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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疯子 想要你和他

    接近年关, 盛凝趁着周五立刻出发去机场,公司里众人忙得团团转,她“躲懒”的嫌疑一定会引发总监不满, 需要做好一直加班到除夕的准备。

    盛凝裹着羽绒服, 里面还套了毛衣和保暖内衣,在广州会觉得闷热,可下了飞机,只觉得烈风卷着雪粒子一起拍在脸上,要把皮肤都吹到皲裂。

    她连家都没回, 直接打车去了白城大学。

    白城大学是省里唯一一所211,高中最高规格的竞赛还有夏令营冬令营什么都基本都在这里举办,等高三,最优秀的考生则直接分散全国各地,到自己报名的理想大学参加集训,以便于拿到学校的高考降分政策,那就相当于一只脚跨进大学校门了。

    盛凝站在校门口, 雪几乎没过脚踝,她被广州温暖的气候惯坏,对北方冬天的恶劣温度已经没有招架之力,冻得直打哆嗦。

    “您好!”她弯起指骨敲了敲挂霜的玻璃, 开口瞬间在唇边吹出一团白雾。

    保安室里只有一个打盹的大爷, 保安服外面套着厚厚的黑色军大衣, 听见声音掀起眼皮, 兴许是看见门口只是个年轻小姑娘, 又不是领导大官,应该又是一些学生们鸡毛蒜皮的烂事,慢吞吞地戴上帽子耳罩, 一步一缓从屋里出来。

    瞥了盛凝一眼,说话字音相连,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封校了,没辅导员签字不能进校啊。”

    得,这是把她当成学生了。

    “您好,我是参加冬令营学生的家长,我能见他一面吗,叫——”

    大爷一听就抬手打断她,“那都有专门老师管理的,我们不允许无关人员随便出入校门啊。”

    盛凝拉紧身上的外套,“我们不出入,就隔着校门说两句话就行了。”

    她装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拒绝。

    “您放心,我就看他一眼,不会违规的。”她继续央求道。

    大爷不愿和面前的姑娘掰扯,大手一挥,“你不用着急啊,他们马上就结营了,你就在家等他呗。”

    “那什么时候结营啊?”

    “就明天,周日。”

    盛凝恹恹“哦”了一声,又问:“您确定孩子们在里面都安全吧,最近流感严重呢!”

    “那当然了,你看我个看大门的,不也好好着吗?”

    盛凝吃了闭门羹,郁闷地坐大巴回连城,又给程煦发了好几条短信,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概就是说自己回家了,在家等他之类的话。

    车程三个小时,省会璀璨亮丽的高楼大厦一点点退出车窗,取而代之的是暗灰色的天空,有很多已经不再使用的烟囱插入其中,很多车间化工厂已经歇业大吉,盛凝记忆力的年底有连片的红色和玻璃一样淡蓝的天空。

    以前小区里有邻居奶奶在一楼空地上种树。

    种了一棵柿子树,十二月份通红的果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看起来诱人多汁。

    “我们站在树底下,会不会像牛顿一样?”程煦那时还小,长着一张白瓷般的娃娃脸。

    盛凝的视线从柿子移到弟弟脸上,“什么牛顿?”

    “他被苹果砸到,然后就发现地心引力了。”

    盛凝呵呵笑他,小崽子知道的还挺多,从手边抄起细长细长的树枝,往树上一捅,一个正熟的柿子掉在程煦脚边。

    “那你呢,能发现什么公式吗?”

    程煦捡起柿子,用袖子擦擦,然后撕开薄软的外皮,粘稠的汁水立刻溢出来,他递给盛凝,说:“我发现,我比其他同学都强。

    “为什么?”

    “因为我有姐啊。”小孩抬起亮晶晶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盯着她,“所以我不用一个人上学吃饭,还能吃柿子。”

    “两个死崽子!”破锣一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又偷老娘的柿子!”

    “小煦,快跑!”

    穿过高挂红灯笼,和一连串精致的红色窗花,澄澈的天空下似乎连风都感受不到了,耳边只剩少女清脆的笑声,程煦只是跟着盛凝跑,跑过一片片枯槁的灰色树木,越过穿着厚实的行人,路边是各种卖/春联吊钱,还有冰糖葫芦的小摊,不用担心寒假作业和没吃完的腊八饭,唯一值得忧愁的是除夕夜是否能忍到零点吃完饺子再睡着……

    熟悉的街道在视野里出现,盛凝捏了捏山根,只觉得疲惫不堪。

    所以,他长大了,一个人也可以了吗?

    真的,真的不再需要姐姐了吗?

    曾经乖巧绵软的小孩蜕变成劲瘦清俊的少年,成长道路上似乎经历过太多的不得已。

    盛凝似乎没有想过程煦是否缺失了必要性的关心和爱护,可她忙于生计的同时也注定顾不上那双汹涌澎湃的眼睛。

    那、那好吧,如果他真的想换一种生活方式,自己走出一条新鲜的路来,撇下姐姐也可以,盛凝努力说服自己。

    车厢里,没有乘客的脸上挂着即将过年的喜悦,全部有着浑浊无光的双眼,每个人都被厚重的医用口罩遮住几乎大半张脸,偶尔有粗重的咳嗽声。

    盛凝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手掌覆在冰凉的额头上,冷清的眉眼像是挂上一层细霜,随着垂下的眼尾,掉在脸颊上,下了一场无形的雪,她重重叹出一口气。

    “小疯子。”

    比她狠心百倍千倍,不知道亲情珍贵,不懂得感恩珍惜的小畜生。

    进家门后,屋里没什么变化,父母那间卧室都落了灰,看来程煦没进来过。

    连城一中周末放假,程煦一个月充其量在家就住上七八天,甚至有时候根本不回来,就在学校宿舍待着。

    盛凝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床单上发现几根发丝。

    黑色,短的,程煦的。

    她皱了眉头,怎么把头发掉在她床上?

    因为自己的床大一些,所以偷跑来睡觉吗?

    第二天醒来,窗外只剩一片雪白,随着流感加重的还有寒潮,手指大的雪片拼命拍在窗棂上,即使屋里暖气充足,盛凝还是觉得寒凉。

    冬季天黑得非常早,几乎是六点一过就有了昏暗的趋势,盛凝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开门声。

    钥匙穿过锁孔的声音沉闷生涩。

    楼道的灯断断续续闪着,寒气瞬间侵袭整间房子。

    盛凝走到门前,看大门打开,少年的刘海遮住一半眼睛,只看得见白到发慌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他带着棉衣上连着的帽子,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肉眼可见穿得很薄,不知道运动裤里有没有加保暖的内衣,身后背着鼓起的书包,整个人带着一股凛冽的风雪气息。

    盛凝看见他平安,觉得欣喜,之前自顾自骂他的话瞬间被抛诸脑后:“你回来啦。”

    程煦反应慢吞吞的,露出小兽般湿漉漉的眼睛,懵懂地注视她几秒,随后什么话都没说,张开双臂把她圈进怀里。

    几乎是整个人的重量,盛凝被压得后退几步,脊背贴在墙上,程煦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也结实地和墙壁撞了一下。

    “哎呦。”盛凝听见撞击的响声,心疼地揉揉程煦头顶。

    然后摸到他的外套,冰凉,隔着一层毛衣却感受到滚烫的身体。

    灼烧着盛凝的掌心。

    窗外大雪已经让高速封路,从家到医院的艰难可想而知,所幸家里的药箱还齐全,盛凝给程煦喂了几片退烧药,裹上棉被把闷汗发出来,又反复量了好几次体温,大半个晚上,终于从41度降到了37度半。

    “哎,”她叹口气,急得语无伦次,“你们老师不是说很安全吗,结果人我也见不到,连电话都没来过,最后就这么发着烧给我送回来了?!”

    药物的副作用是嗜睡,程煦没有醒来的迹象,安静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均匀的呼吸起伏,还以为是新鲜的尸体。

    盛凝趴在床边,紧紧握着发烫的手,从她能包在手掌心的软乎乎的一团,到如今修长宽大,比她长出一个指节的手,盛凝生出一股浓烈的无措感,泪珠滚在程煦无力的掌心里,她胡乱抹掉代表无能软弱的液体,将程煦的手贴紧自己的脸。

    她真的承受不住唯一至亲的任何意外,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没照顾好自己。

    情绪混乱中,盛凝摸到程煦手腕的疤痕,粉白色新生的软肉歪歪扭扭爬在腕骨上。

    千万,不要再丢下她一个人了。

    怀中的手指动了动,程煦艰难掀开眼皮,眼珠乱转一下,确认他还没有上天堂,只是眼前盛凝眼圈红得惊人,是他许久未曾见过得脆弱模样,拇指抹掉一颗挂在脸颊的泪滴。

    喉结滚动,嗓子里像有数不清的刀片,发音如同刀割。

    “怎么、哭……”

    盛凝有些羞赧,转移话题道:“你醒了,真的要吓死我了,还难受吗?”

    “有点儿。”

    她掖好被角,听到程煦嘶哑的嗓音说:“我还以为在做梦。”

    所以才敢在意识弥留时,拼命抓住你的身影,肆无忌惮抱着你,如果是在你怀里,那醒不来也没有关系。

    “如果我没回来,你确实可以做一辈子梦了。”

    程煦咧开干裂的嘴角,有气无力地笑了,整个人病恹恹的,刘海乖顺地躺在额前。

    盛凝心软,问:“你想吃什么,还是喝点什么,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可以?”

    盛凝为难地看着窗外天气,“家里有的就行,我提前买好菜了。”

    “想要你陪着我。”

    盛凝眸光颤动,扯着唇瓣答应,“好。”

    “想要你只和我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如同趁着生病肆无忌惮提出无理条件的小孩子,但他现在唯一尚存的思绪只想这么做,这么说。

    盛凝依旧回答:“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得寸进尺。

    “想要你和他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擦身(一更) 毫无男子气

    “你好像很不喜欢江淮。”盛凝没正面回答程煦的无理要求, 更好奇江淮到底哪里惹到他了,任凭外人看,对盛凝来说都应该是个高攀的男人。

    她必须承认恋情并不纯粹, 夹杂着很多外界因素, 比如对实习工作的感激,或者还有江淮足够诱人的身体条件,但感情就是这样的,就像好友变情人,里面也夹杂着友情或者因为时间而将友情变质成为的亲情。

    纯粹的爱……盛凝眯起眼睛,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什么模样。

    程煦把手从盛凝的桎梏里抽出来,手腕遮住眼睛,他索性不再给她目光。

    “也没有,说着玩的。”

    虽然语气听起来郑重其事,这话显着违心得很。

    盛凝从地板上起来,坐到床边,错开程煦额前的头发, 干燥温暖的掌心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不是很烫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挺好的,至少没烧傻。”

    她干巴巴地扯开话题,从被审问的位置走到道德制高点, 诘问他:“你这个死小子, 你去冬令营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知道我联系不上你多着急吗?!”

    毫不留情地给床上病号一拳, 打得程煦闷哼一声。

    他难得觉得心虚, 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本来一开始, 不打算去的,报名都截止了,是教务处主任临时给我候补了一个名额。”

    “走得急, 又怕你忙,本来想到了学校再跟你说。”

    “结果……”

    “结果什么?”

    “手机被老师收了。”

    盛凝回想起昨天去白城大学,连保安都颐指气使的,更何况是老师,估计都拿这帮高中的崽子当牲畜使。

    “哦,好吧,那也没办法的事,白大的教师职工们也都太心高气傲了,连保安都昂首挺胸的。”盛凝去卫生间将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嘴上抱怨道。

    “你去白大了?”

    带着温热水蒸气的毛巾贴在苍白的面庞,明明不烫,却被灼得睁不开眼睛。

    “烫吗?”盛凝柔声问他。

    程煦摇摇头,想到上一次痛痛快快地烧一场,还是程蔓君活着的时候,企图靠一场病症就挽回岌岌可危,没有血缘相连的家庭。

    到底那时候还是太小。

    盛凝擦完程煦的脸,顺着颌骨往下,脖颈相连的是因为高温余热而泛红的胸口,觉得他身上挂着的短袖内衬实在碍事。

    她攥住衣服的下摆,说:“你抬起来一下,把这件破衣裳脱了。”

    程煦滞住没动,盛凝没给他反应的事件,拖着衣摆往上掀,大片裸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如同将他的私心,邪念,欲/望都一起从表面亮丽的皮囊中扯出来,赤裸裸暴晒在所有目光下,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顷刻全部化为现实,他却还没做好撕下漂亮面具的万全准备。

    “等、等一下。”程煦抓住盛凝纤细的手腕,药物的副作用,他手上实在没力气,像条待宰的鱼躺在床上,说是抓,其实只算虚虚地挡了一下,“不用脱了。”

    盛凝随意摸了一把程煦的腹部,少年紧致劲瘦的肌肉挑起流畅隐约的曲线,是长期在篮球场锻炼养出的线条。

    她把手掌在空中晃晃,“你看,全是汗,脏死了。”

    盛凝摆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根本不给程煦缓冲的机会,直接把已经走形的半截袖从他头上扯了下来,丢到地板上。

    “我不是给你打生活费吗,不够花?”

    “够。”

    “那你穿得跟个拾破烂的一样。”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毛巾在少年的上半身迅速划过,留下细软的小水珠,皮肤温度快速降低,程煦却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胸腔越来越热,。

    盛凝接着唠叨:“你看你穿得那么少,你裤子里穿秋裤了吗?”葱削似的手指划过大腿,隔着一层运动卫裤,肌肉触感细腻真切。

    “死崽子你根本没穿!”音量不自觉高了一份,程煦趁乱哀叹口气,没想到快十八了还被姐姐骂没穿秋裤这种事,尤其是还被人扒了衣服,像涮猪肉一样擦身子。

    毫无男子气概,颇有巨婴特性。

    盛凝没有任何多余情感,就像认真工作的厨师,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面前的白斩鸡。

    从锁骨到胸口,乃至腋下和小腹,没有一丝遗漏。

    到了这一步程煦还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直到盛凝要掀开被子,说:“你快把裤子换了。”

    程煦真的接受不了,撑着身子坐起来,死死捂住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还好是一片薄棉被,能掩掉很多可疑的痕迹。

    “我一会儿换。”

    盛凝被他扭捏的态度搞得不耐烦,明明穿着一身薄衣服去集训的时候挺活蹦乱跳,自己作妖生病了倒一百个不配合,真想给他丫的一巴掌。

    “你脏死了!你睁开狗眼看看现在躺的是我的床,我最讨厌外衣上床了!”她把从衣柜里拿出的带着洗衣液香气的衣服团成一团丢在程煦脸上,“赶紧给我换了!”

    程煦的热气还没消下去,面对气势汹汹的姐姐实在进退两难,而像是神兵天降一样,有人咚咚咚敲门。

    终于割断两个人之间快要凝结成固体的空气。

    “估计是冯叔。”盛凝将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指指桌上的药瓶:“把药吃了。”

    盛凝去开门,动作还没反应,嘴上就开始絮絮叨叨打岔了,“哎呦您下班了,今天我们家有病号,您给做点病号餐——”

    代替想象中和声细语中年男人的形象,眼前站着的,是个少年。

    长得真好,这是盛凝的第一反应。

    潋滟耀眼的相貌,一对桃花眼像含着泉水,双眼皮的褶皱很深,划到眼尾,细碎的黑发随意抓出造型,手里抱着厚厚一沓书本,身上穿的是厚厚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羽绒坎肩,只露出一双手,青筋可见,只站在面前就能闻到一股铺面的青春气息,看起来跟程煦差不多大。

    刚刚胡乱想跟冯叔说的话一股脑倒在了陌生的男孩头上,盛凝尴尬地抿唇。

    “啊……”少年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一颗不对称的虎牙,“是姐姐吧。”

    盛凝鲜少和比自己小一点的少男少女打交道,除了一个程煦也接触不到这样年龄的人,总感觉和自家弟弟喊姐不太一样呢。

    “你是?”

    “我是程煦的同学,给他把落下的书拿回来。”

    “哦哦。”她一侧身,让出一条路,让客人站在寒风侵袭的楼道太冒昧了。

    少年一边说一边进门,“谢谢姐姐,我叫贺怀礼,和程煦一起去的冬令营,他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已经退烧了。”

    “用换鞋吗?”

    “不用不用。”

    “好。”他笑着答应,毫不客气地把单肩运动背包丢到鞋凳上,手上那一打书本被放在茶几上,“您放心,白大跟程煦班主任通过电话了,已经给那个老师处分了,虽然只是一次记过……但是按他们学校的作风来说,已经算很重视了。”

    老师,处分,几个词夹杂在一起砸得盛凝头昏,听着一头雾水,反应了好久,只憋出来一句:“啊?”

    贺怀礼机灵,一看姐姐的反应,知道自己坏事了,极其心虚:“程煦,没和您说吗?”

    这下好了,本来想通风报信带点好消息,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盛凝想叫程煦起来说清楚,进屋一看,他吃过药已经睡着了,真够快的。

    既然睡了,也不愿再叫醒折腾他,盛凝留下想溜的贺怀礼。

    一杯红糖姜茶摆在茶几上,“冷了吧,喝杯茶。”

    贺怀礼呵呵一笑,“那个,姐姐,既然程煦休息了,那我先走吧。”

    “你要是没事多坐一会儿吧,你跟姐姐说说那个老师处分,是怎么一回事啊?”

    盛凝从嗓子里挤出声音,生怕吓到贺怀礼,要是被程煦听到下巴恐怕都要惊掉。

    这么温柔的轻哄,她可从未对他说过!

    贺怀礼眼看逃不掉,深呼吸几下。

    学弟,对不住了。

    “冬令营今年规定特别严格,把所有人手机都没收了,休息时间也不给,我们都联系不上家里。那个带教的管理老师是白大教务处的,说已经和我们家长都联络好了,不用担心家里。”

    他话锋一转,为难地说:“但是程煦说他要和姐姐你通电话,好像是因为他没跟你说来冬令营的事。”

    贺怀礼不愿意挑明别人的家事,具体程煦和他说了什么,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都讲给盛凝听,姐弟俩的事情他不能卷进去,就胡乱带了一嘴。

    “后来初赛前的第一次模拟测验,有人被举报作弊,本来是省一中的几个学生有旧仇内斗,结果老师查监控的时候刚好顺便发现了程煦他前一天晚上溜进办公室偷手机。”

    “什么?偷手机?”

    贺怀礼点点头,“带教老师特别生气,让他站走廊听课,结果一天下来,回宿舍脸色就不好了。”

    盛凝一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站了一天?”

    贺怀礼一听开团秒跟,也跟义愤填膺,“就是说啊!那个老师还说半大小伙子站几个小时没事,这不就是体罚吗?他是大学老师就觉得教育法管不了他了,也配当老师?”

    眼珠一转,贺怀礼添油加醋:“而且程煦带的衣服被子都少,我匀给他几件衣服,还是没防住发烧。”

    盛凝听着更心疼了,活生生冻烧的,程煦得有多难受。

    “其实是拖到这么严重的,结营考试是推选省物理竞赛的重要依据,程煦发烧和流感赶到一块了,我们怕说出来他被赶回家考不了试,给他灌了两包布洛芬,合计等考完回家再说。”

    贺怀礼说完就打招呼离开了,留下魂不守舍盛凝和面前的一堆书本。

    他这几句话说得真是恰到好处,字字戳到盛凝心窝里,说得程煦那叫一个懂事可怜,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他更值得怜爱地小孩了。

    贺怀礼走的时候看姐姐的表情,他觉得神清气爽。

    只能帮你到这了小煦子。

    作者有话说:

    十一点半 二更~

    第53章 日记(二更) 你把盛凝当

    盛凝把书搬到卧室书桌上, 程煦在床上很安静,乖顺地阖着眼,长睫盖住一小片皮肤, 有点像小时候的样子。

    明明屋里没有开窗, 却不知道哪来一阵风,吹过盛凝的发丝,掀起桌子最上面的草稿本。

    红色横线格纸,最上方中间印着“白城大学信笺”的字样。

    本该是书写着各种公式推演的稿纸,隽秀字迹和盛凝如出一辙, 清新亮丽,而每一行字眼,都那么触目惊心——

    1月5日雪

    手机被收了,联系不上她。

    1月7日

    睡不着,怕她着急。

    1月12日

    一个星期了,去办公室要手机,他不给, 好烦。

    1月13日

    想她。

    1月14日

    想她。

    1月15日

    想她。

    1月16日雪

    昨晚拿到手机了,但是没电,找不到充电器在哪。

    1月17日

    好冷,好累, 感觉腿要断了。

    1月18日

    难受。

    1月19日

    难受。

    1月20日

    明天要考试了, 我可能考不好。

    笔迹停留在1月20日, 冬令营结束的前一天, 越来越飘忽, 越来越潦草。

    盛凝在无声的房间里,悄悄将稿纸扣在最下面。

    ——

    盛凝用了两天年假,在年终总结最忙的时候请假, 盛凝对着电话都臊得脸通红,好在经理根本顾不上和她发脾气,走年假流程合理合规,也说不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大手一挥还是同意了。

    期间江淮也打了几个电话,只是嘘寒问暖,听起来是个三好男友,可家里隐私空间实在不多,让盛凝养成了背着程煦接电话的习惯。

    程煦恢复得差不多后,跟着盛凝回了广州。

    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晓楠姐和陈勇哥。

    程煦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在餐桌前咬耳朵。

    “我是烧出幻觉了吗?”他问盛凝。

    盛凝呵呵一笑,“我倒是希望你出现幻觉了。”

    “可惜这是真的。”盛凝捏了一把程煦的大腿,疼痛感瞬间传到大脑神经,证明他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程煦没看到陈勇的英雄救美,反应自然比盛凝还大,好不容易忍到热恋期的情侣分离,程煦无比奇怪地望着段晓楠:“你喜欢他什么啊?”

    段晓楠觉得烦躁,“你和你姐……真不愧是一家的。”

    她对程煦的“偏心眼”表示抗议:“你勇哥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怎么连你也看不上他?”

    程煦不背这屎盆子,“不是看不上,就是觉得有点——割裂?”

    就如同一个大学生看到自己的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在朋友圈官宣一样,对神奇的交际关系感到惊讶罢了。

    况且,陈勇看起来朴实无华稳重老实,但段晓楠高挑漂亮,总觉得晓楠姐会谈个风流潇洒的大帅哥。

    他脑子一转,呵呵,盛凝那个对象倒是挺风流倜傥的。

    瞬间心情不好了,也不再关心段晓楠和陈勇的事。

    盛凝以为他是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深表共情,拍拍他的肩膀道:“姐是死活没拦住啊。”

    “不过,陈勇也挺好的。”

    段晓楠揶揄她,“呦,这时候羡慕我了,江淮可是身世不凡,帅气多金呀。”

    盛凝冷哼一声,知道她在阴阳自己。

    前些天,盛凝回公司,经理知道冤大头回来了,“你刚复工,就去总部开会吧,这是汇报资料。”

    盛凝带着厚厚一沓A4纸前往总部,她和同事不一样,不愁跟上级公司开会,更何况那还是她老东家。

    哪知,总部大变天啊。

    江淮卸了执行总裁的身份,被打发去财务部当总经理了。

    这些江淮并没有和她说过,盛凝只觉得他们似乎很久没有见面了,还以为江淮只是太忙,却没想他早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会议室浩浩荡荡坐了一堆人,盛凝根本不配上会议桌,坐在会议室最角落,挤在人堆里,隔着老远看见了办公室讨论的江臣。

    坐在主位。

    放在以前开小会,那个位置都是江淮的。

    她只能看见江臣的背影,仅仅是一个背影都觉得寒气逼人。

    会议开始十分钟,各个部门开始汇报年终工作总结,江淮才匆匆来迟,噌一把推开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

    他抓抓头发,衣着不算整齐,和平时极其注意形象的模样有些差别。

    “来晚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空着的座椅上。

    “出去。”江臣只吐出两个字。

    情况僵持,谁都没说话,盛凝同周围的一众华诚同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撞上枪口直接成为牺牲品。

    江淮嬉皮笑脸地冲他哥吹了个口哨,“江董今天吃死耗子了?”

    “脸这么臭。”

    江臣最烦他狗皮膏药这一套,直接摔了文件夹,“你聋了?”

    “操。”

    江淮从鼻子里哼一声冷气,“谁愿意跟你开会。”

    盛凝心不在焉地开完会,一出会议室腿都软了。

    她跑去企划部和前辈们打招呼,顺便问问江淮的事。

    一个消息灵通的组长跟她说,江家两个现在不对付着呢。

    江臣的妈妈在加拿大情况不太好,而江淮他妈,等着上位,老在江臣面前晃悠,他不能拿“小妈”怎么样,自然就把脾气撒在江淮身上了。

    “要我说江淮这个妈,是真的不行。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来的法子把他生下来的,真是歹竹出好笋,小江总人好又有能力,怎么摊上这么个妈呢。”

    盛凝听着,没敢反驳。

    她没见识过江淮妈妈的手段,就觉得,这么光把错放在女人身上了,要不是江淮他爹管不住下半/身,至于有这些烂事吗,也不知道江淮是更讨厌当有钱人的私生子,还是讨厌当穷人的婚生子。

    盛凝设身处地想想自己,她毅然决然选择前者,谁跟钱过不去呢?

    开完会,盛凝收拾好工位就回家了,这是春节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回家做了大扫除,和程煦一起把对联福字贴好,终于看起来有点年味儿了。

    大年三十晚上,年夜饭是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稍微一热就是一桌子菜,省事还好吃,吃完饭春晚就开始了,段晓楠说广东不爱看春晚,可盛凝是北方人,总觉得打开电视放着才舒心,于是段晓楠就陪她看了好几年的春晚。

    收拾好茶几,在上面铺上硅胶板,段晓楠开始剁馅包饺子,盛凝帮不上忙,就去厨房煮汤圆。

    “程煦,我前几天给你买了烟花,你要不要去小区放?”

    程煦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眼角,说:“广州不是禁烟花爆竹吗?”

    盛凝拿着速冻汤圆,仔细想了想,“应该……没问题吧?”

    确实没问题,程煦跑到储藏库一看。

    是一箱给小孩子玩的儿童烟花。

    仙女棒、满天星、窜天猴,甚至还有一大盒摔炮。

    程煦把脸埋在羽绒服衣领里,默默把那箱烟花搬到楼下小广场上。

    不一会儿,盛凝屁颠屁颠跑下来找他了。

    “玩了吗,玩了吗?”

    她迫不及待摆弄那些烟花。

    程煦:“没有,这不等你呢吗,汤圆煮完了?”

    “没有,煮漏了五个被晓楠赶出来了。等我干嘛,这是给你买的。”

    程煦哼哼两声,“哇塞,大过年的我还得背一口莫名其妙的锅。”

    盛凝决定先用仙女棒开场,快速点燃两根,刺啦刺啦的燃烧声响起,盛凝在空中晃了两圈,然后是窜天猴,还有小蜜蜂和孔雀开屏,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一个比一个幼稚。

    程煦陪盛凝点了几个,就都留给她自己玩了。

    一颗火星子不偏不倚掉在盛凝的袖子上。

    “靠!”盛凝本来眉飞色舞的脸立刻垮下来,“这是我新买的羽绒服,衣柜里最贵的一件!”

    还是用她攒的工资买的,就等着新年再穿,结果完整体没活过24小时。

    “哎呀,你看,绒毛都露出来了!”

    程煦提出解决方案:“我去门口药店买盒创可贴先贴上吧,等年后送去裁缝店补一下。”

    “好吧。”

    像排队似的,程煦刚走,江淮就来了。

    大衣上带着风雪的寒气,还有一股烟草味道。

    “新年快乐!”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

    盛凝见钱眼开,想接过却被提前抽走。

    “没礼貌,和我拜年。”

    盛凝双手交握在空中轻晃两下,还不敢晃大力,怕羽绒服的毛都跑出来。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江总。”

    “这还差不多。”

    江淮把红包交给她,问:“怎么就你一个人玩,你弟呢?”

    盛凝指了指自己黑色外套上一个明显的白色小洞。

    “被我烧破了,程煦买创可贴去了。”

    “哦……”他点燃一根香烟:“病好了吗?”

    盛凝点点头,“就是普通发烧。”

    江淮走近她,用嘴唇蹭蹭她的耳朵,“你好久没和我住了。”

    盛凝觉得戴满耳钉的耳朵有些痛,漫不经心别开,“看来你公司还是不够忙。”

    他轻轻哂笑,“忙,我只是重/欲罢了。”

    “切。”

    “我去买点东西。”

    江淮走向小区门口仍然灯火通明的药店,从玻璃门外,看见少年在挑什么东西,手里还拿着一盒创可贴。

    红外线感应装置发出“欢迎光临”的机械电子音,程煦低着头看药盒,一双皮鞋落在视线里。

    他直起身来,对方亲昵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买东西呢?”

    程煦后退两步,没回应。

    江淮没生气,自顾自挑起收银台旁边五颜六色的包装。

    计生用品。

    程煦眉宇压下来,拿着药盒和创可贴结账后离开药店,江淮立刻追上。

    “别走啊,等等我咱俩一起回去。”

    “今天是除夕。”程煦赏他一眼,“你没家吗?”

    操,死崽子。

    江淮不甘示弱,“我不光有家,还有女朋友,就是安全/套没了,今晚要用。”

    程煦没像他想象的那般暴起,缓缓掏出塑料袋里的蓝色药盒在他面前晃晃。

    “那你男朋友当得不够格,她今天生理期,家里止痛药没了。”

    男人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

    “你这弟弟倒是挺贴心。”

    他手里拿着打火机,装作疑问,问:“哎,我特别好奇,是不是因为你妈死得太早,所以把盛凝当你妈用了啊?”

    说罢,江淮点燃香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鸭子 我们分手吧

    江淮恍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仅有的一点良知在谴责他。

    明明他们那么像,都有畸形的家庭,不负责的母亲, 为人诟病的情感依赖。

    他却用别人攻击他的话柄转头去欺负程煦。

    江淮要年长他将近十岁, 隔着一层朦胧的雪霜,江淮好像看到十七岁的自己。

    他与妆发凌乱的母亲一起站在别墅前。

    “小淮,你去求求你爸爸好不好,他喜欢你的,你去求求他。”

    女人扯着他的衣服, 衣领变形撕裂。

    他想把妈妈扶起来,想带她走,想说:“我们不要求他了,我们离开这里去过安静的日子好不好?”

    但是他知道妈妈是不会听的。

    菟丝花没了宿主只会暴毙死亡,她可能还会去找其他的男人,有钱或没钱,在闭塞狭窄的出租屋里交孉至死。

    明明流着同样的血, 为什么一个能衣食无忧,接受精英教育,他却见不得光。

    又不是他自己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的。

    可是江淮,他妈妈擅自用了情夫的姓氏, 江淮还要去装作落水的小狗, 向父亲展示他的脆弱, 聪明和可怜。

    去博得男人的同情, 好让他从指缝里漏出些能让母子二人傍身的钱财。

    程煦和他最大的区别, 大概是前者有姐姐。

    卷曲干燥的发丝停留过江淮的指尖,他确确实实是拥有她的。

    他还记得盛凝溢出的泪花,悄悄落在掌心, 他轻轻擦拭女孩的脸,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多希望干脆就这么死在床上算了,如果是在盛凝怀里,也算死得其所。

    相貌,金钱,或者是身体,他将一切都化为吸引盛凝的资本,喜欢哪一样都好,喜欢他的钱也是喜欢,喜欢他的活也是喜欢。

    江淮觉得这是他比程煦高明的地方。

    不要贪图盛凝的爱,只需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所以他失态了,对一个高中生挑衅,太丢份了。

    程煦张口时,吐出一股寒气,他咯咯笑起来,“那你呢?”

    “你以为睡到她,不,你以为她睡到你,就能白头偕老子孙满堂了吗?”

    “她可以有很多个男人,但只有一个弟弟。”

    少年的笑容肆意张扬,他鲜少露出鲜活表情,青涩的稚气要溢出来,那是江淮不再拥有的东西。

    “有些人有妈,还不如没有呢。”

    程煦冷冷哂笑一声,终于激怒本就烂事缠身的江淮。

    “你——”

    江淮攥住程煦的衣领,拳头完全是下意识落下来,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很轻很轻,甚至不足以让程煦那张细皮嫩肉的脸泛起淤青,经年训练让他的体格比程煦宽一圈。

    男人,和男孩的区别。

    程煦随着力道方向偏过头,老实挨了这一拳,牙齿磕碰到口腔的软肉,他顺势咬破舌尖,鼻腔瞬间充盈起剧烈的铁锈味,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你们干嘛呢?”

    盛凝的声音响起,程煦从嘴里吐出一口血,血痕从唇角蜿蜒流下,划过脖颈,伸进衣领。

    太巧了,一切都恰到好处,程煦计算得刚刚好。

    接下来他就该哭了。

    像变魔术一样,泪珠从眼眶滚落,盛凝把他俩分开,护在程煦前面。

    “你有病吧!”

    “他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么打他,他才17!”

    盛凝转身查看程煦的伤势,脸颊微微肿起,半张脸都带着血,手上还拿着药盒。

    “我说错话才惹哥生气的。”

    程煦把塑料袋递给盛凝,“我没事姐,你记得吃药,不然晚上肚子疼。”

    “操。”

    江淮低骂一句,被个小孩阴了!

    盛凝瞧程煦的可怜模样,指着江淮鼻子骂:“你、你,他说什么你也不能打他啊,你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跟我说,干嘛直接动手!”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盛凝或许想给江淮一巴掌,但她仍然顾及自己的工作,江淮的身份。

    “不是……”江淮想解释,可对方根本不听。

    盛凝拉着弟弟离开,顺便把江淮给的红包塞在他怀里。

    江淮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少年侧过头,双唇拢成一个圆形。

    他看出来他在干什么。

    他在学他吹口哨。

    他在代替他。

    用一点血就能换来情侣间的隔阂,很值。

    程煦过了他近几年最舒心的一个除夕夜,没有闲杂人等的叨扰,连碍眼的人都被解决掉,姐姐亲自给他上药,柔声问他痛不痛,肌肤相撞,在逼仄的卧室里,他能感受到姐姐的体温。

    江淮也是这样吻她的吗?

    她哭起来是怎样的?

    会不会小声求饶?

    会不会叫江淮别的称呼?

    这只是个开始,他会一点一点,用他最拿手的可怜,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

    好爽。

    程煦只是望着盛凝的眼睛幻想一下,就要爬到顶峰了。

    这场冷战结束于开工时间,是江淮单方面宣布的。

    他大摇大摆派人给盛凝所在一整个部门的人都送去了下午茶,消息一瞬间在公司内部炸开,大家纷纷猜测,小江总是不是看上盛凝了,在追她。

    盛凝身处舆论漩涡,她感觉是一种无形的逼迫。

    然而没过几天,有一件更具噱头的事情出现了,甚至不是在华诚内部,而是在热搜上。

    #蒋之情恋情

    #蒋之情华诚建筑公子

    无数条相关热搜占据手机的娱乐新闻版面,就连盛凝这种不太关注八卦文娱的人,都认识蒋之情。

    新生代电影小花,出道作就是著名华裔导演作品的一番,目前国际舞台上最瞩目的国人演员,最可怕的是她还不到三十岁,年轻正盛,有一切无限可能,前途亮到晚上都不用开灯。

    只是盛凝没想过,有一天和蒋之情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的,是她的男朋友,江淮。

    她点开热搜,是知名狗仔发布的一段视频,有些模糊,还被打了满屏的水印,但挡不住男女二人身材极好,盘亮条顺,蒋之情带着帽子墨镜,但冷白肤色,高挺鼻梁,长腿暴露在空气中极其惹眼,身旁的男人正在给她开车门,定制西装,黑发,没有任何面部遮挡,狐狸眼勾人得要命。

    盛凝面无表情地退出手机界面,十二点,午休时间。

    有了更劲爆的新闻,同事们的瞬间把对她的猜忌忘了,邀请她一起去吃饭。

    想都不用想,他们一定会在餐桌上大谈特谈关于华诚公子哥和电影女明星的爱情故事,盛凝脑子好痛。

    啧,本来上班就烦。

    她扬起一个甜美的笑脸:“姐,你们先去吧,我最近肠胃炎中午不吃饭。”

    于是肠胃炎患者出现在公司楼下,她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还有打火机。

    盛凝对抽烟没瘾,只有太累了,觉得脑子需要休息,她才会破戒来一根。

    当然,这个习惯也是谈恋爱之后才有的,因为抽烟是江淮教她的。

    那是个夏夜的晚上,他们吃完饭,并没有着急回江淮的某一个住处,就是漫无目的地牵着手在街头散步。

    江淮靠墙点燃一根cigaronne legend,纯黑色细杆在指间燃烧,盛凝问他:“好抽吗?”

    江淮识趣,分给她一根,盛凝摇头,“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啊,”他吐出一个烟圈,“不抽烟说明没有足够的烦心事。”

    两颊微陷,指尖猩红一瞬,他别过头吐出一口烟雾,怕盛凝不喜欢。

    那次盛凝只是出于对江淮这个人的好奇。

    明明举止,说话,都像个流里流气的摆子,放在江淮身上,怎么看都觉得贵气,原来钱真的养人。

    “那你教教我。”

    盛凝向他发出邀请,江淮递过嘴边的烟,从他俯视的角度,能看见女孩仰头时脖颈暴露的青筋,和烟雾下那双充满情/欲的眼睛,抓不住的才最性感,在荷尔蒙和尼古丁的包裹渲染下,一切不堪的欲/望都顺理成章变为爱情的调味品。

    烟雾被女孩吐到男人脸上。

    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根烟。

    盛凝比他想象的,更诱人。

    公司楼下,穿着衬衫西装裙的姑娘熟练地点燃,吸气,吐出。

    没吸两口,手机接到陌生的电话,是个女人,约她在附近见面。

    于是香烟被灭掉。

    盛凝见到真人,就明白为什么江淮生得这么好,能比江臣俊俏这么多。

    因为江淮妈妈,真的太漂亮了。

    明目皓齿,肌肤胜雪,她像盛凝的姐姐,盛凝却得喊她阿姨。

    她极其漂亮,说话却前言不搭后语,盛凝需要思考处理一下才能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哎呦,好漂亮的小姑娘,你是小淮的女朋友,哎呦,真是好般配的呀。”

    娇俏的沪上口音,在女人甜腻的嗓音里转一圈再出来,夸得盛凝脸红。

    还以为是要给她一百万离开江淮的戏码呢。

    她起身坐到盛凝身边,拉着她的手。

    “囡囡啊,阿姨实在没办法才来拜托你的呀,小淮跟我说,他要和你结婚呀,阿姨觉得,喜欢就喜欢,不一定要结婚的嘛,他们这个身份的孩子,都被他爸爸安排好结婚对象了呀,就是那个蒋家的姑娘,你们这些小年轻应该都认识,是个大明星哟。这些都没什么的,就是一张纸嘛,你帮阿姨劝劝他吧,他都把我号码拉黑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盛凝抽出手,意思是让她劝江淮和别人结婚,自己当情妇?

    她才不要成为,和对方一样的人。

    她幽幽开口,“阿姨,要是结婚没什么的,那您怎么还想和江先生结婚呢?”

    结果是江母又叽里呱啦用方言说了一堆,盛凝一句也没听懂,但明白应该是在骂自己,因为她走的时候翻了好几个白眼。

    蒋之情,江母,江淮,盛凝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和这些人扯个你死我活,她承认江淮活儿确实不错,就当免费找了个长期鸭/子,又帅,又有钱,时不时让她见识一下上流社会的风光,她还不够知足吗?

    她就不信还找不到一个比江淮更舒爽的男人吗?

    手机提示音嘟嘟两声,与此同时一根新的煊赫门叼在嘴边,盛凝不顾形象地蹲在街角,皓腕停留在下颌处。

    “喂,江淮。”

    “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倒贴 我弟弟不喜

    江淮接到蒋之情的电话是在一个午夜, 彼时他刚打了女朋友的弟弟,和恋人不欢而散。

    酒瓶,玻璃杯和雪茄七零八落地倒在茶几上, 他在家觉得烦闷, 又犯了老毛病,他去了夜店。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要把心脏都抖出来,他一味灌酒,企图给自己打一剂足够的麻醉,可天生要和他作对一样, 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难受。

    许久未见过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江淮就算化成灰都记得那一串数字。

    他明明在两年前,和宋琰咬着牙发誓说自己再也不会联系这个号码的主人,不然他就是狗。

    职场失意,情场也失意。

    江狗“啧”了一声,还是没顶住震动铃声, 跑到会所卫生间接电话。

    “喂?”

    蒋之情的声音条件比很多配音演员还好,清晰的女声传进耳朵,真是天生就该做演员的料。

    江淮不说话。

    蒋之情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赌气, 笑眯眯的情绪藏不住:“呀, 我是打给小淮的呀, 怎么没人说话, 那我挂掉喽。”

    “切, 随便你。”

    酒精不合时宜地发挥作用,让江淮头昏脑胀,本来是想装成高攀不起的样子, 却因为反应迟钝,说话变得黏黏糊糊,更像在撒娇。

    蒋之情噗呲笑了一声,“那我反悔了,不想挂了。”

    江淮隔着电话飘去白眼,“蒋小姐日理万机,有空跟我个游手好闲的打牙骹?”

    “嘛,别那么说自己啦。”蒋之情当起他的解语花,“我知道你哥回来了你不高兴,别担心,本小姐要回国了。”

    “你回国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我爸要我回国发展,你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吗?”

    江淮突然噤声。

    他想起来那份已经成老黄历的婚约。

    “够不够义气,帮你压你哥一头。”

    “你别担心,我又不是流量明星,就算结婚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觉得呢?”

    话语权交给江淮,一向果断利索的男人面对曾经日思夜想梦中情人的邀约,竟然变得犹豫。

    “我……会不会太突然了?”

    蒋之情不懂他,明明当时自己出国时,江淮哭得要死要活,怎么她主动低头,对方反而不乐意了。

    “哎我不管,后天的航班,我把信息发给你,去给我接机,记得预订我喜欢的那家餐厅!”

    在江淮陪着蒋之情切牛排时,就猝不及防,被盛凝甩了。

    宋琰听了笑得肚子都要抽筋。

    “你说什么,你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甩了?江淮你这个倒贴货,人家拿你当鸭/子呢!”

    兄弟冷嘲热讽,江淮急了,冲电话吼道:“别他妈笑了你,我是问你有什么办法,我根本不知道我妈去找她了,操,还有蒋之情的事,那群狗仔有病吧,普通朋友就不能一起吃个饭吗?”

    宋琰还是偏心的,一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蒋之情,另一面是根本没见过几次连样子都记不清楚的盛凝。

    他自然有一个立场。

    “你别忘了,在你爸那里,还当蒋之情是你未婚妻呢。”

    宋琰纠正一下,“不对,应该说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尤其是你妈。”

    “我都跟她说了我要和盛凝结婚。”

    “你扯呢,你妈那个性子,可能同意吗?她可最看重门当户对了。”

    毕竟,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女人一辈子被人指点的把柄,她断然不能让儿子再经历一遍。

    显然,她的宝贝儿子不这么想。

    —

    盛凝在分手的第二天接到一个大项目。

    如她所愿,江淮没再纠缠,盛凝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改标书,出施工图,见客户。

    因为是政府项目,部门总监亲自带她,时不时提点:“小盛啊,这个项目拿下,你就能晋升了。”

    说得振奋人心,做起来却难,国企其他工程局也是虎视眈眈盯着这张肉饼,华诚处于劣势,并不占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把项目交给子公司做的原因,他们不抱希望,还有更重要的项目做,就交给下面的新人试试水。

    就这么一项大工程,硬生生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熬成了黄脸婆。

    出中标结果那天她七点就到公司了。

    平时到得最早的清洁工阿姨来开灯时吓了一跳。

    “妈呀,这孩子,吓死我了!”

    盛凝从电脑桌里抬起一颗发型乱七八糟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阿姨”。

    “今天公示,我睡不着,来公司等着结果。”

    阿姨听不懂那些,也不多问,跟着哦哦两声。

    陷入安静的办公室,等来盛凝一声惊叫。

    “我去,我好像……中标了。”

    总监来见盛凝时,差点抱着她的脑袋亲上几口,“真有能耐啊小丫头。”

    “本来没上心这次中标的,结果竟然爆冷了,中建七个局都没抢过我们,你可真是棵摇财树啊。”

    加薪,升职,盛凝带着飘飘欲仙的幻想参加了庆功宴,作为主角,自然免不了灌酒。

    “谢谢大家支持,我打一圈!”

    盛凝就这样喝了一轮的酒,饭局结束的时候几乎是被同事拖上出租车的。

    “没事儿,我一个人能行。”盛凝顶着猴屁股脸再三保证,同事们和司机叮嘱,又记下车牌号,说:“那你到家给我们随便谁,发个信息啊。”

    春末,广州开得最艳的是三角梅,夹杂着几株紫荆和木棉,一场盛大的,由花簇凝结的一座城市。

    小区规格不行,唯一值得夸赞的就是绿化不错,盛凝下了车,心情大好,迎着微风点燃细烟。

    她身材出落得愈发高挑,学会了穿高跟鞋,缎面连衣裙挂在身上随风飘动,细长的耳链顺着脖颈线条垂下,外套风衣被吹起,江淮在楼下看见她时,陡然发现她的变化。

    和记忆中那个在初雪里笑嘻嘻地比划说自己二十一岁的女孩逐渐重叠,好像一切都还是那样,又好像盛凝一直在向前进,只有江淮自己还踟蹰在原地,不得善终。

    再次见到她的初恋,盛凝迷蒙的眼神清亮几分,她不计较江淮烂俗的情/事,人脉在职场里是最重要的东西,就这样对她保持愧疚吧,多愧疚一点,盛凝的路就好走一点。

    “江总,找我有事?”

    她变回了称呼。

    江淮:“有事,睡觉。”

    一切花招在盛凝面前都被粉碎,计划里,他应该是认真解释狗仔的八卦新闻,为母亲的冒昧打扰和她道歉,无比认真地求婚,说想和她结婚。

    但是他不能。

    他没有任何资本,能和盛凝结婚。

    否则他连一点能和江臣对抗的本事都没有了。

    那他如何保护盛凝呢?

    所以江淮选择了最极端的手段。

    睡觉吧,不用顾及明天或者任何人,情感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他们拥有彼此的第一次,没人能否认在某些方面两人实在契合,全天下再也找不到他们如此相配的情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