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没有任何关系吗?
昨晚的交合……信息素那样缠绵,蔷薇与威士忌,缠缠绵绵,难以分离,水乳交融……
仅仅几个小时过去,谢恩说,没有关系的两虫之间,谈不上吃醋。
……不是说过,如果承认吃醋,是可以哄他的么?
塞维安很深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很慢很慢地吐出,他说:“我以为,这两天过去,我们是朋友。”
谢恩面色如常:“等您冷静下来,并且准备坦诚时,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塞维安徒劳地张了张嘴,又闭上,脸色煞白。
他喃喃地说:“坦诚?我不够坦诚吗?”
那些一次次的剖白、真心的袒露,难道全部被雄虫弃如敝履吗?
谢恩道:“你真的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官员吗?荒图星虽然偏僻,可并不是不能联通星网。我去首都星雄虫保护协会的官网查询过,协会的官员里,并没有你。”
塞维安没有想到,雄虫会这样敏锐,他着急地说:“我……对,我不是雄保会的官员,我只是想降低你的戒心,你当时很抗拒我的接近。可是……”
“也就是说。”谢恩似笑非笑地打断他,“你骗我说,你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官员,只是为了接近我,对吗?可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呢?”
塞维安声音滞涩:“我……我是……”
他卡了壳。
说出他的身份,意味着他必须说出来到荒图星的原因。有关前世,有关辜负。
他不想提及失败的、充满苦难的前世,他想在今生有一个干净且完美的新的开始。
谢恩摊了摊手:“你看,在我的视角,你是一个意图不明、身份不明,又总是说一些疯疯癫癫话语的奇怪的虫,而且你力气很大,体能强悍,令虫恐惧。”
“前天晚上你救了我,我相信你没有恶意。”谢恩道,“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到你的阶层。”
塞维安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雄虫说的全是真的。来历不明、奇怪,并且,不坦诚。
他泄了气,避开雄虫的目光,他现在还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我没有恶意。”他无力地重复,同时释放出信息素,去试探,去触摸,可他依然碰到了冰冷的水泥墙。
前世的第一次精神海交流后,谢恩便对他完全敞开了,他随时随地探一道精神力过去,就能够融入对方的精神域,从未探空过。
就像,每一次伸手,都能抚摸到毛绒绒的小狗。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
为什么,一切都与前世不一样……他是军校的优秀毕业生,战术推演课程获得全校第一,S评分。给定发生条件,事件会精准走向预先的设计。他在无数次实战中,都获得了精准的结果。
可为什么,在面对谢恩时,课堂上、实战里学会的一切推演战术,全部失了效?
给定与前世相同的时间、地点、条件,谢恩的反应为什么如此不同?
塞维安觉得脑子要爆掉了。
可他知道自己的辩解是多么苍白。
谢恩道:“我相信这一点。”
真厉害啊,他的雄主,用清晰的逻辑,说得他哑口无言,一个不敢亮明身份的奇怪来客,有什么理由死皮赖脸地留在雄虫身边呢?
前世,谢恩从未让他下不来台,可今生他遇见年轻了三年的谢恩,对方如此直白、犀利,直刺他心。
他得回去准备,再卷土重来。
塞维安失魂落魄,俯身轻轻一礼:“我今晚会离开。请允许我,在剩下的十个小时里,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露面,不让你看见。”
谢恩松了口气:“谢谢你。”
塞维安苦涩地离开了-
谢恩坐在桌边,没有去看塞维安离开的方向,只是看着桌面的纹路,似乎在沉思。
莱昂咧嘴笑道:“阁下果然深藏不露,有这么厉害的雌君。”
谢恩平静地说:“我以为,我们是雇主与仆从的关系。”
“嘿,放轻松,雇主。”莱昂举手投降,“我没有调侃的意思。但我认为,相比仆从,你更需要一个忠心的朋友。”
谢恩反问:“朋友?”
莱昂道:“阁下,你看起来很孤独。”
“是吗?”
“我虽然没在军校念过书,但能感觉到,你的脑瓜里在想的事情,你渴望与虫分享,倾诉。”
谢恩轻轻笑了一下。
“那么,你感觉错了。”他说,“另外,那位长官并不是我的雌君,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莱昂道:“雇主你看,把我当做你忠诚的朋友,说出来,不是很好吗?”
说出那两句话后,谢恩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的烦闷感消散了一些。
他看向面前的雌虫,精神域的风波平息后,莱昂脸上那种穷途末路的凶狠褪散了一些,整个虫看起来清秀顺眼不少。可那道狰狞的深刻刀疤,横亘在他脸上,无比突兀。
谢恩:“医院的无痕祛疤技术,应该能修复这种程度的伤痕吧?”
莱昂舔了舔唇,道:“受伤太久了,再怎么修复,也会有痕迹。”
“那你去做吧。”谢恩道,“这样的伤痕太过显眼。而我需要低调。”
“好嘞。”
莱昂毫不犹豫地应下。
这道疤跟了他快八年,是他的标志,一张凶狠的脸能让他在荒图星这种地方畅行无阻,没虫敢招惹他。
可既然他已承诺为谢恩所用,他会履行雇主的一切指示。
“那你走吧,先去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谢恩道,“明天再来找我。”
莱昂有点惊讶,粗壮的眉毛抖了抖,显得有点疑惑:“你……不标记我?不怕我跑了?”
谢恩看起来有些恹恹,像打不起精神似的:“那说明我们没有成为朋友的缘分。”
莱昂震惊了。
他这些年见过一些雄虫,阁下们酷爱扩展自己的后宫,收揽无数的雌奴。
帝国法律对各等级雄虫名下的雌侍、雌奴数量有着严格规定,可荒淫贪婪的雄虫们才不会在意这些,只要不在星网上登记注名,名下有多少名雌奴,不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吗?
雄虫们习惯了被包围、被拱卫、被众星捧月。莱昂在中等星上见过一个C级雄虫,拥有一名家财万贯的雌君,十名雌侍,80个雌奴,为他打理庄园,侍奉他。雌侍雌奴数量远远超过帝国法律的规定,可那又如何呢?雄虫是天。
在莱昂的印象里,雄虫全都是领地欲大发作的标记狂、滥.交狂。
可是眼前这个雄虫……竟然不打算标记他吗?
对,方才的精神域梳理,非常的礼貌、疏离,是教科书式的标准,不含任何一丝色情意味。这没错。
可雄虫不担心他跑了吗?不担心他白嫖了昂贵的精神梳理后,遁入星海逃走?
虽然他等级不高,长相不行,但好歹能打啊!他是正正当当的军伍出身,接受过军队官方的魔鬼训练!当保镖绝对没问题!虽然打不过楼下那个精神力高到变态的高等雌虫,可在这荒图星,他的武力值绝对是断档性高于本土雌虫的好吧!
城南那个D级雄虫身边的护卫,也不过是个区区A级。
他可是S级呢!
可是眼前的雄虫压根不稀罕要他当保镖?
莱昂郁闷了!
他向前一步,昂首挺胸:“我承诺过供你驱使,就绝不会反悔!你给我精神标记吧!”
谢恩有点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莱昂的眼里有屈辱,有正义凛然,还有百思不得其解的郁闷。
“……”
谢恩无奈地摇了摇头:“不需要。你去忙吧。”
莱昂心底的熊火燃烧起来,更加固执了:“不行,必须要。”
谢恩慢条斯理地反问:“可我是雇主,你不是应该听我的话吗?”
“在标记完成前,我们的雇佣关系还没有成立。”莱昂坚持道,“我希望雇佣关系明晰。”
谢恩想了想:“那行吧。呃……”
他顿了下。
莱昂瞪大了眼,配上脸上的疤痕,显得凶神恶煞:“就这么不愿意?”
谢恩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先查询一下,如何进行精神域的暂时性标记。”
他两世来,头一次做这种事情。
前世与塞维安之间是永久性的标记,在精神海的深处,有一个直贯海心的巨大漩涡,是他留下的标记。两虫的精神力在漩涡附近相融时,会格外的缠缠绵绵。
暂时性的精神域标记……?谢恩在雄保会的宣发册子上看见过,是为了精神控制,甚至可以作为刑讯手段,用在待审犯罪虫身上。
“……”莱昂彻底震惊了,“你之前没有标记过?”
方才进行精神域安抚时,他清晰感觉到了雄虫浩渺无边的精神力,绝对不止D级,也不止C级……他去找过城南的阿伦,如果说阿伦的精神力是一颗杏核桃,那么眼前这位阁下的精神力相当于一颗行星。
可是……竟然没有使用过暂时性的精神域标记,也就是说,从未有过雌奴?!
莱昂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相信雄虫会如此洁身自好,还不如相信他是虫神!
谢恩正在星网上查询,眉头微微皱起,不时沉思。
莱昂瞅了他一会儿,确认了,雄虫是真没干过这事儿。
“好了,试试吧。”谢恩关上智脑。
莱昂袒露出精神域,放开控制权。
一道无上柔和的力道飘来,在精神域的一角浅浅烙下一颗硬币大小的钢印。
谢恩收回精神力,却惊奇地发现,在他自己的精神域里,出现了一颗浅浅淡淡的光斑,他试着稍微动念。
莱昂只觉得来自精神域的剧痛传来,他重重地跪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谢恩震惊地想要去扶他。
莱昂早已自己站起来,擦去鲜血,却咧嘴笑了:“对,就是这样。老子不喜欢欠虫,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逃跑了。”
谢恩道:“就算你不想干了,逃跑,我也不会乱动这个标记。还有就是,如果你找到了结婚对象,我会帮你洗去标记,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保护我的安全。谢谢。”
听到这番话,莱昂心里闪过微微的不爽,不知缘由。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向阳台走去,刷的一声不见了,声音还在回荡:“不劳阁下费心。那我处理好事情,明天来正式上岗。”
谢恩摇了摇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站起身来。
昨天没有去城南,阿伦想必很着急。
谢恩若有所思地微笑起来,拿起衣帽架上的渔夫帽,披上外套,向外走去。
第42章
“噢,阁下,雄闺闺,你不知道,昨天我有多想你,生怕你出了事……”
阿伦眼泪汪汪地拉过谢恩的手臂,拉着他往房里走去。
谢恩微笑地顺着他的力道向客厅走去:“抱歉,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提前给你送信。昨天有点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怎么样呢?要不要我去请医生。”阿伦担忧地看着他,拉他在凳上坐下,“要不,今天我们别给那些低等货治疗了。”
“没关系,已经好了。”
阿伦今天穿着淡金色丝绒长裙,露出的两条白胳膊像青壶里泼出来的热牛奶。波浪卷的长发做了造型,染成漂亮的棕褐色,被一根黄金雕花发簪挽起,非常慵懒又美丽的造型。
他亲昵地抱住谢恩的手臂:“那如果中途坚持不住,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不值得为他们伤害自己。”
谢恩眨了眨眼睛,显得可怜兮兮:“可是,我们需要赚钱。”
“当然,我们需要赚钱。”
说到钱字,阿伦的眼睛滴溜溜转动起来,余光瞥了眼宅子后面的小花园。那里隐藏着一个S级雌虫,是他央求了杰克,杰克托关系在驻荒图星军队里请来的虫。
今天……志在必得。
谢恩装作没有感受到那一道气息,也装作没有看到阿伦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他说:“什么时候开始?我想快点结束,带你去吃城东新开的甜品店,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请你吃甜品,好不好?”
一丝迟疑与心虚从阿伦的大眼睛里闪过,被谢恩清楚地捕捉到,可谢恩依然微笑着,真诚地看着阿伦。
阿伦咬了下唇,那一丝心虚很快就消失了,他说:“不急,让他们多等等,哼,晾他们一段时间,才会知道好歹。”
谢恩很乖巧:“都听你的。”
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阿伦鬼使神差地移开目光,有点不忍心对视。
坐在椅子上的谢恩晃了晃两虫交握的手,仰头看着阿伦,软声道:“阁下,你好漂亮,我也想有你这样柔软漂亮的长发,我得说,为你做造型的理发店,真是被虫神眷顾啊,能有你这样的顾客光临……”
金发雄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看着他,满脸喜爱和依恋,阿伦的心软软,忍不住摸了摸谢恩的头发,用软得像棉花的声音道:“我带你去!你想要什么发型,我让理发师给你做。我先发一些样式的图片给你,你慢慢选。”
“你真好。”谢恩道,“我再也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的虫,既好看,又好心。”
阿伦感动得要流泪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忽而闪过一丝愧疚。他控制不住地移开目光,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他的感动当然是真的,对谢恩的喜爱也是真的,他的脑子和心脏都很小,被一种情绪侵袭时,就没有空余分给其他情绪。
可是……他的贪婪也是真的。
一旁的杰克看出了阿伦的犹豫,便提醒他:“阁下,外面的雌虫们等不及了。”
对……外面的雌虫,全部是金钱的来源。
阿伦重新下定了决心,笑道:“好,我们开始。”
谢恩恍若未觉,站起身来,向卧室的里间走去,俏皮地说:“配合好喔,雄闺闺。”
“当然。”
轻轻的咔嚓一声,身后的门关上了,阿伦在木桌前坐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杰克轻声道:“阁下,开始吗?”
阿伦走了下神,阁下,多么尊敬的称呼……可尊敬,是给高贵的虫的,比如里面那位。
他想起这几天来的流言,酒仙阁下,对吗?因为里面那个雄虫的信息素味道,是昂贵的威士忌烈酒。
并非所有雌虫都是下贱的蠢货,他们的虫脑虽小,却仍会转动,何况是这么明显的事情——信息素味道变化,信息素增强,很显然,有一位等级更高的雄虫阁下隐在了阿伦身后。
噢,瞧瞧那些低等货们提起“酒仙阁下”时的语气,那样的尊崇,那样的艳羡。可提起他呢?“城南那个雄货”,“去嫖一嫖”……
为什么啊,都是雄虫,为什么一个被尊到天上,一个被踩入泥里?明明他更漂亮,不是吗?他的手镯、胸针和配饰,是昂贵的货色,他的衣服是精挑细选的珍贵布料,他的头发造型花费了五千星币。而里面的雄虫阁下,只穿着简简单单的布衣,没有任何装饰。
明明他更光彩耀目一些,不是吗?
阿伦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木桌,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扣着桌面,若有所思。
昨天谢恩没来,那些等待的雌虫们,没有尝到高浓度的威士忌烈酒,言语间对他明显不敬。那些肮脏的话语,现在还在他耳边回荡。
「喂,快让里面那位出来!」
「什么玩意儿,淡出鸟味……」
「老子去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告你欺诈!」
……
那些本就不多的尊重,因为谢恩的存在,完完全全消失。阿伦过去不在乎这些,只要有钱,他管那些低等货怎么骂!他要的是钱,是新衣服,是小甜品,不是那些没用的、可笑的尊重。
可……真的不想要尊重吗?
原本是可以不要的,可他见过了尊重,就没法再装作没见过。
“再等等,明天就有了。”面对那些雌虫的辱骂,他挂起微笑,这样回答-
一个雌虫走了进来,满脸不信任地看着他。
阿伦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柳眉竖起,冷哼:“星币。”
雌虫嘴里嘟嘟囔囔的,拿出五百星币的纸钞,放在桌上。
很快,一股轻柔但强大的精神力涌来,像春风过境,催生无限的生机。丑陋雌虫脸上的怀疑消失了,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涕泗横流地走了。
阿伦略微有些出神,30秒,仅仅是30秒。
原来……不但雄虫和雌虫间的差距大,连不同等级的雄虫之间,差距也如此之大。
他的眼里闪过明晃晃的妒意,又被低垂的长睫掩去。
与杰克商议今天的行动时,阿伦装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贪婪。他说,我们得把这棵摇钱树握在手里,他说,我们需要更大的房子,更多的首饰,更多的星币。他说,我们用他赚够钱,可以搬去上一级行政星球,见到更多风景……
他急切地说着关于美好未来的期许,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比贪婪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像一条美丽的恶龙,狠狠缠绕在他身上,令他窒息。
嫉妒那个雄虫有如此深广的精神力。
嫉妒他被那些低等丑陋雌虫爱戴。
嫉妒他不施粉黛、衣装朴实,却被臭雌们称呼为“酒仙”……
嫉妒令阿伦丧失理智。
如果那位阁下,真的是迷路遗失在荒图星的贵族小雄子,阿伦或许不会这么嫉妒。因为贵族终会回到属于贵族的阶层,远离这遥遥泥淖里的偏远荒星,两者再无干系。
可那位阁下并不是贵族。
他命杰克前去跟踪、打听,知悉了那位阁下的住处,并不是在什么豪华的大酒店,而是租住在贫民区。杰克在周边的商铺一一询问,许多虫都见过那个金发的瘦弱“亚雌”。
对方并不是贵族,只是一个和他同样出身在偏远荒星的下等虫,可为什么……受到的待遇差距这么大呢?
原来星舰受干扰的那套说辞是骗他的,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雌君”,会来救这个柔弱无依的小雄崽……对吗?
那好,真是太好了。
阿伦勾起唇角,双目失神片刻后,又变得炯炯有神。
他会亲手抹平中间的差距-
等200个雌虫离开,沉甸甸的纸钞几乎将木桌压得弯折。
十万星币……短短两个小时……
阿伦的手在微微颤抖,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的兴奋与紧张。
他冲杰克使了个眼神,杰克会意地去关好锁上房门,只留了阳台处的一道后门,方便那个S级雌虫进入,武力制服。
这是最后一层保障,不过阿伦并不认为能用上。
一个耗尽了精神力,处于虚弱状态的小雄崽,手无缚鸡之力,仅仅依靠杰克一个虫,就完全可以制服了。
阿伦勾起一个冷冰冰的笑意,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狠厉。
他的“雄闺闺”什么都好,可太过天真,不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身为雄虫,行走在偏远荒星,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活该有此一劫。
没关系,他会教他谨慎-
一墙之隔,谢恩苦恼地皱起眉头,按着肚子,有点痛苦地趴在桌上。
……嘶。这到底能不能治了?
他不能每次一使用精神力就肚子疼吧?那也太难看了……
虫纹处的灼痛还在火烧火燎的继续,整片白描玫瑰花丛的根系处,都泛着因线条向下扎根而带来的拉扯性痛楚。
他分出一半的精力抵御痛楚,另一半的精神力凝结成线,感受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谢恩闭上眼睛。
咔哒,咔哒,一步,两步,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
面带一丝愧疚,杰克拿着手铐走了过来,轻声道:“对不住,阁下。”
眼前的雄虫如此虚弱地趴在桌上,脸色苍白,令他心有不忍。可那一丝不忍很快消失,他是阿伦的雌侍,陪伴了阿伦十年,他会完全忠诚地执行阿伦阁下的每一个命令。
金发雄虫倏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杰克下意识地一颤,他觉得对方的目光有如实体,像利箭一般直直向他射来!一股无来由的心悸涌上来,杰克面目一狰,发挥出A级雌虫的最快速度,向雄虫扑过去!
很快,他的动作凝滞了。
来自同类的强大精神力威压,如泰山压顶一般,扑面而来,杰克在一瞬间就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原地虫化!
一墙之隔的阿伦察觉到不对劲,跑了过来,预想之中谢恩被制服的场面并未出现,反倒是A级雌虫被强大的精神力压得露出虫身。
阿伦尖叫了一声,冲后院喊道:“胡满!救命!”
他正要扑过来查看杰克的情况,近在咫尺的高级雄虫威压,侵入他的精神域,阿伦直直地跪下了,满目恐惧。
而本该在庭院等待呼唤的S级雌虫胡满,并没有出现,阿伦知道今天的事情算是完了,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可是,一切都完了。
他顶着千钧重压,颤巍巍地看向座椅上的谢恩。
谢恩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早已没了装出来的乖巧、可怜、天真和依赖,只有全无感情的漠然和冰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美丽却贪婪的雄虫同胞。
“雄闺闺。”谢恩似笑非笑地说,“你可真是个胸大无脑的蠢货。”
第43章
阿伦大骇,无助地看着面前的虫。
他见过这位雄虫阁下好几次了,对方是柔软的、甜蜜的、天真的、可怜的,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
可是现在,他看见了一双无比冷静,却又无比嘲讽的眼眸。
之前的一切,都是这个雄虫装的。
“你……”阿伦颤颤巍巍地说,“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谢恩唇角微勾,“知道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想把我抓起来,为你赚钱?知道你请了个高级雌虫当打手,藏在庭院里,尝试对我出手?还是说……知道你派虫跟踪我,打听我的行踪?”
阿伦绝望地睁大眼睛:“你早就知道……”
右腹的疼痛让谢恩有些烦躁,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语气并不好:“我说过了,你是个蠢货。”
阿伦涨红了脸:“你骂我!你不过就是等级比我高,虫神赏饭吃!你和我明明一样,都是荒星下城区的虫……你凭什么说我是蠢货!”
“你身边明明没有虫跟着,胡满怎么会……”阿伦突然对着庭院的方向大喊,“胡满,胡满!”
谢恩叹了口气:“说你是蠢货,自然因为你本身就是蠢货。”
脚步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逐渐靠近。
来虫的脚步声很轻微,除此之外,还有重物在地面拖行的哗啦声音。
虫化昏迷的虫,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拽着脖子,一路拖行至此。虫身是巨大沉重的一整团,那只手却拖拽得非常轻松,像是压根没用力气。
随着那只手的松开,如小山般的黑色虫身重重倾倒,砸在地上,溅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阿伦惊恐地发现,地上那团虫少了一只虫肢!
胡满是一个S+级的军雌,任职于荒图星的近地驻军,经受正统的军方训练,放在本土荒图星,他的武力值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可是现在,胡满被逼出了虫身,甚至断了一条虫肢,更可怕的是,这是在悄无声息中发生的,以他和杰克的精神力,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如果发现异常,身担前哨的胡满会在第一时间示警。难道他连示警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逼出虫身、失去意识吗?
这时,来自高级雄虫等级压制的威力骤然减轻,阿伦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银白长发、身材高挑的雌虫。他一时间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雌虫。
白手套上沾染的鲜血,昭示着这份美丽是凶残带刺的。
可阿伦仍是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雌虫,无法移开目光。
他是土生土长的荒图星虫,从小所见的,全是丑陋下贱的虫身。雌虫在他眼里,是蠕动着求生的可怜下等玩意儿,比粘在鞋底的灰尘还要低贱。
可是……眼前的虫,美得像是另一个物种。
他一时竟看呆了,痴痴地张着嘴。
塞维安微微皱眉,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来自许多不同的雄虫。全部令他恶心,厌烦无比。
他冰寒的目光淡淡扫过。
阿伦从未想过一个雌虫竟会有如此威严的目光,他全身一颤,垂下头。
讨厌的视线消失,塞维安神色稍缓,却又立刻变得更为沉重。很多年以前,在废弃仓库里醒来时,谢恩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惊艳,震惊,痴迷。那是唯一一次,他不感到冒犯,并且提出带雄虫去圣辉星定居。
可是现在,谢恩已经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了,曾经的迷恋,全部变成了警惕,甚至三番五次赶他走。
塞维安深吸了一口气,脱下沾血的白手套扔在地上,看向桌边的雄虫,微微俯身一礼:“雄主。”
谢恩并不想要这种打脸爽文的情节:“长官,谢谢你的帮助。可是,请不要这样称呼。”
塞维安感到受伤,可是他看着雄虫捂着腹部的动作和苍白的脸颊,担忧地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谢恩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没事。”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蔷薇香味涌了过来。
谢恩条件反射地竖起一道精神力的屏障,阻止蔷薇香味的入侵。可那缕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并没有强制性地融入他的精神域,而是柔和地覆盖在他右腹的虫纹处。
在精神域交融过的两虫之间,雄虫虫纹上的安抚腺,将永远对雌虫敞开。
温柔的力道摊开覆盖在灼烧的虫纹处,像一块凉凉的湿毛巾在轻轻擦拭,瞬间降温止痛。
无形的精神力继续向深处渗透,从黑色线条白描而成的玫瑰图案表层,沉入到皮肉里的无数根系,如杨枝洒出的仙露,平息了花丛根部的灼烧。
疼痛以秒计数,消失不见。
谢恩因疼痛而紧绷的指尖放松了,垂落在身侧,他垂下眼睛,掩去眼眸深处的复杂。
原来雌虫能给出这么好的安抚效果,对吗?就像是为雄虫量身定制的灵丹妙药,一颗下去,消弭所有不适。
这样的快,这样的好。
好到、快到让他觉得,前世在二次分化过程中痛晕无数次,显得有些可笑。难怪医生对他当时的情况束手无策,雌君的信息素是最好的妙剂,实在无需研发另外的止痛药剂,因此研究院和科学院在这一方面的药物研发近似于空白。
二次分化的雄虫身边没有雌君陪伴,这样的情况,医生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
在当时,雄保会官员、虫皇的秘书向医生施加压力,让医生尽快想办法,老医生愁得胡子都白了几根,郁闷又无措。现在谢恩回想起来,对医生颇有歉意。
他的雌君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陪伴自导自演了一场刺杀案的大皇子,保护大皇子的安全,寸步不离,何其贴心。
医生又能如何?
温凉的信息素还继续覆盖在虫纹处,像一只善解人意的手,贴心地帮谢恩照顾着痛处。
这贴心来得太晚了。
如果在二次分化时,感受到这股贴心,谢恩或许不会提离婚,也不会有后续的事情。
可是……事情从来没有如果。
谢恩轻轻吐出一口气,用精神力推开了对方的精神力,声音有些冷淡:“长官阁下,我和他有事要谈,可以请你回避一下么?”
抽离的一瞬间,灼痛卷土重来,但与先前相比已好转太多太多。如果说先前像是无数细密的银针不断扎他,现在就像是稍显炽烈的太阳光照射在皮肤上,带有微微的烫意。
感受到精神力被推开,塞维安嘴唇紧抿,他沉默地略微俯身行礼,抓起地上昏迷的两个雌虫,离开了房间。
脸色煞白的阿伦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冷淡的金发雄虫,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对一个看起来无比尊贵的高级雌虫说话。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那个拒虫于千里之外的美丽雌虫,就这样听从雄虫的吩咐,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你……你真的有雌君?!”阿伦怯生生道,“那些说法,不是你编出来的故事吗?什么星舰轨迹被骚扰,什么意外降落,不都是你乱编的吗?!杰克去打听过了,街坊邻居说你从破壳起就住在荒图星!你怎么可能真的有一位……这么漂亮的雌君?”
“你很吵。”谢恩揉了揉额角,“还有,他并不是我的雌君。”
阿伦明显不信,他看虫一向很准,那个雌虫身上带着无比华贵的贵族气息,一看就是身居高位。这样骄傲的雌虫,如果不是面对雄主,怎么可能轻易低头,如此听话。
阿伦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既然他不是你的雌君,那……你介绍他给我认识?”
“行。”谢恩想也没想,随口应道,“废话说完了,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阿伦:“喂,你不会杀了我吧?杀雄虫是犯法的你知道吗?就算……啊!”
他脸色煞白地跪了回去,来自高等级雄虫的巨大威压似乎有千钧重,压得他压根直不起脊背。
“我说过了,我问你答。我没问,你就安静一些。”谢恩收回精神力,“再说废话,我不介意让你跪得更久一点。”
不远处的庭院,塞维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掰断了杰克的一条虫肢。
“行”?
在雄主心里,他就是这样的令虫厌烦?甚至把他当做能随时随地甩掉的物件。
他冷冷地笑了笑,瞥了眼在地上蠕动、有清醒迹象的胡满,掰断了它的另一条虫肢,还未完全醒来的虫,立刻抽搐了起来,再次陷入昏迷。
第44章
阿伦恐惧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金发雄虫。
金发雄虫长得漂亮可爱,皮肤白皙,那双蜂蜜浓金色的眼睛宛如点睛之笔,令整张脸都神采奕奕。
明明是很温暖的金色,可阿伦却像看见了阎罗,惊恐地避开对方的眼神。
这双眼睛笑起来时弯成月牙,温柔可亲,此时冷冷淡淡地望过来,有着说不出的疏离感。
“……你问。”刚说完,阿伦就咬紧舌头,这算擅自开口吗?对方会不会又用精神力压他!
谢恩却没有开口。
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阿伦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却见谢恩坐着等待什么。
庭院,久久听不见声音的塞维安沉默地退后,一直退到几百米外,直到听不见室内的声音。他爬到一颗克新亚树上,泄愤似地摘了一大把叶子。
小屋里,谢恩终于开口:“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阿伦迟疑了一下,正在犹豫,立刻又有一道精神力威压过来!他刚挺直一点点的脊背又被迫弯曲。
“第……第一次见面。”阿伦不敢隐瞒,“我从没有一晚赚过那么多的星币……往常都是只能接待5到8个雌虫,一个500,最好的时候一晚能赚4000星币。可是你……一个小时赚了25000,而且……全部治愈。我从没见过来钱这么快的法子,贪心了。”
谢恩道:“继续说。”
“第一天,我本来想让杰克去跟踪、绑架你,可又放弃了。我想着,至少得调查清楚你的情况,万一惹上什么不该惹的虫,就完蛋了。反正你第二天还会来。”
“第二天,你赚了四万星币,拿走了两万,我……心里痒痒,让杰克去打听你的消息……”
“分你一半,是我们一开始就谈好的条件。”谢恩打断他,“怎么就让你不满意了?”
阿伦嗫嚅了半晌,再次被一道精神力压得尖叫。
“我说!我说行了吧!我就是贪心,行了吧!”他带着哭腔道,“喂,你别动不动玩等级压制那一套,我告诉你,这是欺负虫!”
谢恩好笑地说:“你搞清楚,是你要绑架我,害我。现在被我识破了,你反倒要来指责我欺负你?到底是谁欺负谁?如果我没有防备,现在被绑住手关起来的就是我。而我甚至没有给你套上手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阿伦咬了咬唇,明显心虚地移开眼,嘟囔:“反正……随你怎么说……你赢了就是赢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我也没有怎么样嘛,我抛头露面,帮你接客,付出了劳动,你付我酬劳不是应该的吗?”阿伦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起来,“我还请你吃了好吃的小蛋糕,是很难订的小蛋糕,要提前一个星期订呢!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除了今天晚上,可今晚的事情叫作……叫作,呃,未遂?也就是说,还没有发生,没有造成损失,那就相当于,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阿伦陷入了自己的逻辑,显得格外理直气壮。他并不笨,脑子转动得飞快,啪啪啪地说着:“也就是说,你前两次的举动,都是在演戏,是在骗我!哼,你装作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装得可可爱爱,柔柔弱弱,结果呢,只是为了降低我的戒心!你第一次只拿了5000星币,第二次,你拿了一半的星币,就是为了激发我心里的不平衡,逼迫我出手,你才好有机会制服我!你这叫什么,这叫钓虫执法!你故意演戏,逼我上钩!你还假模假样地夸我漂亮,夸我的头发漂亮,结果只是为了挑逗我的愧疚心,让我在对你下手前感到愧疚!你看到我的犹豫和纠结时,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我呢,你这个玩弄虫心的魔鬼!”
谢恩嗤笑一声:“如果不心虚,你何必说这么多。”
阿伦泄气似的缩回地上。
谢恩被这一大通话吵得头疼,他揉了揉额角,又道:“如果你心术正,那就不会被我的表现牵动情绪,从而决定出手。”
刚刚泄了气的阿伦,此时又像皮球一样气鼓鼓地蹦了起来:“就算我有80%的责任,你敢说你没有20%的责任吗?你已经事先认定我会上钩,所以故意做出那些表演,从背后推我一把!难道你能问心无愧?你一开始就认定我是个坏虫!”
说着说着,阿伦竟还有些委屈:“你之前还装作很虚弱很不舒服的样子,我给你倒水,喂你吃小蛋糕,关心你。结果你只是演的,是为了装柔弱,引诱我出手!你还说我心术不正呢,你自己就根本不正!”
“……”
谢恩道:“我没装。”
阿伦道:“就算你没装,难道你没有用虚弱的模样来利用、来引诱,来暗示我出手?!”
谢恩甩了道精神力过去,阿伦脸色一白,却硬生生扛着重压,不服输地挺直腰杆,嘴里还在噼里啪啦:“说不过就等级压制,你好意思吗?!”
这一道精神力并不重,只是轻飘飘的一点点,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
谢恩发现自己被绕进了阿伦的逻辑。
的确,他一开始就认定阿伦会起不轨之心,于是他防范、他表演、他设计,一步一步,把阿伦推向了那个选择。
如果他最开始就全然的坦诚,结局会不会不同?他不知道,也不想赌,那不会是他想走的路。
前世他可以因塞维安的一句话,就跟他回圣辉星,没有担心过会被骗、被拐卖,因为那时他对虫还有信任。
问题是……在经历了前世的死亡后,他不会再对任何虫报以信任。
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看向面前跪着的阿伦,这是一个很好懂的虫,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这样觉得。阿伦的所有情绪,都直直白白地写在脸上,贪婪、虚荣、关心、嫉妒、后悔……
这是一个很好懂的虫,也是一个很复杂的虫,复杂的虫性令他真实。
他也曾是这样的一个虫,把一切情绪都袒露,去接近,去讨好。可结果是尸骨无存。
或许,他永远也回不去了,永远是阿伦口中的“心机深重、心术不正”的虫。
谢恩的神情淡了下去。
阿伦还在非常有骨气地说话:“喂,虽然比你等级低,可我好歹也是雄虫,你不能杀害雄虫,除非你想坐牢。”
“你心虚了?你还说我心虚呢!哼,心虚得不敢说话了?”
谢恩淡淡开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击中了阿伦的要害。
他说:“你在嫉妒我?”
阿伦愣了一下,安静了下来,手指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制定计划时,他一次次地对着杰克强调,说,我们可以有更大的房子,去更好的星球,他眼里的向往是那样明显。他甚至把自己骗过去了。
可内心深处,他知道,他是因为嫉妒。
嫉妒那个雄虫可以得到尊敬和爱戴,嫉妒那个雄虫能有如此浩瀚的精神力,像取之不尽的大海,嫉妒那个雄虫有如此漂亮的眼眸……
……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我得不到?那些低贱丑陋、满口脏话的下等雌虫们,竟然也会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会全心全意地磕头,表示感谢……
为什么,不能是对我?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将他缠得几乎要窒息!
此时,被谢恩一语道破,阿伦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对,我是嫉妒你。你不过就是等级比我高,虫神赏饭吃,能治愈的虫多,所以他们尊敬你。”
说出这些话,阿伦甚至舒了口气,他并不是善于藏事的虫,他的虫脑很小,装不下这许多的情绪。这几天他快憋坏了。
杰克不会懂他的想法,只有雄虫能懂。所以,这些话只有说给谢恩听,他心里的煎熬才能缓解。即使谢恩是事件的当事虫。
对着正主诉说嫉妒,阿伦却很坦然。
“我承认我嫉妒得要死,你是想炫耀,想嘲讽我吗?”
“我从不做无聊的事情。”谢恩道,“你不是向来最看不起那些‘低等货’吗?怎么会被他们牵动情绪?因为他们‘尊敬’我,所以你嫉妒我?”
阿伦不屑地冷笑:“正是因为我看不起他们,所以连他们都当面嘲讽我,否认我,只想找你。所以我才会更加嫉妒你。”
谢恩:“可是,能不能受到尊重,不在于其他事情,只在于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阿伦嗤笑:“得了吧,阁下,不要以既得利益者的身份,向我灌输这些没用的心灵鸡汤。”
“那我们就说回精神力的强弱。如果你仅在乎这一点的话。”谢恩平静说道,“你难道不知道,精神力能在运用中,获得锻炼、提升?当达到某个契机,雄虫会进入二次分化,提升等级。”
阿伦倏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很显然,你不知道。你只是在想,如何能用更少的雄虫信息素,换取更多的星币。所以你不肯认真面对‘低等货’精神域中的小水洼,尽心修补。”谢恩道,“你只是很吝啬地给出一点点,向对方证明——‘嘿,看啊,我在干活儿’,对吗?”
谢恩微嘲说道:“那你怎么会有提升呢?虫神之道,永远是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你越吝啬,越藏着掖着,你的信息素就会越枯竭,越丧失效用。”
这些从未听过的知识,刷新了阿伦的三观,他全程震惊地听着。
“这并不是什么生僻的东西,你喜欢在星网购物,那你有没有进入过雄虫前辈创办的任何一个网站,学习一下雄虫信息素的使用指南?”
“你一边嫉妒我,怪虫神不赏饭给你吃。一边又毫无上进的自觉心。”谢恩道,“一边嫉妒我得到了你瞧不起的‘低等货’们的尊敬,一边又在治疗时毫不用心,极尽敷衍,星币到手就了事。你对客户没有尊重,为什么要求客户尊重你?”
他诚恳地问:“请问,你的嫉妒有道理吗?”
阿伦出神地想着他说的话,嘴里却还下意识喃喃道:“你精神力等级高,轻轻松松治疗一大片,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谢恩道:“如果你用心对待每一个客户,去修补那些你讨厌的小水洼,完全平复水洼里的波动,即使你每天只能修补一个。你敢说,这一个客户不会尊敬你、感谢你吗?”
阿伦的眼睛闪了闪,他咬住嘴唇,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到现在,你还坚持认为,能不能受到尊重,完全是取决于精神力的高低吗?”
说了这一大通话,谢恩有点累了,揉了揉太阳穴。
“那怎么样呢?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落到你手里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哼,要杀要剐,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话虽这么说着,阿伦的语气里却没有了那股硬气,骨子里还剩的一丝骄傲,令他没办法在谢恩面前服软。
谢恩摇了摇头,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身体晃了晃,眼前有一阵淡淡的黑雾。
他叹了口气,雄虫的身体构造还是太软弱,经受不住长时间的精神力消耗,也经受不住奔波劳累。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
谢恩看了眼窗棂之上的暗沉天色,身体疲惫,心情也有些低沉。
一句话也不想说了,他离开了小楼。
跪在地上的阿伦感受到等级压制的消失,不敢置信地站起来,喂,不打算揍他一顿,绑架他吗?就这样走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吗?!
这样显得他很不受重视,很没有价值。
又等了一会儿,确保那股恐怖的力量已经消失,阿伦颤颤巍巍地跑到庭院,看到昏迷中的杰克和胡满……两个虫。虫身在起伏,还活着。
阿伦松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向谢恩离开的前门方向-
离开阿伦的小楼,走过长街,身边已多了一道轻得近乎无声的步伐。
“阁下。”一只手伸到谢恩面前,拿着一块刚出炉的香甜小蛋糕,“吃点,恢复体力。”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下,谢恩面无表情地咬了下嘴唇,接过。
“我会付你钱。”
“你知道,不需要的。”
草莓香味的乳酪蛋糕,上面洒着一些秋季才有的各色莓果,香味浓郁。
荒图星上没有这些莓果,现在也不是秋天,这块蛋糕只能是空运来的。
谢恩想,那他得多付一些星币了,有点肉痛,用力咬了口蛋糕,爆浆的莓果混着乳酪炙烤过后的香甜,盈满了他的口腔。
“谢谢你的款待。”谢恩道,“不过长官,你该回去你的地方了。”
短短几天,塞维安被他的冷漠疏离刺伤无数次,并没有麻木,甚至感受到了叠加的受伤。
他问:“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谢恩平静地说:“天黑了,是时候启程了。”
“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天黑了,你自己回家不安全。”
“瞧,还有最后一班轨道电车,直达我家楼下。”
淡淡的傍晚雾气中,车头灯的明亮光斑在忽闪忽闪,由远及近。谢恩掏出两颗星币,拿在手里。
塞维安知道,再如何辩论也没有结果。累了一天的雄虫,神情很疲惫,塞维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些只能惹他厌烦的话来。
“我……”塞维安道,“我还会回来的,下次,我会告诉你一切。”
谢恩无所谓地耸耸肩:“长官,去哪里是您的自由。如果到时候我有空,会请您坐一坐,喝杯茶的。”
反正,塞维安下次再来,他应该早已离开了。
闪烁的光斑在靠近,塞维安拿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一大束各色的露辛蒂亚花被他捧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塞维安显得有些紧张,他把花递到谢恩面前:“请收下,当做我送你乔迁新居的礼物。”
谢恩垂眸看着名贵漂亮、馨香浓郁的花朵,每一枝都价值千金。
若是在前世,塞维安送他这样的一束花,他会开心得睡不着觉,缠着塞维安一起去逛古董市场,买来最漂亮的花瓶,来搭配这些美丽的花朵。他会每天剪枝、换水,在阳光升起前,把花枝搬到能沐浴阳光的花房里。他甚至会把枯萎的花朵做成标本,夹在玻璃薄片中,永久珍藏。
可是,已经太迟了。
谢恩道:“谢谢,这很昂贵,我不能收。”
塞维安却坚持道:“我已经送了出去,要不要,取决于你。你如果不想要,就当着我的面丢掉。”
谢恩接过花。
塞维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谢恩走到垃圾桶边,把花扔了进去,毫不留恋。
他神情受伤,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轨道电车哐当哐当地过来了,停在站台前。
“那么,祝你一路顺利,长官。”
谢恩上了轨道电车,投进两颗星币。
车门关闭,电车开远了。
塞维安停在原地,月光在地上铺出一道落寞的影子。
第45章
轨道电车在末站停下,谢恩下了车,一轮孤月已升高了,正正好好挂在中天。
月光洁白,亮如珍珠。
谢恩沿着街边的大榆树慢慢散步,阴影投在他身上,无端显得落寞。
露辛蒂亚花的花香十分浓郁,只抱过一下,身上仍沾染了花香。
谢恩抬起手来,一股淡淡的馨香从指尖传来,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荒图星不产露辛蒂亚花,遑论刚才那些名贵品种。纯黑色与深紫色,是露辛蒂亚花最昂贵的两个品种,留香持久,花香浓厚,价值千金。
那些花枝上带着露水,显然是刚刚摘下,经由星舰运送而来。
这样昂贵的花枝,被他丢入了垃圾桶。
谢恩想,脏臭的垃圾桶里扔了那样昂贵美丽的一束花,真是暴殄天物。
要是有虫能捡回去,好好养起来该多好。
前世,他有一个种满花的玻璃花房。最快乐的事,就是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花房里照料完花朵后,坐着一边赏花,一边喝热乎乎的甜红茶,看阳光被交叠的枝叶筛到地上的光影。
那样的日子很美妙,他可以单独在花房里呆一整天,也不觉得无聊。
他喜欢花朵,看它们从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长出第一片新叶,第一根枝干,逐渐延展出发达的根系,深埋土壤。然后,开出第一朵鲜花,像是对世间露出的小小微笑,怯生生地打招呼。
花枝是生机,是活力,是生长的勇气。
每一枝花,都应该被好好照料。
可是,他却不得不扔掉。
一想到露辛蒂亚花枝满怀欣喜地释出香气,希望能给世间带去一点好运,却被无情地丢入垃圾桶,与臭味相伴,谢恩心里就非常难受。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那束无辜的花朵说:“抱歉。对不起。”
……
他租住的新房四周环境很好,夜里沿着榆树散步,非常有意趣。安静,和谐,没有虫来打扰。
谢恩脑子雾雾的,这几天的事情像三倍速快放的录像带,令他有些发懵。
他抬头看向夜空,似乎有一颗黑影,是远离的星舰,正在载着那个雌虫远去。
不要再见了。
谢恩默默地在心中道。
他沿着街边来回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间,一道粗犷的声音刺破寂静。
“喂,小雄崽,你在发什么呆?”
谢恩猛然回神,抬头看去,松了口气。
戴着墨镜的莱昂正站在那里,不解地看着他。
谢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散步。”
以他的精神力,本来早就应该意识到莱昂的存在,完成了暂时性的精神标记后,他能很轻易地感知到对方的接近。
可或许是他太过心事重重,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
莱昂:“我的雇主,你已经散步两个小时了。”
谢恩后知后觉,双腿已无比酸痛。
“你怎么在这里?”
“噢,我的雇主,当然是工作。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工作。”莱昂道。
谢恩皱了皱眉:“可是,我记得我们约定的是明天。”
莱昂耸了耸肩:“早晨听见你和那位长官的对话,他说会保护你的安全,直到今晚。想必他现在已经离开,我心忧雇主的安危,所以来保护你的安全。”
他咧嘴一笑:“毕竟,你安全了,我的安全才有保障,对吧?”
谢恩问他:“你的事情安排好了?”
莱昂一五一十地汇报:“我租住了你楼下的房子,以后你遇到任何危险,我都能在三秒后从阳台到达,来解救你。另外,按你的要求,我预约了周末的祛疤手术,手术前的这几天,我会佩戴墨镜,力求不让这张脸引起虫的注意。”
谢恩:“你准备得很充分。”
莱昂摩拳擦掌:“那么,我的第一份任务是什么?”
谢恩向楼栋走去,想了想,道:“明天我会去一趟百货商场,采购物品,你帮我拎一下东西,好吗?”
“小事一桩。”
走到二楼,谢恩笑了笑:“那么,晚安,莱昂。”
然后,他向三楼自己的家走去-
一艘巨大的豪华星舰,正慢慢驶离荒图星所属的星系。
舷窗外,星海黑沉,宛如虚空。星舰航行其间,沉沉浮浮,像极了一叶寂寞的扁舟。
星舰里,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正握着露辛蒂亚花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擦拭。
昂贵美丽的花瓣上,不知是哪里来的剩饭泔水,把花瓣染得污浊。就连那嫩绿的枝干上,也沾了一些黑色的污迹。
塞维安拿着纸巾,非常轻柔地擦拭每一片花瓣和花枝,他的制服上也沾染了一些污迹,可他现在顾不上管。
露辛蒂亚花非常娇贵,需得快速处理好,将枝干放入特质的营养剂中,花枝才能存活。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好在手指够稳。
终于擦干净每一片花瓣、每一枝枝干,塞维安轻轻舒了口气,将花束插入花瓶。
看着花瓣轻轻舒展,他这才起身,去换了一套干净的制服。
两个小时前,与谢恩在轨道电车分手后,塞维安看着电车消失,他也从反方向离开了。可是,走到一半,他返回去,从垃圾桶里捡回了这束花。
两世加起来,他也没有做过像翻垃圾桶这样丢虫的事情。
可他的心被痛苦占据,花束是谢恩最后接触过的东西,他必须拿回来,养在身边。
端着杯加冰的威士忌酒,塞维安站在舷窗边,看着星子忽明忽闪。从没有哪刻比此刻更清楚——谢恩真的不记得他了。
前世的谢恩非常喜欢养花,不忍心任何一枝花被丢弃在路边、被践踏,他会好心的把残花捡起来,抚平花瓣的褶皱。
在前世,塞维安就想过,谢恩对花的喜欢,远远超过对他的喜欢。
可如今的谢恩,毫不犹豫地把花束扔进垃圾桶,眼里连一丝犹豫也没有。
谢恩对他,是全然的遗忘、不在乎。
可是,就算遗忘了,没有前世的记忆,难道审美也会变吗?为什么谢恩完全不喜欢他、看不上他了。明明前世……
塞维安抓着酒杯的手指用力收紧,眼里闪过茫然。
坦诚、尊重?
谢恩想要的是这个吗?
重生后,他马不停蹄地赶来荒图星,没有计划,没有多想,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他的雄主回到圣辉星,两虫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他会爱他、呵护他、补偿他、对他好,修正前世的那些错误。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于是,在得知谢恩失忆后,塞维安彻底错乱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做,他的行为显得偏激、暴力、蛮横,像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刚考进军校的新生,只有力气,没有智慧,力求直捣黄龙,丧失了循序渐进的节奏。
他懂了,他太粗鲁,太神经质,谢恩不喜欢这样的。
塞维安冷静了下来,他站在窗边看着星子越来越远,眸色深沉。
他会做好的。
下次见面,他会带回他的雄主-
荒图星就要进入夏季,天光亮得越发早了。
谢恩不到七点就醒来,慢吞吞地梳洗了一下,喝了两管营养剂,皱眉感叹好难喝好难喝。
他拉开窗帘,阳光透了进来。向楼下瞥了一眼,已没有了银白长发雌虫的影子,他轻轻松了口气。
谢恩动了下精神域里的浅淡标记,换好衣服下楼,莱昂已经在楼下等待,阳光在他的黑色墨镜上反光。
“早,雇主。”
莱昂租来了一辆老旧的厢式货车,正停在大榆树的阴影下。
谢恩有点诧异:“为什么租车?”
“我猜,除了生活用品,你还会采购一些家具吧。”莱昂道,“比如,客厅里需要一个小沙发。卧室里需要一套桌椅。”
谢恩笑道:“你的观察能力很强大。”
莱昂做了一个请上车的邀请动作:“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对你的新家布置提出建议。当然,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朋友的话,我还会有其他更深入的建议。”
谢恩拉开车门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比如?”
莱昂坐上驾驶位,幽默风趣地说:“作为朋友,我会建议你买双人沙发,免得作为朋友的我哪天去你家做客时,会没有地方坐。”
谢恩被他逗笑了。
车子穿过重重树影,向市中心驶去。
莱昂对荒图星非常熟悉,驾驶技术也非常好,熟练丝滑地穿过偏僻小巷,对谢恩介绍,这条巷子里有虫卖新鲜捕捞的鲟鱼,那个路口每逢周末,有卖手工小蛋糕。噢,看见那家名叫“辛格”的店铺了吗?是卖高浓度醇酒的,是真酒,不是假酒哦。
谢恩微笑地听他介绍,不时问一两句。
他前世基本没离开过下城区,重生后才不到十天,只来得及去过政务服务大厅,还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
莱昂一边介绍,一边讲了讲自己的经历:“我参军的前两年,是杂务兵,给长官们打下手,开车、做饭、家务,什么都得包揽。”
谢恩很好奇:“你会做饭?”
“把异兽肉切成片,淋点血嘛,很简单,大家都会。”
谢恩:“……”
这就是雌虫和雄虫的思维差异吗?
说话间,厢式货车停在百货商场前的广场上。
谢恩先下车,站在商场门口的遮阳屋檐下,等莱昂停好车过来,两虫一起向商场里走去。
百货商店的物品很齐全,谢恩先挑选了一些厨具,平底煎锅,面包机,烤箱,餐盘,刀叉。转而想到厨房的面积不大,餐具不收纳好的话,会显得很乱。
于是,他又去家具区买了一个需要手动拼接的小型置物架。
把沉重的置物架放进购物车时,谢恩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有点重,麻烦你了。”
莱昂显得有点诧异,把置物架的盒子在在手里抛了抛,向谢恩确认:“重?它吗?”他单手的握力能达到800kg,而这玩意儿连五公斤都不到,他一根小指能提十个。
谢恩:“……”
好吧,他又忘了雄虫和雌虫的巨大差异了。
挑选了一个苍青色的布艺双人沙发,两张桌布,一个花瓶。谢恩去了食物区,有点茫然地看着各种“肉类刺身”。
血淋淋的带骨皮肉,被放在直径一米的大圆铁盘里,标注着价格。
在食物区,生肉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一排排的货架上,全是各类营养剂,各种口味盒装的,散装的,还有按年订购服务。
谢恩有点头痛。
他问莱昂:“那个……你知道调味料在哪里吗?”
莱昂非常懂的打了个响指:“跟我来。”
五分钟后,谢恩木然地盯着面前的几个颜色深浅不一的血盆,每个盆上都立着标签。
【甜美暴击:鹿血20%+羊血80%】
【极致享受:猪血30%+牛血70%】
【上古遗方:猪血50%+羊血50%】
……
“喏,商场的这几种配比都很香。”莱昂说着舔了舔唇,“淋在肉上就能调味。”
谢恩:“……”
他被血腥味弄得胃里翻滚,喉咙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呃,我想要的好像不是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莱昂终于明白了,领着他到了商场角落某个落满灰尘的货架,在最下层的货架上,谢恩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粗盐,香叶,花椒,桂皮,陈皮,橄榄油……
莱昂略显震惊:“原来你说的是毒泡水。”
谢恩:“?”
“就这玩意儿。”莱昂拿起一颗花椒,“我们在前线轮值时,困的时候,会用这玩意儿泡水喝提神,难闻且难喝,就像毒药。所以我们都叫它毒泡水。”
谢恩:“……有没有可能,它不是用来泡水的。”
好吧,雄虫和雌虫差异真的太大啦。谢恩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感叹道。
第46章
满载而归。
谢恩看着莱昂忙上忙下地把东西搬到他家里,组装好了沙发和厨房置物架,又把调味料和餐具放入厨房。
做这一切,莱昂全程脸不红气不喘,开玩笑,这点工作量,连他以前早晨操练1%的强度都达不到。
谢恩原本有两万星币的存款,今天去了趟百货商店,花得精光,兜里只剩1000星币。
他对莱昂道:“等过两天,我会付你工钱。”
莱昂用很奇异的眼神看向他,笑得咧开大嘴:“阁下,您是真的没有收过雌奴,对吗?”
谢恩知道帝国法律赋予了雄虫多少特权,一个在雄保会登记注印过的雄虫,他名下的所有雌君、雌侍、雌奴,都属于他的所有物。也就是说,法律规定雄虫无条件占有雌君、雌侍、雌奴的一切财产。
可法律是法律,谢恩却对这一条没什么赞同感。他是个边界感非常强的虫,不喜欢不劳而获,更不喜欢吃软饭。
“要付的。”
莱昂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喏,我目前有十二万七千星币的存款,全在里面。”
谢恩道:“收回去。”
“……如果你想和我当朋友,而不只是当主仆的话。”他慢悠悠地说。
莱昂顿了顿,收回星联卡。
“放心。”谢恩安慰道,“我会有钱的。”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传来,很犹豫的敲门声,显得有点怯怯的。
莱昂去打开门。
门口的虫问道:“请问谢恩阁下是住这里吗?”
谢恩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看向门口的阿伦。
接触到他的目光,阿伦先是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而后又强硬地挺直腰,大声为自己壮胆:“喂,我是有事来找你。”
他今天穿得很朴素,也没有戴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只在手腕上戴了一只金镯子。
谢恩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伦眼神飘忽,嘴上却老老实实答道:“我在百货商店买东西,看到你乘车离开,我就雇了车让司机跟过来。”
谢恩点头:“喔,我差点忘了,你们的跟踪水平一如既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