。”穆珀缓缓道:“现在我只是查出了库房里的东西,那些更多的,你们都好好想一想,仔细的想一想,然后一五一十的写在纸上。或许,还能换来你们一条活命。”穆珀微笑,“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们九族的活命。”

    昨晚连夜查的库房,那些惯常赏赐给答应,常在位份的东西,以次充好不说,还有一些特殊的上面熏了绝孕的香料。至于动了手脚的胭脂水粉,宫中娘娘们用的润体香膏,还有精巧的,只是包了层红木皮的家具,以及在漆料里加了东西的大漆器皿,那些都不用太医去细查,穆珀一闻就能闻出来。

    还有内务府来不及收拾的账册,现在也有容妃介绍的宫人们在旁边扒拉着算盘核算,相比于同样熬了一夜的太医们,这群宫人还算精神。

    肆无忌惮!宫中消息传开的时候,所有人的脑海里只要有这个词的都会蹦出来,而剩下的想到的也是无法无天,甚至,有些宫妃已经开始想着怎么给自己脱罪了。

    倒是晟襄帝,知道穆珀的动作之后愣住了,随即好半响才穿好朝靴,看向李总管道:“你说,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呢?”他不信穆珀那臭小子不知道内务府的门道,他怎么就敢,而且还游刃有余的样子。

    “皇上,民间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奴才想着,那牛犊子尚且如此,何况是皇上您的龙子龙孙呢。”李总管心里也是一个机灵,虽然他和内务府没什么勾连,但是这许多年来内务府在外面给他的孝敬也不少,原本还打算观望一下,这可倒好,一夜之间就变了天了。

    “十六他有没有安排外面的人盯着?”宫中的消息传开来,宫外的想来也不会差了。李总管自然有第一手消息,听着问便道:“就奴才知道的,这内务府的消息,一个字也传不出去。”

    “昨个儿后半夜,禁卫都动了,外面的五爷拉着三爷七爷八爷,带着人守着内务府的人家里,只要是正常出去上衙的,待等出门后就暗中围了起来,宫里有十六爷候着呢,他们等闲不敢造次的。”李总管倒是没隐瞒什么,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打清早儿到现在,内务府的宫人,郎官儿,大臣们,都在那跪着呢。”

    “十六爷还有句话,说,就你们这些人,拉出去站一排,全砍了没准儿有冤枉的,但隔一个砍一个,绝对有错放的。”李总管给晟襄帝系上腰带,晟襄帝忽然叹了口气,“朕到还不如他了。”

    李总管没敢接这话,这只是皇帝的一时感慨罢了,晟襄帝如何不知道,他要是动了,就不如这个混小子这么天不怕,地不怕。

    晟襄帝给内务府找了个齐天大圣,结果这是个披着皮的混世魔王,内务府一天之内,清查,检举,弹劾,查抄,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位小爷就拿到了证据并且直接通过禁.卫送入天牢,拒绝任何人接触,每个大臣身边都时刻跟着一个试毒的太监和一条训练到机警无比的猛犬。这让好多人恨得牙痒痒,这小子是哪来的这么大的戒备心?他怎么那么阴险呢!

    “老五那边,就这么纵着他?”上朝前,晟襄帝又多问了一句,他虽然提点过老五,但他自己都没想到,提点的效果这么好?

    “这,”李总管稍显犹豫,但还是道:“十六爷昨晚查出……容妃娘娘还是容嫔的时候,遭了算计,十一爷的心悸,是因为容嫔孕期用了被掺了料的蜜饯。”说完,李总管就跪在了原地,而后殿门口的晟襄帝则是沉默不言。

    容妃和老五的隔阂,原是在他身上,但明面上的起因,是因为容妃将穆琍的心疾,怪罪在了那不孝的大儿子身上,这件事在内宫不是秘密,在皇帝这儿更不是秘密,没少有人用这个给容妃上眼药。只是,晟襄帝是想着用这个儿子拉扯照应自己母族的,当年韩后想要有自己的孩子,所以穆珦就一直是养在身边而不是记在名下,这之后韩后病逝,追封为后,穆珦在玉碟上也是那容嫔的孩子,容嫔和穆珦不亲,他就只能依靠韩家,到时候互帮互助,总是有了一份香火情在。

    晟襄帝知道韩家早晚要处置,但处置的太深不合适,处置的太浅又没有意义,所以,用一个穆珦,不但可以削弱,占用韩家的资源,还可以在最后一刻上给韩家求个情,这样既全了他的体面,也能让韩家吞进去的东西,彻底回到皇家。

    所以,晟襄帝对容妃和穆珦的隔阂是听之任之,不劝解也不拱火,至于他此时的怒火,是为了那自小受罪,不能习武骑射的十一儿子,还是为了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告诉老十六,朕明天还要用内务府,让他紧着点收拾。”不该查的,就不要查了。

    不过,晟襄帝错估了一件事,他家小儿子是混世魔王,那大的几个,哪个又没有尖牙利齿,金刚猛爪呢。

    早就盯上内务府这块肥肉的几个皇子,眼瞧着这锅都快打碎了,哪还用旁人提醒赶紧下筷子。

    有穆珦联络几个兄弟,是包含了除太子外,现在能办事的兄弟里有本事的几个,老三自不必说,自小虽养在皇叔府上,却也是个有志气的,更是与宫中长大的兄弟们做比较,自诩不亚于人。

    剩下的几个里,老八最年轻,但是会左右逢源,虽然生母到现在都还是个贵人,但不妨碍他在皇帝身边也有几分脸面。

    这些都是穆珦给弟弟找好的人,虽然此番小老弟做的果决,但得心却只在父皇一人,若是有了其他几个兄弟帮衬着,即便是朝上那些人多嘴,也能给穆珀多求一份人情。

    在宫里的穆珀知道五哥做的事后叹了口气,他想让五哥占一份功劳,五哥却想着给他找些后路。

    “既然父皇说了,那剩下的事,爷就不管了。”坐了几个时辰,穆珀将一个敞开大门的内务府留给李总管,自己施施然离开了。

    李总管看着眼前那些重见天日的东西,心里也摇摇头,这是哪家的混世魔王,竟然直接打碎了这瓷器。

    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罢了。

    “皇祖母,您是不知道啊,那起子人,真真是黑心,孙儿不过是领命清点库房,把那些陈年旧账都清点出来,一个个的就好想要吃了孙儿一样。”穆珀此时已经跑到了太后的宁寿宫,上来就是一连串的祖母救命,把心情有些郁郁的太后弄得只顾得心疼了。

    在太后这儿玩了一阵儿,就听见皇帝驾到的声音,穆珀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拍拍嘴上和手上的点心渣,给皇帝老爹请安。

    “起来吧,你倒是会躲。”晟襄帝也是没想到,这臭小子会这么直截了当,都没有一点征兆的把事情办了。

    “嘿嘿,这不是担心父皇您气儿不顺吗,儿子便先来讨个宽恕~”穆珀笑着道,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沓子口供。

    “父皇,这是今儿早起递上来的,儿子让他们自行书写,戴罪立功,或可赦免九族,这东西太长,儿子懒得看,还请父皇辛苦辛苦,辨别一二了。”穆珀于晟襄帝的相处似君臣非父子,却也超过了君臣之礼,因着知道这个儿子早慧,晟襄帝也没拿他当个正经小孩儿看。此时,晟襄帝接过那份口供,大概扫了一眼,确定都是那些内务府的人自己的笔迹,眉头微皱,“他们就这么写出来了?”

    穆珀却是笑道;“父皇,儿子亲自去拿人,他们如何不从?”

    皇太后却是肃然道:“好生说话,没个正形儿。”穆珀赶紧站好,正色道:“儿子告诉他们,即便他们上奏,死谏,联合同谋一起磕死在大殿上,也不过是断了儿子的前程,与他们的功罪概不相关,儿子才十岁,只要他们不想着造反谋逆,其他的,不过是在父皇手底下讨口饭吃罢了,左右都是伺候家里的老奴,主子给他们脸面是情分,不给,也是本分。”穆珀说的明确,谁也不会承担得起一个逼死皇子的罪名,怪能怪谁?怪小皇子心血来潮?怪他们措手不及?难道说一气儿都磕死了,就不是罪过?畏罪自杀,逼宫伐上,也一样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而且,一个十岁的皇子,他有的是时间跟他们对付。

    晟襄帝翻看着口供,不想说话,这孩子惯来不是个行事偏激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懒散,各色事情也做的讨巧为上,而这样铁蹄塌玉瓶的,还是第一次。

    太后见皇帝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道,“皇帝。”

    “母后。”晟襄帝放下手里的口供,躬身听着。

    “我这里,也有一份诉状,不知皇帝,应不应?”皇太后很少管后宫的事,更是从未掺和进前朝的事,相反,晟襄帝八岁登基,十岁丧母,皇太后这个正宫嫡母对他如同亲生,皇太后一生无宠无子,如今若不是晟襄帝孝顺,她只怕在这宫中也是难捱。所以皇太后乐得给晟襄帝做脸面,身躬至孝的皇帝,比薄情冷血好听的多。

    “母后所诉,儿子自无不应。”晟襄帝愣了一下,确实恍惚想到了什么,难不成……

    “你二十八岁那年,宫中,我那侄女病逝一事,有蹊跷。”皇太后素来平和亲切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晟襄帝略一皱眉,果然,他还记得那个面容温和,性子却有些骄傲的妃子,他给赐了个封号为顺,因为她是盛京老族人,和太后是一族之人,而,当她病逝的时候,自己正在盛京平她父兄的叛乱……和太后一样,顺妃无子。

    当初是静贵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说顺妃许是对他心怀怨怼,故而他也没有详细调查顺妃的死因。

    女子出嫁从夫,何况是入了深宫的女子,终生效忠的只有皇帝一人,晟襄帝心里不是没有疑虑,但是顺妃死的太巧了。

    而且因为顺妃之死,前朝还很是热闹了一阵,让很多他想动的人,不得不为了仁德的名义,留他们不死。

    “皇帝若是不愿接,我也不会勉强。”皇太后从不自称哀家,因为那是太皇太后的自称,太皇太后故去七年,皇太后也没有改过。

    “母后言重了,既然有了线索,朕必然追查到底!”晟襄帝怎么会因为十几年前的事引得太后不快,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太后从没主动提过什么。

    一本账册递到晟襄帝手上,这是内务府的份例供给记录,上面是妃位的,而顺妃的那一页,每一页的某几项里,都有一个类似毛笔乱毛,剐蹭上的痕迹。

    “顺妃在秋季体燥,肝火旺盛,内务府尽数供给她一些上火暖身的吃食,还给她延用了两个月的冰,加上沁了水的毛毯,动了手脚的香料。”太后说话之中有些咬牙切齿,当年她曾经动过心思,尤其是顺妃床上铺盖,在她去世的时候都是潮湿的,当初她只以为是冷汗所至,但现在想着,如是顺妃有盗汗的迹象,太医和宫女不可能不知道的。

    太后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吃食用度,加上当时晟襄帝在外打的就是她的母族,宫中更有流言蜚语,惹她生气。

    便是好人这般折腾几个月也受不住,更何况在换季之时顺妃宫里还用着冰。

    “也是我这个做姑姑的没用。”皇太后当初因为族中兄弟叛乱,去了太清殿祈福,保佑皇帝一切顺利,却是万般后悔,没有带上顺妃。“当初只以为若是带上她,便对朝中名声不利,现在想来,些许流言又如何。”

    穆珀在旁边听着,却是在想,皇帝老爹的妃子好像也死了不少,啧。

    “此事既然有了线索,请母后放心,儿子一定给母后一个交代。”晟襄帝皱着眉道。

    “皇帝,我提醒你此事,并非为顺妃要个交代,当年即便她活着,父兄族灭,她一个罪臣之女,也是万万不能再获宠爱的。”太后却忽然改了口风,用一种穆珀没见过的坚定姿态道:“我是要提醒你,这些手段,可以用在顺妃身上,就可以用在你宫里的其他人身上。”

    这下子晟襄帝清醒过来了,穆珀则是在心里哇哦一声,不枉费他这么多年来在各宫看戏,真是每场戏都有惊喜。

    “皇后她,就在这个月了。”晟襄帝叹了口气道:“前朝之事,与后宫无关。”这就是说他只收拾前朝,但是后宫之中,皇后这个罪魁祸首,反正也没多久了,也算是罪有应得。这么快就能确定幕后黑手,不仅是因为当年皇后的那句提醒,更因为要动用这么多的资源,甚至撼动前朝,这必然不是一家妃子能够做的事。

    太后闭了闭眼,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皇帝心里有主意就好。”

    “这个猴儿,在我身边留两年吧。”太后承了容妃的情,也不怪容妃拿到东西后那么多年不拿出来,以容妃的性子和手段,若不是皇帝这次拿小十六当刀,容妃会拿着这个把柄,从皇后手里保命。

    “母后不嫌他烦,便留在身边替儿子尽孝也就是了。”皇帝苦笑,这小子事情办的粉碎,他还得给收拾烂摊子。

    “在太后身边侍候,不许捣乱。”晟襄帝瞪了眼穆珀,跟太后告退后,拿着账册走了。

    “恭送父皇!”穆珀打了个千儿,心里嘀咕着,他母妃是怎么办到的?这等机密的账簿,应当有人时刻注意着才是。

    “小十六,听说,你写得一手好字?”皇太后看着明显在疑惑的穆珀,笑着道,“正好,以后帮我抄写佛经吧。”

    “孙儿遵命!”穆珀知道他是被太后护住了,脸上扬起大大的微笑。

    回到容妃那里,自然又是一阵担忧,容妃快气死了,知道你要去遭人恨,不能这么可恨啊。穆珀则表示,我一个小孩儿,要是耍弯弯绕绕,岂不是可笑。不过在知道太后愿意护着儿子之后,容妃也是松了口气。

    当天傍晚,晟襄帝亲自提审,他也很精明的换着口供提问,把这群自以为被出卖的罪臣们吓得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转天,御园里一众皇亲种瓜点豆,穆珀跟在太后身边当了个侍奉瓜果的小童,也是在场唯一一个十四岁以下的皇子。

    第266章 兄友弟恭

    御园里,是布置好了的四季瓜果,南北主粮,桑松桦柏,鱼鸭牛羊,各色鲜花,如果皇族们不来,自然也有人按着时节种东西,这里面也不只是让皇族体验生活,了解农桑之用,也是一个京郊各处的农田观察点,京中天气,病害,对农田有什么影响,今年京郊附近的亩产大概是多少,如果遇到干旱,这一亩地里需要补多少水才能让作物正常生长,都是这御园的作用。

    所以,皇帝带头春耕,皇家御田,也并非完全是作秀之手段。

    “内务府的事,你们做的不错。”晟襄帝带着几个儿子干活,把昨天出了力的三五七八叫到身前来,仅一天功夫,这内务府的侍候是半点没耽搁,今早上朝的时候有御史弹劾小十六,老五先是重拳出击,直接抨击内务府的沉疴旧弊,加上昨天从内务府各家抄没得钱财银两都是踏踏实实的证据,至于小十六暴虐,你看见了?

    其他几位拿了好处的,自然也愿意把这事儿落定下来,于是连晟襄帝都十分罕见的在朝上看见自己的十个儿子异口同声,请清查内务府,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心痛如绞,说话违心的,晟襄帝其实不怎么在乎。

    御史台也没法子,虽然出列的御史身后是有着主儿,但参奏的东西属实不上台面,十六爷可是什么都没干,什么上刑伤人震慑的事儿都不在,就是在椅子上坐着喝茶,和那些罪臣聊天,在外面抄家拿人的是他几个兄弟还有皇上的命令。与其参暴虐,还不如参嚣张跋扈……虽然罪过不大,但怎么也是名副其实。

    朝上其实也不好对内务府的人多加拯救,加上穆珀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所幸虽然是损失了,但那层窗户纸始终没戳破不是,这内务府是专门服侍皇家的,论起来都是宫里这大小主子的奴才,就像穆珀说的,还真拿体面当架子,那就别怪主子们换人了。

    内务府的事就落在了八皇子身上,晟襄帝也不想自己的内务府来个刚正不阿的,这个老八长袖善舞,这些年虽没主理过什么差事,但办事的本事也不差。当然,其内诸多事项,都是给另外几个也分了脏的,自然给自己父皇办事,他们比那些前朝之中的眼线要上心的多。

    这边几个大的得了夸奖,也挨个分了差事,除了扎根兵部的大皇子和跟在皇帝身边学习的太子,剩下的都动了动位置,穆珀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或微笑或摇头,小模样把纳凉的太后逗乐了。

    “小十六,你且过来。”皇太后招了招手,将穆珀叫到近前,“自己在哪儿乐什么呢,说出来给皇祖母听听。”

    “嘿嘿,孙儿说了,皇祖母可不能告诉旁个。”穆珀低笑着凑近太后,而后又好似想起什么一样,冲着太后身边的侍奉姑姑们挥手,“姑姑们不得听。”太后也笑,示意大家退后两步。

    穆珀凑到太后耳边道:“孙儿是看那些哥哥们,被父皇给了差事,有的喜笑颜开,有的皮笑肉不笑,还有的心里快懊糟透了,还要感恩戴德。”

    太后不意这小子这般机灵,随手指了指他道:“你这浑猴儿,哥哥们也是你能指点的。”

    穆珀瘪嘴,“又不光是孙儿,父皇也在看戏,那眼神,别提多得意了。”

    “你啊。”不光盯着哥哥们,还盯着他父皇了,太后看了看下地劳作的几位皇子,忽的道:“十六,你哥哥里面,谁最厉害?”

    您老这话问的真好。穆珀摇头道:“都不厉害,父皇最厉害。”

    太后挑眉,“难道不是你最厉害?一天之内,你个小猢狲可是打下了七个二品大员,两个超品伯爵。”

    “那不是孙儿打的,那是他们本来就站不住了。”穆珀表示我不搞党争,他们若是站得住脚,怎么会被晟襄帝清算。

    太后将穆珀拉到身前来,“你这小猢狲,怎么这么聪明?要知道慧极必伤的道理。”

    虽说皇家子弟不必忌讳,但十岁的孩子聪明过了头,总归不是好事,他若是长子,太后喜都喜不过来,可穆珀非嫡非长,上面的太子又早已成人,孩子都快有他大了,难免遭了忌惮。

    “皇祖母,父皇若是真的不了解孙臣,怎么会把内务府交给孙臣处理?”一个变换的自称,皇太后便明白过来,这小子早就在晟襄帝面前过了明路,既然他这个做皇帝的都不在意,那自己也就不必担心了。

    太后笑着点点头,当然,这孩子还是要在自己身边留一段时间的。

    “小安子,怎么没见到十二哥?”穆珀看太子身边没跟着那个跟班儿,不由得好奇,十二皇子穆現比十一穆琍就小六个月,虽不是同年生的,但他体格健壮,按着皇帝口谕的标准早已超过,怎么会见不到?

    “回爷的话,今日教所放假,十二爷应当是……”费安凑近穆珀耳边低语,穆珀恍然,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自打给自己添了个毛病之后,穆珀就很少和公主教所的人见面,尤其是林念瑜同学,他只记得盯着重生后的林念瑜,忘了在她小时候,就有了穆現这个忠实的拥趸,以前的小孩子自然不会懂什么情/爱,穆現,或者说他的母妃看重的是林念瑜所代表的势力,那是一个亲王的支持,不可忽略。

    不过穆現是太子党,太子下台的时候穆現也跟着倒霉,甚至他比太子还惨,圈禁到死,连着两任皇帝都没把他放出来,当然,穆珀怀疑自己侄儿那是给忘了。

    论起来,穆現比穆琍小了六个月,终究是隔了年生的,或许晟襄帝本也没叫他呢。现在下场干活的皇子里,唯一的闲人老十一也接了个修书的活儿,跟着老三在一处,当然老三穆璋不仅仅是负责修书,还兼任着礼部的差事,虽然清贵,但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其实从名字上可以看得出来,晟襄帝对儿子的数量越来越多,是颇为麻烦的,老大穆琥,礼器之一,美玉也,老二穆琮,六大礼玉之一,祭祀天地之用,老三穆璋,美玉也,礼仪之器也,老四穆璜,礼器也,老五穆珦,美玉也,诸如此类等等,到了十六这儿,穆珀,松香之古石也,就是个石头了,及至后面,连非玉字旁的字都出来了,可见是儿子越来越多,确实挑战了皇帝老爹的文化底蕴和耐心。

    这厢穆珀在那走神,现在林念瑜还没重生,五嫂还安全得很,即便重生了,没有十六这个最受宠的皇子带着,林念瑜大多数时间也就只能跟着公主们晃悠,远没有之前在诸位皇子之间的面子,她如果不长进,还想着作恶,穆珀自然不会客气。

    “十六,去给你父皇和兄长们送壶水。”太后突然出声,这种体现天家和睦的事情,本来应该是皇后去做,但皇后缠绵病榻,晟襄帝又不想平白惹出非议,索性一个后宫都没带,那这种事就只能是幼子最合适了。

    穆珀应声,拎起旁边用草绳栓好的水壶跑过去,小安子在后面捧着碗,这些水是早就烧开了,现在凉到体温左右,总不能让皇帝喝冷水不是。

    “多谢十六了。”太子接过水壶水碗,倒了一碗双手端给晟襄帝,穆珀呲牙一笑,“太子哥也喝水,田间劳作最是辛苦。”

    “这算什么,父皇和大哥在马上打仗的时候比这个累多了。”穆琮声音温和又和煦,穆珀知道,这位太子哥还不到后面郁郁不得志的时候。毕竟他们的皇帝老爹也是个长寿的,而且是个能干,专权,自诩万世明君的长寿之君主。从他六十九岁还能招幸嫔妃,就知道他是个不服老的。

    那这个帝王最不爱看的是什么?是底下的儿子一个个从雏鹰展翅成长到鹏程万里,并且对着他发出了鸣叫之声。

    尤其是太子,他一力捧起来的儿子,不仅儿子越来越大,连支持儿子的势力也开始着急了。

    “哈哈,你将这个和骑马打仗比,确实比错了。”晟襄帝也是马上皇帝,闻言笑着对太子道:“骑马打仗,下地耕田,只要认真去做,都是一样的辛苦。”

    旁边的大皇子听着晟襄帝的评价,心里不老舒服的,但也很快恢复过来,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耍小孩子脾气。

    “父皇教训的是,儿子受教了。”穆琮笑着道,伸手揉揉穆珀的头:“去给你五哥他们送水吧。”

    处理了内务府,朝上的热闹就和后宫无关了,皇后无能清理那些蛀虫,晟襄帝就给了容妃协理六宫之权,也算是给了一份奖励,毕竟穆珀现在名义上还在给太后抄经静心。

    容妃是个低调谦逊的人,即便有了宫权也时时不忘聆听皇后的教导,每天必去皇后宫中请安,问询事宜,汇报进展。

    “母妃果然有仇必报。”穆珀感慨,这时候跟皇后汇报,就是给一个病虎断爪拔牙……不过,那蜜饯就是皇后的人准备的,容妃这样做,并没有引起晟襄帝的不适。

    半个月后,皇后病逝,举国治丧。穆珀跟着小弟们分发姜汁手帕,除了皇十子,真正为皇后哀痛的数不出两个,其一便是原先皇后做贵妃的时候便是荣宠,性子也张扬,做了皇后更是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分权,哪怕在病中也要理事,满宫里的妃子,对她都没什么好感。

    只是鑫朝治下至孝,他们这群皇子要是不哭嫡母,甚至哭的不伤心,都有可能被御史言官记录下来。

    “听说前面五哥跟十哥打起来了,小十六,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教所里最大的便是十二皇子穆現,此时他的公鸭嗓有些幸灾乐祸,眼神不住地扫着穆珀,旁人看不出穆珀这次的危险,只看到了他风光。

    “穆現,国丧期间,言行失当!”盯着小皇子们的御史立刻发声,他们在上朝的时候也负责检查百官礼仪,这时候更是严苛。御史一吼,穆現也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跪着。

    穆珀在原地跪着根本没搭理他,脑子有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至于他说的打架,更不可能,老十穆珫最多是瞪老哥几眼,生母之丧下,他敢动手?父皇能一脚给他踹到宗人府醒醒脑子。不过,穆現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次之后,他们和先皇后一派算是结了死仇,即便先皇后本就活不长久又如何,容妃在后面频频过去是事实。

    在后宫,容妃基本接管了原先韩后的附庸,毕竟她儿子被韩后抚养长大,这件事根本躲不开也避不过,她又是韩后走后这一派里位份,宠爱最多的,那些低位妃嫔自然要依附。

    先皇后和嫡皇后,以及中间获得追封韩后的韩皇贵妃,在后宫之中可谓斗得热闹之极,或许她们才中了太后的谶语,慧极必伤。

    国丧期间,穆珀就在太后宫里老老实实的抄经,皇后去世,按理外面百姓服丧,禁止喜乐嫁娶一年,而宫里的妃子们给主母服丧百日,亲子服丧二十七个月,他们这群皇子,也就坚持个二十七天就行。

    “去给我五哥送信。”穆珀给费安道,他们现在不能随便出宫,但是费安这种内侍没关系。

    信里是容妃的娘家,也就是程家的一部分可用之人,他现在跟着太后抄经,自然就把伴读放出去了,有他在,程家自然知道该怎么对待穆珦。

    程家虽然小门小户,但人脉关系更加细致,几乎京中每个衙门都有程家相熟的人,国丧期间最容易出事,一个言行不当,一个丧期取乐,自古以来不知道拉下了多少人。

    百日之后,容妃晋位容贵妃,掌六宫之权,老五和几个兄弟姐妹一起来瑞和宫请安。穆珀也从太后宫里出来帮忙,毕竟过来恭贺的可不只是容妃的子女。

    “太子到!太子妃到!”门口唱驾的声音传来,不必穆珀担心,他家这群‘谦逊恭谨’之辈立刻快步而出,大礼参拜。

    “臣弟给太子请安!”

    “弟弟给太子请安!”

    太子,储君耳,他是兄,也是君,只有皇帝能把他当儿子,其他人需以君臣之礼拜见。

    “快快起来。”太子笑着拉起几个大的,太子妃也去扶十岁以下的小儿,穆珀自然带着那群需要持礼的半大小子自行起身,除了大皇子和服丧不出门的十皇子之外,晟襄帝的儿子们基本都在。

    “今日孤是来给容母妃恭贺的。”皇帝称朕,太子称孤,太子妃也端庄的拿过礼物来,“这是太子与妾身的一份心意,并不贵重,希望容母妃莫要嫌弃。”

    “怎会,太子和你都有心了。”容妃这次本也低调的,国丧期间不宜高乐。这次宫里的各位也多是派了自己的孩子出来,毕竟皇子们都是出了孝的。

    此时瑞和宫内一副温馨之象,等皇帝和大皇子过来的时候,看见这幅景象也是很欣慰,宫里很少有这种时候了。

    转过年后,宫中的事情都清理的差不多了,穆珀也回到了教所居住,虽然太后觉得他近不得女色,在后宫居住也没什么事,但是穆珀还要盯着重生的林念瑜,所以借口宫规如此,只是在上书房休息的时候经常去太后宫中陪伴。

    时间慢慢流逝,御书房内已经有了穆珀的一张桌子,晟襄帝对他现在颇为放心,因为他用御书房的宫女试探过,穆珀过敏的毛病越来越严重。

    【宿主,她回来了。】03的声音出现,穆珀正在写策论的手一顿,【真是不容易,我都快忘了。】

    此时,公主教所内,因为风寒而留在寝室休息的林念瑜,看着十三岁的自己,心中无比复杂,喜极而泣。

    此时已经临近过年,林念瑜立刻记起来,这个年节,就是五嫂落水的那年,曾经,自己唯一能比得过这个嫂嫂的,就是孕育了三子一女,可她的夫君无能!不能保护好他们!而现在……

    林念瑜的神色慢慢复杂起来,而后又变成了一往无前的坚定,她不要做困兽,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要让自己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她要做太后。

    年节,这是皇后国丧之后第一个可以放松庆祝的年节,所以宫中内外也是万象更新,在冬日里布置出了层出不穷的美景。

    此时,看着林念瑜盯着五嫂愈加迫切的眼神,穆珀叹了口气,看来环境的改变没有让林念瑜转换心思,她反而更迫切的希望一切按着自己的设想出现。

    对面,坐在公主们身后的林念瑜也是心思急切,她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宫中的体面跟自己记忆中的很有差距,以前自己是各位皇子追捧的人,现在身边却只有一个恶心的十二皇子穆現,以前自己在众皇女中也是额外出彩的一个,现在却有些寻常,这是为什么?自诩才情并没有变化的林念瑜能想到最大的可能就是,十六皇子穆珀,她前世的夫君……

    这次,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甚至,都没怎么见过面,自己也从跟着皇七女变成跟着溱妃所出的皇六女,反倒是和九皇子时常相见,林念瑜不得不怀疑自己夫君是不是和她有了一样的际遇,那,他是不要自己了吗!

    一个失败者,竟然敢抛弃她!林念瑜心中一阵愤恨,眼神差点收不住。

    眼瞧着洛氏没有出门的痕迹,林念瑜想了想,不能坐以待毙,便跟皇六女请示了一下,之后带着她的宫女一起离席。

    “我们去折几支梅花好了~今年的梅花开的很好,红火好似艳霞一般。”

    听着费安汇报林念瑜那边传来的话,穆珀摇了摇头,当真是,急不可耐啊。费安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要注意林姑娘,他只要知道听命就是。

    找来几个小皇子站到自己前面,穆珀悄悄的退走,晟襄帝还在前面高谈阔论,几个成年的皇子围着他,轻易看不见这边。

    穆珀也知道,皇帝老爹不会让他在兄长们面前出风头,他不能引人忌惮。

    凌梅阁,穆珀的五嫂洛氏带着个宫女一起过来,因为容妃升贵妃,而这些年有穆珀在其中转圜的缘故,容妃对这个大儿媳还是有几分上心的,知道她是想去赏梅,便让自己身边的大宫女跟着,免得被什么人给冲撞了。这个大儿媳,跟那闷葫芦的儿子一样,很少按着品级打扮。

    进这里自然不止一条路,穆珀从另一边进去,看见折了几支梅花,正在和大宫女研究怎么把湖边那支折下来的五嫂,摇摇头,“嫂子,嫂子,府上来人说小侄子哭闹的很,您快去看看吧。”

    听到自己孩子哭闹不休,洛氏也不放心,便让大宫女去跟容妃禀报,自己则跟着穆珀离开。等走到半路,穆珀拉住洛氏,“嫂子,对不起,刚才弟弟撒谎了。”

    “怎么?”洛氏虽然性子有些天真,但并不愚蠢,她知道自家爷很信重这个弟弟,也知道穆珀不是那轻易用自己孩子的事撒谎的人。

    “这件事我说,您或许不信,但您且过来看就好。”穆珀说着,带洛氏悄悄绕回了湖边,藏在一处假山之后。不多时,就见林念瑜独自过来了,在湖面找寻了一番没发现人,不由得皱眉,“难道还没来?”想到刚才看见那个出去的大宫女,想来也就是这段时间洛氏落水才对。

    “既然你没来,那,我就先帮帮你。”林念瑜开始在湖边踩踏,将边上的雪踩实,又去树上取了些白雪撒在上面,这样一来湖边能踩的地方都会额外光滑,她还撸掉了一些安全地带的梅花,只剩下了几支临近湖边的。

    洛氏在假山后看着,美目圆睁,她如何不知道自己的性子,刚才她就在想着采湖边的梅花,要是自己现在真的过去,那肯定会掉进湖里的。

    “嘘。”穆珀让洛氏千万别出声,等林念瑜布置完,她甚至用树枝戳了戳只有一层薄冰的水面,确定它没有冻结实。

    林念瑜看了眼周围,循着之前人踩过的脚印往外走,这凌梅阁的梅花有不少宫人采摘,所以地上脚印并不少。

    “我,未曾招惹过她!”洛氏气的眼泪都快下来了,穆珀笑了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五嫂还是快点去找五哥吧,若是让她看见你还在,怕是要……”

    洛氏现在肯定不能去找容妃,“你呢?”

    “我是皇子,她敢对我如何?”穆珀歪头道:“当然,如果五嫂速度够快的话,她也来不及对我如何。”

    洛氏眼圈一红,顺着穆珀指路的方向快速离开。而穆珀则是叹了口气,他还真得去会会这个林念瑜。

    第267章 兄友弟恭

    “林姑娘,你这是在等谁?”穆珀来到凌梅阁外,看着神色自若的林念瑜,当年那个侄儿将她接回去荣养,想不到会养出来一个怨气冲天的老妪吧。

    其实原主对林念瑜真的很好,从小青梅竹马的情分,即便他最后看守皇陵,也尽力给她体面和周全,只是林念瑜因为自己的孩子一个都没留下来,始终不愿意原谅原主。原主也伤心,他的嫡子嫡女,两个被后宅所害,两个被原主带着谋反而被杀,其实不仅是林念瑜的孩子,原主其他后人也都被皇帝老爹暗算解决,毕竟,他可是最后一个扶起来的人,到后来如果不是老皇帝技高一筹,老五穆珦未必能压制的住原主。

    “穆……十六皇子。”林念瑜心神一乱,这是她前世的夫君,今生两人却没有什么交集,难道说……“十六皇子是何意?”

    “不过是问一问罢了。”穆珀轻笑,看着林念瑜道:“今日年节,林姑娘不陪着六姐姐,倒在这里闲逛?”林念瑜是公主侍读,虽然她是郡主待遇,但没有封号,自然应该以公主为先。

    林念瑜一下子气不顺,正这时候,却看见了一个洒扫太监往这里行来,这就是那个救了洛氏的太监!

    所以洛氏已经落水了!林念瑜不可抑制的浮现了一层笑意,而后她就听见了一句仿佛恶魔的低语,“在想五嫂吗?她现在,应该在五哥身边啊。”

    此番的惊恐不亚于她刚回来的时候怀疑过十六也回来的时候,若不是后来她发现穆珀真的是不认识她,而且也从未特别针对过她,只能说今生是阴差阳错了,而且如果穆珀是重生回来的,怎么会得罪内务府的众位大臣,那可是自绝于朝堂之路。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林念瑜神情恍惚,眼见着那个小太监越来越近,身边却还站着穆珀,他,到底要做什么?

    “嘿。”穆珀转过身,对那个小太监道;“爷在这边说话,滚出去。”洒扫太监也是认识皇子服饰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皇子,但对面人他惹不起就是了,“奴才告退!”虽然那边的郡主要梅花,但也不在这一时片刻的。

    小太监滴溜溜的走了,林念瑜却心念一动,他是要护着自己?穆珀要是知道一定会说,姑娘你想多了,我是为了保留证据。

    “你要做什么,此处虽无人,但说不得一会儿就要来人了。”语气中林念瑜不由得带上了点骄矜,毕竟是上一世的老熟人了。

    “的确一会儿就要来人了。”穆珀已经听见了容妃坐下大将兰蕊的脚步声,想来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出现了。

    “那你还不赶紧离开!”林念瑜拿不准刚才穆珀看到了什么,所以才出言试探。穆珀却悠悠道:“你还没落罪,我为什么要离开?”

    落罪,林念瑜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背心凉到脚后。别看前世活了那么久,林念瑜也没个能力去害谁,而且后来是荣养的老太君,府里就她最高,也没个子嗣后人在眼前惹着她,往日里不是打马吊就是摸牌九,再不就是跟老太妃们闲话,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在原主的剧情里,林念瑜重生回来,身边有诸位皇子叫着姐姐,有几大公主哄着妹妹,皇上也对她赞赏有加,颇为照顾,心气儿也跟现在不同。

    现在因着穆珀从小就有了干预,一来他这个在宫中得宠仅次于太子的小皇子不近着,二来,当初皇女挑选伴读的时候,他给容妃提了醒,咱宫里可不需要一个亲王的助力。

    这才让他七姐换了人,林念瑜当时虽然才九岁,但总归是有皇家血脉的人,容妃向来低调行事,全家里就出了穆珀这么个异类。

    皇六女是个性子掐尖的,虽不至于苛待,但也不会容着林念瑜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像林念瑜记忆里那些悠闲自在的时光是不存在的,而且溱妃宫里的九皇子年岁大了,自然与她也不殷勤,只做个寻常妹子的朋友般待遇。

    林念瑜若是认得清,就该知道她现在最该做的是保住自己的侍读之位,而不是在基础不牢的时候就伺机往上,更因为心急,迫不及待的亲自出手戕害他人性命。

    “你看见了对吧,但你没有证据!相反,我要是出了事,你也逃不掉,你最好想清楚。”林念瑜眼神中闪烁着狠辣和厌恶,这个废物夫君,聪明又如何,得宠又如何,皇帝根本不会把继承人的视线放在他身上,光上面那些哥哥,就能把他给碾死。

    “你能有什么法子?”穆珀嗤笑一声,“就像你那踩雪,落梅的手艺?至于证据,你袖口尚湿,手掌上还有梅花的汁液,即便你借口来折梅,那你折下来的梅花呢?”

    这时候,外面有人影闪过,林念瑜眼神忽然变了,“这是你逼我的!”就见林念瑜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拆散了头上的钗环,快步往外跑去。

    穆珀看着她这番操作目瞪口呆,她是记忆不完全吗?其实也不怪林念瑜,谁没事儿老拿皇子不能近女色说嘴啊,大家惯常只说穆珀对脂粉不耐,这种事大家知道就可以了,也没人总去提醒着,反正穆珀自己也注意着,加上这时候还有男女大防,所以林念瑜一时间根本没想起来。她哪里能想得到,上辈子和自己生儿育女的夫君,这辈子添了这么个毛病。

    “救命!救命!”林念瑜飞奔出去,一把撞到了来人怀里,她自然是看准了是个宫装女子才撞的,不然以后就别想嫁人了。

    “林姑娘?”兰蕊看清来人后心内大骇,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洛夫人出事了?却是刚才跟着洛氏的宫女去回禀,容妃第一时间就知道事情不对,便让兰蕊带着宫女和一队侍卫去寻,怕是凌梅阁出了事。此时兰蕊再看林念瑜的打扮,心里一个咯噔,这,怎么像是遭了轻薄的样子?

    再看林念瑜衣衫整齐,只是袖口略有些狼狈,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样子没有大碍,许是摔了或者起了争执……

    “兰姑姑,求容贵妃娘娘给我做主啊!”林念瑜哭声悲切,兰蕊心知不妙,便让小宫女快去回禀,自己和其他两个搀扶着林念瑜也挡着她这一身狼狈,另留下两个侍卫去寻穆珀。

    凌梅阁离容妃的瑞和宫并不远,这边林念瑜被送进偏殿,着实让周围人都好奇了一番,此时是初一,容妃又掌着六宫之权许久,所以各命妇和皇族亲眷就在她宫中拜年,也是林念瑜心神不宁,不然她就会记起来,当年容妃可没有掌过六宫之权,她只记得容妃以后是太后,所以觉得她早年便有权柄在手是正常的。

    “你说,我皇儿与你相约,意图轻薄于你?你脸上这伤,也是我皇儿打的?”容妃面色复杂的看着林念瑜,这么多年,只听说是个聪明的,怎么,好像传言有误呢?

    看着对面诸人复杂的面色,林念瑜恍惚也觉得哪里不对,但还不等她说话,门外就响起了一连串唱驾的声音。

    晟襄帝脸色漆黑的跨进门来,身后跟着面色莫测的众位皇子,以及一个脸色和父皇一样漆黑,却还半搂着妻子的老五穆珦。

    偏殿内众人又是一阵请安,晟襄帝看了眼容妃,又看了眼地下跪着的林念瑜,冷冷道:“你说,十六轻薄你?”

    林念瑜缓缓点头,随即周围响起一阵轻笑,唯有九皇子脸色不善,他皇妹的侍读闹出这种事来,对皇妹的名声也有影响。

    “十六,你过来。”晟襄帝先是被慌张跑来的儿媳妇给惊到了,然后被儿媳妇说的事给气到了,唯一欣慰的就是老五是个懂事的,眼看着怒火蒸腾,却没失去理智,还能清醒的先担心弟弟。“你有事没有?”

    穆珀摇头道:“父皇不用担心,儿子根本没碰她。”说着还撩起了袖子给大家看胳膊,抬起头让他们看脖子,都没有起疹子的迹象,晟襄帝放心了,而后看向九皇子,“去前面,把你妹妹带来。”

    九皇子穆琪躬身道:“父皇容禀,此事新阳绝不知情。”

    “且先带来。”晟襄帝淡淡道,他这样的语气让穆琪不敢多嘴,躬身领命。

    林念瑜此时也发现不对了,跪在地上心念急转,事情好像跟她设想的不一样,“皇上容禀,十六皇子并没有亲自动手,但,他锁骨处有一个形似兰花的胎记!若非他,若非他宽衣解带,臣女如何得见!”

    这就是林念瑜的杀招,怎么也是一世夫妻,穆珀身上有什么她自然清楚。

    “看来,你真是心思敏捷啊。”穆珀悠悠道,“父皇,儿臣请六皇姐身边的宫女明霞,母妃宫中的宫女菊韵,还有刚才去过凌梅阁的一个洒扫太监,一起过来回话。”

    “去传。”晟襄帝开口,林念瑜脸色刷的变白,这是,怎么回事?

    “林姑娘,或许你不知道,”穆珀镇定自若,还好心的给林念瑜解释,“小爷清查内务,救下了不少人,其中总有三两个愿意给小爷办事的,而小爷最在意的,就是宫中亲人,所以,从你在宫宴上执着的盯着五嫂开始,小爷就知道了。”

    “你带着宫女明霞,故意从五嫂身后经过,提起梅花,而后又用给六皇姐取净瓶的名义支走明霞,自己在凌梅阁等待,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便不多说了,总要给你一个自陈的机会,但是,小爷告诉你,即便你害了五嫂,也别想当小爷的新嫂子。”穆珀话落,就感觉到了两道死亡视线,一道来自老哥,另一道……父皇我又错哪了?

    “胡说八道!”林念瑜绝望了,这家伙,真的不是重生来的吗?怎么今世你对我如此无情!

    “我看你才是胡说八道!”穆珀斥道,“你不光胡说八道,你还痴心妄想!”

    “林姑娘,从两月前,你就在明里暗里的打听五哥和五嫂的消息,以至于教所的女先生都多次提醒你,修习礼仪之时不要分心他顾。”

    “一个月前,你额外注意今年过年的时候五嫂会不会入宫,因为你知道,去年因为我那侄儿出生,五嫂在家照看,并没有入宫拜年。”

    “你打的是什么主意?还用小爷说吗?”穆珀冰冷的声音在偏殿响起,林念瑜这个人,需要远远地放走,她没什么大的本事,只要远离她所知道的历史进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困死,一个只会在后院摸牌九的老太太,如果能提前过上摸牌九的生活也不错。

    “我没有,你没,你没有证据!”林念瑜神情恍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亲眼所见!你踏实了湖边的雪,还蒙上了浮雪,你甚至还试了试冰层的厚度。”洛氏按捺不住,站出来道:“若是我在你之后去了折梅,怕是要落水才罢休吧!”这冬日里落水,即便没有丧命,也要大伤身子,何况她去年才生了儿子,根本没有恢复好。

    “那是你本该落水!”林念瑜看见这个她最嫉恨的女人,脱口而出道,“你自己要往那里走的!不是我逼你的!”

    周围人听到后,均是一阵沉默,即便洛氏寻常爱走个湖边草地的,但你这故意制造现场,还要怪她自己去落水,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晟襄帝更是脸色漆黑,林念瑜的外祖父,是他祖父的兄弟,算起来也是有着他们皇家血脉的孩子,原本就是内定好的皇家儿媳妇,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儿媳妇是万万要不得,还没有个说法呢,就知道给自己争前程了,这要是放到自家儿子的后院,岂非搅得家宅不宁?

    其实晟襄帝有点高看林念瑜了,她虽有害人心和害人意,但是具体操作上,她的所知仅限于老年的时候知道的浅薄手段,人家跟她聊天自然不会敞开了聊我当年害死了谁,设计了谁,最多是告诉她一些大家都能看出来的事。

    若不是进了穆珦的后院和那些未来太妃们都熟悉,这群皇子后院但凡换一个,她就没了。

    此时皇六女也带来了,新阳公主看见林念瑜的样子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才参见父皇以及诸位兄长。

    “新阳,朕问你,林念瑜平日里可有跟你打听些什么?”至于采梅之事,真当李总管是个笑弥勒呢,早就去审讯了,等下晟襄帝就能知道他想知道的东西。

    新阳看了眼林念瑜,皱眉道:“父皇,林念瑜寻常并不怎么多嘴,只是最近一些时日,总是打听,打听哥哥们什么时候进宫,或者五哥他们又领了什么差事。”

    林念瑜刚重生回来,想要弄清情况,加上她忘了,这些下人可不是她的,而是六皇女新阳公主的,所以她打听的那些僭越的话,都被宫人们告诉新阳了。

    “不知所谓的混帐!”晟襄帝怒极,“你小小年纪,怎的有这样的蛇蝎心肠!”

    林念瑜哪里受得住这盛世之主的怒气和龙威,瘫坐在地上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是穆珀要轻薄我……”她现在想的是将这件事扣在十六身上,哪怕以后跟他再续前缘……也好过现在的处境。

    “你还胡说诬陷!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十六弟最是礼敬女子,身边连个宫女都没有,你敢妄言他轻薄,便是你卸了钗环,十六弟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穆珦上前一步道:“父皇,此等心如蛇蝎之女,断不可留在宫中!”

    穆珦要赶她出宫!?林念瑜忽的抱住穆珦的腿,“五爷,我没有害她啊,是洛氏自己要去采梅!是她性子不稳重,不配为你的妻子!她……啊!”

    看着被穆珦踹飞的林念瑜,偏殿之中没有一人为她说话,晟襄帝冷声道,“林念瑜,不堪教化,祸乱宫闱,着宗人府关押三月,之后送回恒亲王宫中,加以管教。”

    这就是把林念瑜一辈子禁足在恒亲王家中了,怎么说也是皇族先辈的唯一血脉,至于血脉传承,此等妇人,别教坏了他皇族子孙。

    “即刻,将她给朕拉下去!朕不想再看到她!”晟襄帝说完,自有宫中禁.卫将林念瑜拉下去,此时她已经无力反抗,更是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所以说,重生不长智商。

    容妃缓缓上前,在晟襄帝面前拜倒:“妾身管教不善,惹出了是非,妾给皇上请罪,请去妾身的六宫之权!”

    母妃跪了,几个子女自然不能站着,穆珦当先道“是儿子言行失状,请父皇责罚!”

    后面的皇女皇子以及皇家媳妇齐齐道:“请父皇责罚!”

    穆珀跪在穆珦旁边,不是因为跪不下,而是这次的事主要也在他俩身上。而穆瑢的媳妇则在后面跪着,安慰洛氏。

    “此事,与你们无关。”晟襄帝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们是遭人惦记上了,“容贵妃,你也起来吧,公主教化本是皇后的职责,此时宫中无主,你也不必自责。”容妃终究不是皇贵妃,没有皇后的教导权利,说起来现在公主教所和皇子教所的事情都是晟襄帝自己负责的,容妃属实是出来顶罪的。

    “父皇,儿臣也有错,凌梅阁湖水缺少护栏,是儿臣的失责。”八皇子在容妃等人起身后,出列跪倒。八皇子穆珩,在两年前那次大清洗中,成为新的内务府领事大臣,凌梅阁若是真的因为没有护栏而致使宫妃命妇落水,那就是他的问题。

    “既然知错,就加以改正。”晟襄帝也没说什么,毕竟凌梅阁这地方,春夏的时候是泛舟游船的,赏梅的时候都是冬日里,除了像洛氏这种不规矩的,实在是难有人会去湖边。“元宵之后,便将凌梅阁的湖水围上。”

    “儿臣领命!”穆珩松了口气,从晟襄帝的话里就知道他不是没这个意思,要是自己不主动出来,怕是以后要受罪。

    晟襄帝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的太子,转身对容妃道:“宫宴结束后,好生送命妇归家。”

    “妾身领旨。”容妃知道这是让她对这件事稍加遮盖,毕竟林念瑜大年初一入宗人府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

    穆珀忽的察觉到一阵目光,待等抬头,却只发现晟襄帝目视前方大步离开的背影,身后还浩浩荡荡的跟着儿子们。穆珀嘴角抽了抽,要不是自己这个毛病在宗室里不是什么秘密,只怕这次他要背锅了吧?毕竟一个女侍读倾慕皇子,言行无状,比因倾慕皇子而想害死皇子妃,这要好听多了。

    只是,这样一闹,穆珀看了眼五哥,他五哥和其他几个哥哥的晋升怕是要耽误一阵儿了。这也不是坏事,毕竟如今他父皇年富力强,皇子序齿才刚派到二十三,后面还有四个弟弟和十二个妹妹呢。

    晟襄帝早期儿子多,后来女儿多,也不知道是为啥。

    “你们几个,等下都留下。”容妃给偏殿的亲生子女们说了一声,便先回了正殿,刚才这几位也没走,不过这个都字,穆珦默然,往常母妃只会说老五你先去忙……

    容妃离开了,洛氏走上前对着穆珀拜倒:“十六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嫂子,谢叔叔的救命之恩。”

    这嫂子小叔子,是民间的称法,宫里都是有品级的,哪能这么称呼,不过洛氏这一句,也算是彻底把小叔子当亲人了的意思。穆珀赶紧闪身:“五嫂,切莫如此,平日里五哥和嫂子待我如何,我是记在心上的。我不便相扶,七嫂,你帮忙拉一下啊。”

    “合该让她大礼参一下,”七皇子妃梁氏说着不客气,还是上前扶起了洛氏,“寻常里总是五哥宠着,我也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次便让人抓了短处,看你以后还不在意吗。”

    老七穆瑢没拦住这嘴快的媳妇,只能跟五哥赔礼。穆珦摆摆手,冷声道:“以后想逛哪里,我陪着你去。”

    旁边云英未嫁的皇七女,以及云英未娶的两个单身狗,尽数酸了牙齿,这哪是他们的五哥啊。

    洛氏也闹了个大红脸,低声道:“妾以后听爷的。”

    嘶,穆珀不自觉的揉了下腮帮子,他想他家那位了,就是,这么多年一点痕迹都没找着啊。

    “咳咳,那个,哥哥们。”穆珀打断了这中间发糖旁边嚼柠檬的气氛,“这件事一闹,父皇八成会迁怒,最近大家的差事怕是得不到什么好儿。”

    穆珦也想到了,虽然他们兄弟是被盯上的,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苍蝇不叮无缝蛋,他们身上难道有什么值得被盯上的?若说女子爱少年,爱美貌,林念瑜盯上十六才是情有可原,他一个已婚的黑脸……旁人都这么说,有什么好盯的。

    “最近大家身边都谨慎着点,旁的不说,就五嫂这个习惯,不是身边人是不知道的,而且五哥最近要想进户部,身边更是要注意。”老十一虽然跟着修书,但修书的地方隔壁就是翰林院,那里是宫内前朝八卦最多的地方。

    “这个我们大家都需要注意。”穆瑢想了想道:“如果父皇不止迁怒到咱们呢?”

    几兄弟沉默了,皇七女则是悠悠道:“只怕,我们身边的侍读和女赞,都要被赶出去了。”

    皇七女一语成谶,刚过了初七,皇帝开恩,将满了十岁的侍读和女赞都放出宫去团圆,而这,也无疑佐证了容妃所说,林侍读犯了口舌之罪,窥伺皇室。

    这一下,林念瑜得罪的,可不只是三家两家。

    年后,穆珀琢磨着,他能跑到哪去呢?

    第268章 兄友弟恭

    自打努力奋进的成年皇子们被压下来之后,宫里宫外都很是和平了一阵儿,弄得穆珀有点无聊,他这个岁数出宫建府是免谈,起了个坏头的话,他可负担不起未来那些兄弟们的命数。

    御书房里,晟襄帝看完穆珀新写的策论,皱眉道:“你想开发盛京?”

    盛京,鑫朝的龙兴之地,虽然地方苦寒,但幅员辽阔,原本是前朝所辖,但因前朝后期糜烂不堪,盛京之地实际已经割裂百余年,一直到前朝内乱,双帝争位,其中一方引狼入室,这才让穆家人趁机南下占领了中原。

    现在盛京所在还是鑫朝的军火库以及战争人才储备中心,关键是,很多当初与穆家实力不相上下的老族,都被穆家以大义困在盛京。后穆氏称帝,首任皇帝灵芪帝还五赴盛京,带走了老族的后代,并且以晚辈自居,给足了老族人面子,但就是不放他们过来共享中原。

    经过先后三代削弱,其实效果并不怎么显著,二十年前盛京叛乱,就是对这些年来的层层削弱给予的反击,当然,晟襄帝用实力证明,他们已经不能再耀武扬威了。

    现在这几年,盛京那边又开始咋呼起来了,一个个以穆氏的恩人自居,穆珀很看好盛京方面的军事实力,但是,领军之人,必不能是他们。

    “父皇,您没发现吗?这五六年来,盛京那边来的人,比之京城的人,可是要高壮许多。”盛京每年都会派人来送贡品,押送人自然是盛京的亲兵,那些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而且年年更换,只是押运使不变罢了,“去年上贡的时候,儿子听说他们纪律严明,每天晚上休息前,都要汇报总结,儿子好奇,遣人去听了听,他们对于京营的人十分谨慎,但对城外的驻军,并不在意。”

    晟襄帝眉头一跳,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如你所言,这开发建设盛京,岂非给他们增长了实力?”

    “父皇,恕儿子说句大不敬的话,以中原之丰美,谁人又不贪恋,只是现在咱们在军事上过多的依仗盛京,并且在生活上剥夺他们的财富,此非长久之道。如果能让他们安心的在盛京生活发展,并且与中原互通往来,大家真的和睦如一家,那多好?”穆珀说的不是夸大,而是现在除了京营中人,剩下的边防驻军首领九成都是盛京来人,亦或者是盛京老族,虽然他们本人的忠心可以保证,那其他人呢,他们的妻儿妾庶呢,如果一个军营,已经事实造反,那还会有谁去计较主将是否忠心?

    正如穆珀所说,盛京培养的军将,在知道盛京一直为中原所吸血之后,恐怕也会对穆氏心生不满。

    在晟襄帝平叛的第八个年头,晟襄帝就开始恢复往盛京去安抚的习惯,基本上三年去一次,今年算着又该去了,那地方每年也就三五个月方便行走,所以要春日雪化了就要准备,在深秋见雪之前离开。

    因为前朝的关系,鑫朝对守关将领基本只信任自己人,晟襄帝也是如此,但此时听穆珀一说,再结合起这些年的事情,晟襄帝也觉得,这些规矩需要有变化了。

    “你想往哪里打?”给盛京的老族们找点事儿干不难,但要领导他们,光靠一个皇子身份是屁都不顶,所以必须以军功立足,晟襄帝没怀疑自己儿子的本事,这小子打八岁起就想着给他训禁军,估摸着现在也没放弃,而且军事策论也不是没考较过,这小子写的还像那么回事。

    “自然是往西,儿子倒是想出海……”

    “朕还活着的时候你别想。”晟襄帝立刻打断,好好的盛世中原还不够你玩的?怎么老想着出海。

    穆珀耸肩,“儿子遵命。”等老五继位再说,他家那位万一在海上飘着呢,或者,难不成在外邦?

    “西边不光是有牛羊军马,还有矿。”穆珀从御书房抽出地理游记所记载的段落指给晟襄帝,在这个几乎已经工业大发展的时代,晟襄帝对自家的矿产也是十分注意的,毕竟按着那些洋画匠的说法,他们的国家,运用了大量的巨大机械和钢铁,而中原的钢铁产量,一直停留在军农运用上面,还开发的不够。

    “按着这上面的记载,西边至少有五个地方是明显的矿脉地貌。”这些地理游记和鑫朝已经确定的矿场地段相互映证,让晟襄帝也有了怀疑,“当真?”

    要真是如此,那边何至于几百上千年来都以游牧为生?穆珀却是点头:“儿子有七成把握。剩下的还需要实地去验证一下。”穆珀说的七成已经足够了,晟襄帝手指点着桌面,久久不语。

    穆珀现在是晟襄帝最放心的一个孩子,他不用担心穆珀造反,因为这小子不能近女色,没有后宫,没有子嗣支持,不会有人同意他做皇帝的。退一万步讲,就算穆珀这毛病以后好了,若是当真让他做了皇帝,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也未必是坏事,这小子看事情太透,智多近妖,而且文艺武功皆通,如果能够养养名望,加上他的姊妹兄弟,还真是一个好的皇帝人选。

    晟襄帝不想让穆珀出海,也是这个原因,皇家出几个好苗子容易,但一个有天赋的好苗子,就像是野外自然杂交育种的高产作物一样难得,这是他给太子留的底牌,江山的保国之人,怎么能轻易放出去。

    “你想怎么去?”晟襄帝开口道,这就是证明他已经同意了,但是,要怎么把这件事做的顺其自然,需要好好筹谋。

    穆珀眨眼道:“您今年去盛京的时候带着儿子呗?宫里太无聊了~”

    “合着,你给朕画了这么大的一张饼,目的只是出去玩?”晟襄帝气笑了,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能在宫里安生待着主要就是为了看戏,这点和晟襄帝其实很像,能够看透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看着那些人互相都心眼儿,其实挺有乐趣。

    满宫上下,能觉得这事儿可乐的也就是这父子俩了,一个是至高无上,一个是不涉其中,偏又有这样的条件,谁也说不得他。

    “嘿嘿,出去玩是顺带,我还是个孩子,父皇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会不好意思的。”穆珀故作扭捏,晟襄帝拿起一边的御笔扔给他,“滚!”

    “谢父皇赏赐。”晟襄帝书桌上的都是上好的湖笔,那毛顺的,那笔杆子轻重掂量的,手感贼好。穆珀揣着笔跑出去,他现在也不去上书房了,作为领过差的皇子,再去上书房就不合规矩了。

    孔师傅:来,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有的规矩?

    “七哥!”飞出宫的穆珀跑到了宗人府,他家可怜的老七被安排到这儿来体验生活来了,当然,是在林念瑜出狱之后。

    “十六,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正在做案卷登记的穆瑢皱眉道:“你不是犯错了吧?”

    “您念着弟弟点儿好不行么?”穆珀嘴角一扯,“下月十二是母妃生辰,七哥想好送什么了吗?”容妃虽然低调,隐忍,但这样的人性子也不好拿捏,虽然说兄弟几个送什么她都欢喜,但心情还是不一样的。

    “怎么,你有好玩意儿,愿意带带七哥?”老七在内务府也是有人手的,自然知道穆珀在内务府搞什么自行车,滑板之类的玩具,可宫中也难以运用完全,年前还听说他想把这些东西卖出去给内务府增加收入,结果过年的时候林念瑜闹了一出,现在他们几个都更加低调做事了。

    “这事儿,咱自己办不行,还得叫上太子哥。”穆珀笑着道,皇帝老爹去盛京,带上他属于见世面,不得人重视的,所以要带着些帮手。

    “太子?”穆瑢放下笔,“你胡闹可别找太子,找五哥就是了。”

    老七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欺负老实人啊,穆珀噗嗤一声笑道,“我不找五哥,他也得主动过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穆瑢觉得他们小老弟在进行一个了不得的计划。

    “这不是二姐嫁到盛京去了吗,所以我想……”穆珀凑近穆瑢的耳朵嘀嘀咕咕,穆瑢眼神从质疑到凝重,而后变作狐疑,却又开始自我怀疑,这热闹已经够大了,他难道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这事儿别让五嫂知道,五哥昨儿个来消息,五嫂怀孕了。”今天穆珦进宫应该就会告诉容妃,不过穆珀出宫来,应当是走岔了。

    “禽兽啊……诶呦!”穆珀随口吐槽,现在的规矩是坐胎满了三个月才能往外说,这么看来,就是年下怀的宝宝。

    “好好说话。”穆瑢瞪眼,兄长家的事,能胡说吗。

    “真的,不要把所有人都看成咱们母妃的体质,大侄子才满周岁,接连生产,很伤身子的。”穆珀揉着头道:“弟弟是好心。”

    穆瑢也皱眉:“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这话题不是他们两个做叔叔的能讨论的。

    穆珀却想着给宫里的容妃说一声,从现在开始给五嫂用宫里的姑姑和太医盯着,保护胎儿的同时也要保护母体。

    穆珀很少在没有探查过对方身体情况的时候直接给药,所以还是要等确定一下洛氏的情况,或许根本用不到他。就像他十一哥的身体,小时候经由太医院的圣手御医调养的,在不涉及修复手段和手术的情况下,即便是穆珀动手也就是如此了。穆琍的先天不足,属于越拖越严重,相反,他从一岁起就精细调养着,等到了十来岁的时候,只要不大喜大悲,长途劳累,基本不会出问题。加上他还在成长,慢慢会更好,与其现在就插手干预,穆珀更倾向于等穆琍二十七到三十五岁之间如果出现问题的时候再插手。

    离开宗人府,穆珀径自去了程家,然后就被舅舅拎着送回宫了。

    “你可真是,一刻都安生不下来。”容妃知道自己儿子又跑出宫后也是无奈,这小子打了内务府之后也就安生了四个月,真是自从他学会骑马后难得的四个月天天在宫里。“儿子是去给舅妈提个醒。”穆珀板着脸,一副我很严肃的样子,实则他这张养尊处优的脸,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是处。

    “儿子听说五嫂身怀有孕,我大侄儿才刚满周岁,连续的生产对母亲伤害很大,而且万一影响到孩子,岂不是会让五哥五嫂伤心。”穆珀说着,眼神瞟了一下容妃,好像她没有触发五哥关键词。

    “你这小猴儿,从哪里来的歪理?”容妃笑着道:“女子孕事也是你能说的,才多大点儿的人。”

    “母妃,儿子过了六月就十三了!”穆珀瞪眼道,他岁数再大一点说这些才不像话吧?“而且这不是儿子的歪理,这是医书上说的,不是每个女子都跟母妃一样厉害的!”

    容妃笑了笑,伸手揉揉穆珀的脑袋,“你啊,少看些杂书,实在没事干,去翰林院跟着你哥哥修书去。”

    “医书不是杂书。还有,母妃真的很厉害!”穆珀最后提醒了容妃一句,掉头就跑。

    转天,穆珀就听说了容妃把伺候她生产坐月子的老姑姑和太医院的妇科圣手一起送到了穆珦府上,不知道穆珦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母爱是个什么感觉。

    只是晚上的时候,费安传回来消息,容妃下午把七姐叫去哭了一场,穆珀便觉得自己那个计划更有必要了。

    在年初二的时候,京中的公主们都要回宫拜年,除了嫁到盛京的三个之外。容妃一共生了三个女儿,皇四女嫁给了军机大臣管永星的儿子,就在京中,皇七女还不到嫁人的年纪,但也定下了嫁给抚远将军的儿子,虽然有戍边的风险,但现在海清河晏,至少三五年内还是会在京城。唯有容妃的长女,也就是皇二女,嫁给了盛京的老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生都没有相见之日。

    这人有时候,不怕都没有,就怕只没了一个,膝下三女,只独独见不到长女,容妃心里的念头是越来越重,今天还被穆珀给刺了一下,她的儿媳妇还有个小叔子,婆婆关心,她那嫁到盛京的女儿,娘家人不在身边,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委屈,也不知道生儿育女的时候有没有保养好身子。

    “该先给二姐送封信。”穆珀手中的毛笔顿了顿,他是知道,这个二姐性子爽朗,并非一般的京中贵女,而且在家里面虽然忙碌,但也是有些份量的,只是这都是表面。嫁到盛京的女儿,要是想在婆家站住脚,就必须远离娘家的影响,这在穆珀看来,就是盛京和京中始终有着隔阂的表现。

    “爷,外面人来报,说恒亲王给五爷送了份厚礼,贺洛夫人有孕之喜。”费安恭敬道。大年初一发生的事,虽然恒亲王家中知道内情,但是不好明着表现出来,这次正好借着洛氏有孕赔礼。林念瑜他们算是砸手里了,可要是因此和众多皇子家再有了嫌隙,那可就损失太大了。

    “五哥最近办的差事,还正需要恒亲王帮忙。”两年前旱灾的地方去年涝了一场,现在已经多数规整完毕,但是在分发淤田的时候有人开始作妖了,巡察御史一封折子直达天听,穆珦今天早朝被安排去处理,如果弄好了,今年怎么也能加个郡王。

    恒亲王的一个门人,正是那地方的知府,也给恒亲王投了信去求救,虽然对方在信里说和此事无关,但不论如何,一个失察之罪是免不掉的,加上旱涝之灾,他这个知府绝对是做不成了,要是态度好的话可能放到其他地方做官,要是情况不妙,他保命都难。

    “我去一趟五哥府上,你留在宫里。”穆珀说完转身离开,身后苦着脸的小安子一阵哆嗦,却也不敢说什么,反正这位爷在宫里来去自由。

    穆珦府上,穆珀不是唯一的客人,“十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穆珀看着突然出现的老十三,着实有些惊喜,十三穆琰,是养在瑞和宫的皇子,早些时候,十三十四十五这几个是踩着肩膀落地的,现在十四十五还在教所读书,十三却已经近十年没回京城了。

    老十三的生母是太皇太后救下的丫鬟,跟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年便赏给了晟襄帝,但是一直不受宠,侥幸生下了老十三,甚至生下孩子后很久都没有位份,连个答应都不是,是容妃借口十一没有玩伴,就把老十三接到瑞和宫中抚养,不然这孩子怕是都活不长。

    九年前太皇太后去世,其母也随之而去,虽是全了一份主仆忠义,却也是让老十三的位置彻底尴尬起来,太皇太后的遗愿是葬在盛京的皇陵,晟襄帝干脆让不满十岁的老十三跟着棺椁一起回去,既是为生母守孝,也是为太皇太后尽孝。

    这之后,晟襄帝就跟忘了这个儿子一样,一直到去年皇后的孝守完,才在盛京上书的折子里记起来,这才下旨,让老十三回来。

    “哈哈,十六!你还记得我!”十三皇子穆琰走上前来,直接把穆珀给举起来了,十二岁上不满十三的穆珀被架起来,努力抗议,奈何这十年不知道穆琰在盛京吃什么长大的,身高体壮,和穆珦都一般高了。

    现在已经开始窜个子的穆珀表示他还需要时间,“啊呀呀,十三哥!”穆珀记得这位自然不是因为小时候的印象,而是因为他和穆琰都是领兵打仗之人,这位十三哥从不跟他争权,而是在副将的位置上全力辅佐。

    “好了,别闹了。”穆珦发话,穆琰便把穆珀放下来,揉揉他的头,径自对着穆珀解释道:“你十三哥刚回京,给礼部递了折子,父皇还没召见呢。”

    穆珀眼神一闪,这十三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招老爹待见,亲儿子回宫还需要跟外省官员一样先呈递折子。

    “礼部办事太拖拉,等下十三哥你跟我一道回宫。”穆珀对着穆琰道:“母妃都想你了呢。”其实容妃这些年想起穆琰的次数也不多,毕竟皇帝不待见的人,很少有人会主动提起来招眼。

    “胡闹,未得拜见父皇怎么好直入后宫。”穆珦的声音响起,穆珀顿时一噎,你这个大儿子生来就是气她的吧?“就说十三哥是代五嫂入宫谢恩的不就好了?”穆珀挑眉道:“难道五嫂不想谢恩?”

    穆珦的脸更黑了,这等李代桃僵之事,他有心想说十三是什么身份,但又担心十三吃心,怎么说也是在瑞和宫长大的孩子,穆珦想着,没准母妃对十三比看见他还要高兴。

    “那等下就劳烦十三弟了。”穆珦沉吟片刻,对着穆琰道。穆琰爽朗一笑,“是弟弟要谢五哥才是。”

    “对了,十六你过来做什么。”穆珦有些尴尬,他知道十三的问题,却更倾向于在朝堂上解决,哪有这小子的‘歪门邪道’。

    “早上听说,五哥要去洛溪府?”穆珀想起正事,对着穆珦道,“五哥这次过去,不要查贪墨可好?”

    “为何?”穆珦皱眉,淤田归民,休养生息,乃是朝廷的国策,那些人敢对淤田下手,拿前面的赈灾银子,历年的治河银子,岂能不动,明显就是一个贪官窝子!

    “五哥到了洛溪,只办事,不查贪,有助于你的命令上通下达,”穆珀缓缓道;“你若是在没整治好洛溪的时候,先把一窝子官员都下了,洛溪这个烂摊子,可就没人接手了。”

    “而且,五哥岂不闻,旱一年涝一年,跑不过的蝗一年。”穆珀看着穆珦,这位可是个雷霆手段,奈何现在的他还有点理想化,洛溪省都解决了容易,但是解决之后呢,谁来归整是个更大的难题,“你只要提点他们一句,那些胆小的自己就会跑了,只要他们分散各地,难道还愁没有收拾他们的时候吗?”

    “其他地方也不会没有平不了的烂账,这些人去了,势单力薄,站不住脚,正好做一个替罪羊,当然,他们本身也不无辜。”穆珀说着,就看他五哥的脸色越来越黑,只得叹口气道:“五哥,你现在手下还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

    穆珦虽然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还有,我的哥哥,咱们上面还有一个太子呢。”穆珀微笑,查贪这事儿,在官场上得罪人,但是收揽民心啊,而且,这时候查贪,用人的可是皇帝,你老五要做孤臣,也不是这时候做。

    穆珦皱眉,他不想影响兄弟关系,但是太子的性子他也知道,要是这件事报给太子,说不得许多人就会去找太子求情。

    “太子哥这些年跟着父皇学仁善,却没有父皇的威势,所以难免被人利用,咱们总不好让太子的名声有瑕。”穆珀眨眼,看着穆珦笑道:“所以这次五哥就手下留情好了?”他五哥的办事风格现在也传出去了,雷厉风行,间不容情。

    “恒亲王的门人,是洛溪府的知府。”穆珀微笑,却不多说,“五哥要是不放心洛溪,其实可以先放几个治河的老实人,洛溪这个雷,由他们炸响,正合适。”

    穆琰怔怔的看着穆珀,这个,他是不是,应该回避?

    第269章 兄友弟恭

    “臣,户部尚书严祈年,恭请圣安,吾皇万岁。”略显稚嫩的童声出现在銮舆中间的御辇里,穆珀看了眼这份奏折,又看看闭目养神的皇帝老爹,继续念到:“臣启奏,尚阳府池蔚县,今年夏粮大收,仅一县之地,所纳税粮占尚阳府全府的三成,臣为皇上贺。”

    “嗯?”晟襄帝睁开眼,示意穆珀将奏折递给他,还看了眼随驾的太子道:“太子,你怎么看?”

    “回父皇,今年洛溪府夏粮欠收,若是尚阳府有余粮能够支持,不失为一件好事。”穆琮顿了顿继续道:“尚阳府距离洛溪府仅四百里,想来,也能够守望相助。”

    “严祈年,哼。”晟襄帝听了穆琮的话,却没有评价,而是冷哼一声,将奏折放在了右手第一个箱子上,这份简单的贺表成了皇帝晚上休息前会亲自批复的一份。

    穆琮看见晟襄帝放的位置,心里一跳,开始想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全面的地方。穆珀则是收到皇帝老爹的示意,继续念奏折。

    其中一些问安的废话折子,穆珀只念了个开头便直接放进了他手边的箱子,没用,浪费口水。

    午后,外面传来马蹄声,晟襄帝轻笑,“这群丫头,玩疯了。”

    穆珀则悠悠道:“父皇,儿子这个大功臣还在受罚呢,父皇该让皇姐皇妹们回去才是。”

    “你小子,费劲巴力的将她们都带出来,现在又要让朕来做这个恶人?”晟襄帝也是午睡刚起,他醒来的时候,小儿子在身边练字,太子在旁边批阅奏折,此时再听着外面女儿们的笑声,晟襄帝有一种此生不负的感慨。

    “走,太子跟着朕出去骑马,你这小猴儿,也一起来。”晟襄帝不想辜负这好时光,起身出了御辇,这御辇此时行驶在一片草原之中,是关中少有的平坦所在,十二匹骏马拉扯,前面还有一个小的走廊,内里更是书房卧室齐备的,这整套的御辇在离开这块之后就要换成六匹马所牵引的半驾,没错,这个大号办公室,是可拆卸的~

    “牵马来!”晟襄帝的声音传来,两匹御马就随到了车驾旁边,在行驶中直接上马,这是对御辇平稳的要求,也是对御马性格的要求,晟襄帝马术精湛,自然不惧,太子虽有点担心,但还是平稳上马了,穆珀在后面充当傻大胆儿,直接跳上马背,唬的驾车马夫吓了一跳。

    “四姐,七姐!”穆珀招呼着前面跑出去的姐姐妹妹和姑姑们,这些姑姑并不是先帝亲女,而晟襄帝的五个亲妹妹,都嫁给了盛京老族。

    在京城的时候,穆珀借着太子的势,和宗室商议着给盛京的老族来点威慑,但是这个威慑的度不能过,过了容易激起对方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最合适的身份就是,娘家人。

    穆珀带着宫里的姐姐和嫁在京中,直隶附近的公主们开始练马,练骑射。其实不光公主们,晟襄帝的后宫里也有那么几个年轻的,不怎么得宠,但是身子健康又颜色好的低位嫔贵人,也是极善马术和骑射的,尤其是将门出身的几位,也就是,老族出身的几位,其骑射水平可以说比一般的侍卫是不差,由她们教导,公主们也不是真的一点基础都没有,至少骑马水平都不错。

    在老五看来,穆珀就是为了那碟醋包了顿饺子,奈何容妃受用的不行,虽然后宫众人不能跟着去盛京,但是她给四七两位带了许多东西,都是给嫁过去的大女儿的。宫中其他嫔妃也是如此,毕竟嫁过去的女儿不止二皇女一个。

    连带着他们这些成年皇子们,也要给姐妹们准备东西,虽然老五不是个冷清冷血的,但,给女人准备礼物这种事,他宁愿去巡边……好在准备东西的时候他出差了,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妻子的家书中得知的。

    而在晟襄帝眼里,穆珀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的是让人防不胜防,能够让老族们心生忌惮,却不能如何动作,有这个时间差,足够他们做些安排了。

    盛京,曾经一起盘桓在此处的一共有十几户大家族,有官宦出身,有江湖侠客,有土匪绺子,还有北上闯天下的创一代,但是百年来能够压众人一头的,只有穆氏一族。当年穆氏祖先振臂一呼,带领众人南下中原,可以说拼掉了三分之二的家族后裔,人才积累,要不是当年领军的穆氏先祖也战死沙场,这些盛京老族们都会怀疑是穆氏排除异己的故意为之。

    其实,即便穆氏老祖战死,这种猜想,也未必不可为呢……

    “恭迎吾皇,吾皇万岁!”盛京的一众老族首领单膝跪地,迎接王驾,这里面本来还应该有太后的母族,可惜,太后一生无子。

    “诸位,平身吧。”晟襄帝出的御辇,扫视着四周,盛京老族所携带的家人护卫,尽皆跪拜。太子陪侍在晟襄帝的身侧,这次父皇出巡,出乎意料的没有留他监国,虽然还无法猜测父皇的目的,但是在这一刻,太子心里真的涌起了一股冲动,他也很想,站在御辇上,看这万人跪拜的风光。

    穆珀则是随扈在公主们的车旁,等晟襄帝和大家说话,并且邀请几家族长上御辇之后,他才出来。

    “姑姑姐姐,接下来,可就靠你们了。”穆珀对着下车的一众少妇少女们,抱拳拱手。

    穆珀要跟着晟襄帝露脸,这群娘子军们出征的时候就到了。

    当天晚上,是欢迎晟襄帝的宴会,各种香料炖煮的大肉,烤鹿,烤羊,烤牛,河里捞上来的大鱼,香料和肉类的味道直冲天际。

    晟襄帝在主座上,看着身边人不断介绍身边的亲兵良将,面上哈哈大笑,心里的忌惮却越来越深,看来小十六的打算迫在眉睫了,如果不找个机会消耗他们一番,这些人只怕安生不了几年。

    事实上,如果没有这一出的话,在四年后,老族就会再次兴兵作乱,而当时已经五十多岁的晟襄帝,再次亲自率兵出征,并且在战场上得了一场严重的风寒,差点让京中关城门,拥太子继位,好在那时候的太子还算清醒,选择了亲自出京带着太医侍疾。

    “哈哈哈,朕这次出来,其一,是想念大家了!也想念,我们祖先所生活的这片天地了!其二,朕,作为一个父亲,已经有四个女儿嫁到这里,作为一个兄长,朕的五个妹妹,也嫁到了这里,而她们的姐妹,也很想念她们,所以一定要朕带着她们出来看看。作为娘家人,看看自己的女儿,姐妹,有没有受委屈啊!”晟襄帝说的亲切和蔼,旁边人却面色一正。

    “臣下惶恐,怎敢劳动京中贵女,当真是该死!”京中贵女嫁过来,要说虐待不可能,但身为人妇,为人母,哪有事事如意的时候。

    “诶,她们可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这一路上骑马随行,也是难得的自在啊。”晟襄帝才不给他们推搪的机会,直接道:“朕看不如这样,明日里,让她们姑娘家的,都聚一聚,也好让她们聊聊天,免得回头怪罪朕,言而无信啊。”

    皇帝金口玉言,哪能言而无信,老族诸位互相看了眼,“皇上一片慈爱之心,臣下敬服,这便遵旨行事,定不会让公主们失望。”

    转天,在山间猎场上,玩疯了的公主们要求进山打猎,这开春的时候,猛兽正是凶猛的时候,哪能让她们进山,可是嫁到老族的姑奶奶们,对于现在哪座山安全也是门清儿,晟襄帝就让各族驸马们护着,带公主们进山,而穆珀也从后面跳了出来,“父皇,儿子去保护姐姐们!”

    “行,去吧。”晟襄帝不顾周围惊讶的眼神,放穆珀出去了,随即道:“咱们也去那边转转,倒是要看看这一群女娃能猎出个什么来。”

    “皇上,十六皇子他?”这也不带个护卫吗?

    “怎么,在你们的地头,还能让朕的孩子出事?”晟襄帝笑呵呵的看着对方,直到对方慢慢退回去。

    太子穆琮眼神一闪,“父皇,十六弟虽然好玩,但是知道分寸的,儿子这就派护卫……”

    “诶,他成日里风风火火的,你的护卫跟不上他。”晟襄帝笑着拦住了穆琮,身为太子,在这种没有清场过的野猎场,自然不能轻易冒险。

    “是。”穆琮开始怀疑,这次穆珀跟过来是有什么目的。

    穆琮的疑惑在两个时辰后就得到了答案。

    “父皇,我要跟着姐夫学刀!”中午会餐的时候,穆珀带着胳膊上还绑着绷带的一个男子过来。

    这是穆珀大皇姐的驸马,老族之中的前朝将门,梁姓常欢,今年刚二十七岁,比太子就大三岁。

    “胡闹,你姐夫还要带兵,你过去裹什么乱。”晟襄帝皱眉道。

    “可是姐夫很厉害,他一刀斩了那个猞猁,我都没听到那猞猁的声音。”穆珀坚持道:“宫中的武师傅根本打不过我,我要跟姐夫学!”

    “小儿自大,你师傅们是让着你。”晟襄帝笑骂道,“梁老兄,你看看,这儿女都是债啊。”

    旁边的梁族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笑呵呵的应承,“犬子能够得到十六皇子的夸奖,臣下也是受之有愧啊。”

    “梁族长,我拜姐夫为师可好?”穆珀转移目标,周围的族长们都大笑,梁常欢也赶紧跪下自陈不敢,这叫什么事,自己救个小舅子,怎么就跑到拜师上了。

    “十六皇子,我那犬子的功夫,不值一提,恐怕不能为皇子的师父。”梁族长眼神闪烁,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答应了也没事,这小儿还能留在这儿不成?而有了这个师父的名义,他们就能给京城去信联络,有这么一个皇子做内应,这小儿看着受宠,嘴上想来也不严谨,想要得到什么消息就容易得多了。但这个念头仅仅一瞬而已,他现在可没有胆子挑战晟襄帝。

    “可我觉得,姐夫的功夫比这里所有人都好。”穆珀一句话引来众怒,这些族中亲兵都是千锤百炼训练出来的勇士,如何能被一小儿挑衅。

    晟襄帝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朕当真是太宠你了,养的你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只怕连我都打不过。”穆珀浑然不觉,一句话让晟襄帝拍桌,周围的族长赶紧劝阻,梁族长更是憋屈,他找谁惹谁了?

    “族长,属下请与十六皇子挑战。”梁族对面,或者说是对头的一家立刻有人出马,一个成年人去挑战一个十三岁的小儿,除了家族私仇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皇上,臣下惶恐,是臣下无礼……”那位族长装模作样的请罪,然而气头上的晟襄帝根本没让他说完,反而道:“这话是他自己放出去的,当由他自己承担。”

    “父皇,儿臣愿代十六弟出战。”穆琮赶紧上前,不论如何他都要出来拦一下。

    “太子哥,千金之子不下垂堂,你且稳坐,看弟弟说的是真是假。”穆珀也好似上了头一般。晟襄帝眼神冰冷,盯着穆珀,“去吧,朕准了。”

    穆珀立刻转身看着刚才说话的那人,手指勾了勾,充满着挑衅。

    看着对面的那个亲兵跳出来,梁族长都快恨死了,如果今天十六皇子出了什么事,别说家里娶了一个公主了,就是娶了皇帝他亲娘都无济于事啊。不得不说,梁族长你很敢想啊。

    前面的空台上,一高一矮相对而立,穆珀一手在前一手在后,站稳姿势,而对面则在站定后拉拳冲锋,单看这力度可是没给穆珀留面子,好在,这身子从小开始打磨,比那些直接灌注修为的筋骨还要得心应手,穆珀收拳抬脚,脚尖狠狠地踢在对方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骨头错位声传来。

    落脚转身,手掌变爪,扣住对方肩膀,整个人腰身一拧,这个刚刚攻击还没做功的亲兵就被他举到了头顶,横着放在了地上。

    “好!!”电光火石间结束了比斗,在穆珀给那人接上手腕的时候周围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刚才穆珀踢人手腕的那一时机和力道掌握的巧之又巧,最后抓举横放,又展现了游刃有余的力气,这一下谁也不敢小觑这个十三岁的皇子了。

    昨天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太子,而这个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小孩,只以为是个好玩闹的受宠小皇子。

    前面席位上的各家族长都愣住了,虽然强力善战是他们盛京的传统,但是,谁家十三岁的孩子这么猛啊!?那是亲兵,一拳能断木碎石的存在。

    “还有谁。”让亲兵下去休息,穆珀环视周围,对着一个明显不服气的某个宗族子弟笑了笑:“你要来请教吗?”

    请教?那人霍然起身,说实话穆珀有点后悔了,这货跟一座高塔一样,两米五六的身高,胳膊比他腰粗,整个一个抗造型武将,要是真打败了,他得暴露多少实力?

    “祥通!不许胡闹!”前面有一人出声,但是显然对这个叫祥通的壮汉没有什么力度,因为他已经站在了穆珀面前。

    “在开始前我想问一句,你平常马战的时候,用的是狼牙棒还是马槊?”穆珀实在好奇。

    “我用马槊,但你放心,我跟你打不动武器。”祥通虽然不服气,但还是挺有礼貌,或者说,这货不是个傻憨憨。穆珀放心了,“那等以后,我长大了,咱俩比一场马战!”

    “先赢了我再说吧。”凭借刚才穆珀表现出来的能力,祥通没有任何欺负人的感觉,反而是严阵以待,“你先攻击。”

    穆珀也沉稳站定,先左右走了走,试图绕到祥通身后,然而祥通始终保持着面对他的方向,穆珀无奈,只能纵身跃起,先是踩在了祥通的肩膀上,然后趁着他双臂展开的时候,两脚用力,脚背夹住他的肋下,接着自己向后翻的力道试图把人带倒。

    祥通却如同脚下生根一般,被穆珀带着仰倒的上半身横成了一个铁板桥,这招在祥通这个巨人般的体型下是很难成功的,以至于他脚下的地面都被深深踩下去了两寸。

    “嘿呀!”祥通一手前伸抓住穆珀的腿,一手拍地要让自己起身,却不防穆珀一个拧身,腿扭了一百八十度直接左右换位,一脚踢在他耳后,祥通脑袋一阵晕眩,整个人立即躺倒在地,而后几乎是弹跳而起,看着挣脱束缚的穆珀,眼神凝重起来,这小子不但力道够大,还够狠,刚才拧腰弹腿那一下,没经过筋骨的苦熬苦打可做不出来。

    穆珀看着祥通,这次祥通可不谦让了,直接双手冲着穆珀抓来,就穆珀现在的瘦长身条,被他抓住就跟抡一条蛇差不多。

    看这个架势,穆珀哪里能让他碰到,不再迎面直冲,而是左右横移,绕在祥通膝后扫腿,方才他已经知道祥通下盘极稳,这一下必然无功,却是可以让祥通大意。

    果然,祥通不做回防,而是踏实地面,翻身过来抓穆珀,就见穆珀以他的腿为轴心横飞了一圈,赫然是和刚才祥通使出的铁板桥一般的功夫,这下祥通绕不住了,脚下失了平衡,防范之下却把后脑露给了穆珀。穆珀顺势在他脑后一拍,而后道:“大个子,记得以后咱们还要打一场马上的。”

    这一下要是拍实在了,祥通不死也是重伤,同为习武之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对着穆珀抱拳,“有机会再讨教。”这时候他就不觉得刚才穆珀说的请教是侮辱人了。

    “好个小子,让我来接你高招!”有要脸的,就有不要脸的,祥通刚下去,就有一个人跳了出来,还不等站定就直接挥拳上来,而穆珀就好像吓傻了一样在那站着不动,来人刚要得意的笑,却发现自己的拳头被人捉住,动弹不得。却是后发先至的梁常欢,能被穆珀看上眼的功夫,哪是简单的,梁常欢即便手臂上有伤,也能轻易拿捏来人,“想欺负我弟弟,先把你的脑子长全了再说。”

    梁常欢在场内看得清楚,穆珀两场比试游刃有余,而且战斗思维远胜常人,他不知道这小舅子为何坚持要与他亲近,但是人家为了维护他都打了两场,这份人情,他不认也得认。何况梁常欢本也是个忠君的有为之人,尚君子之道,怎么会让一个孩子接连为自己出头。

    穆珀听着一愣,这梁常欢说的好像此人是个脑残一样,虽然行为确实差不多。来人被当众揭短,脸色都不正常起来,但奈何他身手一般,不然也不会在穆珀连斗两场后还出手偷袭,见梁常欢如此,便哼了一声转身退回去,穆珀也借机看见,那人耳后确实少了一块骨头的样子,耳背的凹处比常人深很多。

    “皇上,既然十六皇子如此能为,还愿意跟着犬子,臣下看,不如让皇子先跟着犬子学习两天,说不定,待等皇上移驾回宫的时候,犬子那点本事,都让皇子学去了也不一定。”梁族长知道这件事他必须要认了,而且和一个身手这么好的皇子交好,也没什么坏处。

    “还不过来谢谢你梁世伯。”儿子赢了,晟襄帝自然高兴,而刚才那梁常欢救驾之举晟襄帝也看在眼里,对这个梁族子嗣也很满意。

    “十六多谢世伯成全。”穆珀拱手躬身,浅拜一礼。

    “十六皇子客气了。”梁族长摸摸胡子,这个礼若是太子行,他肯定不敢受,但是一个皇子,他还是受得起的。穆琮则是注意到,父皇看这个世伯的眼神有了变化。

    接下来就是晟襄帝和各族族长之间的谈论了,征服草原之路是历朝历代,中原的心腹大患,而鑫朝本就半生于草原,兵马骑射之事加上中原的武器,足以让各族的族长动心。

    晟襄帝的说法很简单,每年秋季之后,漠北延边总是被那些游牧所袭击,边境摩.擦更是从未断绝。在晟襄帝心里,若不是盛京这群人实在稳不住,他是不会放纵那些草原游匪的。

    之前在御书房里,穆珀给晟襄帝的七成,在晟襄帝嘴里变成了九成,丰富的矿产,成为盛京老族愿意出兵的另一个诱.惑。

    而第一个,自然是被晟襄帝以游击参将的名义,留下来的穆珀。至此,各家老族才知道晟襄帝的真正目的,原来是放了一个监军在队伍里,而这个监军,名义上还是会听大家的指挥。

    晟襄帝没有说出穆珀的作用和能力,而是放任他们去拉拢穆珀,这样反倒有利于穆珀的行事。

    在其他族人眼里,晟襄帝带来的儿女,每日里忙着拜访和叙旧,只有太子还算靠谱,一直跟在身边。

    “现在,你知道朕为何带你弟弟过来了吗?”结束了一天的会议,晟襄帝在净手的时候问身边的太子。

    “父皇是想留下十六弟在盛京,提防着?”穆琮眼神中略有不忍,可他知道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如果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而坏了父皇的大事,此当为不妙。

    “你要记住,你十六弟,是为了鑫朝的长治久安,万世太平而留下的。”晟襄帝没有多说什么计划,这是他和穆珀的计划,一切在没有成型之前,不会存在于纸上的计划。

    “是,儿臣记住了。”穆琮不知道,这一句之后,再与穆珀相见,会是在那样的时候。

    第270章 兄友弟恭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十三穆琰愤愤的撂下茶碗,“严家的铁证!都能让人给抹了!”

    “诶,别急。”穆瑢给穆琰换了个茶碗,看了眼对面黑着脸的老五,“现在证据已经没了,要我看,不是一家动的手。”

    “那严祈年到底给他送了多少银子!”老五穆珦功亏一篑,心中自是不忿拍着桌子怒道,“十六在外面拼死拼活的,他可倒好!”

    “五哥,你吓着十一了。”穆瑢劝完这个劝那个,他也生气,他们忙上忙下的四个月,总算是扣死在严祈年头上,却被告知,证据没了,明显是上面有人庇护那些贪官污吏。

    “我没那么脆弱。”十一穆琍扫着茶叶道:“三哥今早还要上书,被我给拦下了。”正如他们对背后那人心知肚明一样,皇子里没有傻子,都知道严祈年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说句大不敬的话,那是皇帝给太子的钱袋子,专等养肥了好杀的。现在国库里,有着盛京的开源,向西跨越那不毛之地的商路也发展了起来,晟襄帝也越来越宽和了,只要户部不出大乱子,这个严祈年,就是给太子登基即位养的猪。

    “老八这次倒是没掺和,不过我看他想坐收渔翁之利。”至于谁和谁斗,穆琍没说明,只是大家现在都有点泄气罢了。

    “十六来信了没?”老七平时不掺和朝堂的事,现在他在宗人府做的风生水起,可以说各家里面六成到七成的黑账他那里都有,但是遵循上一代老皇叔的规矩,不清缴,不彻查,但凡清缴,查个底掉。

    “本来要回来的,被廉宏府困住了。”穆珦心里也有着期待,不过,现在更让他头疼的是,太子。

    “廉宏府,去年决口那地方?”穆琮挑眉,“他起杀心了?”别看这些年穆珀在外打仗,但是他整治盛京的手段也不断传回京城,在外大刀阔斧,在内,讲究的一个兵不血刃。穆珀很少亲自动手整治谁,因为他知道有的人手段比他脏的多,不过一旦穆珀亲自动手,那必然是已经从根子上烂了。

    “杀心……倒是未必。”穆珦想着小老弟在信上写的消息,杀心未灭,只怕是色心已起……

    如果穆珀知道自己老哥把他想的那么禽兽,估计也不会太反对。

    毕竟,他都二十八了,比上一次小点有限,而眼前这个季安崎,才十八岁……所以他为什么那么久没找到,因为人还没出生!从出生到灵魂稳定,还有一段时间,而他家这位的稳定时间又额外的长。

    “整个廉宏府,就你一个清白干净的?”穆珀绕着季安崎转了一圈,十八岁,二甲进士出身,整个人有一种清冷如莲的气质,肤白唇红,鼻若悬胆,眸如朗星,说他这身气度能够扮月宫久居的嫦娥也是半点不差,这个姿容在殿试上竟然没有被点成探花?不过不妨碍他现在就是一个七品同知。刚分配到廉宏府,还没有下派县城呢,穆珀就过来了。

    廉宏府的事是他老子给的密令,晟襄帝得到消息,他们要对新派下来的巡察御史动手,销毁河道贪污的证据,对于这种事,晟襄帝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但是京中的调动很明显被人盯上了,他就只能往外面找人。那这个调军换防的儿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一个毫无根底的人,怎么会被派来廉宏府?”廉宏府地处中原正北,内守长河,外望草原,可以说是屯兵重镇,也可以说是守护内城的关卡所在,因为廉宏府再往北八十里,就是鑫朝的闸北关,穆珀带着盛京老族横扫草原,闸北关是重要的物资供应地。

    “因为,因为,没有……”季安崎嘴唇颤动,似乎在强压着什么一样,让穆珀略微皱眉,“你很怕我?”从见面开始这家伙就浑身僵硬,现在更是哆嗦起来了,穆珀摸了摸眼角的疤,“你在怕我?”这时候再问,已经有了些许的怒气在。

    三年前皇帝老子封他亲王的旨意下来,穆珀便在与单于的交战中落了个从右眼尾下方斜到颧骨的伤,和他四哥后来躲争位的手段一样,毁了容自然不能再登基坐殿。这点小伤穆珀等着老哥继位的时候再治疗也完全可以,但眼下,季安崎是什么意思?

    “不是……”季安崎两个字挤出来,那双清冷坚毅的眸子里忽然掉落了豆大的泪珠,随即就好像止不住一样泪水接连不断的冲刷着他那张气质如玉的脸。穆珀愣住了,他得承认,有一种人长得就很让你想要欺负他,想看他哭的很好看的样子,但他做什么了?穆珀以为自己还算是个好人吧?

    “下官失礼了。”季安崎刚要告退,就觉得自己被人抱住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和委屈涌上心头,刚才还能克制的眼泪彻底决堤,本来毫无情感调动的哭泣也变得声嘶力竭起来,这一哭当真是把穆珀吓住了,这几世见过各式各样的他,唯独没见过哭的这样歇斯底里的时候。

    眼见着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在自己怀里哭晕过去是什么体验?穆珀看着意识昏沉的人,摇了摇头,将人打横抱起来送到后院,本来想着找个当地的帮手,现在看来,怕是帮不上忙了。

    “你怎么,才来……”将人放下的时候,穆珀听到季安崎的声音,如果不是他耳力过人,根本听不见这声呢喃,这算什么,苏醒?不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此时是潜意识状态,而过往不断累加的神魂也渐渐壮大起来了。穆珀看着昏睡过去,眼还肿的和核桃一样的人,突然好像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被点成探花了,他是不是在金殿上也哭了?

    “哭的真丑。”穆珀摸摸季安崎的脑袋,刚才他都抱过了,一米七八的个子,将将一百斤的分量。

    “常顺,你去查查,这个季安崎的家中情况,事无巨细,都给本王回报来。”走出后院,穆珀对着在廊下等着的亲兵道。这个梁常顺,是他姐夫梁常欢的亲弟弟,今年十六……比屋里那个还小两岁,不过很聪明,梁族长几乎是把这个小儿子当做人质压在穆珀这边了,即便是确定穆珀不会成为皇帝后也一样。

    季安崎的老家不在廉宏府,好在梁常顺找到了帮季安崎打理生意的老仆,等问完老仆,再拿到季安崎周围邻居和同袍的评价后,梁常顺满脸纠结。

    “三岁丧父,四岁兄长夭折,五岁丧母,六岁祖母离世,七岁被叔叔赶出家门,自立门户……孤僻,不好相处,冷情,不爱说话。”穆珀看着上面的东西,不由得怒气中烧,季安崎自三岁起就被姜汁刺激着哭灵,足足哭了一个月,姜汁没用了之后不行就用刺激的药液,这之后更是年年有亲丧。

    六岁上唯一真心疼他的祖母离世,家中来了个道人说他天煞孤星,要哭灵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偿还他祖母的恩情,叔叔是想让他直接哭死过去,或者哭成体弱也行,可这小子是有些韧劲在身上的,无论是哭灵,哭坟,还是亲丧祭日,他都哭,哭了小一年,最后还是被叔叔以命硬的理由赶出家门,身边只留了一个老仆和一间水铺的产业。

    这老仆靠着水铺给人送水卖茶,供季安崎读书,因为点不起蜡烛,季安崎只能点着油灯念书,加之小时候哭的太过,导致眼睛坏了,只要一劳累便落泪,紧张,情绪激动也会落泪,渐渐地只能板着脸,收敛自己的情绪,不和人交往,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不受他人影响,不生气就不会落泪,不感动也不会落泪。

    穆珀猜的还真没错,金殿考试的时候,这家伙把自己的袖子都哭湿了,好好地一个一甲之列,最后考了个二甲第六,考官都觉得他不堪大用,心性不佳。

    “季家在尚溪府?”穆珀心中懊恼,是他大意了,之前几世,无论怎样都是天之宠儿的人,这次却差点撑不下去。

    “是。”梁常顺不知道王爷为何这么在意季家这位,但从他能进王爷卧房就值得他认真对待,“季家和咱们还有合作,王爷您看?”

    “不孝不慈之人,不配和咱们合作。查查他家长房出事,有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直接拿着本王令牌去报官,”穆珀直接断了季家叔叔的合作,至于他能不能保住剩下的产业继续活下去,是他的本事,当然,这要在他们没问题的情况下。

    季安崎出事的那几年,正是尚溪府旱涝蝗的时候,但季家绝不是无法维持生计之辈,甚至可以说他在当地算是一方豪富。

    可惜当初被扔出去的几个赃官都死了,留下的那个知府也发配了,穆珀放下手里的东西,闭着眼道;“把那老仆带上,咱们回京城。”

    “王爷,廉宏府的那些人?”梁常顺没问屋里那位怎么办,从这位爷的态度就知道,肯定是要带回去的。

    “首恶就地斩首,其余人抄家,连人带东西,一起带回京城,游街示众。”廉宏府的证据,在他面前不需要证据,一个家无余业的知府,手里握着超过他俸禄七倍的雪花银,那就可以定罪了。

    “给御史写封信,让他回去吧。”穆珀知道,皇帝老爹不是生气他们贪污,现在鑫朝上下,哪有两袖清风的官儿啊,晟襄帝生气的是他们敢挑战朝廷,敢对巡察御史下手,虽然还是计划中,但也足以证明他们对朝廷没了应有的尊重和敬畏。

    梁常顺领命出去,他们身后藏着一千五百名精兵呢,办这点事小菜一碟。

    “来人,”穆珀喊完,门口立刻闪进来一个亲兵,“给五哥送个口信,让他安排老八的人来廉宏府。”廉宏府贪,但是不怕,八哥也贪,但他有个怕,而且这几年廉宏府必然是御史的重要监察地区,有御史帮忙,他们能更好的摸清楚,这个长袖善舞的八哥,在周围都放了多少根蜘蛛丝。

    这些亲兵都是盛京人,跟着穆珀一起打下来的,对他是誓死效忠,穆珀用着自然也放心。

    “得安排人接管衙门。”穆珀手指敲着桌面,他才不信皇帝老爹这么多年没安排几个眼线在这儿,既然他解决了首恶,那剩下的人也该出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穆珀终于还是起身回房,他现在多少有点愧疚,季安崎可是把几辈子都没遭过的罪都受了,偏偏自己还一直没出现。

    这样想着,穆珀迈步进了后院,推开卧室门一看,却正看见季安崎将整张脸埋在脸盆里,脑袋扎进去半个,安静的好像闭了气一样。

    “嘶,你干什么呢!”穆珀一把将人拉起来,季安崎脸上带着水花,一双还未完全消肿的眼睛茫然的看向穆珀,“作死啊?”没听说过脸盆能给人淹死的。

    “消,消肿……”季安崎被穆珀一瞪,眸中水汽酝酿,把正要说什么的穆珀给气的没辙。

    “别动。”穆珀拽住要往后闪的人,努力板着脸,拿起旁边的干毛巾给人把脸擦干,连带着挽起来那湿了袖子的官服。鑫朝虽然没有宽袍大袖,但官服的袖口还是宽大些的,这蓝紫色的官服挽起来,里面的皙白手臂便显得额外纤细。

    “消肿泡水没用,我给你上点药。”穆珀知道季安崎这属于泪腺敏感,只要一点刺激就会落泪,要想缓和,只躲着是没用的。

    “王爷,您怎么没换衣服……”季安崎看着穆珀藏青色袍子上有一片白云,眼神闪烁。刚才他记得清楚,是端亲王抱着他,任由他哭够了,还让他在卧房休息。

    “这是证据,免得有人哭完了不承认。”穆珀轻笑,从抽屉里取出一盒药膏,手指沾了些便伸手过去,季安崎倒是没躲,就是眼眶又湿了,眼底都见了血丝,穆珀无奈,退后半步道:“你自己上药?”

    季安崎默默摇头,任由穆珀靠近,他知道心里翻涌的情绪是什么,别看他这些年来总是避着人,却是分得清好坏善恶的,更看得透世间情愫。

    或许是在穆珀身上哭了一通的缘故,季安崎对穆珀的动作即是期待,又是紧张,倒是没有任何抵触和厌恶,季安崎伸出手指,去勾住了穆珀的袖子,穆珀挑眉,还是老老实实上药吧。

    给还显红肿的眼眶周围涂了一层,穆珀将药膏直接放到季安崎手心里,便要离开,结果手腕被一个冰凉的触感给黏住了,穆珀转过身,看向抓着自己的人,笑道;“你不想本王走?”

    “王爷不是问廉宏府的事?”季安崎嗖的一下松开手道:“我写给王爷。”说着便自觉地跑到书桌前,铺开笔墨开始书写,穆珀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就知道他不是个软糯的性子。

    季安崎虽然来廉宏府的时间不长,但是在这几个月里也看得明白,廉宏府都已经准备杀御史了,其在府内自然不会收敛,季安崎是个小同知,连被拉拢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上面要派人来查上次河道决口之事,廉宏府的诸位也记不起来一个没钱上供的同知。

    本来还只是笑看的穆珀,等季安崎写的越来越详细,越来越清晰之后也认真起来,“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我平日里帮着昌伯送水,走街串巷的,有时候就会注意到。”季安崎缓缓道,而后顿了一下,“其实,是我故意去查的。”

    “王爷要是想佐证的话,可以找昌伯要知府衙门各位大人的外宅地址。”季安崎一边说一边写,声音波澜不惊,“我知道朝廷一定不会放任廉宏府不管的,去年春闱之后,河堤决口一事,我也有调查过。”

    穆珀舔了舔牙齿,这个哭唧唧的小泪包,孤僻是孤僻,胆子是一点没见小。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去到哪里可以问出答案来还是知道的,上面知府大人的规划,下面人并不知道,而且河堤决口前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怕知府大人都不如下面的河工清楚。”季安崎说起这些,一点也不紧张,倒是有种侃侃而谈的架势,“现在知府他们做事毫不顾忌,颇有鱼死网破之象,王爷手下的人想来也是经过一番调查的。”

    如果没有经过调查,或许也不会只找来他一个,季安崎想着,嘴角浅浅勾起,如果过来调查的人只是一个巡察御史,他是不会说这些的,但是,眼前来人是横扫了草原,征服了盛京的端亲王穆珀,他相信这位王爷,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今晚,他们都会伏法。”穆珀笃定的说到:“只是,我在烦恼,接下来该让谁来暂时接管廉宏府。”

    “如果你能留下的话,自然是最佳人选。”穆珀看着笔尖顿住的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说道:“若是你愿意留下,我会上书给父皇,让他不拘一格降人才。”

    “王爷,急着回京吗?”季安崎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涌上来的酸涩之意,继续书写。

    “首恶伏法后,本王就走。”穆珀的气息打在季安崎耳后,看着他已经消肿的眼眶开始红润,心里一疼,也不再逗他,“你可愿跟着本王离开?”

    这话是问话,可季安崎可没听出让他拒绝的可能,尤其是刚才这位王爷的话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季安崎回转过身,轻咬下唇,贴着穆珀的耳朵道,“听说端亲王,不近女色?”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季安崎如是想着,颤抖的声线和鼻尖的湿润都在告诉他,他现在极其紧张。

    烛火昏黄之下,穆珀微笑道:“安崎,可有字?”

    “殿试前,座师大人取字,梓晨。桑梓的梓,晨曦的晨。”季安崎觉得腰上一紧,自己便清晰的看见了王爷脸上的那道伤疤。

    “你可怕我?”穆珀再次问出白日里的问题,季安崎立刻摇头,而且鬼使神差的,他用舌尖去舔了舔那道疤,待等温热的皮肤触感传来,季安崎自己就先变成了熟透的虾子。

    穆珀心中一动,手上用力,将人老实的按在怀里,“疤是假的,不要担心。”现在还是真的,但不妨碍穆珀哄人,他能从季安崎的动作中感觉到那熟悉的心疼,这是神魂逐渐强大后的意识影响,虽然季安崎还记不起来,但是几世的经历已经足够影响他的心神了。

    “假的?”季安崎瞪圆了眼睛看向穆珀,怎么可能做的那么真?又为什么要做假的?季安崎将想法藏在心里,手掌抚上穆珀略显粗糙的皮肤,季安崎唇角贴着穆珀道:“王爷,你当真要带我回京?”

    “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穆珀咬牙道,这家伙是在挑战自己素了十几年的底线?

    “我要做官,不做外室……”季安崎声音低低的,但是十分坚定,“若是不然的话,王爷不如让我留在廉宏府。”说是这么说,穆珀只觉得脖子上又是一片湿润,看来还是要先把这家伙的眼睛给治好,不然,单凭这一趟趟的哭,也是受不住的。

    “要不是今天你不能再哭了,本王非要让你哭的很好看。”穆珀手指捏着季安崎的脸蛋儿,天赋啊,这个哭劲儿的脸都不皴,还嫩的很。

    季安崎表示,我之前也不这么哭!

    不过现在的季安崎根本没有抗议的力气,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让他哭的很好看,“王爷想把我当娈童吗?”水汪汪的眼睛里,此时很是平静,不过穆珀听得见,季安崎的呼吸越来越费力。

    “本王让你当王妃如何?”穆珀笑着道,低头亲上那双唇,想着调查内容上的不爱说话,穆珀更觉得意。

    嫩,滑,服从,不知天高地厚,穆珀在尝到咸意的时候笑着将人松开,“哈哈哈!!”

    季安崎气苦,在穆珀袍子的白云上又添了一抹水痕,“王爷……”声音有点哑,可见今天确实是话说多了。

    “本王让步兵衙门的统领过来暂代府务如何?”穆珀用刚才一样的语气问,弄得季安崎有一种难言的悸动感。

    “统领大人可以信任,决口之时他带人上堤,还通令下达各县组织百姓离开,只是,洪水下来,冲倒了不少房屋。缠娄县,西庆县都被淹没了,现在逃难的百姓已经各自遣回原址,只是各村和县城的房屋修缮并没有完成,款子在账册上已经拨下去了。”季安崎微微气喘,但还是清晰的说明了他所知道的情况,这些在刚才的纸上也有所记载不过不如他口述的详细罢了。

    如今已经快要入夏,这群人拖延着,不过是为了低价收购良田。穆珀眯着眼,先伸手将人抱在腿上,自己坐在刚才季安崎的凳子上,季安崎被带的一颤,但是看穆珀沉思之状,也不敢乱动打扰。

    “这就是廉宏府的高明之处。”廉宏府其实在一些办事的关卡上留着一个应急的府衙配置,里面是真正有所学用的人才,这点穆珀知道,但这个恩,不能他去施。

    “乖,把剩下的都写出来。”穆珀手掌一转,把季安崎安放在凳子上,“等下你就在这里休息,明早跟我回京。”穆珀说着,去门外温了毛巾,给这个小花脸再擦了擦,又上了一次药膏,现在这双眼睛已经和初见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了,穆珀调亮了烛火,一边琢磨着给季安崎弄副眼镜,恩,金丝边框的,方形镜片,一定很好看。

    季安崎被刚才穆珀的那声乖给弄得有点迷糊,等人忙完出去,季安崎才脸色通红的继续写着情况。实在是,太刺激了今天。

    外面,风风火火的抓捕已经开始,穆珀换上了亲王服,带着如朕亲临的令牌去了城门处,全城戒严。

    一直忙活到半夜,整个府城才安稳下来,穆珀把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步兵统领放在了府衙,交代了一番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们到廉宏府已经四天了,可以说,谁有问题,谁没问题,穆珀知道的一清二楚,忍到今天才把人带过来,已经是穆珀先公后私的结果了。

    现在,处理完一切,穆珀看着还在写着什么的人,悄悄走过去,却在看见纸上字迹的时候一愣,不由得低笑道:“本王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啊!”季安崎嗖的一下窜起来,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刚才写的两张纸浸到砚台里,而后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暴露单相思,明明是这个王爷,先动手抱他。“王爷怎么走路没声音。”

    穆珀挑眉,这是熟悉了,敢抱怨他?“本王身上有功夫,自然行走间没有动静,倒是你。”

    “便是一见倾心,也没有你这么快的吧?”穆珀凑近季安崎,嗅到了他身上的绿茶香气,这位经常跟着昌伯去卖茶水,到还真不是假话。

    “端亲王大名,满朝上下,谁人不知。”季安崎承认道,“我也是自小听着王爷的事迹长大的。”

    穆珀嘴角一抽,这还真是,无解的年龄问题。“很早之前,我就有想过,会不会有一天,王爷出现在我面前……”季安崎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来的,但等他被那双眼中的温度给灼烧的时候,他已经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