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 145、独脚庙暗道
    暗道入口的铁板翻下去之后,一股潮气从底下涌上来,混着铁锈和陈年霉味。陆九喧侧身挤进去,左肩蹭过壁面,石壁上的苦聪古文笔画在他衣料上划出一道浅痕,冷光从字缝里渗出来,照得他左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暗道比他预想的更窄,两侧石壁间的距离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行,肩膀前后都贴着壁面,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石壁的凉意透过衣料往骨头里钻。他左臂上的黑藤贴着石壁蹭过去,藤条表面磨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暗红的脉络,脉络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冬天河面下没冻实的水。

    阿依跟在后面,布袋口的绳子缠在左手掌心里,三个结没松。她侧身走的时候骨笛从腰间翘出来,笛孔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响,裂纹里的暗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没去扶骨笛,右手按着石壁保持平衡,指尖在古文笔画上划过,那些冷光在她指腹上留下一条浅白色的痕迹,像冬天摸铁栏杆之后留下的印子。畲比木走在第三位,拐杖先探进前方,铜皮头磕在石壁上的声音在暗道里传得很远,回音叠着回音,听起来像有四五个人同时在敲石头。毒娘子最后进来,白发从铁板边缘拖过,发梢沾了一层白粉,她侧身走的时候右手按着胸口,灰白麻布袍前襟的硬块蹭着石壁,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暗道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脚下的石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比密道里的盐晶更滑。陆九喧走了十几步,左手摸到石壁上有一处凹陷,指腹探进去,摸到一道竖着的刻痕,刻痕边缘圆滑,像是被人反复摸过。他停了一步,侧头去看,凹陷里刻着一个符号,苦聪古文的“门”字,笔画里填着干涸的黑水印,和铁板上的封印咒是同一种东西。

    “别碰。”畲比木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拐杖铜皮在石壁上点了一下。“那是标记,我祖父当年挖暗道时留下的。每到一个岔口就刻一个,门字朝哪边,路就往哪边走。”

    陆九喧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暗道在前方五步远的地方分出一条岔路,往右拐,石壁上的门字刻在右侧壁面上,冷光从笔画里渗出来,照得岔路口的石地泛着灰白。他往右拐,暗道变得更窄,肩膀前后都卡在石壁之间,只能一点一点往前蹭。左臂上的黑藤又收紧了一瞬,肘弯内侧的脉络鼓起来,暗红色漫过肘尖,往小臂方向爬。他咬住下唇内侧,没出声,右手从长剑鞘口滑到剑柄上,指节绷紧又松开。

    阿依在他身后突然停住。她侧着身子,右手按在石壁上,指腹压着一行古文,眼睛盯着笔画看。畲比木的拐杖从后面探过来,铜皮头在她肩头轻轻点了一下。

    “念出来。”畲比木说。

    阿依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很轻:“遮帕……祭司……守井人之心……哀牢之心。”她停了一下,指腹顺着笔画往下滑。“国王命遮帕将守井人的心脏炼成哀牢之心,遮帕背叛国王,自己吞下了半颗心。”

    畲比木的拐杖铜皮在石壁上磕了一下,声音比之前重。“继续念。”

    阿依的手指继续往下滑,笔画越来越密,冷光从字缝里渗出来,照得她指节发白。“另外半颗心转世成了守井人。所以独脚五郎君追杀守井人转世,是为了凑齐整颗心,成为真正的哀牢之神。”她念完最后一句,手指停在石壁上,没动。

    暗道里安静了几息。毒娘子在后面咳嗽了一声,白发从石壁上蹭过去,发梢的白粉落在水膜上,被冷光照得亮了一瞬。陆九喧侧着身子,左肩贴着石壁,右肩对着阿依的方向,他看见阿依的侧脸被冷光照得发白,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汗痕。

    “那我哥为什么会被选中做心容器?”阿依的声音不高,但暗道太窄,每个字都撞在石壁上弹回来,听得清清楚楚。

    畲比木没有立刻回答。拐杖铜皮在石地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节奏比之前慢。他侧着身子往前挪了两步,走到阿依身后,左手从袍襟里摸出那卷兽皮地图,展开一角,指腹在图上摩挲。

    “因为你哥是遮帕的后裔。”畲比木的声音压得很低,拐杖铜皮抵在石壁上,铜皮边缘有一道新的划痕,是刚才在铁板上撬出来的。“他是独脚五郎君的血脉传人。遮帕需要你哥的身体来承载陆九喧的心脏,因为只有遮帕的血脉才能融合哀牢之心。”

    陆九喧的左手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他侧着身子,后脑勺贴着石壁,冷光从古文笔画里渗出来,照在他下颌线上。他没转头,眼睛看着前方暗道拐弯处透出来的一点微光,那光比石壁上的冷光暖一些,像是松明的火苗。

    “所以我师父把我养大,就是为了让我把心换给阿依的哥哥?”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水膜底下的石板,但右手拇指在剑柄吞口上顶了一下,指腹上的盐晶粉末簌簌往下掉。

    畲比木把兽皮地图重新卷起来,塞回袍襟里。他侧着身子,拐杖铜皮在石壁上磕了一下,声音比之前闷。“你师父想打破轮回。”他顿了一下,拐杖铜皮在石地上蹭出一道白痕。“他让你学法术、练武艺,是为了让你有力量拒绝换心。但他没来得及教你最后一步——如何在不换心的情况下封住遮帕。”

    暗道尽头透出来的微光变亮了。陆九喧侧着身子往前挪,肩膀前后都贴着石壁,衣料摩擦石面的声音在暗道里连成一片。他走了十几步,前方石壁突然变宽,暗道尽头是一块石板,石板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缝隙里透出暖黄的光,是松明火把的光。他左手按在石板上,掌心贴着石面,感觉到石板背面有风渗过来,风里带着松脂燃烧的气味和另一种更淡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被太阳晒干的味道。

    畲比木从后面挤上来,拐杖铜皮抵在石板边缘,左手从袍襟里摸出骨刀,刀尖插进缝隙里撬了一下。石板松动,往外推开,暖黄的光涌进来,照得暗道口一片通明。陆九喧眯起眼,侧身从石板口挤出去,靴底踩在碎石上,碎石下面是坚硬的岩面。

    外面是困鹿山北坡的悬崖。悬崖边缘离他脚下不到三步远,崖壁垂直往下,深不见底,崖底有雾气翻涌,雾气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烧。他站在崖顶的碎石平台上,平台宽不过五步,三面悬空,只有身后暗道口这一面连着山体。平台边缘的岩石表面有裂纹,裂纹里嵌着铜镜碎片,碎片表面锈迹斑斑,但边缘锋利,有一片碎片上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阿依跟着从暗道口挤出来,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右手攥着布袋口,左手按着腰间骨笛,眼睛往下看。悬崖下方的雾气里,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她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骨笛上收紧,指节发白。

    “下面。”她说。

    陆九喧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雾气翻涌的间隙里,悬崖底部的祭坛露出来一角。祭坛是圆形的,中央立着一根铜柱,铜柱表面刻满苦聪古文,古文笔画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铜柱顶端绑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太小,看不清面目,但人形表面有微弱的白光透出来,白光一明一暗,和雾气的翻涌是同一个节奏。

    独脚五郎君的真身盘踞在祭坛中央。它比之前大了十倍,独脚踩在祭坛的铜镜碎片上,碎片扎入脚掌,暗色的液体流入祭坛纹路,整个崖底都在轻轻震动。它的青面在暗红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巨唇张开,牙出唇外数寸,牙缝里叼着一团半透明的白光,白光里隐约有一个人形,蜷缩着,一动不动。

    阿依的骨笛从腰间滑出来,落在碎石上,磕出一声脆响。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笛身的时候,裂纹里的暗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把骨笛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崖底那团白光。

    “那是我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崖底的风声盖过去。

    畲比木从暗道口挤出来,拐杖铜皮在碎石上点了一下。他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左手从袍襟里摸出那卷兽皮地图,展开,指腹在图上摩挲。地图上画着困鹿山祭坛的结构图,铜柱、祭坛、暗道出口都标得清清楚楚,但祭坛下方还有一层,用虚线画着,旁边写着苦聪古文,笔画密得像蚂蚁。

    “祭坛底下还有一层。”畲比木把地图举到陆九喧面前,指腹点着虚线部分。“我祖父当年逃出来时,祭坛底下关着九个前代守井人的魂魄。遮帕每凑齐一次哀牢之心,就炼化一个魂魄。现在还剩几个,图上没标。”

    陆九喧看着地图上那层虚线,左手从剑柄上松开,按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岩石表面的铜镜碎片扎进他指腹,他没躲,指腹上的盐晶粉末混着暗色的痕迹往下滴。他抬头看了一眼崖底,独脚五郎君的真身还在震动祭坛,铜柱顶端的白光越来越弱,人形蜷缩得更紧。

    “暗道尽头是这里,但祭坛在崖底。”陆九喧收回手,指腹上的碎片扎得更深,他把碎片拔出来,随手扔在碎石上。“从崖顶到祭坛,没有路。”

    畲比木把地图卷起来,塞回袍襟。拐杖铜皮在碎石上磕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沉。“有路。我祖父当年逃出来时,在崖壁上凿了一条栈道,从暗道出口往左走二十步,崖壁上有铁钉,钉子上挂着铁链,顺着铁链往下爬,能到祭坛后方的石缝。但铁链三百年没用了,锈不锈得住,没人知道。”

    毒娘子从暗道口挤出来,白发从石板上拖过,发梢的白粉落在碎石上。她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右手按着胸口,灰白麻布袍前襟的硬块在暖黄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说话,左手从袍襟里摸出种子布包,捏了捏,又塞回去。

    阿依把骨笛插回腰间,布袋口的绳子在左手掌心里勒得更紧。她走到平台左侧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崖壁,崖壁上果然有铁钉,钉头锈得只剩下一个凸起,铁链挂在钉头上,链节锈成了暗红色,但没断。她伸手去够铁链,指尖碰到链节,锈粉簌簌往下掉,铁链晃了一下,链节之间的锈屑落在崖壁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能爬。”阿依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层锈粉,她在衣料上蹭了蹭,锈粉蹭不掉,嵌进指纹里。“我先下。”

    陆九喧走到她身边,左手按在崖壁铁钉上,钉头在他掌心里硌了一下。他往下看了一眼,铁链贴着崖壁垂下去,链节之间的锈迹在暗红光里泛着暗色,崖壁表面有凿出来的浅坑,是当年挖栈道时留下的踩脚点。他收回手,掌心里沾了锈粉和石屑。

    “一起下。”他说完,左手抓住铁链,链节上的锈粉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袖口上。他侧身踩住第一个浅坑,靴底在石面上蹭了一下,稳住重心,右手还按在长剑鞘口上。阿依跟在他后面,左手抓着铁链,右手按着石壁,布袋口的绳子缠在手腕上,三个结没松。

    畲比木站在平台边缘,拐杖铜皮在碎石上点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陆九喧往下爬的背影,左手从袍襟里摸出骨刀,刀尖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刻了一个门字,笔画里填着从铁板上刮下来的黑水印。他把骨刀收起来,拐杖探到铁链旁边,铜皮头勾住链节,试了试承重,然后侧身踩住浅坑,跟着往下爬。

    毒娘子最后。她站在平台边缘,白发被崖底的风吹起来,发梢的白粉落在碎石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