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雾锁汀兰药谷花深
“不许说!”
她动作太急, 连发间流苏都跟着晃了两下,耳尖更是一下红透。
花意简直羞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在密林里一时脑热, 居然对谢玦说出了“我想来找你”这种话,当时情况危急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在父亲面前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
更何况谢玦居然还准备当着花祀吟的面说出来!
谢玦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扑上来,话音顿住, 微微垂眸。
少女柔软的掌心正覆在他唇上, 带着一点淡淡花香, 因踮着脚站不稳, 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
两人骤然离得极近。
花祀吟:“……”
殿中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花意意识到此刻姿势似乎更不对劲,整个人顿时僵住, 连忙触电般收回手,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总、总之……”
花祀吟缓缓挑了下眉。
花意含糊地“哎呀”一声, 转身往软榻边一坐,道:“说点有用的嘛,父亲可有办法为我解毒吗?还有外面的妖兽怎么处理?”
她小心地觑了眼花祀吟的神色,小声道:“对不起父亲,给你添麻烦了。”
花祀吟抬手示意谢玦也坐, 一边柔声向花意道:“什么麻不麻烦,妖兽异动非你之过,至于相柳更是意料之外。”
“家中这边我能处理,无非是要费些时间,只是没想到这次玲珑心辐照范围如此之广,不但能引动密林里潜伏的上古妖兽,竟还波及到了汀兰涧。”
“今日一早, 步家那边就传来急讯,称他们那边同样出现了妖兽异动,步宗主已经带着步公子先行赶回去处理了。”
花意微怔:“汀兰涧也出事了?”
花祀吟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如今看来,玲珑心的力量正在不断外扩,你身上的毒是不能用它来解了。”
花意虽早有预感,听到这里还是难免有些失落:“那该如何是好?”
花祀吟看着她,放缓了语气:“步家擅医道,汀兰涧又多灵泉药脉,他们应当有办法。”
花意眨了眨眼:“父亲是想让我去步家?”
“不错。”花祀吟道,“如今其余三家宗主都在云阙泽,人手并不缺,你留在这里反倒危险。”
“倒不如趁此机会去一趟汀兰涧,一来设法解毒,二来也顺手帮一帮他们。”
说到这里时,他见花意眉眼间藏有忧色,便笑着安慰道:“意儿不必担心家中,你随时都可用传音符与我联系,再者,谢宗主亦带了人手倾力相助,云阙泽这边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他目光转向谢玦:“我看得出谢公子也是可信任托付之人,你数次搭救小女,花某真是感激不尽。”
谢玦微微颔首:“不足挂齿,花宗主言重了。”他顿了顿,神情微有闪烁,“所以,姜氏和沈氏并未全力以赴,是吗?”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静了几分,花祀吟片刻后,才缓缓道:“谢公子真是洞若观火。妖主之事比预料得更严重,我想这一切定然不都是巧合,因为先前的种种,我一直对姜煜有所防备,但不曾拿住他的把柄。”
他轻轻摇了摇头:“至于沈从嵘,我不好说,很多事终究还只是猜测,如今局势未明,也只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向谢玦微笑道:“谢公子能主动提到这个,倒让我心中宽慰不少。”他有些俏皮地偏了偏头,那张清俊的面容一下子鲜活许多,与花意平日里狡黠的机灵劲儿有说不出的相似,“至少现在来看,你是站在意儿这边的。”
谢玦面对他们父女二人,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他几不可察地淡声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花意见他们竟投机地聊了起来,莫名有些耳热,在花祀吟又把话头绕回她身上时,更是难为情地拉长了音调道:“父亲——”
花祀吟会意,抬眸扫了眼窗外,神色复归平和,“好了,外面的乱子还没解决,我得尽快过去了,意儿的毒也不宜久拖,你现在就动身吧,我会传讯告知步宗主的。”
他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最近势头不好,出门在外,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亦不可冲动行事,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传音给我,知道吗?”
花意这次难得地没嫌他唠叨,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想起祈年中的术还没有解,便补了句:“对了父亲,若家中不缺人手,我想带祈岁祈年一起去。”
“自然是好,有她们陪你,我也安心些。”花祀吟转向谢玦,“谢宗主正在藏珍阁,谢公子可要随我一同前去?”
谢玦应道:“好。”
花意原本还在想,不知谢玦愿不愿陪自己一同去汀兰涧,忽然见他答应了要和父亲一起离开,心中顿时失落起来。
原来他并没有这个打算吗?也是,他又没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何必跟着她一起麻烦,留在他叔父身边岂不安稳妥帖。
她心不在焉地同他们告了别,转而传音给了正在外面与妖兽缠斗的祈岁祈年,三人碰面简单寒暄后,便立刻御剑踏上了去汀兰涧的路。
花祀吟不久后就叫停了秘境猎妖,青云论道也因这次变故中途暂止,但为着合力镇压玲珑心异动的缘故,各宗仍留派了不少人手在云阙泽。
花意一路都有些闷闷不乐,岁年二人只当她是忧心云阙泽,又不舍离家,便想方设法开解她,逗她玩笑,却是收效甚微。
汀兰涧离云阙泽不算太远,因此没过多久,汀兰涧古朴雅致的山门便隐隐在望。
花祈岁远远便瞧见一道身长玉立的影子站在山门那里,眼中一亮,向花意笑道:“少主快看,步公子已经在接咱们了!”
花祈年眯起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疑惑道:“不像吧?有点看不清,姐姐你是怎么看到的?”
“我可是千里眼!”花祈岁得意洋洋地说着,又伸手去扶花意,“少主看看是不是?”
花意正满脑子乱想些有的没的,她本就中毒在身没什么力气,此刻更是无精打采,便闷闷道:“是就是吧,不就是步公子来接了吗,有什么稀奇。”
花祈岁笑着晃了她两把道:“哎呀少主!既然出来了就放宽心嘛,此行我们还能抽空逛逛汀兰涧的镇子,据说这里的烟雨小城跟咱们那儿很不一样的,你不期待吗?”
花意闻言还真有些心动,面上缓缓浮现出一点笑意,诚实道:“期待。”一旁的祈岁祈年偷笑着对视了一眼。
她说完便也抬头朝山门望去,只是这一看,她差点一个趔趄从剑上栽下去。
什么步晏浔!站在那儿的分明是谢玦!
薄雾朦胧间,谢玦一袭墨装立于山门前,身姿修长挺拔,眉目清冷昳丽,见她望来,嘴角噙起一丝浅笑,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地落在她身上。
花意先是情不自禁地欢欣起来,随后又渐生出几分不满和忐忑,硬生生将刚扬起的唇角压了下去。
来到门口,花意板着脸收了剑,看也不看谢玦便径直往里走,祈岁祈年不明就里地一左一右随在她后面。
谢玦两步就跟了上来,低声道:“花少主为什么无视我?”
花意没好气地道:“你怎么来了。”
谢玦故作不解地反问道:“我为何不来?”
见花意不答话,他又道:“我何时说过我不来?我方才只是去和叔父请命,得了允准自然就来了,是不是很快?”
一句话正中花意心思,她神色稍霁,但仍冷淡道:“你不用来的,我这里用不到你。”她一手一个牵住祈岁祈年,“也站不下你了。”
“站得下。”谢玦又若无其事地往她身边凑了凑,挤得花祈岁只能一脸黑线地走在他后面,他身量高,往前一挡,前面的景色几乎全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害她什么都看不见。
花意被他凑的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冷香,心跳有些快,嘴上依旧口是心非:“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来帮你的好朋友步公子处理异动的,等见过他之后,我们就分头行动。”
谢玦见她神情淡漠,只好思忖半刻,找了个自以为很好的借口:“我答应了你父亲,要确保你毫发无损,你不能赶我走,不然我没法向花宗主交代。”
不成想花意反倒顿住脚步,狠瞪了他一眼,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恼意,随即气呼呼地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谢玦有些茫然,前方恰在此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看来我来得很巧,诸位刚到?”
长阶尽头,步晏浔一身水蓝长袍,眉目温润,气质如春水般柔和,正含笑望着他们。
花意轻咳一声,收敛了方才闹脾气的模样:“步公子。”
步晏浔笑着向她颔首,又用打趣的语气朝谢玦道:“你也来了,我原本还以为谢宗主不会轻易放人。”
谢玦瞅他一眼:“玲珑心异动非同小可,我总得来看看。”
步晏浔拱手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多谢多谢,各位请随我来。”
花意边走边环顾汀兰涧四周,这里烟水氤氲,温柔而静谧,到处是依水而建的楼阁,空气里都带着潮湿清甜的草木香气,看着倒不像有什么动乱的样子,便道:“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
“汀兰涧本就草木多、水气重,各种花妖水怪今天受了影响都躁动不已,”他看出了花意的疑惑,便笑着解释道,“不过棘手的妖物大多都在水中,陆上倒没有你们云阙泽那么大的阵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雾锁汀兰药谷花深2
花意想起自家兵荒马乱的景象, 苦笑了一下,正要接话,一团碧色的影子突然猛地朝她和步晏浔的方向扑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 谢玦与祈岁祈年齐齐拔剑,三道寒光骤然出窍,灵力激荡间,那团影子被当场逼退,“啪叽”一声摔进旁边的水潭里。
花意还没什么都没做, 已经被三个人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空气一时安静, 水潭里缓缓冒出一个绿色脑袋, 竟是一只巴掌大的小花妖, 头顶还顶着朵蔫巴巴的粉色小花,瑟瑟发抖地缩在水里。
步晏浔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旁边, 他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失笑:“那个, 有人在意我吗?”
谢玦和祈岁祈年神色平静地收剑入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花意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他们三个草木皆兵的样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步晏浔走过去把那只小花妖从水里拎了出来,“这是药谷里养来授粉的小妖,平日胆子很小, 大约是受了异动影响才突然出来乱跑。”
花意好奇地凑上前看了看:“不愧是水乡,能孕育出这样新奇的小东西。”
“药谷里还有很多,”步晏浔将那花妖往空中随手一抛,它便连跑带飞地没了影子,“你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他有些歉然地道:“你中毒的事,花宗主已经传讯给了我母亲,只是我们需要处理水怪抽不开身, 抱歉没法陪你一起去药谷”
花意闻言立刻摆手:“本就是我们叨扰了,步宗主肯让我来寻药,我感激还来不及。”
她爽快道:“步公子自便就好,待我解毒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步晏浔连连点头,随后张了张口,但又什么都没说。
花意见他欲言又止,便主动问道:“可是有什么不便?对了,我们初来乍到,先去拜会一下步宗主吧。”
步晏浔忙道:“没关系,我母亲说你解毒要紧,你们先直接去药谷就好。”
他说着,又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往谢玦那边扫了扫,神色莫名有些难为情,“花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玦抢先道:“有话就说,别矫情。”
步晏浔哭笑不得地搡了他一下:“谁矫情了?”
他犹豫片刻,终究是支支吾吾开口道:“唉,花小姐,先前的事真是抱歉。”
花意已经猜到了他所言为何,想必就是姜琢璎给她下灼心草,他却假作不识的那次。
她没有插话,只静静等着步晏浔继续说。
“我和她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真是一言难尽若是可以,还、还望你别见怪,若再有类似的事,我不会再做违心之举了”
花意见他说的诚恳,又岂会驳他面子,何况真正能做到大公无私之人又有几何?她语气轻松道:“已经过去了,我早已不再介怀,步公子无需自责。”
步晏浔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许多,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花意:“拿着这个,药谷禁制不会拦住你们,只是山中受异动影响,还生出了不少被灵气催化的妖植,你们万万要小心。”
他说完,又取出一个卷轴给了谢玦:“花小姐中的是极强势的相柳寒毒,不可用寻常药理以火克寒,否则火性只会被寒毒浇灭,激得毒性反噬,需得找一味‘引梦枝’来解,这草药难以辨认,我便将图谱一并带来了。”
——
进入药谷的路上,花意还在细细琢磨步晏浔叮嘱他们的一番话。
“引梦枝生于寒泉,与相柳同属极阴水性,却偏偏极富生机,正适合化解你体内的寒毒。”
“只是此药因生机过旺,容易侵扰神识,服药之人多会陷入幻梦,因此才得了‘引梦’之名。”
“你们只管将药找来,剩下的交给我。”
初入药谷时,四周仍是一派清和明净的景象,溪流沿着青石缓缓淌过,两岸灵植葱郁,还总能看见小花妖抱着花瓣飞来飞去。
花意一路看得新鲜,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株灵花吸引。
那花长在溪边岩缝间,通体晶莹剔透,花瓣边缘泛着淡淡银光,几乎不像凡物。
她眼睛微亮:“好漂亮”
花祈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哇,真的好美!这是什么花?实在罕见。”她说罢,向那花快走了两步,好奇地抬起手想要触碰。
“小心。”花意眼疾手快地按住她,“你忘了,步公子曾说这里有不少带毒的妖植,看看就好了,不可靠近。”
花祈年附和道:“少主说的是,姐姐可别大意。”她一边说,一边牵起花祈岁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花祈岁边走边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看那花,“惜花之心人皆有之,好喜欢啊!”
花意被她那副模样逗乐了,掩唇轻笑了一声,笑意映着水雾与天光,衬得那张本就明艳娇俏的脸愈发动人。
惜花之心
她心头忽然一动,想起在栖云阁卧床那几日,谢玦每日送来的那些鲜花。
她指尖轻轻抚上颈间的吊坠,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谢玦。
谢玦也在看她,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他那双漂亮的的眼眸本就生得深邃,平日总显得冷淡疏离,可如今隔着朦胧水雾静静望过来时,却无端让人心口发热。
花意一怔,眼神有些无措地飘忽了一下,随后故作镇定地指了指吊坠,轻声道:“这是你送我的吗?”
谢玦目光仍落在她像盛着一池潋滟春水的眉眼间:“是,你喜欢吗?”
花意觉得自己此刻的羞赧简直是莫名其妙。
按理说,她收到过的示好和赠礼数不胜数,本该像往常那样波澜不惊才对,可对上谢玦的眼睛,心头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发颤。
“喜欢。”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什么材质?看着很不普通。”
谢玦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问道:“你不好奇在密林时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花意想也不想:“不好奇。”
见谢玦也愣了一下,她顿觉自己终于扳回了一成,忍不住得意地笑道:“逗你的,我当然好奇。”
谢玦唇角也极轻地扬了一下:“这是一种灵髓,叫月魄,佩戴之人若遇危机,所赠之人就会有所感知。”
花意闻言微微睁大了眼,低头又看了看那吊坠,惊奇不已。
只见那东西通透得仿佛盛着一捧流动的月光,闪耀而瑰丽。
“这么神奇?”她忍不住追问,“那方位也可以感知吗?”
“只有模糊的方向,”谢玦顿了顿,“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若你介意”
“我不介意。”花意回答得很快,她抬起头,冲他眯眼笑了一下,眼尾微扬,美得像枝头最鲜活灵动的花,“我都说了我很喜欢。”
谢玦看着她的笑颜,眸光一动。
只是下一刻,花意又眨了眨眼,话锋一转。
“不过你在云阙泽怎么还有这种好东西?”她狐疑地看着他,“你莫非是随身带着,时刻准备见谁送谁啊?”
谢玦:“”
他见她关注点如此清奇,不由得好笑道:“可能吗?我特意回玄墨山取来的。”
不知何时,花祈岁已悄无声息闪身来到花意旁边,盯着他们两个幽幽道:“二位少主”
花意被她吓了一跳,耳尖红意未褪,立刻心虚地推着她往前:“啊,快走快走。”
随着四人越走越深,周遭景色也渐渐变了。
雾气越来越浓,原本清浅的草木香里,慢慢掺进一种说不出的幽甜气息,四周越发安静,没有了鸟叫虫鸣,唯余水滴从枝叶上坠落的轻响,一下一下,回荡在幽深的山谷间。
天色渐晚,花意一路只顾着说笑,没察觉自己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水汽浸得微潮。
她本就生得高挑,再加身形纤细,如今月白衣衫被风吹得轻轻贴在身上,愈发显得清瘦单薄,像株长得过于漂亮的细竹,风稍大些,便容易教人担心会不会折了。
谢玦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披风,抬手披到了她身上,将阴冷水汽隔绝得干干净净。
花意抬头,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目那样深刻清隽,整个人透着冷玉般的质感。
谢玦正垂着眼替她系披风带子,修长手指穿过系带,动作与他冷淡俊美的面容截然不同,格外耐心细致。
他低声道:“药谷深处寒气重,你本就中毒在身,别再受寒。”
花祈岁默默看着这一幕,偷偷肘了花祈年一下,满脸痛心:“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拿披风?”
花祈年不甘示弱地戳她一下,小声嘀咕道:“谁让你没有谢少主动作快?”
谢玦回过头,看着互相推搡的姐妹俩,面不改色道:“这片区域寒气不同寻常,想必寒泉就快到了,但镇魂草属阳,应当在反方向,不如节约时间分头去找。”
先前,步晏浔已一并告知了他们祈年所中邪术的解药,虽说是不明邪术,难以对症下药,但归本溯源,这类与神魂有关的症状都能通过镇魂草得到很好的压制。
花祈岁立刻反对:“不行,这里这么危险,我们要保护少主!”
谢玦淡淡道:“有我在,哪用你们。”
花祈岁一噎,花意连忙忍笑上前解围:“正因危险才不宜耽搁,他说的有道理,若我们找完这个找那个,实在浪费脚程,步公子说过,让我们尽量子夜前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双生花梦引蚀骨毒
“寒泉这边交给我和花意, 你们去找镇魂草,”谢玦朝她们抛了个东西,“若遇到危险, 就把这个符捏碎。”
花祈年将图纸和灵符接住,与祈岁对视一眼,点头道:“听少主的。”
二人临走前,花祈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花意一眼,神情复杂:“少主, 你”
花意失笑:“快去吧。”
不多时, 两道身影已渐渐消失在另一侧山道尽头, 没了花祈岁叽叽喳喳的声音, 四周忽然安静了许多。
花意又走了片刻,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甜香, 像是某种花蜜被雾气浸开后的味道,起初还不明显, 可越往深处走甜意就越浓,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
花意喜欢闻香,下意识深嗅了几下,莫名觉得有些不对,蹙眉道:“这是什么味道?你闻到了吗?”
谢玦也轻嗅了一下:“花香?闻着倒没什么异样, 但也太浓了些。”
花意翻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咱们来的太急,应该戴个面纱的,先用这个凑合吧。”
谢玦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顿住了要从自己身上取绢子的手,转而将花意的手帕接过来。
“那你用什么?”他问。
花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下意识地先顾着他, 就这样把身上唯一一块帕子给出去了,但她又不好意思往回要,只好硬着头皮道:“没事,我不用。”
谢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怎么行?”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取出自己的绢帕,递到她面前。
“你用我的。”
花意一愣,顿时气笑了:“你自己有,还接我的干嘛!”
话音未落,她便伸手去抢自己的手帕,谢玦反应极快地一躲,随即一本正经地将手帕举到面前比划起来:“还挺大,刚好能遮住脸,只是要怎么系?”
花意:“”
下一瞬,谢玦忽然朝她俯下身,男人高大的身影一下子逼近。
他用那方月白手帕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我不会,”他低声道,“你帮帮我。”
花意正气恼地琢磨着要抢手帕,冷不防两人一时离得极近,她呼吸蓦地一乱。
谢玦就这样看着她,连根根眼睫都清晰可见,偏他眼神还十分认真,像是真的不会似的。
花意怔神片刻,耳尖瞬间红了。
“笨蛋!”她羞恼道,“让你拿手帕捂着鼻子,谁让你系了!手帕这么小怎么系?”
坏家伙,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逗人了?!
正闹着,山风忽然自林间呼啸而过,大片细碎花粉瞬间被卷入雾中,迎面扑来。
谢玦神色一变。
“屏息!”
他几乎是瞬间抬袖挡在她面前,自己却猝不及防被花粉呛了一下。
花意被他掩着,没有吸入太多,可那花粉细如烟尘,仍有一缕幽香无声钻入呼吸。
她咳道:“让你闹!这下好了!不知吸到什么了!”
“是我不好,”谢玦没有反驳,只低声道,“走吧,先办正事,出去后再向你请罪。”
可就在谢玦转身迈步的瞬间,花意感到一阵强烈眩晕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接着眼前一片模糊。
她扶住额头,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面前的景象倒和先前差不多,只是视角似乎高了不少,连原本被浓雾遮住的远处山壁都清晰了些。
“什么情况?”她顿感不妙,立刻偏过头去找谢玦,可头动了,眼前的景象却纹丝未变。
怎么回事?!她竟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
还不等她反应,下一刻,那视线忽然低了下来,于是花意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
少女披着玄色披风站在那里,乌发被水汽沾湿了几缕,衬得那张脸愈发雪白昳丽,只是此刻眉心轻蹙,明显有些发懵。
花意呼吸骤然一滞。
原来她现在看到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视角,而是谢玦的!
她心中一急,下意识凭着感觉往前一摸,触到了谢玦劲瘦有力的小臂,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两分。
只是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谢玦眼中,自己此刻无措地紧紧攥着他的样子,但她已经顾不上羞耻,只急声道:“谢玦,你怎么样?”
谢玦声音听起来很冷静,“我没事,你呢?”
“那就好,”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低骂一句,“什么邪物!我自己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你眼前景象,我们这是共享视觉了吗?”
谢玦沉默片刻,低声道:“多半是。”
他说着,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别担心,我带着你走。”
他掌心温热而有力,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花意被他牵着往前走,只是她一时还适应不了这种诡异状态,走了几步只觉头晕目眩。
可谢玦步子始终走得很稳。
花意定了定神,开始凭借修士远超常人的五感去熟悉周遭动静。
只是她心中也渐渐生出些疑惑,按理说,方才谢玦替她挡下大半花粉,吸进去的量比她更多,怎么如今反倒像一点事都没有?
难不成真是因为是自己本就中毒在身,神识更容易被侵扰?
正胡思乱想着,前方浓雾忽然散开了些许,寒泉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直到这一刻,花意才终于顺着谢玦的视线,看清了那股甜香的来源。
这里生长着两株并蒂而立的花影,一红一白,彼此缠绕交叠,宛如相拥而眠。
白色那株,正是初入药谷时他们见过的那朵通体晶莹剔透的花,而红的这一朵,却像是异变而生,颜色浓烈得近乎妖异,仿佛将白花的所有色彩与生机都尽数吸走了,红得几近失真。
那些细碎花粉正不断从这并蒂花蕊间飘散出来。
花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双生花?!”
她曾在古籍中读到过这种禁植记载,只是双生花极其稀少,又大多生于凶煞阴地,早该绝迹多年才对。
果然,玲珑心异动之后,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云阙泽有相柳,这儿又出了双生花,谁知道后面还藏着些什么东西!
只是,双生花的毒性是什么来着?
花意越想越心慌,偏偏这时候想不起来了,更奇怪的是,谢玦为什么不说话?以他的见识,应该早就主动解释了才对。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花意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只蜥蜴般的小兽从岩壁后爬了出来,脊背覆着细碎冰晶,一双幽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动攻击。
花意还没来得及细看,谢玦已骤然将她往身后一拽。
与此同时,长剑寒光出鞘,他出剑依旧快得惊人,凌厉剑气擦着那小兽身侧斩落了一块碎石,将它惊退回岩缝之中。
他握着花意的那只手紧了紧,似是安抚,“别怕,只是小东西。”
“引梦枝就在前面了。”谢玦收了剑,牵着她继续迈步。
只是这一次,花意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玦一下没拉动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道:“怎么了?”
花意缓缓道:“告诉我,你还能看见多少?”
方才她的确顺着谢玦的视线看到了引梦枝,只是他的焦点却根本没有落在那上面,他的目光是散的。
她心跳得越来越剧烈,忽然想起方才一路走来时的那些细微异样。
他避开障碍时会慢半拍,看向她时的视线会偏,方才挥剑时,剑锋落下的位置也比平日偏了寸许,尽管已经极准了,但再细微的偏差也不会瞒得过她。
只是谢玦始终太冷静,冷静得让她下意识忽略了那些违和。
她想起来了。
若有两人同时吸入了双生花的花粉,中毒较深者,五感会被双生花一点点吞噬,并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而最先被夺走的,往往是视觉。
也就是说,此刻真正看得见的人,是她,而谢玦,已经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谢玦语气却依旧平静:“足够摘药。”
花意差点被他气笑。
“谢玦!”她声音里带了压不住的恼意,“你是不是根本已经看不见了?”
空气静了一瞬,寒泉雾气无声翻涌,谢玦没有回答。
“你疯了吗?”花意声音微微发颤,“都这样了你还逞什么强?”
谢玦却只是低声道:“没事,我可以。”
花意眼眶都隐隐发热,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气更多,还是心酸更多。
偏偏谢玦像察觉不到她情绪一般,只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乖,我去摘,你在这里等我。”
花意鼻尖一酸:“你看不见怎么摘,我和你一起过去。”
“别,”他淡声道,“寒泉阴气太重,你体内还有寒毒。”
他说得从容自然,就如一切仍在掌握之中,若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什么都看不见,花意几乎又要被他骗过去。
花意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细碎水汽落在她乌黑眼睫上,衬得那双漂亮的眼睛越发湿润。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她忍不住颤声道,“什么都不说,自己硬撑,若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路瞒到底?”
谢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撑得住。”
花意差点被他这句话气死:“你不装会死啊!”
谢玦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花意,”他低声唤她,“别怕。”
花意眼眶莫名一热。
谁怕了?明明该怕的人是他,可他却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一般,反倒一直顾着她,到现在还在担心她会害怕不安。
她忽然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闷闷道:“我没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双生花梦引蚀骨毒2
谢玦像是笑了一下, 很轻,若不是此刻离得近,几乎听不出来。
“嗯。”他顺着她的话道, “是我怕。”
花意怔神间,谢玦又微微收紧了握着她的那只手。
“我怕你寒毒再发作,怕双生花继续侵扰你。”
“怕因为我,耽搁了时辰,害了你。”
“对不起, 是我不好。给我个机会弥补, 可以不要生气吗?”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仍旧很淡, 可花意心?却重重一缩, 她看不见此刻谢玦的神情,只能看得见自己在他眼中, 呆愣在原地,眼尾泛红的样子。
没等花意回话, 谢玦便轻轻松开了她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罢,他抬手抛出落问,朝着泉心的引梦枝御剑而去。
花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株幽蓝灵枝静静长在寒泉中央凸起的石缝间, 枝叶晶莹剔透,表面覆着淡淡寒霜,却能看出周遭萦绕着极旺盛的生机。
她连忙道:“好,那我不过去,我帮你指方向总可以吧!”
谢玦应了一声。
可就在他靠近引梦枝时,花意却忽然觉察到不对,那灵枝根部附近, 竟隐隐浮现出许多赤红色的细小红点,起初还像散落的碎石。
可下一瞬,那些“红点”开始轻轻蠕动起来。
花意努力去分辨。
不好,竟是一群通体猩红的蜘蛛!
每一只都不过指甲盖大小,却生着诡异黑纹,密密麻麻蜷伏在引梦枝四周,看得人头皮发麻。
花意脸色瞬间变了:“别摘,你手边有毒蛛!”
她也顾不上自己看不见,几乎是本能般朝寒泉方向冲过去。
可她话音刚落,几只毒蛛已猛地弹起,速度快得惊人,下一瞬,谢玦手背便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刺痛。
几乎同时,他反手挥出一击灵力,将那一片毒蛛尽数震碎。
可花意脸却一下子白了:“你被咬了?!”
谢玦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她看到那里只有一点极淡的红痕。
他仍道:“没事。”
花意现在一听这两个字就来气。
“你闭嘴!”她气得胸?发闷,“从刚才开始你就只会说没事!”
谢玦被她凶得安静了一瞬,竟似乎有些委屈般低低道:“先摘药。”
随后他又补了句:“已经没无碍了,你不要靠近岸边,往后退一些。”
花意心中着急,可谢玦辛辛苦苦涉险替她去摘药,她也不忍心再凶他,只好放柔了语气道:“好,我退后了,你快点回来。”
直到看着谢玦将引梦枝连根拔下,顺顺当当地御剑飞回来,她才轻轻呼出一?气。
“瞧,”谢玦把草药放到她手里,语气很轻松,“我都说了,根本没什么。”
那灵枝刚一入手,花意便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机顺着掌心蔓延到她体内,寒毒的钝痛也被压下去几分。
“算你厉害。”她嘴角弯了弯,可终究还是顾不上高兴,谢玦被咬到的那处红痕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
“你的手,真的没感觉吗?”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真的没事,”谢玦甚至还反过来催她,“传音给你师妹,问问她们那边情况如何,我们也该走了。”
花意半信半疑,却碍于双生花的影响,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好先取出传音符。
符光亮起后,很快便传来了花祈岁清脆活泼的声音,她们已经找到了镇魂草,只是雾大,多绕了些路,一切顺利。
简单交流过后,四人便约好了药谷出?见。
“那就走吧。”
谢玦十分自然地牵起了花意的手。
花意指尖微微僵了一下,却也没有松开,只迈大步子走在了谢玦前面,气哼哼道:“我看得见,我带着你!”
二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外走去,临近出?时,前方雾气中已隐隐传来了花祈岁惊喜的声音。
“少主!”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山道另一头快步跑了过来。
花祈岁刚靠近,便猛地顿住了脚步。
“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睁大一双杏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来回打转,“少主,你干嘛一直抓着他不放?”
花意如触电般松开了手,含糊道:“别提了,中了点怪东西,出去再说。”
花祈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目光落到谢玦身上,蹙眉道:“谢少主受伤了?”
谢玦却没有回应。
花意下意识地以为,他又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不屑理人的样子,正想呛他一句,可一转念,心却先揪紧了。
他是不是听不见了?
她深吸了一?气,在祈岁祈年目瞪?呆的注视下重新拉起谢玦的手,压下莫名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没事,先走,尽快去找步公子。”
她说出那句“没事”时,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了一下。
这算是她和谢玦的默契吗?其实他们本质是一样的,同样的处境下,她也会选择不让身边的人担心,并撑起自己和他的体面。
在人前,他们永远是厉害的少主,仿佛百毒不侵,可以扛起一切,永远可靠,永远强大。
至于那些狼狈和脆弱,也许只会坦露给最亲近的人吧。
几人不再耽搁,迅速朝谷外赶去。
一路上,花意隐隐察觉谢玦回握她的手总会时不时收紧一下,她心里发沉,只当是双生花的影响越来越重,只好也轻轻捏一下他的手,像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偷偷地安慰他。
出了药谷时,夜色已彻底沉了下来,外面灵灯高悬,暖黄色灯火穿透浓雾,总算驱散了几分阴寒之气。
步晏浔早已接了信等在那里,见几人出来,他笑着快步迎上来,可目光落在花意和谢玦身上时,神情却微微变了。
“谢玦?”
谢玦果然不答话,步晏浔眉头一皱,正要开?,花意已不动声色地朝他轻摇了下头。
步晏浔顿了顿,随即会意,只好温声道:“一路辛苦了,大家随我先去安置吧,我今晚就为你们解毒。”
几人跟着步晏浔回了汀兰涧的偏院,这里同云阙泽的布局颇有几分相似,都专辟了一片清幽院落供客人暂居。
庭院里药香混着草木的清润之气,让人闻之舒心安定许多,终于摆脱了寒泉那种阴冷诡谲的气息。
花祈年心细,只是她素来懂分寸,并不多说,只道:“步公子先照顾我家少主吧,我这边不急。”
她说完便带着欲言又止的花祈岁离开,先回了她们的屋子,房门合上后,花意这间房便只剩下了她、谢玦与步晏浔三人。
“你们先坐。”步晏浔抬手设下一层隔音结界,原本带笑的神情也随之认真起来,“双生花的毒我听过,一看你们的表情我就知道不对,五感转移了,是不是?”
花意叹道:“不愧是步公子,判断得一点不错。”
步晏浔抬手探向谢玦眉心,一缕灵力刚一没入,他面色便沉了一下。
“怎么样?”花意立刻问。
步晏浔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视觉听觉都没有了,不过还好,你们出来的及时,毒性还只浮于浅层。”
花意难以置信地心想,这居然还只是浅层吗?若是中毒至深,究竟会可怕成什么样?上古妖株果然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始终安静坐在旁边的谢玦忽然淡淡开?道:“步晏浔,我知道是你,动作快点。”
花意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说话了?”
步晏浔哭笑不得:“哈,他只是听不见,不影响说话的。”他忍笑道,“大概只是方才人多,不想露馅吧。”
花意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还是该难受。
他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了谢玦两圈,啧啧感叹:“谢少主呀谢少主,你也是厉害,两感都被吞了,居然还能一路装的若无其事。”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花意:“花少主,你也不遑多让,虽说你能看能听,可别人的眼睛耳朵,你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
花意见他还有心情说笑,便知道他有办法,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笑道:“一般一般。”
步晏浔见状也笑了:“好了,我来处理。”
他说着,取出一枚莹白如玉的药珠,握在手中微一用力,那珠子便瞬间碎成粉末,他眉峰一凛,抬手结印。
淡蓝色的灵光裹挟着粉末缓缓撒下,将他们笼罩其中。
花意只觉眉心微凉,下一瞬,眼前景象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出去。
紧接着,她眼前骤然一黑,还未等她反应,熟悉的视线便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蓦地睁开眼,灯火、药炉、袅袅灵雾,一切终于变回了她自己的世界,最重要的是,谢玦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欣喜地看着谢玦原本有些空茫的眼神,重新泛起深邃清冽的亮光。
她抬起手在谢玦眼前挥了挥,喜道:“你看见了!”
谢玦抬眸看向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谢谢,辛苦你了。”
步晏浔看着两人,无声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片刻不见,怎么倒像经了场生离死别?”
谢玦从容斜倚而坐,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左耳的吊坠,懒懒道:“倒也没有。”
“只是看不见、听不见而已,又不是碰不到。”
花意眯着眼品了品他话里的意思,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因为牵了他一路而微微发热的手,反应过来后,面上泛起一丝淡粉,抬手便想打他。
步晏浔眼疾手快地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扇子给她扇了两下,笑得不行:“哎哎,花小姐稍安勿躁,心平气和要紧啊,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双生花梦引蚀骨毒3
花意气结:“步晏浔!你也!”
一时屋子里气氛松快许多, 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方哄着花意坐好。
“好了,双生花就没事了。”步晏浔松了口气,又将引梦枝投入药炉之中, “接下来处理寒毒,可能会有点难受。”
幽蓝灵枝刚落进炉内,整间屋子便亮起淡淡清辉。
步晏浔看向花意,温声道:“你准备好了告诉我。”
花意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来吧。”
步晏浔抬手一引, 药炉中的幽蓝灵液便缓缓浮起, 裹挟着生机盎然却又深入骨髓的寒意, 仿佛只消靠近些, 连神魂都会被冻住。
他低声提醒道:“引梦枝药性特殊,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 听到什么,都不要沉进去。”
花意攥着袖口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尽管她已经在心中预设过无数次,可那种若隐若现的恐惧感仍像当初在洛州做的噩梦一样,萦绕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看了眼谢玦,谢玦就立在步晏浔旁边,安静望着她, 灯火映在他眼底,映得那双眸子像覆着碎雪的寒潭,清冷之中又透着让人安心的沉静。
他低声道:“别怕。”
下一刻,步晏浔已经将那团灵液缓缓催入她体内,几乎是一瞬间,彻骨寒意便猛地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与中毒的感觉不同的是,相柳寒毒是阴冷死寂的, 而此刻,她感到像有人将沸腾的寒焰灌进她血肉里,寒意翻涌着叫嚣,她脸色一白,疼得死死攥住了椅子扶手。
谢玦眉峰紧蹙,目光牢牢锁着她,少女乌黑长发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几缕,原本明媚的眉眼此刻苍白得惊人,但她硬是一声都没坑,将所有痛楚死死压了下去。
步晏浔沉声道:“尽量守住神识!”
花意勉强点了点头,可下一瞬,她脑海仍是不受控制地一震,眼前景象骤然崩碎。
再睁开眼时,天地间已是一片漫天风雨。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血腥气,混杂着烈火焚烧后的焦味,刺得人胸口发闷。
花意低下头,看到了一柄剑贯穿了自己心口,向外喷涌的血液已经止都止不住了,大片大片染红了衣襟。
她心口处插着惊鸿。
此刻,她能感受到身体里翻涌着的所有情绪,怨恨、不甘、痛苦、疯狂浓得要将人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下方忽然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和欢呼声。
“花宗主!花宗主!”
“诛杀妖邪——”
“妖主祸世,天地不容!”
“杀得好!”
无数灵光划破天空,照亮了下面那群人的脸。
她好恨啊。恨得呼吸都在发疼。
她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想法还是谁的,但自然而然地便想开口说话。
每句话都伴着嘴角溢出的汩汩鲜血。
“妖主祸世?我做错什么了!”
“我祸世了吗?!我害过人吗?!”
好疼,好痛苦。
高台之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仙门修士,长剑出鞘,杀意冲天,最前方那人一袭白衣猎猎翻飞,眉目冷冽如雪。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用尽最后的力气,字字泣血:“花凌渊!”
“我恨你!!”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地审判一切?
凭什么一句“妖邪”,便能将人逼到绝路?
凭什么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毁掉别人的一切,还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样?
她恨意滔天,死死盯着花凌渊,目眦欲裂,落下血泪。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我要你们花氏所有人都下地狱。”
花意只觉得耳边嗡鸣不断,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隐约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
“花意!”
那声音低沉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指尖微微一颤,下一刻,一股温热灵力强行破开了那片冰冷黑暗,将她猛地拽了出去。
她骤然睁开眼,熟悉的灯火映入眼帘,药香氤氲,室内温暖清明,耳边再也没有了风雨与喊杀,只剩下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
方才失去意识时,她已被谢玦抱到了榻上,此刻谢玦和步晏浔都围在她榻边,面露忧色,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复杂。
她怔怔望着床帐,久久没有缓过神来。极致的恨意背后,还伴着极致的哀伤,她能感觉得到,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她不是在哀她自己。
还漏了什么?
谢玦抬手替她擦去额间冷汗,声音放得很轻:“没事了。”
步晏浔为她把完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寒毒已消,引梦枝的反噬也下去了,神识暂时稳定,只是你方才看到的东西,最好不要强行回忆。”
花意闭了闭眼,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慢地一点点将思绪从混乱里抽离出来。
片刻后,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梦里说的话,你们是不是听到了?”
谢玦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只是梦境,别放在心上,也不要去想。”
步晏浔摇着扇子,刻意放松语气笑道:“多半是引梦枝扰动神识时的残念回响,好啦,谨遵医嘱!不要再想了,否则再出岔子我可不帮你了。”
他说着站起身,顺手撤去了隔音结界,院外的风声也随之透了进来。
“你们都需要休息。”步晏浔看向花意,“尤其是你,余毒刚消,别再折腾。”
花意没有再争,轻轻点了点头。
她确实已经很累了,经历了这么多事,除了身体上的疲惫,还有神魂像被反复揉散又重新拼合了一遍,连思绪都带着迟缓的钝感。
她咳了两声,缓缓道:“步公子,多谢。明日一早我就去找你们,汀兰涧的异动还需要处理。”
步晏浔“嗨”了一声:“别这么客气,你先休息好再说。”
他看了谢玦一眼,“那我先去隔壁看看花小师妹的情况,剩下的明日再议,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了。”
花意又想下床一同过去看祈年,还未撑起身子就被他们二人拦下,她又实在精疲力尽,只好作罢。
步晏浔又嘱咐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了,屋内只剩下花意和谢玦两人,花意抬头看他:“你不走吗?”
谢玦搬了椅子坐到她床边:“你睡着我再走,每日我再来叫你,这样就不会落寞了。”
花意的确说过,她不喜欢屋子里清冷空荡的感觉。她轻笑一声:“你还记得。”
沉默一瞬,她嘟囔道:“怎么这幅场景那么熟悉?”
谢玦幽幽道:“是啊,你又卧床了,不听话的后果。”
花意抬手轻拍了他一下:“你少来!”
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困意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没过多会儿就已经撑不住,沉沉睡去了。
意识沉下去前,她脑海里最后闪过的,仍是梦里那些被血色浸过的话。
——
翌日清晨,花意一睁眼,果然看到了谢玦正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动作着,看起来是在摆早点。
晨光暖暖洒在他侧脸,花意心中一动,刚想开口叫他,他已率先回过头道:“早啊。”
“早。”花意迫不及待问道,“阿年在哪?她怎么样了?”
谢玦像是早就料到她醒来会先问这一句,语气平稳道:“一会儿就来,步晏浔已仔细替她看过了,那控心邪术虽说不明,但不算特别高深,已经解了。”
花意闻言一喜:“太好了!步公子真是厉害。”
谢玦摆粥的手顿了一下,“他是医修,自然专擅这个。”
他放下碗,过了半刻又漫不经心地道:“我若学了也可以。”
花意挑了挑眉,忍不住偷偷笑了,她轻快地跳下床,朝他快步跑过去。
一觉醒来,她已觉神清气爽不少,灵力也不再如昨日般滞涩。
她扑到谢玦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歪起头,自下而上地盯着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谢公子,你也很厉害。”
谢玦眼睫一颤,像是愣在了原地般。
他刚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花祈岁几乎是冲进来的:“少主!你好了吗?”
花意笑着应她:“好多了,阿年呢?感觉如何?”
“多亏大家,我已无碍了,”花祈年笑眯眯跟在她身后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摆好的早点,略有些意外,“步公子不是说让我们去主殿用早饭吗?”
谢玦平淡道:“她刚醒,先吃点我做的垫一垫。”
花祈岁夸张地“哇”了一声。
花意也没想到谢玦会专为她再下一次厨,她又惊又喜,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式,白玉小盏里盛着熬得软糯的山药莲子粥,旁边还摆了几样清单小菜,糖渍梅子、凉拌笋尖,还有一叠做得格外精巧的荷花酥。
花意并没特地和谢玦说过她爱吃什么,但桌上摆的全是她喜欢的口味。
花祈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底带了几分意外的笑意:“谢少主居然还会做饭?”
“对呀!”花意唇角止不住地翘起来,像是和她们炫耀般得意道,“而且特别好吃!”
她说着,兴冲冲地把碗往她们那边推了推,“快尝尝,我觉得都快赶上阿年你了!”
花祈岁立刻凑过去,十分捧场地大吃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真的!”她震惊抬头,“谢少主,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谢玦靠在桌边,闻言只是淡淡掀了下眼睫。
花意已经从他那点若有若无的神情里窥见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唇角不由轻轻弯了一下,但她十分给面子地没有戳穿。
“好啦,”她笑吟吟道,“先简单吃些,我们就动身吧,别让步宗主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双生花梦引蚀骨毒4
汀兰涧主殿建于水泽深处, 与云阙泽的欣荣盈盛、灵辉外溢不同,这里更多了几分温雅清幽之感。
步清澜已设席相待,他们踏入殿内时,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素净清雅的身影。
步清澜长发以玉簪半挽,眉目清冷如霜,像是常年不为外物所动的覆雪湖面。
花意对这位宗主印象很好,她虽说样子冷淡,可绝非刻薄之人, 上次骑射的风波, 若非她出言相帮, 只怕事情不会那么轻易揭过。
几人依次见礼落座, 将花、步两家的异动之事一一商议过,又同花祀吟传了讯, 确认了云阙泽那边一切无恙,方稍稍安下心来。
花意放下茶盏, 道:“既如此,我这几日便留在汀兰涧,若有需要之处,步宗主尽管吩咐。”
“有劳,”步清澜微微颔首, 声音如水落玉阶,“这些天事务繁杂,我恐无暇再做周全招待,后续诸事便交由浔儿安排了。”
用过饭后,步晏浔便带着几人御剑来到了由步氏镇守的一片宽广水域,身后又跟了一众步氏弟子。
远远望去,水域浩渺无边, 在日光下泛着粼粼微光,表面平静得近乎温吞,瞧不出半点异样。
他边看边解释道:“这水看着很静,其实里面有不少大家伙,不但频频冲撞灵镇,还毁了不少镇水法器。”