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客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弟弟生病之后 > 6、打架
    小孩一旦学会说话,长得就快了。

    程煦先学会说“妈妈”,后来经过某人不懈努力,没两天就学会了“姐姐”,最后才叫出了“爸爸”。

    盛明康第一次听见这声“爸爸”时,面色别提多精彩了,红的蓝的绿的,盛凝看出调色盘来了,最后嗫嚅好久才憋出来应一句“哎。”

    盛凝记得那天在饭桌上憋笑很痛苦。

    她看着程煦从走路都不利索到能跑能跳,断了奶后学会用筷子勺子吃饭,一晃就上幼儿园了。

    他还是能哭得震天响地,程蔓君以“增进姐弟感情”的理由买了新的单人床放在盛凝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里。

    盛凝反抗态度强烈,这是她的房间,怎么没经她的同意就把程煦塞过来,最后程蔓君把盛凝一个月的零花钱加了五十才算了事,这哪里是姐弟情谊?明明是金钱交易才对。

    幼儿园在盛凝上学的路上,接送他“理所当然”成了盛凝的任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理所当然,或许就为了这一声甜甜软软的“姐姐”?

    盛凝估摸着这笔生意,怎么想也不够划算,自打家里多了这个东西她算是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唯一谢谢他的,应该就是这祖宗的哭声让她认识了对门一家,可以经常腆着脸敲门蹭饭。冯叔叔做饭实在是美味,他是国企正式工,朝九晚五工资还不低,平时一闲下来就能研究菜谱,练了这么一套好手艺。

    心有灵犀一般,早上两家一起开了门。

    “小凝小煦去上学啊。”冯叔叔拉着闺女,宽肩上背着迪士尼公主的粉色小书包,竟然诡异的和谐。

    盛凝拉着程煦点头。

    对门家小姑娘叫冯心巧,长得可爱声音更甜,平时扎两个翘上天的羊角辫,见人就喊,比如她现在眯起眼睛甜甜地叫盛凝“姐姐”。

    盛凝星期一早起的怨气都没了,本周第一个笑脸就留给心巧吧。

    被盛凝牵着的程煦倒是跟炸毛狗一样,伸出小手指人家,“这是我姐,不许你叫!”

    盛凝闻言朝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你有毛病是不是?”

    这蠢货也不想想平时到底是谁爹天天留他蹭饭吃个满嘴流油,没良心。

    冯心巧脾气跟她爸一样好,嘴也一样碎,完美忽略掉程煦的教训,穿了身碎花裙子,跟只小花蝴蝶一样围着程煦转。

    “程煦你早上吃的什么呀,我爸爸给我做了鸡蛋羹特别好吃,我很喜欢吃鸡蛋羹,你喜欢吃什么呀?”

    “程煦我们中午坐在一起吃吧,老师说今天吃可乐鸡翅,哦对我也喜欢可乐鸡翅!”

    “程煦你的手工作业做完了吗,昨天晚上我和爸爸做了好久才弄完的,到最后我都睡着了,爸爸一个人做到半夜呢。”

    盛凝听着冯心巧叽叽喳喳地叫,心说自己想错了,这不是只花蝴蝶,应该是只小鹦鹉。

    很显然程煦不喜欢鹦鹉,默默拉紧了牵着盛凝的手。

    正是沉迷言情小说的年纪,盛凝在每一节语文课都和同桌分享在书店新蹭的小说剧情,按理说这俩小家伙几乎是从出生就一块长大的,小说里叫青梅竹马,多美好的一个词,包含着多少青涩又炽热的感情,怎么程煦这个葫芦就不开窍呢?

    到了幼儿园门口,人群冗杂,盛凝迎着太阳蹲下,微微眯起眼睛,程煦低头看面前的姐姐,光无孔不入地射进小缝里的眼珠,琥珀色带着碎纹,顶漂亮顶漂亮一双眼睛,程煦想要是他姐这双眼珠抠下来做成宝石,都得放在博物馆最牢固的玻璃柜里,或许,应该放在银行保险柜里才合适,只有他知道密码。

    秋风钻骨,盛凝给程煦拉上外套拉链,语重心长:“你要学会多交朋友啊。”

    人家孩子都成群结队地围在一起,上学也好放学也好,嘻嘻哈哈的笑声里永远没有程煦贡献的那一份,他像只会认主的小狗,每次自己一个人坐在警卫室等盛凝放学来带他回家。

    心巧也好别人也好,程煦长得好看,这种年纪的小朋友尚未形成完整三观,但能辨认好看的五官,看冯心巧就知道了,那些黑黢黢邋里邋遢的小男孩要找她玩,她鸟都不鸟。

    程煦看着盛凝的眼睛,凝滞几秒,最后妥协一般点点头,也没说话。犟得很这死孩子,盛凝当他同意了才起身拍拍自己压皱的校服衬衫,接着走去自己的学校。

    起风了,程煦的刘海微微遮住眼皮,等盛凝的身影在他眼里越来越小,才转过头进了校门。

    不同于幼儿园,在家里程煦就跟孙悟空再世一般淘得慌。

    盛凝和他同住一屋的第三天就后悔了。

    他怎么这么多废话啊,围着盛凝说一堆毫无信息量的话题,什么奥特曼玩具赛车。盛凝都四年级了,四年级,多重要的一个分水岭。

    虽然说从幼儿园小班到高三每个年级都是分水岭吧,那四年级肯定有四年级的重要性!她都学除法了!

    在第三次遥控汽车压到她脚面时,铅笔被摔在桌面上,“程煦!”

    对方在房间角落拿着遥控器一脸无辜。

    “你能不能出去玩,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

    没得到回答,盛凝只看见那辆汽车又撞了两下自己的脚跟,然后被她一脚踢翻了。

    “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我叫你滚出去玩你耳朵聋了?”

    “这是咱俩的屋子,凭什么我不能待?”

    她没想到程煦嘴皮子长得这么全须全尾了,竟然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

    盛凝冲他呸了一口,“你放屁,这是我的屋,我和我爸的房子!”

    “那不也是我爸吗?”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盛凝一下子熄火。程煦不记事的时候就来了她家,程蔓君跟她悄悄讲过,说别告诉程煦真相,不想让他当没爹的小孩,那谁心疼心疼盛凝这个没妈的小孩呢。

    盛凝撇嘴应下,主要是她觉得程煦没必要知道这些,很麻烦,她最怕麻烦,反正盛明康平时也不正眼瞅他们小孩,亲生的闺女和别人的儿子,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啊,还得花钱供着,当然难受了。

    程煦一开始还在盛明康旁边当哈巴狗,结果爸爸就用手背推推他的脑门儿,“一边玩去,别烦我。”

    久而久之讨不到好,他就接着缠程蔓君和盛凝了,这俩至少愿意哄他。

    程煦还想继续吵,结果盛凝不搭理他了,可能是哑火又觉得憋屈,她铅笔一扔,拿着数学书走到程煦跟前把他拽起来。

    书放在那颗圆圆的小脑袋上。

    “你给我站好,没我允许你就不能动,以后不许和我顶嘴!”

    盛凝已经有猛猛蹿个儿的趋势,彼时程煦还跟弱鸡崽子一样,得老实抬头才能和盛凝对视。

    “你知道错了没?”盛凝一边拷问他,一边从程蔓君昨天买回来的零食袋子里掏出来袋薯片,要是她回来问为什么少了一袋,盛凝就会说是程煦馋了吃的,还能给自己立个乖巧听话的人设,屡试不爽。

    程煦只是盯着她,紧紧抿嘴。

    盛凝鼻子里冷哼一声气,“你倔也没用,不认错就站着吧。”

    以程煦为借口,盛凝认为自己潜心学习的状态被他完全打乱,带着没吃完的薯片去楼下玩了。

    防盗门很锈,合页处生涩到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没人舍得抽出一点时间给它加点润滑油。程煦就听着穿破耳膜的噪声出现再消失,接着迎接他的是一阵耳鸣。

    六点钟的天色是涧石蓝的,屋里不开灯就会暗下来,微弱光源全部来自窗外的蓝调时间,小广场上的路灯亮起,盛凝把薯片分给几个男孩女孩,然后滑滑梯跳皮筋,后脑上的小马尾辫蹦来蹦去的,最后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脏。

    等到涧石蓝变成水墨黑,房间彻底不见一丝光影,讨人厌的合页声终于响起。

    盛凝看见黑漆漆一片暗惊一下,程蔓君怎么没回来呢?

    她打开客厅吊灯,踹掉脚上脏兮兮的鞋子往屋里跑,一下倒在自己的小床上,脑袋微微一转,借着客厅的灯,黑头发黑衣服,就眼白是亮的,一双眼睛鬼似地盯着她。

    “啊!”

    盛凝被吓得炸了毛,程煦站在墙角,刚好是盛凝的床和窗台空出来的这么点距离,脑袋上还顶着盛凝放的数学书。

    “你有病啊不出声装鬼呢?”

    她爬到床边,拍了拍程煦的脸蛋。

    女孩额头上还带着疯跑冒出的细汗,双唇干裂到起皮,下唇中间掀出一道鲜红的小口子,总是忘记喝水的坏习惯让她的唇瓣不够饱满。

    程煦盯着那道小口子,他想尝尝盛凝的血是水蜜桃饮料一样好喝的,还是跟合页似的带着一股锈味。

    如果是盛凝的血,锈味也好喝。

    “你妈呢,加班了?”

    “嗯,刚打电话了。”

    “哦,那吃什么,方便面?”

    “……”

    “问你呢吃什么?”

    盛凝躺倒在床上,看着昏白的天花板,耳边幽幽传出一句:“你为什么不和我玩?”

    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叫我交朋友,我不喜欢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明明姐姐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可姐姐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好奇怪,为什么?

    在姐姐心里,我也应该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还要把我丢在家里去和别人玩?

    程煦拿下自己头上的书,“噌”一下子,将书页撕掉。

    盛凝听见声音不对才看过去,“你干嘛?!”

    她伸手要抢书,程煦一下子趴在地上,把书塞进怀里接着蹂躏。

    盛凝压在他身上,六岁的年龄差带来不可撼动的力气,能轻易把他掰起来,“你这个神经病!”

    两人的斗争从抢书到肉搏,程煦几乎是拼了死命的力气,抠挖盛凝胳膊上的软肉,或者揪住她垂下来的马尾,盛凝则下手更狠,直接掐脖子捏脸,从房间南面滚到北边,从两个人缠在一起的肉团里不断散落出纸页碎片,或者头发,长的短的都有。

    偶尔也能摸到液体,鼻血?或者是口水和眼泪,房间暗得看不清颜色,盛凝最后扇程煦那巴掌时,门一起被甩开,磕在墙上。

    于是巴掌声也被盖住。

    姐弟俩停了动作,盛凝爬到卧室门口,看见程蔓君和盛明康一起回来了,前者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红印,跟程煦脸上的一样,巴掌印。

    盛明康只看了一眼她,忽略掉杂乱的头发和鼻血,就说了一句:“你俩自己吃方便面吧。”

    程煦看爸妈进了屋,隔着木门也能听见争吵声。

    程煦伸手把盛凝人中那块的血抹掉,“姐,我害怕。”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我看你打我的时候挺起劲。”盛凝施舍给他一眼,左脸肿着,印了四个指印。

    “所以,你到底吃不吃方便面。”

    “吃。”

    盛凝打算一个星期都不理程煦,半夜睡得迷迷瞪瞪却被摇醒,程煦在她耳边说,“姐,爸妈又在吵架,我听见妈妈在叫,我害怕。”

    盛凝困得不行,耐不住程煦死缠烂打,两人做贼一样趴在对面卧室门口听墙角。

    女人娇柔的声音湖水荡漾一样传到耳朵里,盛凝已然深谙生理知识,默默红了脸,他俩可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姐姐,是不是爸爸又打她了,我要进去救我妈!”

    ……

    “你闭嘴去睡觉吧,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