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我选择抢人
【宿主,咱们去哪啊?】
一只雪白的狮子猫匍匐在石砖上,逮着面前的猫爬架磨爪子。
「终于要离开这破地方了,先回济南。 」
【啊?可是现在宋江等人在整个京东路流窜呢,不安全。】
这时候正是宋江起义最厉害的那一年,那些官兵愣是打不过宋江,眼睁睁看着起义军转了十多个州。
「我既不是巨富也不是贪官,我怕什么?我可不觉得宋江他们会杀路过的小孩子。」
他对起义者,尤其是这种被逼反的,抱有天然的好感。
甚至要不是被限制,他都想造反。
「你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我去江南的时候遇到应奉局那群望之不似人的东西,被他们抢了我的珍藏。」
要是让那群豺狼看到他最喜欢的战利品——匈奴的宝贝石头,那他家还不得被拆了?
【好像也是哦。宿主想好了找谁吗?】
「你要是能把宋哲宗给我带过来,我也不用费心巴力的去找了。」
赵匡胤的后人太分散了,这又不是南宋,他们并不是聚居在江南和岭南。
宗室那么多人,又不是人人都在史书上,他哪里知道谁更好?
而且这个培养的人选,与其说是找孩子,不如说是找孩子的父母。
因为他压根没指望能在已经长成大人的宗室子弟里找到志同道合的,大部分从骨子里就已经养歪了。
他宁愿找一个小的慢慢培养起来,半道合作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准备回了济南之后,先收集齐地所住宗室的信息,挨个了解。
但是他觉得很难找到合适的,毕竟后来赵构挑来挑去,也就只有一个宋孝宗是好的,其他挑上来的连赵构都不要。
他之所以从北方先找起,就是因为赵构是多年之后在南方挑的,而那时候许多北方的宗室要么因为靖康之变遭难,要么在南下时出了意外。
这些人没有出现在赵构视野里的反而有可能给他带来惊喜。
若在北方未寻到合适的,他再去南方。
*
宣和二年春,济南府。
终于回到家,尚谨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没出来。
躺了三天,在开封受的气才终于彻底平复,恢复了精气神。
尚珠绰见他休息了三日,脸色却还是苍白的,担忧地问:“你确定这心疾不会带到以后吧?”
“喵嗷。”狮子猫蹭了蹭尚珠绰的手,表示绝对不会有问题。
尚谨也说:“不会,其实我现在还能拉弓呢。”
尚珠绰点了点头,说起尚谨在开封这两年,京东路发生的事,又提起了李清照:“易安居士得知你的事,十分担忧,早些与她传信。”
“嗯,我已写好信送出去了,只是近来不太平,不知信件是否能到她手中。”
原本宋江已经打到郓州那边了,现在又转过头去打河北,因而沿途的济南青州又乱起来。
各州的知州都是人人自危,生怕起义军打到头上,也不知州军是做什么吃的。
“《金石录》大致完成,她还给你送了一份,我收在家中书橱,记得带走。”
原本李清照是不着急的,但是听说尚谨回济南修养,便送来了,说是给尚谨解闷。
尚珠绰知道他已经重振旗鼓,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先在山东,后去河北,之后一路往南。”
现在起义军去了河北,他先在这边寻找,等起义军再次南下去打淮南路,他就去河北。
“真的不用我陪着?”她觉得她家孩子现在看着随时都可能晕厥。
“真的不用,我只是看起来弱。”
他也算是出将入相了,现在只是表面生病。
“再说了,真遇到危险,就放咪咪咬人。”
系统觉得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名字了。
*
两浙西路,镇江府。
张劢狠狠地瞪了拦着他的官吏一眼,吓得那官吏后退几步,把人放进去了。
另一名官吏埋怨道:“你怂什么啊?他都不是知府了!”
张劢去年年初就已经领了闲差退休了,如今只不过是路过镇江府来看望正在被编管的宗泽。
“你不怂你怎么不上?”
“开玩笑!你难道不知道他多凶残吗?”
中大夫张劢的声名在福建路一带的官吏里格外出名,他们虽然离福建路远,但是那些奇闻还是听说过的。
这可是个拿着铁制钓竿把海匪的头给敲开花的猛人。
据说是张劢有一日在福州海钓,遇到了流窜作案的海盗,打扰了他钓鱼,“柔弱书生”便举着钓竿把海盗砸到海里。
还听说过张劢断案的故事,张劢从水里钓出尸体,依然面不改色,判断尸体泡了多久。
就算现在老了,那拿着两根那么长的铁钓竿过来,先让他们跑几尺都没用啊!
张劢抱着钓竿,继续往里走。
宗泽看清来人的脸,讶异地问:“他们怎么把你放进来的?”
最近不知怎么的,这些官吏管他管得越来越严了,也不知道是朝中哪个又看他不顺眼了。
“不知道啊,他们看着我突然就开始发抖,我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怕的?”张劢耸了耸肩,把钓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宗泽一看到钓竿,自然什么都明白了无奈地说:“谁让你拿那么长两个钓竿的?”
“我怎么知道他们竟然信那些谣传。”
钓竿敲海盗是假的,那个盗贼真的只是想偷他东西,被礁石绊了一下,头磕在了石头尖上。
谁知那盗贼还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吓得他顺手一挥,结果那盗贼就被他的钓竿给拦腰挥进海里,刚好被其他人看到,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样了。
他真的只是个柔弱书生啊!怎么可能那么凶残地打人呢?
不过钓起尸体断案倒是真的,他就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能钓出来。
“你还真的半路来看我了,不过这一路怎么花了一年的时间?”宗泽如今被困在镇江府中,待久了当真无趣。
但他也并未颓废,该练武练武,该看书看书,免得自己生疏了技艺。
官家再过分也不能杀了他,大不了继续听蔡京的贬他,他与其怨恨不如先把身体锻炼得康健,免得流放路上死了。
再者镇江府有不少亲友,倒也不是十分难熬。
“去了开封看小神童又去了京西、淮南、江南……”张劢掰着手指算了算日程,“人老了,当然要慢慢走。”
“什么小神童?”宗泽这两年的消息不太通畅。
“哎……是我在济南府发掘的神童,那可真是个聪明孩子,可惜天妒英才,竟患有心疾。”张劢叹息一声,“如今应是在四处寻医,好好的前途啊,就这么断了。”
“不待在开封是好事。”宗泽摇了摇头。
“这倒也是,官家把孩子带坏了可怎么好。”张劢深以为然。
“可是你怎么敢去开封的?也不怕遇到蔡京,落得和我一样。”
“我又不怕他编管我,只要有地方钓鱼就成。”张劢不以为意,“你还说呢那群奸贼污蔑你的时候,我都快被气死了。”
他可见不得宗泽被当犯人对待,宗泽的脾气心态倒是比他好多了,如今看着竟然没多少颓态。
“京东路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宗泽点了点头,他虽在镇江,也很快听说了宋江起义,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
据说宋江即将再次南下,可能会打到淮南路,而官家还在忙着招安的事情。
大宋经历过的农民起义许多,宋江起义的规模并不算大,然而实在狠狠给了大宋一巴掌。
张劢对此十分不满,起义的百姓是被逼无奈,这他知道,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那么多官兵连这样一小支起义军都打不过吧?
“养着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别的知州怕,他却是不怕的,然而他已经退休,他也管不了了。
宗泽叹了口气:“你舍得走吗?”
他记得多年前,蔡京等人刚得意的时候,张劢还说绝对不要把朝堂让给贼人。
张劢沉默了一瞬,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苦笑着反问:“有什么舍不得的?”
“宗汝霖,不是我说你,你不会还指望着官家能是什么正常人吧?你可别愚忠。”张劢定定地看着宗泽。
“反正这官场我是不愿意留着了,你等着吧,哪一日官家需要你,肯定还是要厚着脸皮用你。”
“你要是哪一日要被官家气死了,可以去找小神童讨药,他们家的家传医术有一手。”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饶是宗泽一向豪爽,都被他的话气笑了。
这么多年了,张劢还是不会说话。
“好,那我盼着你什么时候收复燕云十六州了,来福州找我,我请你吃全鱼宴。”
“燕云十六州……”宗泽垂眸笑道,“好啊。”
他们心里清楚,就如今的情形,别说什么燕云十六州了,一但战争彻底爆发,能不能受的住边防都是问题。
若是他们要等收复燕云十六州再见,那他们怕是此生不必再见了。
*
尚谨在北方绕了一大圈,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
他在齐地时,宋江在河北,他去河北时,宋江在齐地,如今已经要去江淮了。
宋江起义把河北京东的宗室折腾得够呛,倒是方便了他,借着医药的名头接近观察。
然而一一看过去,这些宗室有的体弱多病,有的子嗣堪忧,有的是精神病。
他怎么就忘了,大宋还有很多精神病皇帝呢,宗室里有遗传的也很正常。
如此一来,更难有合适的人了,光是身心基本健康这一项就能卡掉许多人。
「没一个合心意的。」
【宿主,是你要求太高了吧。】
「那没办法,你想想我见过的储君都是什么样的,你再看看他们。」
尚谨长叹一声:“要不,我还是去抢人吧?”
这样找太慢了,果然还是最简单的方法比较好,省的他浪费时间。
【什么人?拐卖是犯法的。】
「什么拐卖啊,我是说以后把完颜构他儿子抢过来。」
尚谨心中逐渐有了成型的计划,他要去两浙路。
【宿主是说未来的赵旉?】
系统对赵构的基因表示怀疑,真的假的,歹竹能出好笋吗?
没想到宿主对自己的教育手段如此自信。
「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真的帮完颜构养儿子。」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培养赵构的儿子?
先不说一想到是赵构的孩子,会不会让他觉得隔应,假如赵旉真的被他救活了,当了皇帝,那他以后还怎么如实记录赵构的恶行?还怎么将赵构的政策推翻?
要是那孩子遗传了赵构的缺点,掰都掰不过来,那他还不得哭死?
再说赵构的儿子,那不还是赵光义的后代吗?
「我说的是宋孝宗,赵昚。」
「完颜构配不上孝顺儿子。」
作者有话说:
小谨:经过调查,宗室健康状况堪忧,但是比皇宫里的还是好多了。宋朝众皇帝:那可不?他们没有天天活在毒圈里,身体当然好。*张劢:我等着你收复燕云十六州宗泽:难啊岳飞:我觉得我可以完颜构:我觉得你不可以……呜呜!小谨:(和善)没事,现在你们可以了*多年以后完颜构:嘿嘿,我这冤大头养子真孝顺小谨:OWO对,官家,他是好孩子
第322章 贼寇来袭
【啊?赵昚?】
「很奇怪吗?」
【不是,只是宿主之前一直没考虑过他,怎么突然想到他了?】
「我不是没想到他,而是把他当成底牌。他可是南宋唯一能看的皇帝,还给岳飞平反,如果不是有个不孝顺的儿子,还不止活六十八。」
真要论起来,赵昚才是最合适的人选,然而他很担心那份孝心会不会坏事。
思来想去,既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如先想想能不能捞一把宋孝宗。
他看赵构就是活太久了,早死个四十多年是最合适的,皆大欢喜。
「我们先回济南吧,张叔夜也该要到济南府任职了。」
*
宣和三年,秋。
尚谨再回到济南时,张叔夜也已经得了任命,即将赶赴济南。
张叔夜到后,立刻着手整顿起了济南府的事务。
先是将府衙的官吏都认了一遍,接着又检查近来的文书,尤其是要向上报的。
等检查完他准备再去走访民生,且听说济南府附近有匪徒,更要勘察地形。
张叔夜认真翻阅文书,其中有几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们这份文书写的不错,就是不像是你们会写的。”
济南府的官吏还算是不错的,但是这样详尽务实,似乎不大贴合他的印象。
小吏们十分心虚地回答:“知府,这是小神童写的。”
“我记得,叫尚谨是吧?”张叔夜来济南虽只有几日,却是听说过的。
不过好像哪里不对,尚谨不是应该在开封为官吗?
“嗯,上上一任知府张深道可喜欢他了,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们要照顾呢。”通判点头说。
“你们的照顾就是让人帮你们写文书?”张叔夜的神情一言难尽。
他粗略一翻,这大半月的文书,十之三四都是尚谨的字迹。
比起那些小吏,通判显得很有底气,振振有词:“知府,这叫润色!”
张叔夜无奈地摇头,又问他们:“他不是应该在东京?怎么在济南?”
“就宋江那起子事刚发生的时候,他在东京,听说宋江打到了济南,劫掠一番,当场晕了过去。”
“医官说是心疾,且是娘胎里带的,只是以前养的好,未受过什么大惊吓,故而不曾发作。只是他担心济南的事,这一受刺激,便显露了病态。”
“官家准了他无限期的寻医假,又给了个济南的闲差,免得他没有寻医钱。”
张叔夜十分讶异:“如此得官家喜欢?”
根据张叔夜的经验,一般得赵佶喜欢的,大多不是好人,而且很会曲意逢迎。
“不怪官家喜欢,他可不是那种人,知府若是真见了他,便知晓他为何招人喜欢了。”
知县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他这些日子从河北寻医回来,我们派人去送了他的俸禄,他说是不愿白得府衙的钱,都是百姓一点一点交出来的,偏要帮忙做事。”
张叔夜听他们这么说,对尚谨的印象好了许多,从文书中可以看出尚谨的确是务实仔细的人。
官家难得欣赏一个好人,也真是奇事。
他哪知道尚谨在赵佶面前的确是曲意逢迎,忍着恶心把漂亮话一套一套地往外说。
“你们也不拦着?再把人给累坏了?”张叔夜笑着问。
“他说他在秘书省时一个人一旬能把整个秘书省一个月的活都干了,只帮府衙撰写文书不会有事。”
张叔夜陷入沉默,如果尚谨足够努力,而东京那帮官员保持他们原本的态度的话,的确是有可能的。
数年前他堂弟弹劾蔡京,连带着他也被蔡京贬去看草场了。
后来他回到朝中任官,便是秘书省少监,秘书省那个速度他是知道的。
之后他陆陆续续做了中书舍人、给事中、礼部侍郎,那些官衙更是怠政的很,他本是力求革除弊政的,结果又被蔡京给调任到海州了。
他到海州那可真是忙里忙外好几年,不然哪能打败得了起义军,换成他去之前的海州,军队连出城的勇气都没有。
济南府的人比起他调教好的海州官吏还是差了点意思,尚谨办事效率这么高,他都想把人招揽到手下做事了。
“他娘还是我们济南最有名的女医,擅长的除了小方脉科和产科,便是大方脉科,却也无法治他的病,恐怕别的名医也未必有用,只当他是去游山玩水也好。”
“这孩子……天妒英才啊,实在可怜。”张叔夜惋惜地摇头,生出几分想要见一面的心思,“我来的这几日怎么没见着他?”
知县解释道:“这几日入秋换季,城中多有风寒者,尚大夫带着他给百姓义诊,故而没来府衙。”
“不为良相,当为良医,也好。”张叔夜感叹道。
一名小吏举着信走过来,说道:“知府,有你的信,驿站刚送过来,是从镇江来的。”
*
张叔夜看着自己桌上的信纸,他就知道自己做了济南知府,张劢是要来跟他唠叨的。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张劢话还多的人,这不,再加上宗泽的,更多了。
只是宗泽被编管,信件来往都要经过检查,故而这封信的一部分是宗泽口述,张劢代笔,加在张劢自己的信里送来的。
张劢在信中除了提起济南可用的人手,还提及尚谨,要他培养着,别把人当瓷娃娃,免得让人伤怀。
宗泽则是恭喜他平定宋江起义,又可惜张叔夜明明展现了才能,可是未能参与平定方腊起义。
他、宗泽、张劢二十多年前同在江南一带为官,故而结识。
宗泽知道他自小便有一个将军梦,梦着哪一日带领军队,踏平外敌,收复燕云十六州。
然而过去这么多年,他几乎只能做文官。
他的曾祖父张耆是真宗时候的武将,而到他父亲时,便已经是彻底的文官了。
平定这场小起义终于让他勉强显露了自己的领兵实力,然而他与蔡京及其党羽,甚至与赵佶的关系,都不好。
他能带兵平定宋江起义,是因为宋江打到海州来了。
方腊起义主要在两浙,他要是能被委以重任就怪了。
再雄心壮志,架不住这么多年,始终不得重任。
他倒是觉得方腊起义有一点好处,叫官家知道再这么搞那花石纲,再这么横征暴敛,哪一天谁都救不了大宋。
顺带掘了蔡京这狗贼的祖坟,真是解气。
*
翌日。
“知府,尚谨来了。”
张叔夜抬头便看见一名少年缓步踏入堂中,怀里还抱着文书。
少年向他躬身行礼:“晚生尚谨,见过张知府。前几日帮我娘义诊,故而没能及时拜访。”
“快坐下,身子可好些了?”张叔夜关切地问。
“已好多了,知府瞧我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并无与旁人不同的地方。”尚谨笑着回答。
“我先前在淮南道任职,认识几个江南一带的名医,可以介绍与你。”张叔夜其实也知道这种病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治,但人若是没了盼头又如何活着呢?
尚谨脸上带着感激之色,又起身行礼:“多谢知府厚爱,只是今年并不打算远游了,要等到明年了。”
“我娘说,我先前去河北劳累,应当歇一歇,且自我患病以来,我娘总是郁郁寡欢,我想多陪着她。”
其实原因不是这个,虽然他的症状是实打实的,也能感受到心脏的异常疼痛感,但身体真实状况依然很好。
至于他娘,倒没有真的郁郁寡欢,而是最近除了义诊,一直在研究中医的外科手术,说是之前在汉朝待的时间短,这回宋朝更发达,又要久留,不如帮忙推进外科手术的发展。
他要捞张叔夜一把,再加上正在帮忙找新的麻药,所以要在济南留一两年。
“左右我这病也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比起四处游荡,我还是更喜欢陪着故乡亲友。”
张叔夜见他孝顺,自然更加欣赏,问道:“听他们说,你不愿闲着?”
“是,我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尚谨点了点头。
“你若不想闲着,便来我身边做事吧,也不会太劳累。”张叔夜像是在看自家晚辈,这样真心为百姓做事的人不多了。
“多谢知府!”
如果是和张叔夜一起工作,那他又燃起了热情。
“无事,道深听说我当了新的济南府知府,特意来信要我多照顾你。”张叔夜并未透露宗泽的事情,毕竟这信可是标准的犯法行为。
尚谨点头说:“我今早也得了信,他说在镇江拜访了宗知州,还在城中一起钓鱼。”
张叔夜于是确信,张劢是真的把尚谨当作自己人。
*
之后的一段时间,尚谨便跟着张叔夜做事,但并不是什么要务。
张叔夜也怕真把他累着,但是又觉得这样的下属实在让人放心。
尚谨还和张叔夜的两个儿子成了朋友,旬休时会一同玩乐。
只是尚未入冬,济南便已经不太平了。
近日来了许多流寇,起先还是小股的,如今却聚集起来。
张叔夜与周围其他的知州联系,方才确定,几乎整个齐地的贼寇都来了济南府。
“他们真是!哎……”张叔夜脸色铁青,“身为知州,就没发现自己治下的贼寇离开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大批的土匪都跑到济南府来了,周遭州县却跟瞎子一般的?
但凡对土匪的事情上点心,也不至于他今日如此被动。
“知府,这天下多的是不负责的官员,你这样的才是少数。”尚谨叹道,“至少如今的知府是你,百姓便不会那么担心。”
“哎……恐怕他们至少有两千人,这回真是麻烦了。”
若是单纯的两千军队攻打济南府,哪怕是异族,他也不会如此担忧。
然而山匪都是熟悉地形的,更是来无影去无踪,藏在山里。
敌在暗我在明,还要随时防范城中混入了细作,当真叫人头疼。
“若不及时处置这些贼寇,恐怕百姓的冬日更加艰难,必须立刻应对。”
他原本就在招募军队,准备清理贼寇,但若是这么多贼寇,恐怕不是能轻易解决的了,必须动用些手段。
张叔夜又看向尚谨,问道:“你感觉还好吗?”
他记得尚谨之前心疾发作就是因为起义军打到了济南,而今来的是山匪,比起义军还要可怕些。
“我很好。”尚谨摇了摇头,“有知府在,我们会战无不胜。”
他真不知道这群贼寇在想什么,可能不知道张叔夜来了,以为济南府现在还很好欺负。
宋江可以打一下,他们就也可以打一下。
然而这回他们会错了主意。
张叔夜从来不是好惹的,这可不是纯粹的文臣,而是自小长在西北的武将,只不过这些年披上了文臣的外衣。
作者有话说:
打完土匪就可以去浙江啦!张叔夜的结局真的很让人唏嘘。明知道北宋不保,还是毅然决然带兵去了开封。后来在北上的时候又自杀殉国。只能说怪不得大宋出名的基本都是大臣。
第323章 三日剿匪
张叔夜向来行动力强,也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我是不指望其他州的援军了,若是等他们,百姓怕是没有能保全性命的。”
想想那些州面对宋江怂成那样,他就清楚那几州的将领或者知州等官员是什么德性。
然而不幸的是,他手里的军队也没好到哪去。
“济南府的军队……我要去挑一挑。”张叔夜思量着军队的事情,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大妥当,“只是如此太费时间,恐怕不好办。”
他若想要一支大军,数万都不是问题。
但他知道,要真是这么一支大军,怕到时候济南的山里到处都能看到逃兵败卒的身影了。
他们大宋缺兵吗?缺也不缺。
不缺的是人,若给他权力在整个京东路征兵,他能一旬内召集十几万的军队,缺的是真正有战斗力的兵。
有用吗?没用。
他们缺的是精兵强将,缺的是斗志勇气。
他要挑能用的兵卒,不需要太多,而不是带着几万人用所谓人数优势浩浩荡荡地去剿匪。
尚谨明白此事的难处,问道:“知府,挑选兵卒需几日?”
“三日,我便可将一切准备妥当。”张叔夜并非托大。
“那便只能用计拖延了。”尚谨装作沉思的模样,实则是知道张叔夜有好主意,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济南府可留有赦贼的文书?”张叔夜点头认可,已经想到了可用的法子。
尚谨记忆力好,最先回答:“我记得我幼时济南是有过招安山匪的,若是留着,必定是有的。”
他的幼时自然不会有多远,这种重要的文书也会留着。
“你带人去寻出来,我去募兵。”张叔夜颔首道。
好在已经要入冬,农事已毕,不像农忙时那般募兵更困难。
“愿为知府效力。”尚谨微微低头。
尚谨只是在几个人的陪同下去了存储文书的地方,却并未让很多人帮忙寻找。
他对府衙的文书很熟悉,其中自然也包括招安的文书。
再加上他对此事早有预料,不出一刻钟便找到了两份赦贼文,一起给张叔夜送去。
而此时张叔夜已经行动起来,他先是让知军和知监将乡兵召集,从中挑选及格的兵卒。
接着在城中以招募巡检司土兵为名招募小支队伍,表面是招捕盗小吏,实则是掩人耳目,充实军队。
至于军中招募来的流民,他不觉得三天内能把军队练好,被他果断放弃了。
招安文书被稍加掩饰修改,确认无误后,便让邮卒转手再送入府衙,将消息传出去。
尚谨立刻利用医馆的人流量将招安的消息传出去,既麻痹山匪,也安抚民心。
*
第二日,张叔夜在谯门宴请众官吏。
城门楼极高,几乎路过的百姓都能看到谯门附近往来不断的小吏。
尤其是还有吟咏诗词的声音传来,推杯换盏之间还有笑声。
尚谨莫名有种空城计之感,乐得配合。
城中必定有山匪的人,张叔夜本不是爱好宴饮奢华的人,这么做正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悠然自得。
若是他慌张,便是给山匪底气。总要让山匪觉得他根本不担心山匪的到来。
【宿主,确认完毕,山匪已经有所松懈了,现在他们觉得可能要被招安。】
「明白了,有一部分人或许一开始就是冲着招安来的。」
张叔夜几杯酒下肚,这才真正有闲心关注到尚谨还带了猫。
但奇怪的是尚谨只带了一只来,平日里尚谨走到哪里,那些猫都要跟着的。
“今日怎么只有一只猫陪着你?”
尚谨解释道:“其他几只都去玩了,今日市里热闹。”
其实是他将系统派到山匪那边监视情况,只留了一只在身边。
张叔夜起身俯瞰济南城,长叹一声:“济南的确是个富庶的好地方。”
尚谨也扭头看去,忽然想起柳永的词:“谯门画戟,下临万井,金碧楼台相倚。但愿能守此盛象。”
济南城中,热闹非凡,百姓听闻知府淡定自若,又想到知府是做过武将的,也勉强能安心过冬。
*
翌日,济南山中。
山匪们都是从齐地其他地方聚集过来的,济南多山,又富有,他们自然起了心思。
且之前看着宋江让这些官府不敢触其锋芒,他们不禁生出我上我也行的感觉。
“昨日那张叔夜还请了济南城的官在城门楼上饮酒,看起来闲的很,根本不像担心我们。”一名打探消息的山匪说道。
他们的头领听完之后,思考起那些似乎是捕风捉影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正当他们疑虑之时,又有看守山匪跑过来,大声喊:“刚刚在山下遇到了济南府的官吏,他们是带着文书来的。”
“真的?什么模样?”头领连忙问。
“就两个人,看着都弱的很,但是看着面相挺好的,不像是习武的。”山匪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蒙了眼睛带上来。”
来者正是尚谨和历城县巡检。
尚谨今年已经长到五尺一寸,再长一点点都能参加厢军了。
他的面容看着仍有稚气,但脸上的病色更是容易让人忽略他的身份年龄,很少有人会看出他周岁只有十二。
而历城巡检在巡检司多年,看起来是个文官,其实常常捕捉盗贼。
更何况身后跟了个看着能被风吹倒的尚谨,他觉得自己显得格外高大,有一种要保护好尚谨才好和知府还有尚大夫交代的使命感。
他们只说是知府身边的小吏,并未透露真正的身份,不然叫这些山匪知道,怕是不好离开了。
山匪见了他们,立刻嘻嘻哈哈起来,果然是他们印象里的官吏,长的弱不禁风,尤其后面那个,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济南知府连个身体康健的官吏都没有了?
尚谨不仅不生气,反倒对他们绽开笑容。
俗话说,劝人有不少名句: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孩子还小,人都死了……
一般情况下,他只接受“人都死了”。
山匪头子莫名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打了个哆嗦。
巡检也不恼怒,只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劝说:“知府知道各位壮士身强体健,足以将整个济南府的乡兵比了去,故而希望壮士们可以参军,待遇十分丰厚。”
山匪立刻将文书一把抢过去,却发现自己不认字,气势汹汹地对尚谨喊:“还不念给我听?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尚谨从容上前,将文书上的字缓缓读完。
山匪原本觉得读得慢,很是不耐烦,但是刚要骂出声,接触到尚谨的视线,立刻乖顺下来。
总觉得对面这病秧子像是不耐烦了会抡起流星锤把他们都扫飞的样子,心里有种叫自己不要惹他的预感。
头领还没考虑好,眼珠子一转,便将他们扣了下来:“这么一来你们先留下,我们什么时候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去递信。”
山匪们得了吩咐,伸手便要把两人抓走。
巡检立刻急了,尚谨是要日日吃药的,谁知道山匪什么时候能想好?
尚谨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他们被关在一处狭小的房屋,像是临时搭建的。
“感觉还好吗?”巡检担忧不已,“真不知你怎么非要跟着来,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与你娘交代?”
“放心吧,我只是来画画的。”
尚谨从怀中取出纸张,用一支炭笔绘制路线图,其实这都是他从系统空间的存货里拿出来的。
巡检也不知他是怎么躲过搜身的,只以为是山匪看他病弱所以检查不仔细。
山匪们虽然看守严,却只是守在外面,这两个官吏估计连路都认不清,压根没想过他们逃跑的可能性。
巡检震惊地看着他,小声凑到他跟前,问道:“啊?你真记住了?”
尚谨的确是说了要画路线图,但巡检并没有放在心上,且不说山里地形复杂,而且他们上山是蒙了眼的。
他轻笑一声:“巡检,放心,我陪着来,只是怕你出事。”
他预料到山匪可能不会放来送文书的官吏离开,怕张叔夜打山匪的时候,官吏被山匪伤害,所以才来的。
不然他压根没必要跑到山里,什么地形图路线图,他完全可以让系统帮忙,再寻个理由将路线图呈上。
而且就算没有具体的路线,张叔夜也一定能剿匪成功的。
巡检大为感动,却又很无奈:“你啊,难道我还要你保护不成?”
尚谨笑而不语,关键时刻,他自然可以出手。
就算当着巡检的面不好自己动手,却有的是办法对付山匪。
他弯下腰,将画好的图纸挂在狸奴的脖子上,摸了摸小猫的头,说道:“送回去,别叫人看见了。”
山匪们此时可不知道尚谨已经把路线记下来了,他们正在为是否接受招安吵个没完。
他们本来就是几支人马聚在一起,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大头领都不错了,此时自然起了内讧。
“招安有什么不好?以后进了济南城吃香的喝辣的。”有人支持招安,恨不得现在就去济南享福。
“呸!你还信这些满嘴胡话的官?万一把我们骗了再杀了呢?”也有人更加清醒谨慎。
“他们哪有那个本事?再说了,大不了回来当山匪。”
“不行不行,要谨慎,谁知道有没有幺蛾子。”
“吵什么吵,听我的。”
“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
他们争论来争论去,七嘴八舌的,最终也没个结果。
一直到了晚上,依然僵持不下。
然而他们很快就不必思考这些问题了。
“军队!是军队!官兵杀上来了!快跑啊!”
怎么可能呢?乡兵竟然真的过来打他们了?明明距离他们在这里扎根的消息传到济南,也不过三日啊!
作者有话说:
巡检:傻孩子,你保护我什么啊小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jpg)真出事了你就知道了*山匪:救救救救救张叔夜:别求救了,我都懒得求救,没用的。你们不如跑快点实际*巡检,可以理解为捕快的头
第324章 不弃
小屋里,尚谨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刃,递到巡检面前。
“啊?”巡检震撼地看着尚谨,他就想知道尚谨到底在身上藏了多少东西?
好像之前那只玄猫也是从尚谨衣摆下面跑出来的?
太荒谬了,尚谨身上是藏着能纳须弥的芥子吗?
“巡检,别啊了,准备好,马上就要出去了。”尚谨戳了戳巡检。
系统告诉他,张叔夜已经进入山林了。
“等知府打过来,山匪肯定要对我们下手。”
就算不拿他们当人质,也要杀了他们泄愤的。
巡检握紧了短刃,眼睛盯着门口,却忍不住问道:“猫是哪来的?”
“咪咪早就跑进山寨等我们了,我们被押到这里的路上,它偷偷钻进我衣摆里的,扒在我腿上。”
他看着病怏怏的,所以就算走的慢也不会被怀疑,何况负重走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最大的问题是猫咪的爪子,要不是冬天穿的厚,他都怀疑自己的衣服会被抓破。
“没被发现?”巡检觉得尚谨的猫长得可不像野猫,而且山匪真的就什么都没看见?眼神也是够差的。
“巡检知道‘东食西宿’吗?山匪以为咪咪是来帮他们抓老鼠的,当成自己的猫了,所以它想去哪去哪。”
他又指了指墙角被挖大了一点的老鼠洞,方才狸奴就是从那里钻出去的。
“……”巡检开始思考等回家要不要也养猫。
山寨中的大树上,一只玄猫慢条斯理地舔着毛,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满了晃动的液体。
它往树下的小屋看了一眼,有人怒气冲冲地打开了门,它立刻一个跳跃扑在门外的守卫脸上,狠狠刨了一爪子,接着便不见了。
山匪刚将锁打开,听到惨叫下意识回头,看到守卫捂着脸哀嚎。
小屋的门立刻被拉开,巡检好歹也是天天追盗贼的,功夫还不错,给了想带走他们的山匪一刀,带着尚谨就跑了。
巡检跑着跑着觉得奇怪,怎么后面没动静了?
他也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
尚谨倒是回头瞧了一眼,空荡荡的。
当然不会有人追上来,毕竟他派了八只可爱的“小猫”拦截呢。
*
张叔夜带着五千人在黑暗中穿梭,靠近山寨时,他们也不伪装了。
火把将山寨映的像是白日一般。
他们包围了整座山,保证不会有一个山匪跑出去。
张叔夜身先士卒,带两千人攻入山寨。
一时间,山寨中尽是厮杀的声音。
尚谨面不改色地踏过山匪的尸身,即便地上血流成河也没用多余的反应。
连巡检看着都觉得反胃,却百思不得其解,这孩子怎么真的就一点都不怕呢?
他拉着巡检躲躲藏藏,专走人少的地方,与乡兵会合。
起先还把包围山寨的乡兵吓了一跳,以为是有山匪突破了内圈包围,走的近了才发现是历城县的巡检和知府的亲信。
尚谨抬头高声问道:“战况如何?”
乡兵下意识回答:“知府命我们三千人包围这座山,不许任何山匪离开,更不许逃兵逃跑。”
“知府带了两千人去打山寨,应当也是包围后伺机而动。”
这些尚谨都知道,他是剿匪计划的策划者之一,他更关注战果:“你们有抓到人吗?有多少?”
“有!一两百吧,我叫人带郎君去看?”甲头连忙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尚谨又不是他们的长官,但是莫名愿意告诉尚谨这些事。
“很厉害啊,也是军功了,不过不必带我去看。”尚谨夸赞道。
虽说大宋崇文抑武,但是对百姓来说,军功就是军功,能得奖赏就是好事。
尚谨又问了些情况,才安心地叫人带他去给受伤的乡兵医治。
巡检在一旁默默把刀擦干净,怎么总觉得尚谨像个将军似的?
山寨上,原本就有些松懈的山匪被张叔夜打得四散逃窜。
原本热闹的山寨霎时间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叔夜分兵追击山匪,将山匪一网打尽。
剿灭所有山匪后,张叔夜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回到驻扎的地方,他交待完事情便去找了尚谨。
此时尚谨刚给受伤兵卒包扎完,玄猫正缩在他脚边。
张叔夜坐到他身边,看到猫脖子上的小瓶子,便想到那封信,问道:“那瓶子里是什么?”
拿猫送信,张叔夜还真是头一回见,尚谨脑袋里总有许多奇思妙想。
他见张叔夜过来,立刻检查起张叔夜是否受伤。
“毒药。”他回答道,“若是我们被山匪绑起来做人质,我就……”
张叔夜皱着眉斥责他:“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早知道尚谨有这种心思,就不该同意尚谨跟着一起,若是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
尚谨原本正在包扎的动作顿住了。
这都哪跟哪啊?他又不是傻子,这毒药不仅带有腐蚀性,要是加到饮食里去,一回把山寨大半的人毒死也不是没可能。
他无奈地解释:“不是,我就把瓶里的毒药泼到山匪脸上,叫他变成没有脸的恶鬼。能杀一个是一个。”
这下轮到张叔夜愣在原地,尚谨好像哪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
听闻济南的匪患彻底铲除,百姓们都欢呼雀跃,终于不用每天战战兢兢连城都不敢出了。
这回去剿匪的乡兵都得了奖赏,带回家去都是手舞足蹈的。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能立军功。
再加上快到冬至了,济南愈发热闹起来。
有这么个会领兵的知府,他们是不必整日担惊受怕了。
张叔夜将一切详细记录,上报给朝廷。
赵佶知道此事,倒是打心眼里高兴,赢得这么快,看着就舒心。
他现在听到什么起义、贼寇之类的就头疼,张叔夜能把匪患消灭,至少他不用担心济南勾结山匪造反。
不过他是真没料想到张叔夜竟然三天之类就能选出一支乡兵军队,带着乡兵把山匪打得落花流水。
于是赵佶把张叔夜由徽猷阁直学士加任为龙图阁直学士,又要张叔夜明年开春去做青州知州。
等任命到了济南,尚谨心中无语。
就算防着将兵相知,也不至于如此吧?还是说又有哪个奸臣在暗中操作了?
张叔夜夏秋之交才到济南,第二年春天就改任,这合理吗?
不过任他们如何想,张叔夜也是要去的。
*
宣和四年,正月。
等过完元日的“黄金周”和元宵的小长假,张叔夜也要收拾收拾前往青州了。
临分别的前一日,张叔夜将尚谨请去了家中,宴席上除了张叔夜,只有张伯奋和张仲熊在。
“青州离得不远,若是想我了,便来找我。”张叔夜十分喜欢尚谨,若是能跟着自己去青州做事就好了。
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尚谨应该也要去寻医了。
尚谨点头道:“定是要去的,可惜易安居士去年从青州搬到莱州去了,不然倒是更方便了。”
济南府,淄州,青州,莱州,从西向东,是连在一起的,当然不算远。
“易安居士……她家那个,我记得是去年做莱州知州了吧。”张叔夜对李清照的印象比对赵明诚深,但是对周围州县的人事调动记的很清楚。
“是,她跟着搬去了。”
张叔夜长叹一声:“哎,我们这些人,便是要搬来搬去的,一年到头也回去不了几次,连带着家里人也得跟着我到处跑。”
张伯奋和张仲熊对视一眼,他们早习惯了跟着爹爹奔波。
以前尚谨不时会提起李清照和赵明诚的《金石录》,张叔夜于是说:“你总提起他们两个,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结识。”
尚谨只能干笑几声,要不还是别结识了吧。
李清照还好,要是以后张叔夜知道赵明诚弃城逃跑,不得指着赵明诚骂孬种?
又是几杯酒下去,张叔夜逐渐有了醉意,说话也没有清醒的时候那么谨慎了。
“官家联金攻辽,那不是与虎谋皮吗?”张叔夜将酒杯重重一放。
尚谨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狸奴。
“再说了,辽灭了,那和唇亡齿寒有什么区别?官家读书不进心里面啊!”张叔夜气愤地拍桌子,骂道,“蠢啊!”
“我们是想收复燕云十六州,但不是这么个收复法!”
“到时候燕云十六州肯定是金打下来的,给不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和施舍有区别吗?
失去的土地,不自行奋发图强,却指望着更加强大的不知是敌对还是朋友的人帮自己拿回失地,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真给了,金想要再次抢走,宋军拦得住吗?”张叔夜痛心疾首。
尚谨心里清楚张叔夜的预见终会成真,叹息道:“知府,你说金人会打进来吗?”
张叔夜攥紧了酒杯:“……灭了辽之后,是必然的。”
想到张叔夜的结局,尚谨又问:“那被俘虏的那些百姓和官员,该如何做才算不辜负?”
“好好活下去,终有一日能回来的。”张叔夜瞟了一眼远处的兵器架。
“会不会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失去家国?东京那么靠近边境……”尚谨摆出忧心忡忡的神情。
尚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的出开封靠边境的话来的。
张叔夜听明白他的意思,是问若是有一天,连开封都被攻打甚至被攻破该怎么办。
他脸上的忧心不似作假,也不像是故意说这种话。
张叔夜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安慰:“别怕,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带兵抗击金人,把他们都赶走。”
到底还是孩子呢,整日里接触这些国家大事,也难怪会想到这些事情。
“即便所有人都在逃跑?”尚谨追问。
“嗯,即便所有人都放弃开封,我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呀!*小谨:猫猫的一百种妙用巡检:学到了,回去羊毛。*小谨:如果金人打到开封了怎么办?多年后,张叔夜:这孩子是预言家?*下一章前往江南!
第325章 赵子偁
“剿匪回来的那一晚,我做了个梦。”尚谨又开始编故事。
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给张叔夜灌输“活着才有希望”的理念。
“梦到什么?”张叔夜大概猜到与先前问的问题有关。
尚谨神情低落:“我梦到,开封城破,我被金人俘虏到了金国,不愿做金国的官,便成了奴隶。”
玄猫缩在尚谨怀里,梳理自己的毛发,宿主又开始说半真半假的故事了。
“国破家亡,任谁都可以欺辱于我。”
“但我从未想过死,如果我死了,被俘虏的百姓怎么办?”
“我既为官,我既读书,就必须做他们的后盾。”
“若是旁人都要屈服于金,那我更不能死了。”
“我要带百姓回家,所以我蛰伏多年,带着百姓起义。”
说到起义,他突然想起了辛弃疾。
如果他一切顺利的话,辛弃疾大概是用不着参加起义了,但是到时候可以让辛弃疾真的建立一支飞虎军。
这么响亮的名号,定是要留名史书的。
“我还梦见,后来知府带着宋军来了,我们里应外合,把大宋的土地都夺回来了。”
他其实是想告诉张叔夜,只要坚持下去,终有一日,他会和岳飞一起把张叔夜接回来的。
“这是梦,别过于忧心。”张叔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要是真的,我不会是从南方过来救你的,我是与你在开封时就并肩作战的。”
“并肩作战……若我身体康健,一定要习武。”尚谨笑着说。
“我记得剿匪那回,你颇有方略,是读过兵书的。”张叔夜觉得可惜,方才拍尚谨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生怕把人给拍坏了。
“嗯,我读过许多兵书,等我的病治好了,我也要做将军。”
等他不用在皇帝面前装了,他就左手拿刀刃,右手架火炮,把敌人都给突突了。
“人家都争着学文弃武,你一个进士,倒要投笔从戎了。”张叔夜其实不大赞成。
虽然张叔夜自己希望能做武将,但事实就是,一个读书人若是跑去做武将,怕是会被耻笑一辈子。
尚谨本就在读书上很有天赋,假使有一日身体真的好了,去当个武将,定会被当成反面教材。
“知府,我不觉得做武将有什么不好,若有一日我做宰相,定要治治这风气,自古以来 ,没听说过能文能武还要被嘲笑的。”
他以前遇到的所谓文臣,有几个不会武的?出将入相的更是不在少数。
大宋这风气再不改改,他救回来了也没用。
张叔夜的长子张伯奋赞同地说:“就是!若此间有个郭子仪把失地都收复了,他们敢说半句不是吗?”
“那郭子仪还是不要遇上官家了,便是唐太宗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来了,遇上官家也要壮志难酬的。”张叔夜摇了摇头。
尚谨心说那可不一定,他们可以一起造反。
*
告别济南的亲友,尚谨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初至润州,尚谨便先去拜会了宗泽。
此时张劢已经回了福州,因而宗泽见到尚谨,十分惋惜。
若是尚谨早几个月来,说不定还能见张劢一面。
即便被编管多年,宗泽也仍旧乐观。
“快与我说说,你们剿匪的事情。”
虽说他与张叔夜通信了,却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并不知详细。
尚谨便细细为他讲来,也好打发时间。
这种隐形囚犯生活的滋味不好受,好在今年十一月,宋徽宗就会大赦天下,届时宗泽便能得到自由。
宗泽听的津津有味,赞叹道:“你莫不是和说书的学过,三日的事情,讲的如此扣人心弦。”
“只是略微加了一点笔墨。”
他们说话的时候,院落里的猫叫声越来越近。
宗泽在镇江的家中也养了猫用来解闷,是只唤作绣虎的黄纹白猫,此时正和尚谨的玄猫打架。
剿匪的事情讲完了,两人便围到猫身边,两只猫这才收敛一些,但仍然没停下爪子。
然而系统又不是真的普通的猫,白猫被打的处在下风。
尚谨伸手去制止玄猫,而宗泽都想上手帮忙打架了。
「你怎么被同化了一样,别忘了你是人工智能,怎么欺负人家小猫啊?」
【这有什么,我之前还在犬台宫当犬王呢。】
系统不以为意,它以前还仗着刘彻喜欢,在犬台宫称王称霸,只是宿主不知道。
「……你让让人家,哪有到别人家里欺负主人家的猫的。」
玄猫这才偃息旗鼓,爬上墙头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一只三花又跑了回来,乖巧地坐在尚谨身边舔毛。
“这也是你家狸奴?”宗泽记得附近并没有人养这样一只三花猫。
“嗯,不止这两只呢。”尚谨点点头。
“哦?”宗泽惊奇地问,“都在哪里呢?”
“咪咪,都过来。”尚谨向来不吝啬分享自己的猫。
一阵又一阵的喵喵声从周围的树上传来,接着宗泽便被猫咪的海洋包围了。
真好啊,到处都是猫,但是为什么尚谨家的猫全都叫咪咪?
*
尚谨并未在镇江久留,他与宗泽告别后,便直接到了秀州嘉兴。
宋孝宗赵昚的生父赵子偁如今便是嘉兴县丞。
作为太祖的六世孙,赵子偁早已不算显赫了,身上也并没有大的爵位。
赵子偁宣和元年时舍试合格,便被授予了嘉兴县丞的官职,之后便勤勤恳恳地做着县丞,倒也没有想着非要做什么大官。
尚谨也没有着急去拜访,而是在嘉兴逛了几圈。
刚好打听到秀州的那位名医这段时日待在嘉兴,顺道求医。
他拜访宗泽是因为有张叔夜和张劢这层关系在,而他和赵子偁完全不认识。
依稀记得赵子偁擅长书法,他是拿柳公权的书法勾引,还是去赵子偁家门口偶遇呢?
反正想要认识赵子偁,多的是方法,只是他希望更自然一些。
只不过尚谨不着急,有人却已经盯上了他。
毕竟看着是个体弱的小郎君,显得很好欺负的样子。
当盗贼想偷尚谨钱袋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把这盗贼的手抓住,给盗贼一点教训,但是思考了一瞬,他又克制住了把盗贼拽住的动作。
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应该不算报假警吧?
尚谨假装转身惊呼,钱袋子已经到了盗贼手中。
这边行人不多,尚谨也并不大声呼喊捉贼。
盗贼尚且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更不知道一只金丝虎已经跟在了身后,只是窃喜着拿钱袋子逃之夭夭。
尚谨虽然借着被偷钱的机会,却不会让盗贼真的拿到他的钱。
他去了县衙报官,因为他的进士出身和闲职,得到了嘉兴县令的接待,赵子偁自然也跟着县令一起。
“那是我的寻医钱……咳咳,里面还有官家赏的金质通宝。”他眉眼间的郁色难以抹去。
自古以来,偷三种钱最不能忍,读书钱,看病钱,养老钱。
尚谨又生气又伤心,将过程讲述清楚,画了盗贼的画像,便咳嗽个不停。
县令自是好生安抚,又让县尉赶快把盗贼捉起来。
县令与县尉交待事项的时候,尚谨扭过头看向赵子偁,问道:“不知可有纸笔?我想写信回家,叫家里人再送些钱来。”
赵子偁一边拿来纸笔,一边安慰道:“别担心,县尉定是会把钱寻回来的。”
尚谨朝他展露笑颜,似是将话听了进去,愁色也淡了几分。
赵子偁站在旁边,眼神不经意间落在尚谨的字迹上。
“垂露春光满,崩云骨气馀。郎君写得一首好字。”赵子偁喜好书法,不由得称赞。
尚谨抬眸看向赵子偁,回应道:“多谢县丞夸赞。”
上钩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结识赵子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6章 巧合
虽说欣赏尚谨的字,但赵子偁也知道看别人的信是不好的,于是抬头不再去看,只是问道:“官家是不是很喜欢你的字?”
“嗯,当年神童科时,官家称赞过。”尚谨点了点头。
“其实我在东京时就听过你的事情,秘书省的官吏都十分可惜你请了寻医假。”
赵子偁在开封的太学做学子时,是听说过尚谨的,同窗们听说今年神童科又得了神童,都十分羡慕尚谨的天赋。
不过他并没有和尚谨打过交道,那一年他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倒不是说他真的多爱学习或者是个书呆子,而是因为他即将参加上舍试,为了能得到上等的评等,他更加刻苦。
等到宣和元年春,他通过舍试,被授官嘉兴县丞,之后不久便带着妻子赶赴嘉兴。
“方才知县急着问盗贼的事情,我都还未好好介绍过自己。”赵子偁这才想起尚谨只知道他是赵县丞,又说起自己的名字籍贯,“我叫赵子偁,字文先,开封人。宣和元年过了舍试来做县丞的。”
“县丞是宗室吗?”尚谨讶异地问。
“嗯,我是太祖的六世孙,不过你也不必拿我当什么宗室对待,我可不是什么国公郡公的。”
赵子偁一般不会拿自己的宗室身份嚷嚷,他又不是太宗子孙,也不显赫。
“好,那我就唤你文先了。”尚谨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我还以为我离了东京这几年,应是无人记得了。”
“怎会,光是你这一手好字,便不会有人忘记的。”赵子偁又想看字又纠结。
“文先也很喜欢书法吗?”尚谨笑着将信摊开在赵子偁面前,“这信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是啊,我独爱书法。”赵子偁于是低头去看尚谨的字。
尚谨当即投其所好:“不知可否一观文先的墨宝,我也好喜而忘忧了。”
赵子偁眼睛顿时亮了,点头说好,尚谨便起身让座,赵子偁略一思索,写了范仲淹的《渔家傲》。
“如何?”赵子偁写完扭头问尚谨的评价。
尚谨笑着说:“文先定是个重旧情讲义气的人。”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赵子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
“都说字是人的第二张面孔,文先的字挥洒自如,苍劲有力,我见过许多重情重义的人,字都是如此,只不过写的如此好的,这还是第一个。”
赵子偁立刻得意地笑了,他就这么个爱好,被夸了字还被夸了人品当然喜不自胜。
等县令再回来时,便看见他们两个聊得火热。
“你们两个转眼间聊上了?”
赵子偁慨叹道:“知县,你是知道我的,哪里抗拒得了字写的好的人?”
知县故意逗他:“那蔡京高俅……”
“知县偏要怼我几句才开心吗?”赵子偁的笑脸顿时垮了。
“不与你开玩笑了。”知县摆摆手,又对尚谨说,“县尉已经去找那盗贼了,等抓回来我定会重重惩罚。”
“有县尉追捕,有知县做主,我自然放心。”尚谨感激地行礼。
“只是你现下身上并无多少钱财,衣食住行都是麻烦事。”知县也是个热心肠,“还得为你寻个去处……”
“不如就暂时住在官邸吧?我记得应当还有空置的屋子可以收拾。”赵子偁提议。
毕竟不是所有官员都有万贯家财,到哪做官在哪买房,至少在地方上,公家是提供住处的,类似于后世的单位大院。
赵子偁如今就住在官邸,去年方腊起义才彻底扫尾,官吏调动的情况很多,官邸刚好有空出来的屋子。
“也好,你真是越来越机灵了。”知县赞许地夸了赵子偁一句。
尚谨的计划超额完成,低头致谢:“多谢知县,多谢县丞,我还有些余钱可以作为房钱,绝不会白住着。”
知县原本还要再劝,赵子偁拦住了。
非要让不喜欢占人便宜的人白吃白住,那才是折磨呢。
知县也明白赵子偁的意思,便把这差事给了赵子偁:“那这重任可就交给你了,你带着郎君去吧。”
反正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吃午餐了,刚好趁着这时候去把这事给办好。
官邸与县衙是连着的,尚谨本要自己回去拿行李,赵子偁却热心地表示要帮忙拿,怕尚谨累着。
盛情难却之下,他们一起往尚谨之前住的旅舍走。
一路上尚谨时不时四处张望,赵子偁带他抄近道小路,他没走过,这会儿刚好边欣赏嘉兴风光边记路。
“你在欣赏风景?”对赵子偁来说,周遭的一切都是习以为常的。
“嗯,嘉兴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我以前从未来过,即便只是走在路上,也觉得是新鲜的。”
好几年没来过江南了,看着自然新鲜。
“明日旬假,正好无事,不如我带你逛一逛嘉兴?”赵子偁这才想起尚谨是北方人,应是不曾见过江南风光的。
“不会太麻烦你吗?”尚谨惊喜地问。
“不会,我还觉得嘉兴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与新友一起,总有几分新意的。”
“那便多谢文先。”
取回行李,他们回到杉青闸的官邸,一同入内。
他记得赵昚就是在官邸里出生的,看来赵子偁一直住在这里,正好方便他以后回来拜访。
赵子偁的妻子张仙罗看到他们时,还十分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不是该在前面?这位是?”张仙罗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疑惑地问。
赵子偁给张仙罗简单介绍了几句:“这是秘书省正字尚谨,济南人。政和八年的神童科进士,现因病来嘉兴寻医,暂时住在官邸,就在我们隔壁。”
“家内姓张,名仙罗,也是开封人。”
尚谨觉得张仙罗长得和张叔夜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对眉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起来时就更像了。
“张娘子好。”
张仙罗亦是回礼,笑着对赵子偁说:“原来如此,我说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金相玉映的小郎君,还是济南的,可巧了。”
她在开封时也听赵子偁提过尚谨,当时倒是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真人了。
而尚谨一听张仙罗说他是济南人很巧,更是让他也觉得同姓和相似的样貌可能不仅仅是巧合。
尚谨试探着询问:“总觉得张娘子与我们知府长得有些相像,不知可否认识龙图阁直学士张嵇仲?”
张仙罗听他提到张叔夜,惊讶地问:“那是我叔翁,翁翁最小的弟弟,郎君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